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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人家-第4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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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花目中闪过一抹决然,于纷乱中清叱一声,如黄莺出谷,压过众人声音,也让大家静了下来。
她对顺昌帝道:“皇上,可否听民女说句话。”
顺昌帝威严道:“说!”
他倒要瞧瞧,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还能舌灿莲花?
还是说她会像郭织女一样,能提出令朝廷动容的条件。
韩非花道:“母亲触犯国法,民女不敢为母求情。民女往日在家,常听父亲言道,当今皇上英明睿智、善纳谏言;又勤政爱民,极重孝道。民女恳请皇上:母债女偿,今日民女愿替母赎罪。望皇上成全民女一片孝心,饶了父亲和弟弟,还有韩氏族人。他们是无辜的。民女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皇上圣明!”说罢伏地三叩。
韩希夷叫道:“非花,不可!”
他只当非花要请皇上治她死罪,所以出言阻止,然而非花叩毕,从头上拔下金簪,用力向咽喉刺去。
韩希夷撕心裂肺喊“非花!”
谢吟月眼前红雾茫茫,晕倒在地。
她透过那红雾,仿佛看见韩非花和韩非梦双双倒在地上,流了好多的血!这个韩非梦不是女孩子,而是个英气勃勃的少年——方无适。
前世,她将方无适当亲儿子养,把对方初的爱和恨一起都灌注在方无适身上,一面精心教导他像方初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面又反复向他灌输对方初和郭清哑的仇恨。
方无适怀着对方初和郭清哑的仇恨长大了,终有一天得知自己是方家儿子。他无法接受这打击。爱恨交加,他不知如何面对。
谢吟月看着他们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痛苦又快乐。
方无适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父债子偿”。
他自杀了!
然后,非花也对方初和郭清哑说“母债女偿”,也自杀了。那时,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与方无适相爱,不肯按照母亲的意思嫁给表弟谢安,又现了母亲设计方无适和方无悔***的惨剧,她便挺身而上,代替了方无悔,结果就怀孕了。
事后,韩希夷赐给谢吟月一杯毒酒。
……
谢吟月想不通:今生方无适不再是韩非梦,也没有自杀,为什么她的非花还是逃不脱自杀身死的命运?
韩非花用金簪扎向咽喉,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救援不及。
就在大家闭眼,不忍看那秀美的金簪刺穿豆蔻女孩白皙的脖颈时,“嗖”一声,一枚暗器从旁飞过去,打中了韩非花的手。
韩非花手一抖,金簪偏离了方向,擦着脖子划了一道血痕。
同时,那暗器四分五裂,撒了一地粉渣,原来是块玫瑰山药糕!
一个人影几乎和糕点同时飞到韩非花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盯着她厉声道:“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想死,得问问我!”
韩非花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刚毅的一字眉,明亮的凤眼,挺直的鼻梁,这个英气逼人的少年是那么熟悉。她困惑地眨眨眼,记忆中另一张略带稚气的小脸浮上心头,和眼前的面容重合。
方无适?
这是方无适!
韩非花不知为什么,鼻子一酸,之前大难临头都没有落泪的她,忽然间眼中水光弥漫,“无适哥哥!”
方无适心一颤,道:“我的话你听见了吗?没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听见了听见了,”韩希夷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抱住韩非花,厉声道,“你不可以死!爹爹也不准你死!”
他将韩非花紧紧箍在怀里,后怕不已,身子遏制不住地轻颤。
韩非雾韩非梦也都扑了过来,围着韩非花哭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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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我是吗,来了,坚决不失约!
第1258章 郭织女你来说!(二更)
顺昌帝在韩非花拔簪自杀时,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骇得差点叫出声来,屁股也离开椅面,身子向前探出。方无适出手,韩非花刺空了,他才“呼”地长出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也重重落回胸腔,人也往后一落,摔在椅内。
他最欣赏有特质的女子!
韩非花小小年纪便机智过人,一番话有情有理,忠孝两全,虽然她此举有利用“明君”挟制他这个皇帝的嫌疑,他还是被她的勇敢、果决和孝心感动。十几岁的女孩子,为了挽救父亲和弟弟,为了挽救族人,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他无法不震动。
然等跌回椅子坐稳了,缓过劲来了,他又生气了,拍着桌子厉声叱道:“大胆韩非花,这就是你的孝道?你想血溅公堂,逼朕饶了韩家;朕若是不饶,就是昏君对不对?你这是要挟朕!”
