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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经-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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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地板上很快蕴出了一滩水迹。
邹大成的脸蓦然变了。
他抽出腰间长刀,盯着大门,神色戒备,又有一丝懊恼——竟然有人跟着他找到公子了!
怎么回事!
他怕有人跟踪,硬是从一个隐僻处下水,一路闭气潜水,憋不住了才找个船只遮挡的地方出面换气,如此小心翼翼,竟然还有人缀上了他!他却不知!
“大成,刀收好了,开门请客人进来。”徐立前负手站定,一脸沉静。
邹大成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转动一下眼睛,方才按照吩咐,还刀入鞘,却是依旧满怀戒备,上前拉开了房门。
站在外面的,是两位留着长髯的中年人,俱是做文士打扮,一位略矮富态,不怒自威,但此时却对他身边一个年轻些的文士陪着笑意,亲切之中,透着迎合之意。
邹大成打量着来人,沉声道:“你们是谁?我们这船最近不送货。”这两人衣着富贵,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可能,但邹大成还是将这二人当成是商户,想要打发他们离开。
那富态之人闻言咳嗽一声,道:“本官乃通州知府高仁节,微服过来,找你们夏少。”
他面容一肃,官威自露,使得邹大成竟然下意识地矮下了身子。
“高,高大人……”邹大成有些哆嗦,难以置信。
他想要打量来人想要看出些什么,但迎上高仁节威严的目光,立即垂下目光,错开身体,将舱室里的徐立前露了出来。
“高大人请进。”徐立前收敛眼神,上前一步,低头,欠身相迎:“地方简陋,慢待贵客了。”
高仁节两人走进船舱,徐立前欠身请坐,发现高仁节总是十分顾及他身边之人拱了拱手,面露疑惑,轻声问道:“不知这位大人这位是?请恕在下眼拙。”
身在地方,徐立前怎么会不关注南通一地的官员大人物,虽然在这之前,是从未会过面。高仁节一露面,他就认出来了来人,但却判断不出其身边人的身份来历。
仿佛是幕僚师爷一般的人物。
但什么幕僚师爷,能让一个正五品一方父母官如此尊敬偏抬?
“这位是傅先生。”高仁节没有多做介绍,道:“傅先生是本官的客人,听闻了夏少大名,是以跟过来见识夏少风采。”
“果然是少年俊杰,羡煞我等啊!”高仁节上下打量徐立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居高临下,官威赫赫,却又平易近人,十分真诚地称赞,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之人生出“被看重”之感,感激涕零。
而那位傅先生正襟危坐,只是在高仁节介绍他的时候,淡淡点头,态度矜持暗含倨傲,看徐立前的目光带着隐晦的审视之意,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少年的肌肤如同是北方初夏田地里的小麦色,一字眉又浓又粗,这这让他原本有些柔和的面部线条显得格外的硬朗一些,像是北方人。但再看他的骨架体型,还是偏消瘦些的南方人……
此时,少年过于镇定的脸上终于微微露出了些感激,似乎是紧绷的心弦松弛了几分一般。
高仁节见状暗自点头,心道:这样才对。
一个少年人,于草莽之中取得再大成就,在一介父母官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真要凭这点儿成就去对峙父母官,那不是“少年英杰”,那是坐井观天夜郎自大的傻子。
刚才夏立的太过镇定,应该是他误以为他们是抱着恶意而来,是以强行让自己不要一上来就输掉气势,强行给自己壮胆来着吧。
一个草莽中的年轻人,他还镇不住,那就丢人丢大了。
高仁节不知道身边这位傅先生为何一定要维护这位少年人,而且态度颇有些古怪……不过,上面人的心思,他也没必要问的太清楚。就只当是那一位看中了此人的潜力,想要暗暗收拢吧……
“大成,去沏茶。”徐立前吩咐之后,再次行礼,道:“都是些小民,不太懂礼,两位大人担待一下。”他微微沉吟,小心问道:“不知高大人特意来找草民是……”
“嗯……”高仁节看了身边傅先生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将虚胖的身体朝着徐立前这边倾斜一些,越发显得真诚和蔼,道:“本官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有关大河饭堂的情况,是吴县丞误信了小人之言,失察不慎,才酿出了大错,让许多正经经营的百姓受了委屈……本官来找夏少,是想要替吴县丞代为赔罪。”
见徐立前惊愕难以置信,高仁节越发坦诚谦逊,道:“也是本官治下不严……幸好有夏少信任官府,一再叮嘱相邻冷静等待处理,这才没有将矛盾扩大,也才能让本官有机会纠错……在这一点上,本官实在要多谢夏少你。”
他也没有说假话。
他知道南通码头风气改变,一片祥和,再无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之事,年前他还将此作为“教化民众有功”的佐证写在了他的考绩上去,自然没有考虑过去寻大河饭堂的麻烦,从而自找麻烦。在他们一地父母眼中,治下稳定,就是如今最大最好的政绩,比任何其他的都要重要!
