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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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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形单影只,不能同日而语。

每次三嫂回娘家时,总要听人偷偷地将这陈年往事偷偷提起一遍,崔翎怎么会忘记?

杜嬷嬷轻叹一声,“二爷没了,二奶奶身边却没个子嗣傍身,偏娘家又不争气。她一个人守着二房,有时难免有些心思过细,想的比别人多,也容易将事儿往坏处想。”

她想了想,说道,“老太君体谅二奶奶身世凄苦,便对她格外包容,其他几位奶奶也都恪记教诲,凡事都不与二奶奶计较。”

崔翎忙点了点头,“多谢嬷嬷。”

丈夫死了,没有孩子,娘家也不给力,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同样一件事,二嫂和三嫂的反应会差别那么大了。

譬如老太君要她扎马步,三嫂很淡定,二嫂却明显有些窃喜。

老太君要她搬去泰安院住,三嫂虽然也有些羡慕,但显然还是祝福的程度居多,可二嫂却明显变了脸色,连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听了二嫂的身世后,再一想,便什么都想明白了。

袁二郎是追谥的武德将军,二嫂身上是有诰命的,她这辈子不可能改嫁。

老太君和老将军在时,定然待她无微不至,可将来等他们都没了,镇国将军府分了家,她没有子嗣,自然不可能分出去单过,以后的日子便都要看长房的脸色过。

袁大郎和宜宁郡主自然也不会亏待她的,可子侄们呢?

在当时的价值观念下,二嫂梁氏的前途几乎就是完全无望的,每天都在孤单绝望里度过,敏感是一定的,乖僻暴躁也能够理解。

二嫂又不像自己,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比别人领先上千年的观念和想法,无欲无求,也从不和别人争论比较,更不需要什么精神寄托,只要手里有钱有庄子,将来找个安静的田庄养老,不需要儿女也能够将日子过好。

只是,崔翎不解地说道,“我娘家三叔祖没有子嗣,族里做主将二叔祖家的七堂叔过继给了三叔祖,现在三叔祖过世了,就由七堂叔祭祀,三叔祖奶奶也跟着七堂叔七堂婶过。”

她顿了顿,问道“二嫂为什么不从族里挑个孩子过继在房里呢?”

古人重视香火传承,对子嗣血脉的延续特别执着,无嗣的人家,通常都会从族中挑选嗣子,这在盛朝也很常见。

杜嬷嬷苦着脸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有提过,二奶奶不要!”

011送子

崔翎很是惊讶,“二嫂不肯?”

嗣子虽然比不得亲生的贴心,但将来既要继承二房产业,则必也该尽相对等的义务。

镇国将军府这等簪缨世家,多少双眼睛看着的,头上又顶着一个孝字,其实二嫂完全不必害怕嗣子会对她不好。

杜嬷嬷叹了口气,“老太君为人宽和大度,因体恤二奶奶的不易,想让她从娘家子侄里挑一个好的过来养。谁知道二奶奶一口拒绝,说这于理不合。”

让娘家的血脉充作养子继承夫家的财产,虽说是老太君格外的体贴,但说起来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不只会让外头的人说三道四,就连本家宗族也可能会有所微词。

如此拒绝,倒也不算是不近人情。

杜嬷嬷接着又道,“老太君便又提出,将袁家宗族里二老太爷刚出世的小孙子过继给二房,还是个婴孩,自小养在身边,和亲的也没什么两样。”

她微微一顿,苦笑起来,“二奶奶偏又说,二老太爷是故去的老将军的堂兄,从她这里算,其实已经隔了好几层,这血脉不算亲近,老将军出生入死攒出来的家业,没得平白便宜了外人,她不肯。”

崔翎其实并不笨,她平时只是不大肯动脑筋罢了。

这会听杜嬷嬷说这些前因后果,心里隐约便有个想法,她低声问道,“难不成二嫂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不成?”

既然提到了血脉亲近的问题,想来二嫂心里更中意的是府里的子侄。

可是,长房将来是要继承整个将军府的,大嫂又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从她那里要孩子,那是想也不要想,完全没门的事。

三房虽然不必继承家业,但三嫂廉氏膝下暂只有一子一女,总没得让人家独子割舍给二房当嗣子的道理。更何况,是三嫂出身利国公府,堂堂国公府小姐,岂是那样容易拿捏的?