韩非花大吃一惊,急忙道:“皇上,民女不敢要挟皇上!”
韩希夷忙捂住她嘴,对她连连摇头。
顺昌帝怒道:“你不敢?你不是已经做了吗!你今儿要是死了,朕就算饶了韩家,还是要被人骂,说当堂逼死人命。你这是陷朕于不义!”
韩非花流泪道:“请皇上恕罪!”
她今日才知道,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这求死不能的感觉,更让人难受、煎熬。
韩希夷高声道:“皇上,我韩家奉公守法,并未参与劣质军服一案。谢吟月妒忌成性、丧心病狂,草民在之前就休了她。她已不是我韩家妇。她的所作所为与韩家无关。请皇上明鉴!”
顺昌帝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似乎在权衡他的话。
玉瑶长公主见状,急忙跪下,膝行过来,哭求道:“皇兄,虽然皇妹总是惹你生气,可是皇妹对你的忠心从未变过。你要罚就罚皇妹,罚谢吟月那个贱人。这件事真的与韩家无关哪!”
说罢,伏在地上不住磕头。
顺昌帝目光一转,落在清哑身上。
刚才方无适松开韩非花,后退一步,就被一人拉住往后一拖,拖到身边,方无适一看,叫道:“娘,你……”
清哑道:“你别多话,让娘和你父亲来说。”
方无适再一次救了韩非花,她没来由地心头不安。
爱情是一种玄妙的感觉,没有道理可讲。她不想让儿子和韩非花有过多牵扯。方无适即将和沈怀婉定亲,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即便方无适不娶沈怀婉,也绝不可以娶韩非花!
顺昌帝忽然问清哑:“郭织女,你说韩家该不该饶恕?”
清哑愣住,怎问她呢?
她又不是主审官。
方初心一跳,张口就想说话。
顺昌帝抬手制止他。
就要郭清哑来回答!
清哑并未犹豫太久,就回道:“该饶恕。”
顺昌帝问:“为什么?”
清哑道:“谁犯法,谁承担,不该牵连无辜。”
顺昌帝道:“你说他们无辜?”
清哑心想难道不是?
她就不提韩希夷了,他是谢吟月曾经的丈夫,皇上怀疑他参与了军服一案还说得过去;其他韩氏族人和孩子知道什么?
她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心思。
顺昌帝盯着她,沉声道:“无辜不无辜,先不说。谢家和郭家的恩怨,本不是生死大仇,可是谢吟月和家人数次要置你于死地,你还敢饶恕他们?就不想斩草除根?你可曾想过:今日你饶了韩非花和韩非雾,他日也许他们会来找你,或者找你的儿女,替母报仇。明着不敢来,暗地里陷害,就像他们的母亲一样。你就不担心?”
韩非花惊叫道:“不!民女誓……”
顺昌帝抬手,制止她说下去。
他郑重道:“朕要听郭织女说!”
方初也急了,也要张口。
顺昌帝一个凌厉的眼神丢过来,再次成功阻止了他。
方无适也不许开口。
清哑被皇帝绕晕了。
他的话听着好像是那么回事: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女被人惦记,最好斩草除根;但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便蹙眉思索起来。
堂上堂下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清哑,连刚醒来的谢吟月也不例外。她见韩非花还没死,大喜,又听见顺昌帝的话,哪怕对清哑的恨意未消,此时也不敢吭一声,歪在地上继续装晕。韩非花、韩非雾、韩非梦三人更是眼巴巴地看着清哑,如同待宰的羔羊。
清哑想了一会,忽然贯通。
她抬起头来,直视龙颜,认真道:“不是这样的。谢吟月和我有仇,但不是说把韩家和谢家人都斩草除根,我就没事了。
“没有谢吟月,还有张吟月、李吟月。比如说卫昭,我跟他可没仇,还有恩,他不是一样害我?比谢吟月还狠。还有夏家也是。
“父亲是犯罪,儿子长大了未必就一定会犯罪;父母是好人,儿女也未必就不会做坏事。我们不能为了防患于未然,就将所有无辜的人都斩草除根。这天下人都是皇上的百姓,他们中有人将来会犯法,有人会造反,皇上难道要把天下人都斩草除根?”