贺老三联合吴县丞所做之事,他事情是不知道的。
知道之后,尤其是得知近千码头上的苦力将县衙给围了,高仁节当真险些是没吓出病来!幸好,幸好,没有出大事儿。
原本他听到消息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安抚,想要让人与围坐县衙的苦力交涉从而联系到这个夏立,但没想到傅先生却对这个夏立格外感兴趣,依旧要安抚,却是拖延几日找到了夏立藏身之处,这才亲自上了门。
“为表诚意,来之前,本官已经让人将误抓的饭堂伙计都放出来了,并按照律法一人赔偿了一百文铜钱。”高仁节抚须,笑道:“相信很快夏少就能得到消息了。”
☆、141 回归
邹大成端了茶盘走进来,闻言双手一抖,差点儿让茶水洒了。
徐立前惊愕许久,方才回神,再次向高仁节行礼道:“高大人仁政爱民,秉持正义,让我等钦佩。我代饭堂众人,多谢高大人成全他们平安清白之心。”
“为官一方,自当是秉公执法。”高仁节抚须道:“大河饭堂对于南通码头上的秩序贡献很大,希望夏立你能继续维持这种安定团结,以后遇到不公正,有所述求的话,可以直接找官府申述,希望不要再通过罢工围坐这种方式了。”
这一次,不论他怎么想的,在旁人看来,官府都是大大的丢脸。
高仁节给过了徐立前甜枣,当然还要警告一番,以免这个少年滋生骄纵之心,觉得能拿捏住官府,以后行事会越发地放肆。
徐立前双目眯了眯,垂首行礼,道:“请大人放心。”
这样的态度,高仁节还算满意,挺背端坐,越发威严,让人怯目敬畏。他将目光投向傅先生,仿佛询问这位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傅先生深深望向徐立前,率先起身,作势要走。在高仁节诧异之下也起身之后,傅先生又顿住了脚步,轻声道:“少年人一片赤诚悯农爱民之心,若甘心居于草莽,未免太可惜了。我大康需要有识之士上下一心,共同努力,待他日,傅某希望能在不一样的地方再看到夏少的身影。”
说罢,他拱拱手,迈步向外走去。
高仁节立即跟上。
徐立前躬身拱手,站在原地恭送。待两者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慢慢抬起头,紧紧抿唇。
邹大成慢慢走了过来。
他只是粗略地擦了一下,随便换了身干衣裳,就赶紧出来了——虽然那高大人看似来和解的,但做官的最是能言善道两面三刀。人是他大意之下引过来的,若是夏少受伤,他真是万死难赎。
邹大成没想到,高知州高大人,来的快,走的更快。然后……
就这样了?
