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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养妻日常-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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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她柏舟,定然是有别的计谋要劫那金子。以韩覃一个半大孩子的心思,自然不可能猜到如了的毒计。
她叫唐逸拉扯着上了马车,等再下马车的时候却不是唐府,而是一处进门便有青砖影壁的院子。此时眼看五更,外院清清落落并无一人,转到后面一进,正房螭蚊窗格扇中透出灯火来。韩覃望着这陌生的院子,正自怔着,就听唐逸凑唇在她耳侧轻言道:“这就是怡园,我还从未来过,今儿也算见了回世面。”
那就是唐牧在甜水巷的私宅了。韩覃手中还捏着那张纸条,也不知柏舟如今在何处,正在怔忡着,忽而那正房门帘掀起,一个小小的孩子自里头跑了出来,站在门上唤了声:“姐姐!”
韩覃双膝一软,立即便屈膝坐到了地上。
陈卿也掀帘子走了出来,抱起那孩子走到韩覃身边,摇了摇柏舟的手将他交给韩覃,带这两姐弟到西厢中椅子上坐了,才道:“今年春节那阵子,阆中有件钦案我走的急,走之前问过大理寺少卿,他说你们的案子要结,至少要等到三月份,我想着三月自己必定能赶回来,于是也未再给别人交待过就走了,谁知等我回来,你们姐弟俩却已经遭发买,从此无迹可寻。”
这年青人心有正义,在狱中便对他们多有照拂,而发卖期提前,确实是因为宫里朱批定罪,要在年前赶着销结案子,她们姐弟才会提早被发卖。
韩覃抱柏舟在怀里,闻着他发间一股甜腻腻的桂花气息,忽而忆起甜水巷经常送来吃食,她吃剩了总要送给夏奴,想是夏奴把那些糕点带回外婆家,皆给了柏舟吃。这孩子吃着与她一样的东西,发间的味道都与她一样。
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里,她与柏舟就隔着一条街,不足三里路的地方,煎熬的不能再煎熬,但总算因为唐牧与陈卿这两个人的帮忙,她们熬过来了。
韩覃上下检视,将柏舟那带六指的手凑到灯前,新愈了伤口的的地方生出股粉嫩的细皮来。孩子显然因为剁那一指时受过疼痛而有惧意,立即便将手缩了回去,偎脑袋在韩覃胸前,闭上眼睛揪着韩覃散披着的乱发。
☆、原罪
陈卿站起身来,拍了拍韩覃肩膀道:“早在一月前,唐清臣就曾给太原府你舅舅谭昌寄过信,他昨日已在怡园中住了等着。这会儿想必已经起来了,你们姐弟除了太原府外家,也再无更好的归处。你到上房与唐牧辞过,便回太原府去,这里有我顶着就好。”
韩覃觉得自己仿如是在做个荒唐而冗长的梦,此时也不知是梦是醒。这两个年青人也不知用什么样的手段就找到了柏舟,替她寻回了柏舟,又叫来了舅舅,昨日她还倍受煎熬,才不过一夜的功夫,生活竟就又生出新的希望来。
她抱着柏舟出了门,经这无人的院子一步步到正房,还未撩帘子,便听屋子里唐逸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就因为唐世坤杀了柳琛,你就把唐世坤给杀了?”
韩覃后背猛然一僵,见柏舟亦乍着两只耳朵听着,抱紧孩子凑到窗下,清晨未灭的灯火映出他们的影子在螭纹的花格扇上,唐牧语缓而沉:“孩子,他是个大人,做错了事情,自然要有担当。”
“所以,你就杀了他?”唐逸仍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无论是他还是母亲文氏,整个唐府的人都以为唐牧带走唐世坤也不过是给他个教训,顶多几个月就会送回府中。可谁知唐牧在出府的那一日,就将唐世坤给打死了。
唐牧不言,负手站了许久,才又道:“这事你知既可,先不要告诉府中诸人。”
唐逸犹还记得自己当初曾对韩覃说,若唐牧杀了唐世坤,他得谢谢唐牧,谁知道一语成谶,唐牧还真的就把唐世坤给杀了。
他曾给过那个荒唐不过的父亲多少诅咒,自己也记不清了。这时候忽而听到他已经死了三个多月,整个人木木呆呆许久,转身再看唐牧,许久才叹了口气说:“我奶奶曾说小爷爷是个无心无肺,亦无情无义的人。可恐怕她也想不到,您能下手杀了自己的侄子。”
因为唐世坤杀了柳琛,所以他就杀了唐世坤。
韩覃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能在唐牧还不知道自己曾给柳琛灌过□□的时候,带着柏舟一起跑掉。毕竟这事情是瞒不住的,如了还活着,渡慈庵许多尼姑都活着,甚至柳琛的尸体,就埋在渡慈庵中,只要唐牧知道了真相,知道她曾经非但没有于庵中救拔过柳琛,还亲手喂给她□□,他肯定要像杀唐世坤一样,果断而绝决的杀了她。
很多年未见过的舅舅谭昌从穿堂走了进来,站在黎明天方亮的门上,皱眉看了许久,轻声唤道:“是覃覃吗!”
陈卿自西厢走了出来,亦唤了声:“谭先生!”