她停下来歇口气。
借着喘气的工夫,她整理了下思绪,接着道:“所以说,这样仇恨滥杀是没有用的,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自取灭亡。”
谢吟月、卫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难道要学他们吗?
顺昌帝目光异常明亮,追问道:“你真不怕报复?”
清哑道:“怕。所以要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仇人要防,其他人也要防。
一家人还会手足相残呢。
这些年,方家和郭家一直防备谢吟月、防卫昭、防夏流星。要是抱着斩草除根的心思,想着先下手为强,想法子把这些人连同他们家人都弄死了,方家和郭家还能安然延续吗?
方初急忙接道:“不论皇上如何决定,小方氏无不从命!”
他看出来,顺昌帝已有了悔意,想饶了韩家,却故意问清哑。一是借清哑下台,二是想把饶恕韩家的人情让给清哑。
方初却不想要这人情。
人情有时候也是麻烦。
蒋大人也站起来,道:“皇上,郭织女宅心仁厚,乃朝廷之福、皇上之福。废太子居心叵测,就是要动摇民心。这次案件已经牵连广泛,引得朝堂震动,若再大开杀戒,岂不正中他下怀?”
吴大人和玄武王等人纷纷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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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9章 谢吟月的穷途末路(三更)
顺昌帝正要说话,就听方无适道:“皇上,微臣想……”
顺昌帝把眼一瞪,叱道:“想什么想?刚才你用什么打人——”目光转向地上那一摊点心渣——“点心是吧?你小子刚才在偷吃点心!三司会审,何等严肃,你堂堂忠义伯,一点体统规矩都没有!”
方无适急道:“皇上,微臣在牢里关了好些天,天天吃的都跟猪食一样。刚才不是没事了吗,我娘就给我——”话未说完,就见顺昌帝对他伸手,不禁疑惑——“皇上?”这是要干嘛呢?
顺昌帝道:“还有吗?给朕一块。”
方无适傻眼。
上下人都愣神。
方无适只愣了一瞬间,就迅反应过来,忙往袖内掏。他穿的箭袖,袖口小,很容易掏不出来。掏了两下才掏出一块来,双手奉送到顺昌帝面前,含笑道:“皇上请用。”
顺昌帝伸手接过去,剥了外面一层油纸,刚咬了一口,就听郭织女道:“是忠义侯。”声音在安静的大堂上显得很突兀。
顺昌帝纳闷地抬眼看她——
什么忠义侯?
清哑提醒道:“皇上刚才封他为忠义侯了。”怎么转身就忘了?别人忘了可以,唯独皇上不能忘,否则,那口谕还算不算数?
顺昌帝恍然大悟,忙道:“是,是有这么回事!”
一张口说话,嘴里点心渣便喷了出来,臣子们不忍直视。
一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添茶,让皇上润润口。
方初忙将清哑拉回来,握着她的手,紧紧拽在身边才踏实。
经过这么一打岔,堂上惨烈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顺昌帝吃了一块点心,喝了半盏茶,心情也平复了。
他再当堂下旨:
谢吟月妒忌成性,屡次陷害郭织女,虐待庶女,并为睿明郡王和王妃出谋划策,怂恿他们调换军服,嫁祸方家,栽赃朝廷重臣,将上下一干人玩弄于鼓掌,祸乱家国,罪不可恕,判斩刑!
韩家未参与调换军服一案,韩希夷已经休了谢吟月,谢吟月所作所为与韩家无关。
谢家与睿明郡王勾结,命三司严查后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郡王妃害死曹侧妃,策划换子,又参与郡王调换军服,判斩刑。
睿明郡王勾结废太子和卫昭,图谋不轨,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即日起,查封睿明郡王府上下,所有相关涉案人,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朝廷官员或者地方官员,所有党羽爪牙一律依法论罪。
……
这次判谢吟月和谢家,没有人坑声。
谢天护高呼冤枉,被衙役喝止。
刚才外甥女差点自杀,他也为她伤心悲痛。等事情过了,他才想起自己的处境。韩家有好女儿为母赎罪,救了韩家;谢家也有女儿,谢家却正是被这个好女儿所连累!
谢吟月,他的好姐姐!
