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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人家-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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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哑抬眼看他,似乎讶异。

江明辉不好意思解释:“从小我就喜欢编些古怪的东西。我……我爹骂我不务正业。可我就是喜欢。我觉得将竹篾拉成细丝,编出来的东西像绣花……”

清哑顿时了然。

原来是个心思灵巧的,且不肯墨守成规。

然这种人开始总是很难为人接受的,除非做出成就来。

江明辉竟如听见她心声般,将儿时经历向她娓娓道来。

原来,江家家传的竹器手艺出众,江明辉却不肯好好学。读书之余,喜欢费大工夫编制些玩意儿。他爹斥责他做事不踏实,编的东西中看不中用。直到有一天,有个客人花了五百文买了他编的小扇子,他爹才算认可了他的“不务正业”。

郭大贵听了呵呵笑起来。

清哑却没笑,继续盯着那才开始编的竹丝图。

江明辉当即上前演示:“这竹丝太细,寻常手法不行,要这么编……”

他双手灵动,好像绣花,一面柔声对清哑解说:如何甄选竹材,如何处理竹篾,如何拉丝,如何染色,再到编制……工艺十分繁复精密。

他说得津津有味,不时看向少女,以求确认。

清哑静静地听,专注地看,十分认真。

郭大贵道:“这是你家传的手艺,怎好跟我们说?”

江明辉笑道:“不要紧。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家的手艺,就算别人看了,没几年工夫都别想入门。像我这样编竹丝画的,更难。我家就我大哥二哥和我爹会。他们老手艺了,我告诉他们,他们就上手了。就是不能编太复杂,那要画画的功底。”

他很窃喜自己有一桩可以让清哑看得入眼的技艺。

清哑又看向前面那幅图画。

江明辉忙道:“这是图样。”

跟着又道:“不过我也绘了图样,对着编。”

“图样?”郭大贵忙问,“还有图样?”

江明辉便翻出图稿来,放在桌上。

清哑一看,正与她所绘的网格设计图类似。

只是这图很简单,仅仅包括图案部分,就像姑娘绣花用的花样子。图案编在作品的什么位置,则要靠编制人目测和经验。

以她的眼光和实力看,这设计图总体规划太不完善。

清哑静静地望着图稿沉思。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笑闹声。

跟着,郭勤郭俭和几个小娃儿跑进来。

郭俭扑向清哑,“小姑。”

清哑忙扶住他肩膀,低头发现他膝盖上满是灰尘,便蹲下去帮他拍打。打了几下,干净了,一抬眼,又发现他脸上脏兮兮的,又扯出帕子帮他擦脸。待擦完脸,又发现他头上小辫子松了,摇摇欲坠,于是将他揽在怀中,拆了那红带子,重新绑了一个冲天小辫。再从随身带的小包包里拿出一把枣木梳,将他脑袋四周的短发梳整齐了。

须臾,小娃儿恢复了干净整洁模样。

清哑才推开他,示意他去跟哥哥们玩。

江明辉在旁看着她做这些,心里柔柔的。

清哑站起身,一转眼看见他。

江明辉便道:“我……我带你去我大哥那边瞧瞧去。”

清哑不想去那边,不愿遇见人被人品头论足,又想多些机会观察他,心思一转,问道:“后山都是竹子?”

江明辉忙点头,问“你想去看?”

清哑点点头。

江明辉忙道:“我带你们去。”

他不过要找机会和清哑说话、共处而已,巴不得往清静处去。

于是,几人就往后院走去。

一出院门,扑面便是参天毛竹,遮天蔽日。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正是指眼前景色。

江明辉在前引路,带着郭家兄妹深入竹林深处。

郭大贵对清哑道:“小妹,这竹子真粗。咱们家的是水竹,比这细多了。不过毛竹笋没有水竹笋味道好。”

江明辉回头道:“春笋不好,冬笋很嫩的。冬笋炒腊肉最好味。”一面示意清哑留心脚下,“小妹,才下的雨,这路容易打滑,走稳了。”说着伸手要拉清哑。

清哑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相接。

郭大贵抢上前一步,牵着妹妹走。

江明辉觉得不好意思,讪讪缩回手。

很快,他就忘了刚才的尴尬,一路解说:

“这一片毛竹都是我家的。那边,过了沟开始,过去就是蔡姐姐家的了。东边从那家歪脖子杨树过去,是别人家的。”

