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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乔是只小刺猬-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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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杯子,她才听顾衍的声音自耳畔传来,“你爸爸被绑架与我有关。”
短短一句话,犹如一道晴空霹雳,在汾乔耳边炸裂开来,震得她体无完肤。汾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他,眼中全是陌生与隔阂。
顾衍心中苦涩,他张了张唇,却还是选择了往下说。今天不说清楚,未来总有可能成为他与汾乔间致命的障碍。
每每遇到关于汾乔的事情,从来果决的他总要慎之又慎。他固然可以骗汾乔一辈子,可这有很大风险,如果有一天汾乔自己发现了,那结局就会与现在全然不同。
“那是我到滇城的第一年,为了拿回继承权,我父亲联合滇城当地的冯家对我下杀手。你爸爸就是和我谈生意的时候一同被绑的。”
这场绑架案震惊了整个滇城,案件涉及赎金高达几亿美金,绑的不止是顾衍与汾乔的爸爸,还有其他各路滇城名流。其中,绑匪对顾家开出了最高赎金,顾衍就是此案最大的受害人。
案件在绑架发生二十四小时之后就宣布告破,那些绑匪还来回过神来,已经被大批武警包围抓捕。
汾乔的爸爸是这个案件的唯一死者。
这便是世人对这场绑架案的所有印象。
可事实上,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并不是一起真正的绑架案。
顾衍是顾家嫡系唯一的男嗣,论起来这样高的赎金确实与他相符。可问题在于,顾衍到滇城时是以顾家旁系的身份历练,那些绑匪又怎会知道这一点呢?
事后顺着这条线索,顾衍果然找到了案件的幕后操控者。
绑架那些名流不过是为了混淆视线,索要赎金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事实上,不管拿不拿得到赎金,顾衍最后都会被撕票。
那群绑匪行事整齐严密,训练有素,受雇于冯家。
只是绑匪还是低估了顾家的能力。案件发生后,顾老爷子震怒,一面准备好了赎金,一面连夜便调动手中势力,最终在滇城外三十公里的凤凰山深山内发现了绑匪的窝点。
狙击手就位,大批武警做好埋伏。
最终所有人质得以获救,只除了汾乔的爸爸……
顾衍那个时候尚不明白绑匪临被抓捕,为何还偏要开枪击中汾乔的爸爸。可自他顺着线索追查到冯家之后,这个问题便不解而破了。
汾乔的爸爸能力不凡,白手起家,成为冯氏高层,手里又捏着冯家的股份,随着他在冯氏的权限越来越大,与冯安的分歧也愈来愈显,成了冯安的眼中钉、肉中刺,冯安当然想除之而后快。
冯家是滇城地头蛇,底子本就不清白,起家的路上不知有多少冤魂,冯安若是吩咐过那些绑匪动手,那绑匪开枪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无法完成冯安的命令,即使是在狱中,冯安也多得是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可谁也没想到,曾经在滇城一手遮天的冯家会败落得那么快,仅仅三年,再也不见昔日光景,冯氏破产,冯安入狱。
这便是顾衍的报复。
那时候滇城知道顾衍身份的人,大抵都觉得,汾乔的爸爸是被他所连累。顾衍既能收拾冯家,自然懒得在意他们的看法,也随他们议论。
涉及到他的父亲顾予铭,这些事情,顾衍从不愿对人提起。可汾乔是不一样的,他在意她的看法,愿意对她解释。
这是顾衍第一次将这件事情坦白开来,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平铺直叙。他明白,事关汾乔的爸爸,纵使再怎么解释,也难逃被汾乔迁怒。可即使如此,他也要说下去。
与其让汾乔从别人口中听闻事情的三言两语胡乱猜测,不如由他坦坦白白说清楚。
“我那时以为你爸爸中枪是受我牵连,所以留下了他的项链。”顾衍顿了顿,“我见他常戴在身上,因此觉得这项链对他或许意义非凡。”
汾乔没有回神,她怔怔看着顾衍,许久没有动弹。
顾衍伸手想轻抚她的长发,却被汾乔躲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小天使们!!我断更好几天……哭着抱大腿……求别抛弃……
然后,感谢这几天给作者菌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第72章
汾乔回家的时候思绪就混乱不堪,在此刻更是觉得整个头脑要炸裂开来。
她的身体下意识躲开了顾衍手。
也是在看到顾衍微愣的眼神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大脑已经由不得她去顾虑顾衍的感受了,爸爸生前的样子如同电影里快闪的镜头一幕一幕在她眼前拂过,她没有心神可顾及其他。
汾乔从未想过,爸爸的死居然是一场谋杀。
在她的印象中,爸爸和乐,与人为善,每年给滇城的大小孤儿院捐款,孤儿院孩子写来的信件曾经像雪花一样堆满书房。汾乔为拥有这样的爸爸骄傲,父亲就是她心目中无人能与其比肩的盖世大英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死状比任何人都要凄惨,绑匪在他身上开了数枪,以确保他当场死亡。遗体经过了无数道修复,才得以完整被火化。汾乔没有见过遗体修复前的样子,她只来得及在火化前匆匆忙忙见了一眼爸爸青紫色的面容。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汾乔的生活天翻地覆。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在爸爸冤死若干年后的今天,才得以窥之真相。真正的凶手还没有偿命,在监狱悠闲自在。甚至高菱还和他缔结过婚姻关系。
爸爸地下有知会多委屈?