方无适目光有些散淡,没有焦点,视野中,有个单薄的肩膀在簌簌抖动,他想看不见也不行,但他紧闭着嘴唇。
他心下疑惑,刚才为何想都没想地出手救韩非花呢?
若她一定要拼了性命救她母亲,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因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谢吟月的,绝不会为了她向皇上求情,饶恕谢吟月。想到这,他硬转过头,将她的身影从视野中移出。
这一转,便看见自己母亲优雅的侧脸。
清哑立即感觉到儿子的注视。
她也转过脸,看着儿子。
方无适触及母亲温润的目光,不由一笑,心下便踏实了。
清哑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点心,从下面悄悄塞给儿子。
这是她早上出来时,想着方无适一直坐牢,肯定吃不好喝不好,于是揣了几块点心在身上,等见了他让他先垫一块。谁知无适还没吃呢,一块救韩非花用了,另一块给皇帝要去吃了。
清哑便又给了儿子一块。
方无适悄悄接过来,塞进袖口藏了。
方初将他母子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一弯,继续听皇上旨意。
宣罢,三司官员离座领旨。
玉瑶长公主牵着韩非梦的小手,满眼畅快地看着谢吟月。
韩希夷一手搂着韩非花,一手搂着韩非雾,将一双儿女紧紧护在身前,不许他们去看谢吟月,也不让他们说话。
韩非雾倚靠着父亲,泪流不止。少年感觉自己的世界坍塌了。人家的母亲强势厉害,儿子打死了人不但无罪,还加官进爵;他的母亲却成为阶下囚、被判斩刑,而他连为母求饶都不能做。
韩非花也伤心,却强忍着泪,用自己细嫩的手握住父亲的大手,父女互相支撑,不敢看母亲,也不敢看舅舅。
她怎不知舅舅和母亲的绝望,但她真的无能无力。
她之前的举动,是她于绝境中想起“缇萦救父”的典故,灵机一动才想以身替母赎罪,恳请皇上看在她孝心的份上饶恕韩家。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和《资治通鉴》都有记载:缇萦的父亲获罪,被判肉刑(断手足),缇萦上书汉文帝,愿为官婢,以身替父赎罪。汉文帝感念其孝心,遂废除了肉刑法。
非花抱着一线希以死恳求皇上,是基于父亲和韩家并未参与调换军服一案,是否株连只在皇上一念之间。但谢吟月和谢家却不同,谢吟月犯的事不可能饶恕;谢家卖布给睿明郡王,也难脱干系。这种情形下,她连韩家能否求下来都不能保证,如何敢帮母亲和舅舅求情?那样不但不能求下来,连韩家也要搭进去。
所幸顺昌帝还算英明,也知韩家冤枉,再者自古以来伦常大道都为上位者所器重,非花的行为才侥幸打动了皇帝;还有就是韩希夷早在这案子爆时就休了谢吟月,那时被诬陷的可是方家和郭清哑,足以表明他的立场;加上郭织女说情,韩家才逃脱大难。
子不嫌母丑,不管母亲对错,韩非花都不想看着母亲死,然面对母亲的凄惨,她不敢抬眼,怕自己扛不住再求人!
谢吟月被判斩刑,清哑并没有预期的欣喜若狂。
进京之前和谢吟月对阵时,她恨不得立刻弄清真相,然后让官府将谢吟月打入死牢,再在菜市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她砍头。
现在谢吟月真要死了,她却没了胜利的喜悦,甚至面对韩家父女三人的凄惨形状,心里很别扭。韩希夷还好,神情淡然,仿佛脱离红尘成了真正的谪仙;韩非花和韩非雾那模样,明明未一声,却浑身都散着哀求的讯息,这无声的哀求比有声的哀求更让人不忍。
清哑可不想为谢吟月求情。
所以,她不想再待下去。
她还想把儿子和方初都带走。
她见顺昌帝宣布后准备离开,忙说“我头晕”,方初和方无适一齐转脸看她,都一脸的紧张,问“怎么了母亲?”“怎么了清哑?”
清哑虚弱道:“大概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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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 你自己作死!
方初心疼道:“肯定累了。”
而且是心累,之前一直悬着一颗心,现在事情了结,所有的疲惫都涌上来了,这个他有经验的,清哑又是女子,症状更厉害。
他忙半抱住清哑,向主审官告罪,询问是否没有方家人的事了,说妻子身体不适,要告退。
顺昌帝忙问:“织女怎么了?”
