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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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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至秦王寝宫外,嬴政这才渐渐宣泄出去了胸中的怒气。

他猛地转过身来,侍从们连忙低头躬身,不敢看嬴政。

唯有徐福镇定自若地与嬴政对视了一眼,徐福那张脸清冷俊美得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嬴政的心境倒是慢慢的就平和下来了。

“随寡人进来。”嬴政这句话是盯着徐福眼睛说的,也许他是想从徐福的眼中发现什么情绪,不过很可惜,他失望了。

徐福的伪装功力向来很强,他一向都是清冷脸标配和平静的双眸,顶多偶尔眼底起点涟漪,但不会有人能看出他心中的想法。这对于一个算卦的道士来说,简直是看家必备技能!

徐福“嗯”了一声,跟着嬴政上了台阶,跨入了宫门,侍从们顿时朝徐福投去羡慕嫉妒又宽慰的眼神。

寝殿大门两边跪着宫女恭迎秦王,恍惚间,徐福有一种好像自己和秦始皇一起在接受跪拜的诡异感。

宫女们缓缓退出去,寝殿内一时间又只剩下了徐福和嬴政两人。

“为寡人卜一卦吧。”嬴政转过身来面对着徐福,突然道。

徐福将攥在手里的龟甲拿了出来。他知道秦始皇可能会让他卜卦,所以这次便早早将龟甲从胸前取了出来。一旦说到正事上,徐福便不太在乎某些小细节了,他直接掀开衣袍,盘腿坐下。当下礼仪是要求跽坐,偏偏徐福不习惯那样的坐法,总担心卦还没卜出来,自己先忍不住在秦始皇面前摔个大马趴了。

嬴政注意到他不合格的礼仪,嘴角嚅动一下,最后还是闭了嘴,什么也没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福摆出自己的工具,有条有理,丝毫不乱。

尽管是在嬴政的注视下,徐福也并不觉得束手束脚,这样的流程他已经在师门做过很多次了。

“王上要卜什么?”

“再卜九日。”嬴政的声音微微暗哑。或许他本是胸有成竹的,只是在见过生母赵姬之后,心中遭受了一定的挫折,才会又命徐福卜卦。

在这个时代最常用到的便是龟甲与八卦盘的占卜方式。其中龟甲因为在商朝备受帝王推崇,于是流传到现在也仍旧是相当权威的卜筮工具。为了在这个时候证明自己的郑重,安抚嬴政暴躁的情绪,徐福便选用了龟甲。

龟甲背上刻着甲骨文,看上去有些历史了,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很难看明白,但对于从小与各类龟甲打交道的徐福来说,倒是并不高深。

嬴政挑了挑眉,“可需要火盆?”

徐福细细摩挲了一遍龟甲,龟甲的周身有着排列整齐的圆孔,不懂行的人会以为这些圆孔破坏了龟甲的完美和纹路,但徐福知道,这些圆孔之中还残留着黑色的印记,这些印记看上去显得陈旧不堪,而实际上正因为它被无数次使用过,才被赋予了灵气。这就是很多古物的玄妙之处,它们经过千万年风霜的磨砺,有的逐渐退化湮没,而有的却愈发灵性。

“取竹条和火盆来。”徐福淡淡道。

嬴政微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徐福身上的气势似乎都变了。

宫女很快取来火盆和竹条,徐福面色冷凝地拿起竹条投掷进火盆中,竹条迅速被火苗吞没,燃烧得劈啪作响,随后徐福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竹条,嬴政被他吓了一跳,迅速俯身一把攥住了徐福的手腕,“你做什么?”

徐福倒也不觉尴尬,他淡淡一笑,“不小心将自己当成铜墙铁壁了。”

“取火筴来。”嬴政转头吩咐。

等到火筴送上,徐福这才轻松地将竹条拣了出来,随后他将竹条分别插入龟甲上的圆孔之中,龟甲遇热,表层很快浮现微微粘稠的液体,同时也跟着劈啪作响起来。旁边的火盆还燃得正旺,而龟甲已经在一声龟裂声中,蔓延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这还是嬴政第一次亲眼观看到用龟甲占卜的过程,顿觉惊奇不已,但又难以想象,这样的玩意儿竟然就是能占卜未来的东西,感觉比徐福张口就来还要玄(忽)妙(悠)。

偏偏徐福一脸严肃,仿佛正在做着一件神圣又庄重的事,教人不忍去打扰分毫。

徐福抽去竹条,微微俯下身,手掌抚着龟甲,掌心之下一片滚烫,但徐福却根本没去注意,他觉得这玩意儿就是鬼斧神工。他上辈子用的压根就只是个仿品啊!再想一想上辈子在网上打折买的一系列穷酸工具,就觉得无比心酸。

因为徐福俯下身的动作,他的发丝也跟着垂了下去,火盆和未燃尽的竹条就在旁边,嬴政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又赶紧伸手去捞他的头发。

宫女们都看得惊险不已,一面却不得不佩服这少年好大的面子,在寝殿内玩火,都有王上如此纵容!