其实,三房倒是有个姨娘出的庶子,不是嫡出,三爷不会不舍得,三嫂也定不会在意。

只是,看二嫂先前两番作为,想来是看不上庶出子的。

所以,便只剩下四房了。

四嫂苏氏进门之后,与丈夫袁四郎恩爱情笃,没有几年便接连生了两个大胖儿子。

最小的琪哥儿刚满一岁,正是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年纪。

崔翎临出嫁前听祖母提起过,她未来的四嫂出身于隆中苏氏。

因为和崔家沾了点拐弯抹角的亲故,算起来还是老亲,所以不免听祖母多说了几句。

祖母说,大盛朝开国只有百余年,但隆中苏氏却已经富贵了四五百年之久,那才是真正的名门贵族之家。

只不过因为苏家前朝曾出过几位皇后,到了大盛朝,怕不被帝王见喜,便刻意低调,先是将宅子从盛京迁回了祖籍隆中,也不怎么令族中子弟进学,反倒鼓励他们经商。

如今的苏家比从前富有更甚,只是朝中无人做官,地位自然没有从前那样高尚。

崔翎想,若是二嫂想从四房过继子嗣,想来只要老太君首肯,以苏氏这样的出身,便是满心满眼不肯,也莫能奈何吧?

果然,杜嬷嬷点了点头说道,“二奶奶心里中意四房的琪哥儿,不过琪哥儿自打出生起,身子就一直不是顶好,她倒是隐晦地和老太君提过几次,老太君都拦下了。”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望着崔翎,“二奶奶处境凄惨,其实府里几位爷们都很同情,她求琪哥儿不得,五爷曾亲口许诺,若是将来他有了子嗣,一定将次子过继给二房。二奶奶平时说笑时,也常将这事放在嘴上说起呢。”

“不过……”杜嬷嬷苦笑起来,“如今五爷出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崔翎听闻这话,初时十分气恼,亏她原先还觉得袁五郎是个不错的男子,谁料到他临走阴了她一回不说,竟然连商量都没有商量,就自作主张将他们的次子许诺了出去。

他也不想想,谁舍得将自己的亲生骨肉好端端地送了人,分明是亲生的儿子,却只得听他喊自己婶子,这得是多大的煎熬?

就算是穷得揭不开锅盖了,也不是人人都舍得卖子求荣的。更何况他们不缺钱养孩子,也不贪图二房那点家产。

后来一想,为了袁五郎这个毫不靠谱的许诺生气实在是不值。

莫说他们会不会有孩子,还得是儿子,还至少要两个儿子,这个操作难度较大,有待商榷。

就算将来真的有,他作出的承诺自己想办法兑现去,花钱买或者找外头的女人生,随便他。

但想要从她手里抢孩子,那就两个字“休想”,如果他真的敢动手,那就再送他两个字——“找死”。

她又不是真的不会玩心计,只不过前辈子斗争惯了,觉得太累没意思,这辈子就自动放弃了这项功能。然后时间久了,装傻卖萌的次数多了,头脑难免就有些生锈,到最后真蠢假蠢傻傻分不清楚了。

但假若别人真的欺负到了头上,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擒,乖乖就范的。

杜嬷嬷小心留意着崔翎的表情,见她漏了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但五奶奶脸上只有最初时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就平静如常。

她心里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忐忑。

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五奶奶也不必将这话放在心上,老太君可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二奶奶什么。”

崔翎笑眯眯地不说话,过了好半天才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事,反正我只打算生一个。”

那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如果不得不生的话。

当然,这话是说给杜嬷嬷听的,如果杜嬷嬷这番话是替老太君来打探她的意思,那么想来,她已经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地足够清楚明白。

她就生一个儿子,没有打算和计划要将自己的次子送人。

杜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幸亏藏香园也到了,她便忙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五奶奶,到了。

崔翎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笑嘻嘻地进了院子,但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哼,袁五郎想把自己的孩子送人,那就让他送去,只要他一个人能生得出来!