妻子与杀害自己的仇人结婚了,疼爱的女儿没心没肺活着。没有人替他出头,没有人替他申冤。他只能孤寂地一个人躺在地底,然后渐渐被世人遗忘。
汾乔想象不到地底的爸爸是什么心情,可此刻她的心是被生绞着疼的。
那是她的爸爸呀!
十多年来,他珍之爱之把汾乔当做明珠托在手掌心里。
在每天清晨的床头唤醒她,剃干净胡茬,给她早安吻;太阳初升的时候送她上学,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进教室;甚至会在她的英文读物上提前标注生词翻译;劝慰她、教导她,一步一步扶持她长大,告诉她做一个优秀的人。
汾乔想要的一切和所不能想到的一切,爸爸都为她一一做到了。
他是那么好的爸爸,可她却不是一个好女儿。
汾乔第一次发现,她活得是那样胆小懦弱。爸爸给予她的优越环境是个安全无菌的培养皿,她当惯了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再也不愿意从这器皿里出去,哪怕亲手为她创造这一切的人已经死了。
她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只知道自己有多少苦楚、经历了多少不幸,怨这怨那,可从不曾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真相。
为什么她不能早些察觉?
所有被绑架的人都安全回来,只有爸爸。爸爸不明不白葬身那座深山里,她竟随随便便相信了官方的说辞,从不曾往下探究。
她是如此地自私,爸爸给了她一切,疼爱她十几年,直到他在地下长眠,她什么也没来得及为他做。没心没肺、糊里糊涂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叫着仇人冯叔叔。丝毫不知道她的爸爸连死也死得那么委屈。
汾乔当然清楚,即使没有顾衍,冯安也早晚会对爸爸下手,可“早晚”这两个字里充满了诸的多不确定因素,也许在那个时候爸爸就偏偏遇到了机会,逃出生天了呢?
爸爸始终是被顾衍连累绑架的。
她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人的生死有命,不能把这件事情归结在一个无辜的人上。可不管怎么劝自己,她心理却偏偏转不过这个弯来。
她在进行毫无道理的迁怒。不,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把对自己的怒火与怨恨转移到了顾衍身上。她现在不能原谅顾衍,可其实她最不能原谅的人是自己。
她恨自己活得舒心畅意至极,爸爸却死的惨淡又憋屈。
是命运安排错了,她这样自私又怯懦的人不配得到现在这样的生活。
空了的白瓷杯握在汾乔双手手心间,她在床头静坐了很久,出了神,一言不发。
顾衍的心越来越沉,直到他觉得时间晦涩难挨至极的时候,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轻轻唤了她一声。
“汾乔……”
汾乔握在杯子上的指节用力得发白,她茫然抬头看了顾衍一眼,眼神空洞。
“你在怪我吗?”顾衍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他深黑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深不可测的井水。他能一眼直视人的心底,将人看穿,她无可遁形。
汾乔嘴巴微张,说话,尝试好几次,最后发出声音来。
“对不起。”短小干涩。
语落,汾乔飞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这便是在怪他了。
顾衍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只觉得浑身无比僵硬。这世界上竟真有这样让人灰心的事情。
人生唯一一次毫无保留的爱与付出,就在此刻,因为汾乔轻飘飘的一句话,付之一炬。
他无法欺瞒自己,心口被凿走的一块是生疼而空洞的。
这感觉陌生,陌生得让人冷静理智不起来。
他多想抓着汾乔的肩膀问问她,为什么能轻而易举说出这句话,轻而易举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界线清晰、无法逾越的银河。
顾衍不是没有猜测预料到现在的结果,明明当初已经坦然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建设,事到当前,他反而无法接受起来。
他擅长掌控和拿捏人心。
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下属还是合作伙伴,他皆能立在他们的圈子之外,冷静理智进行运算,推动结果达成目的。
可他忘了,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无论他会运用多少理论与公式,总有枉然的时候。因为他算漏了自己的内心,他无法把这一切套用在汾乔的身上。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乔乔。”顾衍的喉咙干裂僵硬,开口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难听沙哑。
没有没有没有!