“你看山上好些条沟,都是光滑滑的,看着像水冲的,其实不是。你们晓得怎么一回事吗?是运毛竹弄的。我们在山上砍了毛竹,顺着空地推下来,拖着走,次数多了,就成了这样子。后来砍了毛竹也不用拖了,往这沟里一推,它自己就滑下来了,省事的很。”

“我以前常来这后山读书,清静。”

“这山上有兔子呢。”

“再过两个月,就能挖冬笋了。”

他兴致勃勃地说些没要紧的事,事无巨细,一心要使清哑熟悉他生活的环境,和经历的趣事,言谈间,少年朝气尽显,本性袒露。

忽见前面沟旁一棵李子树,他忙指给她看,“那是李子树。小时候,我总是等不到李子红,就摘了吃,酸的倒牙。”说着,情不自禁用手捂住腮帮子,似乎嘴里泛出酸味。

清哑竟能体会他欢欣的心情,觉得他没那么陌生了。

郭大贵哈哈大笑,如遇知音。

笑完才道:“你这算什么,我也一样。我家好多枣子树。小时候,我等不及枣子红,就爬上去摘,小妹在下面捡。天天偷吃!”

说着侧头问清哑,“小妹你还记得?”

清哑轻轻点头。

原主记忆里有,很开心的童年趣事呢。

“我娘把晒干的枣子藏在她床头,我一天摸几个啃。一大包枣子啃完了,我娘才发现。”郭大贵一面说,一面洋洋得意地拍拍自己胸脯,“瞧我长得这么好。我娘说了,都是吃枣吃的。说是‘一天三颗枣,活到百岁不显老。’”

江明辉惊笑道:“原来你也偷嘴吃?”

郭大贵点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眉飞色舞道:“你这儿什么都没有,全是毛竹,不好玩。我们家比这好玩。五六月的时候,天一热我就泡在水里,又凉快,又有的吃。那时候的藕,比小娃儿胳膊腿还白,甜丝丝的,又脆又嫩。我最喜欢采了吃。我爹看见了,说我糟蹋东西,撵着我打。唉,你们这全是竹子,一点不好玩。”

他见钻来钻去都不出竹林,所以有些腻味了,不住抱怨。

江明辉忙道:“也不都是竹子,翻过山就有湖。”

说着对清哑道:“小妹你走快些,山那边有好玩的。”

清哑不觉就加快了脚步,紧随他和哥哥。

郭大贵脚底滑了下,情急之下勾住一根毛竹,才没摔倒。

他不禁又抱怨道:“你们真懒,也不弄些石板铺条路。我家的路都铺的石子和石板,下雨天走也没事,比这方便的多。”

江明辉惭愧,道:“回头我就跟爹说,垫一条路。”

第23章 示爱

一时来到山顶,视野开阔起来。

向后山谷一看,翠竹绿树环绕之中,果有个大湖。

湖东南有出口,一水如带,蜿蜒东去。

江明辉指着那水流去的方向对清哑道:“顺着这水路,下去通往临湖州州府。我去过的。前面有个渡口,村里有人在这摆渡。”

郭大贵问:“你还去了临湖州?”

江明辉点头道:“嗳。我家的竹器做得好,一般人家嫌贵,买的少,城里那些大户就很喜欢。我前些日子往湖州和临湖州都去了,找了几个货栈,出的货就多了些。”

清哑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个乡下少年,能有这份远见很不错了。

江明辉仿佛看出她的赞美,欣喜不已。

他道:“下去吧。前面有个山洞,很好玩。我带你去。”

郭大贵一听忙问:“怎么好玩?”

江明辉道:“我以前不想读书,就偷偷地跑到这边来,躲在山洞里,我爹找一天一夜也找不着。我带了吃的,也不怕饿——”正说着,瞥见清哑愕然的目光,似不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遂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我小时候很淘气的。我爹说,我看着斯文,其实比我两个哥哥加起来还难管。我哥哥淘气,打一顿,骂几句就算了;我每回都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清哑无声笑起来。

郭大贵更是哈哈大笑,震得头顶树梢上鸟儿“扑棱棱”飞起。

说笑间,三人觉得熟悉亲近许多。

在半山腰,他们从一处大树根旁的洞口钻入。

清哑进去一看,所谓好玩的地方,也就是一处普通的石洞而已,对于游览过桂林七星崖和湖南黄龙洞等著名溶洞的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是,郭大贵长这么大连山也没爬过一座,见了这洞自然惊奇,到处看,到处窜,也不害怕。