也不过就眨几次眼睛的功夫,徐福便直起身子了,淡淡道:“巽上巽下,九月九,在癸日,卦象有吉兆,下手无悔恨,开篇难入局,尾处可得利。”

“何解?”

“意思就是,卦象显示,这一日应该是有吉兆的,但是开头会有磨难,如果能下手爽快无悔,坚定捱到最后,便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徐福不由得眨了眨眼,这个卦象,和之前利用五行、冲煞、天干地支来计算的结果,相差不远。只是相比之下,那个办法将祸点到更多,而且内容也更详细一些。

至少祸乱从何方起,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嬴政点了点头,并未对徐福的卦做评价。

“你现在见到雍城王宫是如何模样了。”嬴政突然开口说。

徐福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陡然想起,自己在刚入雍城的时候,感慨了一声,不知雍城王宫又是如何模样。

“啊……嗯,见到了,大气雄伟。”其实雍城王宫并不如雍城城墙第一眼带给人的震撼。不过么,当着秦始皇的面,总要夸夸的。

嬴政罕见地勾了勾嘴角,露出笑容来,“可饿了?”他问的又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徐福低头回去看龟甲,“有点饿,我先收拾下东西。”说着,他的手突然就顿住了,他又重新将掌心贴到龟甲上,摩挲一番之后,抬手将发丝捋到脑后,然后弯腰凑近去看,他的脸色陡然变了,“不对,还有一道裂纹!兑上艮下,咸卦!凶兆,腹背受伤!”徐福隐约记得自己曾经背诵过的周易里,全句似乎是,腹背受伤,却无悔意。意思是不会后悔。

这什么意思?他记错了吗?

嬴政的脸色也陡然冷了冷,他跟着凑近龟甲,但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意思是九日,寡人要受伤?”

徐福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又拿出了自己神棍的气势来,“卜卦卜卦,除了测定凶吉,还有一项,不就是为了避开祸患,或者改变祸患吗?我们已经先得知了有祸,想要避开,又怎么会难?”这碗鸡汤被徐福从善如流地灌给了嬴政。

嬴政倒是不觉得惊慌,不过徐福提出来了,那多加防范肯定是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祸患。

“嗯。”嬴政低沉地应了一声,“明日牢牢跟紧寡人,勿要轻易离开。”

徐福收起龟甲,暗自盘算着要不要身上带把匕首什么的,听见嬴政如此说,他就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卜卦结束,膳食被呈上桌案,赵姬遣人来请嬴政一起用膳,估计是想修补一下之前的裂痕,而嬴政听完宫人的话之后,却是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不必,寡人早早用膳后便要休息。”

那宫人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唯唯诺诺地就退出去了,生怕两母子斗法,牵连到中间这些小角色。

用过膳后,大约是王宫里的床都长得差不多,徐福用热水洗漱以后,便自发地滚上了床。

刚走到床边的嬴政,看着躺在内侧,有点儿等待临幸意味的徐福,嘴角小幅度地抽了抽。真自觉……

第27章

从周时起,男子二十加冠,筮日筮宾,所以敬冠事。意为,男子二十岁成年加冠的时候,一定要占卜选择吉日,并要选择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主持加冠。男子只有加冠之后,才能被赋予权力,才能真正担当起责任。

纵使是后世被称作千古一帝的嬴政,虽然他年少继位为王,但却也因未加冠而一直被赵太后和吕不韦把持着朝政,他甚至连后宫都难以插手,就这样一直拖到了他二十二岁,赵太后和吕不韦都无法再阻止他加冠掌权。秦王嬴政才算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环。