012搬家

老太君发了话让晌午之前就过去,崔翎是万般不情愿的。

但好在她的性子既不固执也不顽强,自知在镇国将军府里要想舒坦安谧没有人欺负地过日子,那首先就得将老太君给安抚好了,是以就算心里再不乐意,她也还是利索地将贴身用的物件收拾起来。

家常穿的衣裳带了几件,样式简单雅致的首饰钗环带了几件,素日用惯了的胭脂水粉各装了一小匣,闲暇无聊时解闷用的九连环鲁班锁等小玩意装了一小筐,甚至连洗漱用的手巾洗具都带了个齐整。

杜嬷嬷哑然失笑,连忙叫停,“虽说是搬到老太君那住,但泰安院其实和藏香园也不过隔了小半刻远。莫说老太君那什么好东西没有,便是当真缺了什么,五奶奶着个小丫头回来取也就罢了。”

她指着满满当当放了一桌子的包裹,掩嘴笑道,“知道的晓得您要去泰安院,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奶奶是去城郊的别馆小住呢。”

崔翎张着一双明丽的大眼眨巴眨巴地望着杜嬷嬷,“那……难道真像祖母说的,带贴身穿的衣裳就行了?”

杜嬷嬷见她一副懵懂的模样颇觉可爱,想到这位出身伯府的小姐,因为没个亲娘,竟连这些浅显易懂的道道都琢磨不透,不由便动了隐恻之心。

她见屋子里没有旁人,便压低声音问道,“五奶奶以为,您要搬去和老太君同住这事,为什么二奶奶会不高兴?”

崔翎想了想,“那定是二嫂以为我要得什么好处了。”

杜嬷嬷点了点头,“老太君屋子里的宝贝不计其数,随便赏下来一两件就普通人吃一辈子的了。就譬如先前她老人家给五奶奶您的那枚血玉镯子,当世就找不到第二枚成色那样好的。”

血玉难得,只有南宛国出产。

当年南宛国滋事挑衅,盛朝皇帝派故去的老将军平叛,老太君的这一枚血玉就是从南宛国皇宫顺手牵羊带回来的。

其实为了鼓舞军士们的士气,历朝历代的皇上都允许将一部分收缴来的金银由将士们私分,所以,行军打仗虽然是舔着刀口过日子,但也是拿命去搏富贵。若是有这个命能在战争中幸存,那么收获是十分丰厚的。

袁家军哪一次得胜还朝,这战利品不是成箱成箱往府里搬的?

但那一回,满城珠宝,老将军只取了这枚血玉镯,足可见这镯子的价值。

杜嬷嬷想到老太君一点也不心疼地将这镯子送给了五奶奶,当时二奶奶的眼神嫉妒地发直,三奶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就连金枝玉叶的大奶奶宜宁郡主,虽然嘴里说着圆场的宽厚话,但表情的细节表明,她也不是一点也不在意的。

真的能做到视这些珍宝如无物的,也只有隆中苏氏出身的四奶奶了。

崔翎皱着眉头说道,“嬷嬷的意思是,泰安院好比一个金窝,只要我进去了,不管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拿东西,在别人眼里,我都是那个占了便宜的人?”

这是要她不要担了虚名,该蹭就蹭,该拿就拿的意思?

杜嬷嬷表情神秘,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笑着说道,“五奶奶只管听老太君的吩咐就是。”

崔翎没有想到,不过是搬去跟老太君住段时日,这里头竟也有那许多的弯弯绕绕。

她也爱财,但她爱的不是金银本身,而是金银能够换来的舒适生活,漂亮的衣裳,精致的首饰,以及美酒珍馐。

但,如果得到这些金银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会因此与人结怨,被人盯上,从此令她生活在延绵不休的争斗之中,那她一定会没出息地放弃金钱,选择安宁。

谁让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是坐拥金山银山,而是混吃混日子舒舒服服地懒到死呢。

何况,她出嫁时祖父安宁伯在公中的份例之外,额外补偿了她十分丰厚的一笔妆奁。一向都视她如无物的父亲,将她母亲陪嫁交还给她的同时,竟还私底下偷偷塞了个装满了银票的小匣子。所以她上了单子的陪嫁丰盈,私下贴身藏的银票也不是小数目。

崔翎深以为,嫁到镇国将军府后,日常吃用都是公中给予的,若是想要额外享受,她的陪嫁和私产也足够支撑,她并不想要豪奢的生活,除了对美食略有要求外,平素起居她也只需属实即可,实在也花不了太多的钱。

所以,她并不想占老太君的便宜。

想了想,她还是坚持着说道,“这些东西都带上吧,都是平素里在娘家时惯用的东西,要是突然换了,恐怕还会不适应呢。”

担了虚名就担了虚名吧,反正清者自清,她没有存着贪婪之心,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去。