方初道:“劳皇上垂询,就是连日劳累,心力憔悴,支持不住了。”
顺昌帝便看向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忙道暂时没他们的事了,可以离开。
顺昌帝便挥手道:“走!”
说罢离座下堂,走到方无适面前,拍着他肩膀道:“先送你母亲回家,回头朕还要找你问话呢。”
方无适忙躬身道:“是,皇上。”
顺昌帝率先举步,向外走去。
他身后,左右丞相和玄武王等人一起跟随,经过方初等人身边时,都含笑对他夫妻父子招呼,尤其对方无适关注。他们都看出,皇上对方无适十分喜爱信任,今日之后,方无适要受重用了。
方初和方无适扶清哑随后。
他们想就此离开,有人不依。
谢吟月下场比前世还不如:前世,她虽然被韩希夷一杯毒酒了结生命,好歹保留着韩大奶奶的名分,死后能享韩家子孙的香火供奉;今生,她众叛亲离,被韩希夷休了不算,连儿女都不认她了。
她怎能甘心!
当方初和清哑三人下堂时,她看着方初问:“你早就知道那人是长公主,为什么不说?”如果告诉她,她不会走到今天的下场!
方初脚下一顿,严厉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几次三番告诫你,你就是不信。现在却来怪人!”
清哑也不晕了,站直了身子,对方初道:“别理她!”
跟一个死刑犯啰嗦什么?
方无适生气,恨恨道:“你不配为人母!”
这句话正中谢吟月要害,她目光犀利地射向方无适。
方初上前一步,挡住她目光,虽然谢吟月并不能伤害他儿子,但他本能就做出这反应。
玉瑶在旁一针见血道:“谢吟月,你嫉恨郭织女,想尽办法也要毁掉她。跟误会不误会没关系!”——误会就能虐待她女儿吗?
前面,刚出大堂的顺昌帝等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大理寺卿急忙呵斥:“谢吟月,你还敢狡辩?”
谢吟月喊道:“郭清哑,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话喊得色厉内荏,完全没有谢氏吟月的气势。哪怕当年她流放前夕,被杖刑一百时,她认罪也认得不屈不挠,带着强势的笃定,坚信自己能重新杀回来;眼下,她却像走投无路的人扔狠话,语声软弱得没有任何力度,像吹起的气泡,遭遇一点外力就破碎。
她眼中水光弥漫,她坚持不让眼泪掉下来。
方无适大怒,上前一步要打她。
清哑拦住儿子,对谢吟月道:“你天天盼我没好下场,我还是活得好好的。你把自己作死了!”——可不是她害的。
谢吟月死死咬住嘴唇,怕一张口,就撑不住崩溃。
顺昌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就转身出去了。他们都看出了谢吟月的绝望,懒得计较了,反正她要死了。
方初和清哑才走到院中,韩希夷拉着韩非花姐弟从后撵了出来,叫住方家三人,郑重对方初和清哑道谢。
方初道:“无需客气。”
他不想跟韩希夷多说,此时此地也不是客气的时候。
正要走,清哑又被随后追出来的玉瑶和韩非梦拦住。
韩非梦仰脸和清哑对视,半响,才轻声道:“谢谢郭织女赠药之情。”然后蹲身福了一福,清哑忙伸手挽住她,说“不用在意。”
玉瑶长公主则郑重跪下,道:“对不起,请原谅本宫的任性!”她无法不承认,她给方家、给郭织女带去了无妄之灾。
清哑急忙闪开,不伸手扶她,也不说话。
清哑不知如何面对她,就算她没有害人之心,但她是罪魁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生这么多事,说一句原谅有何意义?
方初挽着清哑走了。
韩非花心中悲凉,不敢抬头看方家三人,眼角余光只瞥见那穿着白色袍服的身影一晃而过,眼前便空了,心中也空空荡荡。
玉瑶默默起身,面对韩希夷。
韩希夷却半蹲下身子,与韩非梦平视,轻声道:“梦儿,你先跟长公主回去。等爹爹忙过了这阵子,就接你回家。”
韩非梦迟疑地看向哥哥姐姐,她还可以回韩家吗?
韩非花忙挤出一个笑脸,道:“妹妹,我们等你回家。”
玉瑶道:“不,她不能回去!”
韩希夷并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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