汾乔的胸腔在呐喊。
她的头疼得要爆炸,心脏就像正被人握在手心拼命挤压,压抑与窒息感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可脑海里的画面却全是爸爸进火化间前青紫色的遗容,一遍遍闪现,一遍遍提醒她,一遍遍抽打拷问扭曲她的灵魂。
“对不起。”
她听到自己机械地重复。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
第一种人对别人狠,第二种人对自己狠,这两种人相较起来,又要数后者最为可怕。
汾乔便是后者。
然而她和寻常意义的第二种人又有些不同。
她是因为对别人狠不下心来,所以凡事只能对自己狠下心。发生任何事情都从自己身上找错误的原因。然后怨自己、逼自己、反思自己、虐待自己。
仿佛能从这种病态的情绪中找到解脱的方式。
可现实是:她在这样病态的方式里越陷越深,包袱越背越重,直至理智崩塌、精神瘫痪。
就如同现在,她心底明明叫嚣着不愿,可仍然口不对心地回答了顾衍,自虐一般地:“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好。”
冗长的等待之后,顾衍低声答应了她。
两人都明白这声应答意味着什么。
“等你烧退了,我会让张嫂着手准备。”
等烧退了。
这是顾衍最后的底线。
汾乔的低烧烧得面颊绯红,大脑仍然疼得发涨,意识是清醒无比的。
她目送顾衍离开的背影,那穿着西服的背影修长挺拔,沉默坚毅,脚步迈得缓慢,一步一步却极为坚定,直到消失在在卧室门外,没有回头。
啪!
白瓷杯从汾乔的手心滚落地上,支离破碎。
汾乔猛然清醒。
飞溅起的碎瓷片在她的手背划出一道小口,伤口缓缓凝出血珠。
血红的珠子在如玉般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盯着看了半晌,没有伸手擦拭,躺下,翻身,捂上了被子。
被子里缺氧整张脸憋得通红,她也倔强地不肯掀开。
大脑失去空气的时候,便没有余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是一个治疗压抑焦躁的好方法。
……
“你进去,把汾乔头上的被子掀开,地毯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顾衍面无表情吩咐。
这女佣大气不敢出,低头称是。
在顾家工作这么久,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顾衍冷峻平淡表情之下的情绪。那样的隐忍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她不敢抬头去看顾衍,更不敢揣测先生为什么像个门神一样,在汾乔小姐的卧室外面一站这么久,只拿着工具匆匆就进了卧室。
汾乔小姐发着烧,容易犯困,已经睡着了,她轻而易举掀开了她捂着头的被子。
杯子的瓷片很碎,都掉进了地毯里,又怕打扰到汾乔小姐睡觉,她轻手轻脚,花了好长时间才清扫干净。
临出门,收拾好工具,她不经意看到了汾乔手上的划痕。
划痕并不深,可十分刺眼。
她低头拿好工具,快步走出卧室。
锦荣阁外没亮灯,出来好几步,女佣猛然发现原地站着的男人,吓得一连往后退了几步。
黑夜中,顾衍的轮廓高大挺拔。他就站在那里,保持着她进去卧室之前的姿势,仿佛一点不曾动过。
与卧室一墙之隔,却始终没有往里迈一步。
“先生……”她刚开口唤,就见顾衍摆了噤声的姿势。
“汾乔睡着了?”他悄声问她。
“是。”她也压低音量回答。
顾衍闻言,神情终于放松了些。
她又想到一件不知当不当讲的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补充,“汾乔小姐好像被碎瓷片划伤了。”
下一秒,她就看见男人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伤在哪?”