杜嬷嬷到底是经事的老人,并没有因为崔翎反驳了她而感到不快,她只是因为太了解府里几位奶奶,所以才给了五奶奶一个建议,至于听不听,那是五奶奶自个的决断。

相反,她还因为崔翎傻乎乎的坚持,觉得这位五奶奶真真是个实诚人,不像大奶奶处处端着,也不像二奶奶那样乖僻暴躁难以相处,没有三奶奶精明利害,也没有四奶奶凡事置身于外的冷淡。

她笑着道了声“好”,便帮着一道收拾起来。

崔翎眼看时辰不早,便将贴身的两个丫头叫了过来,“这回去老太君那小住,我打算要带木槿过去。桔梗,你就留在这里看家,反正离得近,有什么事叫个小丫头过来说一声就好。”

她心里想的是,桔梗做事一条筋,若是跟她去了泰安院,临场应变的时候定是要吃亏,倒不如让她在藏香园看家,她那忠诚耿直的性子,定然能够胜任的。

木槿相对而言就机灵多了,万一在泰安院里发生了点什么,有这么个懂应变的丫头在身边,她心里也有底一些。

桔梗还是头一次更小姐分开,不由有些愣住,“啊?”

崔翎点了点她的额头,“啊什么啊,你以为留在这看家是件可有可无的差事?我告诉你,这可重要了,咱们从伯府带来的东西可都在库房里封着,总得有信得过的人看着才行。”

她顿了顿,“那可是咱们后半辈子的倚靠啊,桔梗,这重任就交给你了!”

桔梗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便立刻换了副严肃的神色,异常认真地点头说道,“小姐你放心去吧,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将院子看好!”

崔翎“噗嗤”一声笑道,“好,你做事,我放心。”

临走时这么欢畅地乐了一回,总算也缓解了几分她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她心里,老太君的地位相当于顶头上司,她如今就要近距离和能够决定她生活舒坦程度的老板一起生活了。

但问题的关键是,她对这位老板的脾性一点也不了解,实际上,她们也就才刚刚认识而已啊。

这种时候,无奈地失去了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已经不是重点,如何才能避免差错,赢得老太君的好感和支持,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怀着这种略显悲壮的决心,崔翎跟在杜嬷嬷身后,大包小包地离开了藏香园。

013思女

泰安院在将军府后宅居西,穿过后花园便到了。

老太君爱竹,便在院子四周栽上了一圈竹子。此时正值十月末,秋风起,凉风阵阵卷着竹叶飞舞,发出飒飒响声,听起来有些像远处战场上的嘶鸣。

进了院子,杜嬷嬷笑着说道,“五奶奶别拘束,老太君和气得很。”

顿了顿,她又小声提醒,“她老人家喜欢爽利一些的性子,说错话不要紧,重要的是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藏着掖着小心算计着的,老太君不喜欢。”

她心里暗暗想,就如同二奶奶的刻薄乖戾都写在脸上,从来不伪装,所以老太君虽然也无奈,却没法讨厌起来。

而四奶奶就不同了,看着温柔和善,但透露心思的话一句都不肯多说,将心里的想法藏得严严实实,就算外表再美丽,举止再得体,老太君也总觉得亲近不起来。

按理说,这些话杜嬷嬷不该多说,只是她心里没来由地喜欢这位新进门的五奶奶,便希望她能更得老太君的心意。

崔翎感激地点了点头,“嗯,我晓得了。”

掀开珠帘,老太君穿着一身家常的紫罗兰色绣花袄子正懒懒地倚靠在榻上,盛京的十月已经有些冷了,为了取暖,榻尾处还点了一炉香炭。

见到崔翎进来,她笑着招了招手,“阿南你去收拾下西厢,小五媳妇快过来。”

阿南是杜嬷嬷的小名。

崔翎看到宜宁郡主也在,便忙向两位请了安,依言向前两步走到老太君身侧,见早有丫头搬来了凳子,她想了想杜嬷嬷说的话,便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

老太君笑着问道,“不是让你就收拾几件衣裳过来便好,怎么还带了大包小包那许多东西?小五媳妇莫不是怕祖母这里委屈了你?”

崔翎连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祖母这里好,孙媳妇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那些东西是我素日用惯了的,也都是今日新拆,放着时间久了就要坏,有些可惜。”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眨巴眨巴地说道,“等用完了,祖母再赐新的可好?”