赵姬也是真的昏了头了,才会企图将丝毫没有德才的嫪毐推上冠礼主持的位置。

徐福安眠一宿,翌日卯时,宫人进门来点燃烛火,整个王宫都在这瞬间仿佛加入了滚滚沸油,忙活了起来。

动静太大,徐福不得不睁开了双眼,他转头往旁一睨,只见嬴政的身影挡在床前,宫女正为他除去身上的衣袍。

徐福跟着起了床,稀里糊涂地在宫女的服侍下,也进行了一次沐浴焚香的流程。而这次嬴政命人为他准备的衣袍,不再是平民常着的白袍了,而是正儿八经的上衣下裳,以灰褐色为主,上面附着黑金色的暗纹,不失瑰丽庄重。因为徐福也未加冠,所以头发也只能象征性地挽一挽,其余的都披散在肩上。

嬴政也只是换上了黑色冕服,头发散下,莫名使他的棱角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他大步走到徐福的身旁,将徐福打量了一番。

没有人能像徐福这样将这套大礼服穿得如此好看了。

嬴政打量徐福的时候,徐福其实也在打量嬴政。徐福对嬴政的印象,还是来自于多年前山上学校里发的历史书,那上面印着一个英武不足富态有余的秦始皇。而现在站在面前的秦始皇,穿着黑色冕服的身影高大英武,面容英俊,气势恢弘。哪里是历史书上那所有帝王都长得差不多的图片可比的?

衣服换好之后,徐福便跟着嬴政前往用膳。

膳食刚刚摆上桌,徐福和嬴政谁也还没来得及动筷,那头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宫人,跪倒在地,背脊抖得直不起来,“王、王上……玉玺,玉玺不见了!”

徐福登时就愣住了。

秦王加冠还需要用玉玺吗?是了,记得历史上似乎有过关于这一段的记载。

嬴政的脸色微沉,顿时撂了筷子,站起身来,“还不快去寻?”他并没有暴怒,没有激烈地掀翻桌案,甚至没有直接发作宫人,但他越是显得平静,徐福便越觉得之后的波涛汹涌将会来得更加猛烈。

赵高面色冷然地走到那宫人面前,“起来,带我过去瞧瞧。”

宫人唯唯诺诺地站起身,连忙与赵高一块儿出门去了。

嬴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玉玺说不定是赵姬命人偷走的,秦始皇这是给气疯了?

徐福犹豫几秒,突然道:“请王上赐我一个字。”龟甲占卜来不及,而且用过一次,再用不灵,不是万事能靠龟甲占卜的。抽卦签也来不及准备。他也没有什么掐指一算就能知晓天命的逆天技能。现在只有学了个半吊子的测字还能用一用,方便快捷。

嬴政皱起眉,不耐地随便吐了个字:“秦。”

秦。

徐福闭上眼,将“秦”字的小篆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秦字,上有华盖,喻意尊贵,可看做是秦王玉玺的象征,下有刀斧兵器分于两侧,喻意有兵祸夹击,中间符号形似东,斜指东北方向。

“王上,玉玺在东北方。”徐福睁开眼,突然出声道。

嬴政回过头来,望着徐福的目光里闪烁着惊异的色彩,“你如何得知?”

“测字。”

“测字是什么方法?寡人闻所未闻。”嬴政眼中的惊异之色更浓了。

“之后得了空闲,再向王上解释,王上现在不如先去命人往东北方去寻?”宫人一句玉玺失踪,连带着徐福的心脏都高高悬了起来,一想到历史上有名的蕲年宫之变很可能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徐福就觉得血液里仿佛涌动着对胜利的强烈渴望。

嬴政也没再多问,更没出言怀疑徐福,他又叫来几人,随即转头吩咐徐福,“随寡人一同前往。”

走到寝殿外,嬴政站在殿门口抬眸远望。东北方……赵太后的寝宫。

“走吧。”嬴政冷声道。

他和徐福走在前,身后还跟了几名侍从和卫兵,都持有兵器。

而此时,赵姬宫中。

赵姬在宫女的搀扶下从床上起身,恰好此时有两名强健的宫人抬着箱子进来,赵姬连忙叫住那两人,“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太后,这是王上特地命人送来给您的。”宫女小声解释。

赵姬心中对儿子前一天的态度多有不满,于是起身走过去,冷声道:“打开!”

宫人闻令打开了箱子。

赵姬上前瞧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脸色大变,甚至有些语不成调,“你……你们确定这是王上命人送来的?”