江明辉则小心引着清哑,带她到一处洞顶开天窗的石壁附近。

那儿有一小池水,清洌洌的。

他在一石坑旁蹲下身。

石坑内堆了许多细沙,他伸手在细沙里摸索,很快掏出几个黄亮亮、莹润剔透的野柿子。

“看,焐熟了。”他欣喜地向清哑展示。

清哑眼睛一亮,还没吃,已经觉得很有趣了。

“你放的?”郭大贵不知从哪钻出来,大声问。

“嗳。我小时候摘了柿子,就收在这,过几天就熟了。”江明辉将柿子放在清哑手上,接着又在沙子里掏。

“这沙子不是这洞里长的吧?”郭大贵问。

“不是,是我从山前河滩背来的。”江明辉道。

说话间,他又摸出好几个柿子,小心递给清哑。

郭大贵见了手痒,也伸手去摸。

江明辉刚要叮嘱他,却已经晚了,就听“哎哟”一声,他抓了一手黄糊糊出来,还沾满了沙子。

江明辉笑道:“我才要跟你说,柿子焐熟了很软的,拿的时候手要轻些,不能捏。你一把抓,那还不捏烂了。”

说着看向清哑,见她小心托着,觉得她好聪明。

郭大贵转身去洗手,笑道:“我哪晓得。这东西我没吃过。”

江明辉掏了一堆柿子出来,才去水里清洗。

洗的时候也很小心,只抹去柿子皮上那层白霜。

洗干净一个,亲自动手撕掉表面一层薄皮,然后递给清哑,看着她柔声道:“就这样撕。吃里面的瓤子,籽要吐掉。”

清哑对他微笑点头致谢,接了过去。

轻轻一吸,软软的肉,酸甜可口。只是肉却不多,一个柿子几颗籽,吐掉也不剩什么了。跟吃过的大柿子比,个头太小,肉少许多。但是,她却觉得很好吃。

当下,江明辉将柿子全洗了,三人坐在石头上吃,一面说话。

“好吃!没想到山上还有这东西。”郭大贵总算认可了这地方。

“我小时候每年都要埋许多。”江明辉道。

“现在你还干这事?你不是在镇上开铺子吗?”郭大贵很疑惑。

“嗯,是上次回家来,我一个人在山上玩,看见柿子想起来,就摘了过来埋了。”江明辉说着脸发红,不敢看清哑。

他上次回家来,满腔情愫无人诉,跑到山上发呆、乱转。因看见柿子,忙摘了送进洞来埋进沙里,想着要是能跟清哑亲事成了,他就把这柿子带给她吃。果然她今天就吃上了。

说起小时候的勾当,郭大贵不免又滔滔不绝起来。

这一刻,他觉得江明辉真不错,比张福田强多了。

看看一旁坐着的小妹,神情也很轻松,心想这门亲应该能成。

因此,他言语间不觉对江明辉亲密许多。

江明辉面对他兄妹也亲切随意,没了之前的客气小心。

因见日光从洞顶斜照下来,已经过午了,他忙道:“回去吧,要吃饭了。”又问清哑,“小妹,你饿了吧?坐了那么久的船,还爬了山,你不大走路的,可累了?”

清哑觉得精神还好,便摇头。

江明辉道:“那也要回去了,还要翻山呢。”

三人遂出洞来,找路回去。

因见清哑看山脚那湖,江明辉道:“等吃了饭咱们再来,我跟陈叔借船,咱们撑船去湖上玩。湖那边山上也有好玩的地方呢。”

郭大贵笑道:“吃了饭我们要走了,哪有工夫跟你来。”

江明辉听了心里一沉,很不安地看向清哑。

那天他娘回来,原说郭家已经答应了亲事。谁知第二天蔡姐姐却赶回来告诉说,郭家要上门相看。今日郭家人来,他一见清哑神情举止,便知这是她的意思。

是清哑要相看他。

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答应这门亲。

现在她相看了,会答应吗?

要是她不答应呢?

江明辉心里恐慌起来。

他投前带路,心不在焉地想这事。

世人都要成亲,他两个哥哥都先后成亲了,他也看过村里不少人成亲、出嫁,心里不免对未来人生有些憧憬。

以前这憧憬没有清晰的影像,现在却不同,只要他一畅想,便会自动将清哑那安静的身影代入脑中:和她拜堂成亲,和她朝夕相守,他主外她主内,两人生儿育女、相亲相爱……

正想着,忽听身后郭大贵问:“从这往临湖州府城要走多久?”