老太君噗嗤一笑,对着宜宁郡主说道,“瞧瞧你弟媳妇,这撒娇的模样还真像咱们家悦儿。”

宜宁郡主仔细一看,眼睛一酸,“还真有些像。”

袁悦儿是郡主长女,今年刚满十一岁,姜皇后娘娘喜欢她气质端方,便让她给素日有些任性跋扈的长龄公主伴读,平素都在宫里头与公主作伴,逢年过节才能回家。

原本,家里头办喜事,袁悦儿是能回来的。

这不,宜宁郡主昨儿一大早便差了人去宫门口等着,谁料到里头一个小公公出来传话说,长龄公主病了,不肯吃药,只有袁大小姐才勉强能哄得住她。

这意思便是接不到人了,府里的嬷嬷无功而返。

郡主十分失望,但也莫能奈何。

她母亲福荣虽是皇帝的姑母,平日里颇受礼遇,但长岭公主是姜皇后唯一的女儿,皇上捧在手心里的嫡公主,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她不肯放袁悦儿出来,那谁也没有办法。

君臣之别,有如鸿堑。

否则,袁家已经这般富贵,嫡长女又何必去宫里头受这样的苦去?

说是公主伴读,透着无上的荣耀,但实际上,不过只是长龄公主身边一个身份贵重的丫鬟罢了,家里金尊玉贵长大的孩子,如今还得哄人家吃药。

宜宁郡主想到女儿,心情便无限酸楚,她鼻尖一酸,眼眶便有些微红,“祖母,说起来我都已经有小半年不曾见到悦儿了。”

崔翎晓得袁悦儿是谁,杜嬷嬷也对她提起过皇家公主生病,悦儿小姐没能回来参加叔父的婚礼,她虽然不是什么权谋算计的高手,但心里也隐约觉得,这里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袁家满门男子几乎都去了西北,那可不是去玩,而是随时都可能为了保卫国家而牺牲性命的,对于国家忠良,皇帝虽给袁五郎赐了一门婚事表示抚慰,但却将袁大郎的女儿扣下了,这是一种警告吗?

否则,袁五郎成婚大喜,就算长龄公主真的生病了,袁悦儿又不是太医,也不是贴身伺候人的宫女,又何须非要她照顾不可?

便真非她不可,公主不懂事,姜皇后难道也不懂事吗?公主生病有整个太医院的名医,但叔父成婚可就这么一次,孰轻孰重,心怀体谅的人都能分得清。

所以,这些不过只是个借口罢了。

崔翎想,大约还是袁家手里的兵权太大,皇帝有些忌惮了吧。

不过这些她不太懂,想着老太君曾带过兵打过仗,还被封过女将军,智谋韬略必然高明,而宜宁郡主又是那样的出身,阴谋算计也定然能一眼看透。

有她们在,自己还是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安心当个米虫就罢。

她咬了咬唇,见郡主眼角隐有泪滴,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来递过去,“大嫂……”

宜宁郡主微愣一下,迟疑地接过帕子,想了想,便也不顾忌什么拿起来擦拭着眼角。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多谢五弟妹。”

按照她平素的经验,以及自小所受到的贵女教养,倘若遇到别人强忍眼泪时,是不该说开点破的,这不只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自我防护。

贵夫人们通常都只想给别人看自己华丽尊贵的一面,谁肯将短处揭开让人去瞧呢?

宜宁郡主思念女儿心疼女儿,这份情真意切在家里人面前自然可以恣意挥洒,可若是让外人瞧见了,那可便是另外一番含义了。

崔翎这样递过来的手帕,虽然令她有些迟疑。

但,今晨敬茶时候匆忙,不曾仔细看过五弟妹的容貌,如今正面相对,郡主便发现确如老太君所说,崔翎不只神情举止与她心疼的女儿有些相似,便眉眼之间,也依稀有着同样的影子。

她心里一软,油然而生一种自然亲切,不由便将那些设给外人的条条框框去掉,凭着心里面那许多的委屈,索性便在老太君这里哭一场。

过了小半刻钟,宜宁郡主擦干眼泪,便向老太君告辞,“孙媳妇无状,叫祖母见笑了,您菩萨一样宽厚的心,千万要替孙媳妇担待着。外头还有些事,孙媳妇就不打搅您歇息了,等得了闲我再来。”

她转身对着崔翎说道,“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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