“是。”宫人不明所以地点着头,全然不知赵姬的满面惶然从何而来。

赵姬双腿一软,却是险些跌倒在地,宫女们面面相觑地扶住了赵姬。

“知道了……他都知道了……”赵姬喃喃自语。

那箱子里装着的尽是些秦国孩童爱玩的玩意儿。

如今除了咸阳宫中郑妃膝下有一幼子,宫中哪里还有谁需要用到这些东西?只有她!只有她与嫪毐生下的女儿,和如今腹中之子,才会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他一定是知道了!嬴政什么都知道了!赵姬被吓得惊恐不已,甚至身下还隐隐有痛意传来。

“快,快替我去传长信侯!”赵姬依靠在宫女身上,陡然拔高声音道,嗓门都变得尖利了不少。

宫人们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只是没等他们跑远,就突然撞上了嬴政,当些人瞬间就被吓得魂不附体,软倒在赵姬的宫殿之外,嘴中哆嗦地称着“王上”,或许是做贼心虚,竟然半天也爬不起来。

嬴政没令人通报,直接入了赵姬的寝宫,赵姬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宫人回来了,转过身,怒骂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等她见到绕过围屏的嬴政等人时,赵姬要躲也已经来不及了,她惶然地捧着自己的肚子,四肢僵硬地站在那里,花容失色,“……政、政儿?”

嬴政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应该已经准备出发前往宗庙了吗?一时间惊慌和尴尬全部袭上了赵姬的心头。

“母后如此慌乱是做什么?”嬴政阴沉沉地出声,脸上不带丝毫笑意。

他给了赵姬机会,赵姬却没能把握住,现在他便再无顾忌了。

赵姬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捂自己的肚皮,“政儿……”她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寡人今日来母后这里寻一样东西。”嬴政淡淡道。

赵姬脸色更难看了,眼底还透着一丝慌乱,“什么?”她原本担心暴怒之下,嬴政将她直接害个一尸两命,偏偏嬴政连看也没看她的肚皮一眼,反倒说了这样一句话。赵姬顿时觉得更加惶恐了。这个青年,这个昔日与她最为亲密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想起曾经嫪毐对她所说,嬴政年少,无法执掌一国,应让嬴政退位,移交于他这个父亲来掌国。她又想起吕不韦曾对她倾诉对嬴政一日日长大的忧心。

他们一个忌惮嬴政的成长,一个蔑视嬴政的年纪。但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嬴政究竟变成了如何模样。

赵姬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让自己感觉到深不可测,并因此生出畏惧来。

“去找。”嬴政头也不回地说。

他身后的人立刻站了出来,无视了赵姬,开始在寝宫内翻找起来,赵姬惶然不已,尖声叫道:“赵政!你做什么?你竟然派人来抄你母亲的寝宫吗?来人!去给我请长信侯!来人!来人!”赵姬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彻底崩溃起来,她大吼大叫起来,毫无章法。

怎么会这样呢?赵姬想不明白。蕲年宫乃至整个雍城都应该是在她和嫪毐的掌控之中啊,怎么会让嬴政钻了空子?怎么会?!

赵姬越是叫得厉害,嬴政的脸色便越是难看。赵姬当着他的面,要请长信侯,这不是指责他这个儿子还比不上她的情人吗?

那窃来的玉玺根本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交到嫪毐手里,便被嬴政带着人前来截了胡,赵姬漏算了嬴政的镇定,更漏算了嬴政身边还有一个徐福。

很快便有侍从恭恭敬敬地捧着玉玺出来了,同时被抓出来的还有两名宫女。

一只小猫被扔到地上,恹恹地叫着。

赵姬为了不让人发现玉玺失窃,竟是将自己平日里疼爱的猫儿,剖开肚腹,将玉玺装了进去,然后再让宫女抱着猫儿出宫去寻嫪毐。

嬴政冷笑一声,“母后真是好生聪明。母后为了嫪毐,连喜爱的猫儿也弃之不顾了。”

人到了绝地反倒会冷静下来,赵姬颤抖了一阵之后,深深吸了两口气,慢慢地就不再慌乱了,她倚着宫女,反倒冷声斥责起嬴政,“政儿不觉得自己苛刻吗?母亲曾在赵国为护你周全,付出过多少?如今母亲一人独居深宫,政儿事务繁忙,还不允许母亲有个排遣的面首吗?”

嬴政上前一步,目光森然地盯着她的肚皮,“母后要养面首,没有什么不可,但母后错在不该将这个面首视为全部,逼着寡人提他爵位,让他做了长信侯。母后更不该为他生儿育女!你忘记了你的身份,你忘记了你是秦国的太后,忘记了你还有个儿子是秦国的大王!你如今更是拿走玉玺要交给嫪毐,母后是想让秦国落入嫪毐手中,让寡人也死于非命吗!”