“手背。”
“你去休息吧。”顾衍面无表情吩咐。
“是。”她低头行了一礼,恭敬退下。
拿着洒扫工具走了一段,快出锦荣阁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在卧室门口踱了两步,又立在原地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不敢再看,她回头,又加快了脚步,抱着工具,小跑着出了锦荣阁。
在顾家工作了那么多年,看惯了先生果决地下发命令,她还是头一次见顾先生犹豫不决的样子。
莫明的……喜感?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她疯了吗?敢在心里这样编排先生……赶紧甩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感谢小天使素觉和橙橙橙子的地雷哦~
灌溉营养液的名单还没来得及看~下章再感谢~~
作者菌赶紧去写下一章~~
☆、第73章
汾乔睡的并不自在,她的额头上发着汗,双颊绯红,柳眉紧蹙着,浓密的睫毛不安分地颤抖着,投下小片阴影。
每次发烧,汾乔都是真实的难受。浑身忽冷忽热,一会儿沉浮在夹着碎冰的寒冷刺骨的海水间,一会儿又像被架在最旺的柴火正当心烤。这些生理上的不适倒也算罢,最怕的便是那些新愁旧恼化作噩梦齐齐涌上心头,昏睡中也不得安宁。
她这边难受着,忽的感觉脑袋涨起的疼痛松泛了些,这按摩倒像是顾衍的指法。
反正这是在梦里,汾乔安心闭着眼睛享受,觉着自己总算做了一个好些的梦。
指尖的触感清凉,揉压的力道适中。也许以后她再也没机会享受这些了。想到这里,汾乔的眉头又深深皱起来。
顾衍停了手,是今天的力道不对?汾乔疼得皱眉了?
梦中的汾乔紧抿着唇,眉头皱的越发紧。
他低声长长叹了一口气,再下手,终究是减轻了力道。
汾乔手背上浅浅的一小道伤口已经被清洗干净,贴上了透明绷带。
……
汾乔不到天明就醒了。
床边的柜头杯子里水还有余温,应该是佣人新换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应该已经退烧了。夜里出了一身汗,睡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换着衣服,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扣扣子的动作便慢了下了。
这种心情惆怅又空洞,叫人压抑。
窗外的雪又下了大半夜,白皑皑的积雪已经快有半截小腿厚了,有佣人在庭院打扫。没有打开窗户,汾乔便能感受到一阵寒意沿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她打了一个寒颤,扣好了最后一粒扣子。
视线往佣人身后的花坛看去,昨天回来时候时间有些晚,头疼欲裂,她只想赶紧回来躺下,便没有注意到那个角落。
花坛的那个角落堆着个半人高的雪人。雪下了一整夜,轮廓看起来已经不大精致,可仍然憨态可掬。
小雪球堆在大雪球上,脖子的地方还带着一块汾乔的红围巾,两颗黑石子是雪人的眼睛,冻蔫的胡萝卜是鼻子,还有一片枯黄的树叶是嘴巴。胖乎乎的身子上还插了一把扫帚当身子。
她想起来,想堆雪人,这是昨天上午时她亲口对顾衍说的。
滇城是春城,从不下大雪,有时下几天的雪,积雪也不一定能堆起个巴掌大的小雪人,堆好便要藏在冰箱里,不然没几分钟就化了。
身后有佣人进房洒扫,汾乔回头,是个与她年龄与她相近,比她大些、面容清秀的姑娘,她埋着头在清理房间。
这个人常负责锦荣阁的洒扫,汾乔对她有些印象。
汾乔搭在窗台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她试探着开口,“你知道外面的雪人是什么时候堆的吗?”