“夏少……就这样了吗?”邹大成看徐立前的目光之中满怀钦佩和狂热,又有些难以置信:“那高大人当真已经放人了?”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徐立前淡淡地道。
“会不会太危险了?”邹大成有些担忧。
他们选择住在船上,是因为大河滔滔,一但被发现后围攻,他们可以下水从容离开。虽然这处藏身地被发现了,让邹大成有些负疚,但在水面上,依旧比回去之后安全多了。
“官”字两张嘴,那些大人们最喜欢出尔反尔。
徐立前摇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外面,一直抿着唇,仿佛若有所思。
邹大成没有再说什么,出去招呼人摇浆开船。货船掉头,在诸多船只缝隙之中穿行一阵,很快靠近了码头岸边,大河饭堂已然在望。
徐立前走出船舱,看着远远一群人朝着码头走过来,都是他如今最熟悉的形象,黑黝黝短衫短裤麻鞋的汉子们,他们大笑着,激动着,喧闹着,如同过节一般地走过来,说笑声一直延续过来飘荡在河岸上;有小孩子兴奋不已地在人群之中穿行奔跑,小脸上的汗珠闪闪发亮;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被略微年轻些的妇人搀扶着,一脸的褶皱,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不已庆幸的笑……
大河饭堂的伙计大厨们,原本就要稍微白些胖些,但几日牢狱煎熬,他们瘦了些,却更白了些,此时被众多的黝黑汉子们簇拥着,个个昂着脖子仰着头,像是打了胜仗的英雄一般,高声谈笑,意气风发……
徐立前又看到了小小的阮小妮,脏兮兮的像是个小乞丐,在边上偷偷地摸着眼泪,小脸早就看不出面相。她不停地向大河上张望,头一个发现了徐立前,仿佛激动地尖叫一声,迈开小腿就朝着大河奔跑……很快有人注意到了,看到了徐立前和邹大成,也都快速地朝着这边奔跑,如同潮水……
徐立前抬了抬手。
不知是谁带头停下来,后面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这些日子,大家都遭受的委屈也受了苦,如今平安事了,今天都回去休息吧。相信码头上的财东们也不差再等我们一日。”徐立前道:“大河饭堂,明天一早重新开门做生意,还望弟兄们依旧来捧场。”
下面的人没有动,似乎希望徐立前能够多讲两句。
徐立前看了一眼邹大成,邹大成跳下船,亲自到了码头人群之间,吆喝道:“都散了吧啊,别让家里的大娘嫂子侄子担心。嘿,八儿啊,在牢里没吃亏吧?”他一边活跃着气氛,一边将人往回赶。
“哎,大成,怎么回事儿?”小八龇牙咧嘴,道:“怎么突然就将我们给放出来了?我们都以为还要坐个十天八天的呢!”
“出来了就庆幸吧,别隔这咧咧。”邹大成道:“怎么,在里面挨打受伤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别回去之后让奶奶心疼……”
“没事儿,一进去的时候吃了几个杀威棒,留了点儿淤青。”小八道:“后来就好吃好喝伺候着我们了……再不出来,我们都长胖了……”
被抓进去的时候,杀威棒打在身上,所有人都惊恐惧怕,生怕自己不能活着出去,就算能活着,怕也要被折磨掉半条命,因为这一次明显是被人算计针对……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尚未过夜,就有熟悉的弟兄进来看他们,让他们安心等待,不会有事……
果然没有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这些人之中,出了一个夏少。
待徐立前下船,对哭泣的阮小妮说了句“回去”,周围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让开路,虽然不知为何居然不敢同他搭话了,但在他经过之后,都忍不住地向着他的背景行礼,低声道:
“谢谢夏少搭救。”
“多谢夏少指点。”
“谢谢夏少能为我们这些穷人着想……”
虽然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清楚,这一次变故,能有这般结果,肯定是因为“夏少”的缘故!
☆、142 黑色手链
阮小妮低着头跟着徐立前,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声音,激动的浑身发颤。突然,她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送水给他的小男孩,此时他正震惊的诧异的羡慕地看着她,阮小妮不禁直起了腰,分外骄傲!
她是要替夏少看着衙门变故才将自己弄的像是个乞丐一样,并非原来就那么脏!她虽然已经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但却根本不用谁同情!
“娘。”小男孩手里还拿着淡褐色葫芦瓢,在徐立前和阮小妮走过去很久之后,他们身边的人群跟着散开之后,才低声问他身边的妇人道:“夏少原来这么年轻啊。”
“是啊,要不然也不会被这么叫。”妇人感慨道:“从前这码头上的厉害人物都是至少跟你爹那么大年纪的,都是‘爷’,然后夏少来了,才十几岁的少年,却又厉害有心善,所以就是夏少。”
“我知道,有钱人家都有少爷公子的。”小男孩又问道:“夏少也是那些人家出来的吗?”
“不知道,多半是。”妇人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道:“别问这么多了,你只要知道,夏少为我们好的人,就够了。今后都要尊重他,知道吗?他来了,咱们家日子才没那么难了,你吃能偶尔吃上肉,不然,这身子就长不好了……”
小男孩也想起了几年前的艰难日子,默默地点点头。
他站在那里,依旧看着人群的方向,仿佛依旧能从许许多多的人的缝隙之中看到那个脏脏的小孩子,那个蜷缩着路边十分可怜的小孩子,此时正昂首挺胸那么兴奋那么骄傲,只因为她能跟在夏少身后……小男孩问道:“娘,我听说,大户人家身边都有许多小厮,康少他要小厮吗?”