江明辉便回道:“要坐一天一夜的船。”

郭大贵道:“那么远!”

江明辉沉默不语。

又走了一段,他忽道:“我将来要把竹器卖到湖州和临湖州各个地方去。”

郭大贵听了呵呵笑,半夸半讽道:“有志气!你就吹吧。”

江明辉坚定道:“竹子和梅兰菊并称‘四君子’,用竹子做的东西很清雅,不比金玉差。湖州有许多丝绸世家,将来,也会出一个竹器世家。世人一提起竹器,就能想到毛竹坞的江家!”

郭大贵大笑起来,大声道:“好!”

又回头对清哑眨眨眼道:“小妹你听,他志气高不高?”

清哑没言语,却也没笑。

她知道,少年这是在向她明心志!

江明辉回头,和清哑目光相碰,精神一振。

他转身继续走,一面又问郭大贵:“大贵,你想娶什么样的媳妇?”

郭大贵被问得愣住了,半响才道:“这个……我没想好。”

他眼珠一转,反问道:“你呢,想娶什么样的媳妇?”

问出这句话,他便做好了听这家伙没脸没皮地夸小妹的准备,又暗暗期盼他别说的太露骨,让小妹听了面上下不来。

江明辉幽幽道:“我本来也没想好。家里帮寻了好些人家,我也见了不少闺女,有些长得很好看,人也能干贤惠,可我心里老觉得别扭。我爹骂我,说我不安分。有一天,我忽然就知道了。我的媳妇,也不用多说话,我看她一眼,就晓得她想什么。这就是我要找的媳妇。”

看她一眼,就晓得她想什么!

清哑心一颤,脚下顿住。

她没想到少年会以这样朴实的言语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另类诠释!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他一个乡下少年有这样的情感期盼,足见是个在意心灵和情感交流的人,不是为了娶亲而娶亲。

她抬头看向他,他也转身看过来。

那时他们已经到了山顶上,正要下前山。

郭大贵问道:“那你说我小妹现在想什么?”

江明辉没回答,只看着清哑叮嘱道:“小妹,下山路滑,要当心些。我在前面走,你扶着你哥,跟着我。”

清哑点点头。

江明辉这才转头,挑缓坡往山下走去。

郭大贵忙牵起妹妹手,跟在他身后。

他一面小心翼翼下山,一面低声对她道:“别听他哄!”

这做哥哥的心理真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妹妹说个好人家,把亲事定了,一方面又生恐江明辉甜言蜜语哄骗她,就像张福田,之前看着也挺好,后来却做出那等丑事。

清哑挽着他胳膊,闻言对他笑笑。

下山路确实很滑,她一心不敢二用。

到半山腰,忽见下面来了几个人,却是郭勤等人找来了。

当头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将郭俭架在肩上叉坐着。

这就是郭大全的小舅子,大头菜!

第24章 应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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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们,大头菜满脸是笑,招呼道:“大贵,清哑妹妹,你们回来了?江婶子饭好了,烧了好些菜,叫我们来喊你们家去吃饭。才找到这,你们就下来了。清哑妹妹,你饿了吧?爬山累不累?我们这好不好玩?郭大娘和姐夫不放心你……”

他一开口,就无法自主关闭。

郭大贵及时阻道:“大头哥,我饿得走不动了。快回去!”

大头菜这才住嘴,站在那等他们,想跟他们同行。

江明辉上前推了他一把,道:“走吧。挤一堆怎么走?”

大头菜这才掉头,和江明辉先行。

因问他们去哪了,做什么了等等,江明辉含糊应对。

郭勤却跑到小姑跟前,问长问短,叽叽喳喳。

清哑便放开郭大贵胳膊,牵着他走。

待到了江家主院侧门,江明辉落后一步,对清哑道:“小妹!”

清哑见他欲言又止、明显有话说的样子,遂站住。

郭大贵和大头菜也站住了,疑惑地看着他们。

江明辉见他们不肯先行让他和清哑单独说话,又听见正屋堂间传来笑语喧哗,生怕有人出来了,又急又慌之下,忍羞道:“你……你放心,我肯定待你好。我要像张福田那样,就不得好死!”