女佣显然没料到汾乔会和她说话,她诧异抬头,仓促顺着汾乔的视线往外看去,见那雪人,恭敬答道:“那是昨天下午用餐前先生回来堆的,那时候雪下的大。”
那时候汾乔还没有回来,顾衍定是费心抽了空回来堆的。也许他本来想着汾乔一回家就能看见。
汾乔立在窗前,静静凝视,许久没有说话。
女佣偏头悄悄看了一眼汾乔的脸,窗外的大片的白雪更衬得她的脸白皙,那种白皙是大病后的素白,连唇瓣也没有多少血色。长发黑压压披在她的肩头,腰身纤细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能轻而易举被折断。
同为女人,连她看了都忍不住感到几分心疼。
她低头,想起昨夜门外雪地里守了半宿的先生。
天冷,连瓦檐下都结了厚厚一层冰。今晨她起床,出门不到一刻钟,手脚就已经完全冻得僵直,险些拿不稳洒扫工具,那养尊处优的先生呢?他可站了大半夜,直到汾乔小姐退烧的。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汾乔。
虽然并不明白先生为什么只站在门外,不肯进来。可也是要这样的人,才能让先生捧在手心,珍重对待吧?
在顾宅的时间长了,她们这些佣人也能看出几分端倪来。先生同汾乔小姐关系并不单纯,汾乔小姐的依赖,先生没有底线的包容。他们相处的模式更像一对年轻夫妻。
先生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也只有在汾乔小姐面前,才会弯下腰身温声说话,像寻常夫妻那样为她盛饭递水,病时守着床榻。
顾府的佣人,第一条需要恪守的,便是谨言慎行。想了再多,她也只敢这样在心里想一想。
罢了,她拿起工具继续清扫。
……
张嫂初一回的公寓,正是上班第二天。收到顾衍的吩咐,她从公寓帮汾乔收拾准备好了东西,直接带到老宅来。
汾乔的烧已经退了,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整个人还是虚弱的,走路轻飘飘的,说话也有气无力。就连平日里唯一愿意入口的点心,也失去了食欲。
汾乔在生病,本不应该做点心,可她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去,看见食物就反胃。既是还在病中,什么东西都不吃怎能行呢?
想来想去,张嫂还是做了些容易克化的点心。却不想连这个,汾乔也不肯吃了。
她坐在窗边,脸色苍白,五官依旧精致绝伦,眉眼却是空洞的,毫无内容,令人压抑难耐。
她的视线是看向窗外的,却不知她在看什么。
像极了她第一次看见汾乔时的样子。
先生把汾乔带回了帝都,花了那么多的心血与气力,却不想兜兜转转,所有的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觉得不甘心,先生就能忍吗?
张仪端着点心,低声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尝试着开口唤了一声:“汾乔小姐……”
汾乔回头。
“好歹吃一些吧,吃了那么多药,不吃东西肚子会难受…”
“您放在桌上,我一会儿会拿。”汾乔应她。语落,又重新转回了窗前。
话是这么说,可张仪又有哪里不明白,人前汾乔都不肯吃,人后没人盯着便更不可能吃了。她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自己为难罢了。
整个宅子的佣人也许都不清楚汾乔和顾衍的关系为什么会突然变僵,张仪却是清楚的。
这一点在她当初被顾衍派到汾乔身边时候就已经预想过,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她清楚汾乔爸爸惨死,和先生有着些不大不小的联系。造成这样的后果,若划分先生的责任大小,只能完全靠各人的人心衡量。
比如张仪,她便觉得这件事不是先生的责任,不该怪他,可汾乔若是要怪顾衍,她也完全可以理解。死的是汾乔的亲爸,换做是谁,也冷静不了。
只是理解归理解,先生是她看着长大的,他做事从不凭喜好,全靠理智操纵,这样的人能得到大成就,却也活得累极了。
汾乔就这样和他僵持着,先生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心里恐怕早已结结实实受到了一击。
两败俱伤,她终究觉得不忍,想为他们做点儿什么。
她把点心放在桌上,没有即刻退出去。
“汾乔小姐……”她轻唤了一声。
“还有事吗?”
“也许我该告诉您一件事情。”
……
“什么?”听过半晌,汾乔才反应过来,诧异回头,看着她的眼睛。
“您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是我多嘴了,可就算先生责罚我,我也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张仪抿了抿唇,组织好了言语,才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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