妇人似乎没想到小男孩会这么问。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道:“这个,娘不清楚,也没听说……”她自己的孩子,从前那么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将儿女送到大户人家去当奴仆,换成别人妇人肯定要骂儿子没出息了……但那是康少,或许……妇人很是迟疑,没有责骂儿子,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们先回家吧。一会儿你爹回家了,你再问问他。”
“哦。”小男孩心中一阵失落,最后望了人群一眼,跟着妇人走了。
……
今夏雨水并不丰沛。
大河似乎也比往年窄了些,碎波粼粼,两岸满是丰盛的各种水草,不断有白色鹭鸟从草丛之中飞起,在水面上盘旋,加上黄昏时候的橘黄色霞光之中,竟然有了些许温柔的味道。
落霞共孤鹭齐飞。
果然很美。
徐玫拒绝了打扮成小子的建议,依旧披一身款式简约却有着繁复宽大袖口的长长粉色外裙,里面是柔软洁白的棉纱做成的里衣,腰间用镶着金边的粉色腰带紧紧束成一把,米白的灯笼长裤几乎盖住了地面,露出银色的有着尖尖顶部的靴子,明明是娇柔软弱的打扮,却又总是流露出利落的英气,隐隐觉得怪异,偏又十分好看。
莫仁一路上总是忍不住地看几眼。
此时她端了个小小的椅子坐在甲板上,就加入了落霞白鹭大河的美景,如同一张完美的画卷,安静温柔的让人不想去打扰。
莫仁站在船舱门口,定定地看着,没有上前。
斑点花低叫一声,从他身边挤了出去,欢快又小心翼翼地溜到了甲板上,蹲坐在徐玫身边,也打破了莫仁眼中那一份安静。他迟疑一下,从下面走上甲板,走到徐玫身边顿了顿,直接盘膝坐在了甲板上。
日落之前,他才打水冲洗了甲板。再经由最后的夕阳的热度蒸了蒸,此时已经完全干了。完全可以坐。一点儿也不脏。
发现徐玫喜爱在日出日落之时待在甲板上之后,他总是将甲板冲洗的十分干净。只是,对谁也没有提起过。
“听船家说,南通码头的事情已经平息了。”莫仁轻声开口,道:“也不知是谁在背后使力,或者是官府觉得不易大动干戈,已经将抓的人好好安抚之后放出去了。”
“饭堂已经重新开业,码头上的苦力又开始揽活了。”
“也就是说,官府向大河饭堂和那个夏少妥协了?”徐玫没有看莫仁,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道:“那师兄觉得,这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莫仁轻声道。
至少,这第一次交锋,徐立前这方面是获胜了,没有损失。
“大夏政务糜烂,地方上官员只能祈求当地风调雨顺,能稳定顺遂。至少,他们不敢激起千人规模的动乱。”莫仁补充道。
“师兄说的对。”徐玫道:“现在官府都不怕一个两个的老百姓,却十分害怕聚在一起有组织的老百姓。而若是换成哪怕二十年前,今上铁血治国,只怕大兄和那上千人,早已经没命了。”
“大兄是遇上了天时,占了人和。”徐玫从手腕上退下一串绿晶石玩弄着。
莫仁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之上,看那纤细的手腕上一串又一串的手链,抿唇迟疑了片刻,轻轻做了一个呼吸,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菱石做成的手链,递到徐玫身边,道:“给。”
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
徐玫愣了愣。
莫仁道:“我看小师妹你十分喜欢这种款式的手链,正好遇见了一串黑曜石做成的,应该是小师妹没有的颜色,就买了来,权作给小师妹的生辰礼。”
实际上,这串手链,是他特意找了几个做宝石的大师傅,特意定做的。
徐玫笑着接过,十分开心,当即就待在了手腕上,摇着手臂欣赏了一会儿,道:“这种颜色,我的确没有。没想到黑色也很好看的,恩,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莫仁哪里知道,她带这些各种颜色菱形宝石的手串是因为什么。不过,这不重要。他不用知道。