第28章

嬴政爆发出来的模样太过骇人,徐福在一旁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原本就心虚的赵姬了。

“你……你想做什么?”赵姬往后缩了缩,隐隐回护住她的肚皮。

嬴政从侍从手中拿起玉玺,他把玩着玉玺,问赵姬:“你想将这个给嫪毐?给了嫪毐,嫪毐就能做秦王了吗?可笑!秦王由谁做,不是由区区玉玺来决定的!寡人做了秦王,便没有任何人能动摇寡人的地位!”

徐福心叫不好。

果然!下一秒那玉玺就从嬴政掌心脱离,直直坠向地面。

赵姬脸色煞白,惊呼着就要往前扑,竟是要拼命去抢玉玺。

“你疯了吗?”赵姬怒骂嬴政。

徐福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心中嘀咕,依他看,疯的是赵姬才对,一个是曾经相依为命的儿子,如今掌握她荣华富贵的儿子;另一个想要从她身上捞好处、出身市井的情人。孰轻孰重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儿吗?她为了给嫪毐抢到玉玺,连肚子里那个也顾不上了,她倒是不担心自己摔个一尸两命出来!

赵姬没能接住玉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玺落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玉身遍布裂痕,哪里还能再用?就算拿出去,恐怕也是被指为假货。

嬴政将赵姬惊恐、痛惜和怒极的神色统统收入眼中,转身便走,“吉时该到了,寡人便不多留了,你们好生照顾母后,可别让母后出了意外。”

“赵政……你……”赵姬胸中憋着一口怒气发泄不出,顿时软倒在地,身下流出了血液来。

“啊!太后!血……”

徐福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没有多看身后一眼,他走在嬴政身侧,加快了脚步。

宫女们的惊呼声和赵姬的尖叫声渐渐远去了。

卯时三刻,王宫外的大臣和太祝都等得有些焦心了,吕不韦称病未来,其他人顿时如同失了主心骨,也不知道该找谁去瞧一瞧怎么回事。唯有几名老臣,面容肃然、毫不动摇地立在宫门前,恭迎着秦王的到来。

近辰时,众人终于听见了车驾缓缓行来的声音,秦王嬴政坐在车驾之中,身后随行赵高、徐福等人。

秦王的车驾,徐福当然没资格能共乘了,他和赵高走在一起,登时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因为容貌过于出色,有的人暗自将他当做了又一个嫪毐,容貌姣好却要入宫做阉人,那不是有所图谋是什么?只有那几个人老心不老的大臣,目光锐利,一眼就发觉到徐福身上穿的是祭祀礼服。

此人在王上心中地位不低。

老臣们对视一眼,交换了目光,面上波澜不显。

车驾从蕲年宫出来,慢悠悠地往秦国王室宗庙而去。

队伍会经过街头,早有平民百姓闻风而来,远远地守在一边,想要见上秦王一眼。

秦王加冠成人,对于整个秦国来说,也是值得欢喜庆祝的事,何况这些饱受嫪毐压迫的雍城百姓,自然希望秦王能够在加冠礼过后,一手掌权,让那嫪毐再无可依仗之处。

如今见到秦王出现,他们都立刻伏地跪拜,高呼秦王。

徐福莫名都被带起了几分热血沸腾的味道。

辰时三刻,一行人抵达了宗庙,徐福的肚子发出了极低的一声“咕”。步行这么长的时间,早膳也没来得及吃,不饿才奇怪?幸好今日没有什么艳阳,他不用担心头顶炫目的日光,担心会不会体力流失而当场晕倒。

正应了之前徐福的批语,他们才刚刚到达宗庙,天空中就蒙上了一层阴云,有种风雨欲来的征兆。

当即便有人低声道:“怎么今日天气如此?这可是不好的预兆。”

言语中竟有影射嬴政加冠不合天道的意思。

嬴政早就知道会有人故意刁难,但他身为堂堂秦王,又有谁敢站出来将这话大声宣扬出去呢?不过压低声音混在人群中低语两句罢了,他嬴政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等嬴政带着徐福、赵高和侍从,同太祝先一步进入宗庙后,天空中一声惊雷响起,随后便下起了大雨,将外面还没来及进来的队伍淋了个透心凉。

嬴政无父无长辈,祭祀过祖宗先列之后,便有朝中德高望重之老臣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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