说完了,顾不得人看着,傻傻地望着清哑。

他知道她现在想什么:她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这门亲事。

她犹豫是因为不知道他可不可以托付终身。

她怕他像大头菜一样没出息,他就向她表明志向。

她怕他不真心喜欢她,他便委婉地表达了倾慕之意。

她怕他像张福田一样不可靠,他就索性发了个重誓。

他努力表白了自己的心,她满意吗?

郭大贵没想到江明辉当着人说这个,想要怎样,又不知怎样。

大头菜笑嘻嘻道:“清哑妹妹,明辉人很好的……”

清哑不等他说完,对江明辉点点头,越过哥哥先进屋去了。

江明辉呆呆地看着她背影。

……

午饭很丰盛,满满两桌菜,都是水乡农家最地道的。

可是郭俭都吃不下,且拉肚子。因为他吃多了蜜枣、甜糕、烧山芋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舅舅大头菜弄给他吃的。

蔡大娘痛骂了儿子一顿,气得抹泪道:“亲家,你说我怎么好?这么大人了,一点心素也没有!人说什么是什么,三句话一捧他就上天了,把家都能搬给人。连个小娃儿都能哄得他团团转,做正事一点长性没有,三心二意。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一点记性不长。你说我前世里造了什么孽哟!我自己的外孙,我还能舍不得东西?那也不能一股脑都随他们乱吃。好容易来外婆这一趟,没吃到好的还弄病了,怎么对得住亲家!他就是老鼠存不得隔夜粮,自己不清头,害得外甥受罪。他要有明辉一半出息,我也不用操这些心。偏偏他爹又不在了,我也管不好他……”

吴氏和蔡氏忙都劝。

还是郭大全,软中带硬地教导了小舅子一番。

大头菜面带愧色地端着饭碗到院中蹲着吃去了。

江老爹看着郭大全赞道:“蔡嫂子,你也别难过。就算大头菜他爹不在了,你这女婿也抵得上儿子了。大头菜这娃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就是耳根子有些软、少了些刚性,可这娃儿心肠好。有他姐夫管着他,出不了大事。等年纪再大些,他就懂事了。”

众人忙都应和,说大头菜人皮但心眼不坏。

蔡大娘听了心里好受许多。

遂擦了把泪,对郭大全道:“大全,我空有一张嘴,到底是个妇道人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他姐姐也是火爆子脾气,骂起人来狠,也没个讲究,也不管用。你是姐夫,就跟哥哥一样。你的话他还肯听,他也怕你。你就多管教他些,千万别教他走歪了。”

郭大全忙答应,请她放心。

江家人因听她把大头菜和江明辉比,眼看着郭家人心想,这亲事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吧!

这段插曲没影响大家好心情,席间各种谦让热闹也无需细说。

饭后,江家两媳妇收拾了碗筷,然后一个在厨房洗碗,一个另烧了热水来,请客人洗脸。

先是男人洗,然后女人洗。

每个人都换一盆干净水。

尽管这样,轮到女人的时候,吴氏还是让清哑先洗。

江大娘看在眼里,对她娇养闺女的传闻有了更深认识。

清哑牵着郭俭走到洗脸架旁,先用手沾了些水,替侄儿抹了两把脸,然后用自己的手帕子替他擦干,她自己却没有洗。

庄户人家,生活条件到底要差许多。

有许多人家全家共用一条布巾、共一个盆洗脸是常事。

在郭家,郭守业二老共用洗脸洗脚的盆和手巾;然后儿子们一家公用;清哑则单独用自己的盆和手巾。清哑就常听娘和嫂子闲谈,说村里谁家脏死了,洗脸巾多少天不用皂角清洗、不拿去石板上槌,硬得刮脸等等,言下之意郭家是干净“讲究”人家。

江家待客也很讲究,但她依然无法接受。

那个盆和手巾,洗了许多人了。

江大娘看见清哑这样,脸上笑容僵了僵。

吴氏急忙抢上前洗脸,把这一幕遮掩过去。

清哑对这些毫无知觉。

她蹲下身,将手探入侄儿衣内,掌心盖在他小肚皮上,问“还难受?”

郭俭神色怏怏的,委屈地点头。

清哑想了想,牵着他走出去,要去蔡家熬些白粥给他喝。

才出来,江明辉便叫住她。

他端着一个小木盆,盆里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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