莫仁见徐玫是真的高兴,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道:“小师妹手腕白皙,自然什么颜色都好看。”话说出口之后,他似乎意识到孟浪了些,忙道:“我是说,小师妹喜欢,我很高兴。我原本以为,女孩子不会喜欢黑色的。”
☆、143 上岸
徐玫再次摇了摇手腕。
宝石水晶青瓷金银,各种材质的手链轻轻触碰,叮叮咚咚的轻声响起,就像挂在雨后挂在竹林里的风铃,悦耳,轻柔,美好至极。
莫仁扬起唇角,有些不舍地将目光投向了水面上的白鹭。
最后一抹红艳艳的晚霞被夜幕淹没,明月在水面上出现,将清辉洒向了人间。
“你大兄那边,危机算是暂时过去了。”晚饭的时候,夏长渊也提起这个话题,看了徐玫一眼,道:“不过,我原本也没看你担心什么。”
徐玫闻言有些窘,道:“爹,您这么说,真是让女儿羞愧了。女儿只是对大兄有信心嘛。再说,我娘她虽然没提,但我猜她肯定又在大兄身边放了高手保护的,南通又非是龙潭虎穴,我担心什么。”
“大不了,他的饭堂被人给踹了,生意失败了呗。”徐玫不在意地道:“只要人好好的,就不是绝境啊,重整旗鼓再来嘛。”
“我就一句话,你就给我来这么多的道理。”夏长渊无奈失笑,又道:“既然如此,到南通之后,你和莫仁两个去找他玩儿去吧,恩,没什么事情的话,你们最多在他那里玩儿三天。”说罢,他解释道:“我答应过你母亲不会私下见立前……你们替我转告他,他做的很不错。”
徐玫“哦”了一声,没有觉得惊讶。她想了想,又问道:“那爹爹,你有知道什么内情吗?”
夏长渊摇摇头:“你找到他之后,亲自问他好了。”他看向莫仁,含笑道:“他的住处没有变过,莫仁应当知道。”
莫仁脸色不便,徐玫总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想三年前,她才多大点儿,就知道派人跟踪监视自己的兄长了……此时被提出来,总感觉哪里有那么点儿别扭。
于是,当徐玫和莫仁站在河岸边上的时候,徐玫突然想起,对莫仁道:“莫仁师兄,待会儿见到大兄,你可千万别提之前监视他的事情。”
莫仁没有出声。
徐玫愣了一下,瞪大眼睛道:“你别是在那一年里已经与大兄碰过面了吧!”
“没有。”莫仁立即摇头否认,怕徐玫不相信,再次强调道:“真没有。那时候他每日里都在饭堂忙琐碎事情,最后才租了个小院子算是安定下来的。他没有见过我。”
倒是莫仁有去饭堂里吃过两次饭。
实话说,饭堂的饭菜实惠而料足,就是味道太重了。太油太咸,他吃起来很不习惯。
“哦。”徐玫有些半信半疑。
码头上有人发现他们两个,但他们两人都太年轻了,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但身边又没有大人仆人,各自背了一个包袱,就这么出现在嘈杂混乱的码头,难免让人觉得好奇。
而码头上的这一切,对于徐玫来说,又十分新鲜稀奇,让她忍不住左顾右盼。她生的好看,更让许多人舍不得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了。
没一会儿,两个人身边就不自觉地围拢了一些人。
“小哥,你们兄妹是打哪里来啊,家里大人呢?”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做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走过来,笑眯眯的显得十分和气。
“我们认得路。”莫仁俊脸紧绷,下意识地护在徐玫前面。
他有些后悔,之前应该劝下徐玫换一身普通些的衣衫了。虽然徐玫现在的打扮已经十分普通了。
那中年人见状宽容地笑了笑,道:“若是两位有什么不便,说一声,在下姓吕,大伙儿宽容,让我吕某在码头上讨生活,在前头有个杂货铺子,略有一点儿名声,多少能帮上一些。”说罢,他没有再纠缠,和和气气地离开了。
他转身之后,有人与这位吕姓中年人打趣:“吕大善人又开始行善助人了?当心哪里领回去一个恩将仇报的!”
“哎,怎么说话呢,吕某相信,这世上啊,总是好人多!心存善念,早晚会有福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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