唐牧与唐逸亦掀帘子出了正房,几拨人往一起走着。韩覃抱着柏舟,站在院子中央,尽量装出个温良恭顺的样子走到唐牧身边,放下柏舟敛衽屈腰行了一礼道:“多谢唐修撰替小女找回弟弟,如此深情,不知如何报答。”
她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偷眼扫着唐牧的脸。于晨光中,他仍是面无表情,听完了才摇头:“这是陈清极的功劳,与我无关。”
言罢,转身上台阶,又回头道:“谭先生,请您进来一下。”
陈卿不爱与人交谈,转身又回了西厢,院子里只剩唐逸与韩覃,而韩覃怀中还抱着个孩子。唐逸侧首望着韩覃,看了片刻才道:“方才你也听见了?”
韩覃默默点头。唐逸指了指上房道:“我原以为你的心黑,我的心黑,可我们都不及唐清臣,你说的对,他为了柳琛,果真能亲手杀了唐世坤。”
那孩子,虽然脖子上有一圈掐痕,但到渡慈庵的时候还是活着的,而且还好好活了一个月。韩覃每天伺候她洗澡,替她梳头,给她喂饭擦身。忍受她的唠叨,甜言蜜语。她还曾说:“等我二舅来接我,我就把你也带到京城去。我二舅疼我,也必会待你好的,等到了我外家,我必不会让你干一丝一毫的生活,弥补你如今的辛苦。”
她为了柏舟,也因为叫大哈打怕了,未曾救拔过柳琛一把。最后,那天真活泼,圆圆胖胖的小姑娘,是喝了她喂的汤药,才死在渡慈庵中。她是永远都不能洗净手的罪人。
*
上房中,迎门一架大屏风隔着内外厅室,转过屏风,西边墙上一幅猛虎下山图,是唐牧自己的亲笔,一样的虎,每年总要换一幅挂着。他如今就在这猛虎下山图前站着,眼盯着谭昌对自己行过礼,挥了挥手道:“小的那个谭先生带走,大的那个我却还要留着。家母年迈,缺个孩子膝下承欢,我们唐府会娇养她到成年,到时候备一份嫁妆,替她择个好夫婿而嫁之。”
谭昌从昨日到京城,在怡园中住了一夜,只知唐牧与陈卿二人是韩覃父亲韩俨的故友,他一个外省人,不懂京城里的人情世故,觉得韩覃能在唐府老夫人膝下娇养,又成年后自备一份嫁妆,比到太原府去与他受苦要好的多,是而便连连点头道:“全凭唐修撰吩咐,覃覃姐弟能遇到您与陈卿这样的年青人,亦是我姐姐姐夫二人此生的福报。”
韩覃好容易等到舅舅谭昌出来,快步上前问道:“舅舅,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谭昌接过柏舟,随即指了指上房道:“唐修撰叫你进去一下,你快去吧。”
韩覃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见柏舟亦伸着小手望自己身边够着,上前抓过那只小手亲了一口,替他拽了拽身上那件花褂子的边儿,在他干巴巴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凑在他耳边厮磨了片刻,抚了抚那孩子脑袋上的茶壶盖儿,才道:“姐姐去跟唐修撰告个别,就回来跟你一起回太原,好不好?”
柏舟才不过三岁,懂的事亦不多,到如今会说的话亦很少,他才与姐姐重逢又要分开,伸着手就来撕扯韩覃的衣服,咧嘴大哭着叫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让韩覃走。韩覃狠心撕开孩子的手,转身进了上房,越过那扇屏风,转身,便见唐牧负手站在窗下,亦在盯着自己。
孩子的哭闹声渐渐越来越小,韩覃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亦扑到窗前,便见院子里除了还站着个失魂落魄的唐逸外,再无其他人。显然,谭昌已经带着柏舟走了。
唐牧本是披着一件鹤氅,此时脱掉扔在椅子上,露出内里一件修身的短衽上衣并并阔腿裤来,绑腿平脚布鞋,自墙上摘下一把绣春刀来翻手背在身后,并系上一件本黑的披风,随即扔给韩覃一件男子的衣服道:“换了你身上这带血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咱们往钞关去兑金子。”
他转身就要出门,韩覃抱着那件衣服追到屏风外,唤道:“唐修撰,我不要去钞关,我要跟我舅舅一起回太原府。”
她都不肯再叫他二舅了。
唐牧站了片刻,回身走到韩覃面前,略俯着肩膀,低头看了这能听见牙床发抖的,小姑娘,簇眉片刻才道:“孩子,在我弄清楚整件事情之前,你那里也不能去,现在去换衣服,然后出来。”
显然,如了有劫银的计谋,唐牧亦有自己的对策。韩覃不知自己在如了与唐牧的交锋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换衣服的时候将随身揣着的那只锥子仍还卷到了衣服里。她忽而听得一阵沉沉脚步声,抬头便见唐逸穿着件正红色的女式长衫,自门外走了进来。
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了,惊过之后心里生了些悲凉,可那悲凉随之又被深深的庆幸取代。至少,从此之后他母亲文氏可以死心,可以不必每夜熬灯守天亮,盼那个荒唐无比的浪荡子回家了。
这孩子生的面相清秀,肤白身纤,穿了女装便有种带着英气的美感。见韩覃望着自己,展了展那阔袖道:“吴妈叫小爷爷的人监视着去跟如了接了头,如了要求你去见她,但根本没往康老太那里去接孩子,这证明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把柏舟还给你。她如今还不知道柏舟已经到了咱们手里,也不知道吴妈反了水,所以今天她的计划依然会照旧。但小爷爷不打算让你冒险,所以让我替你走一回。”
“阿难,那个老尼姑,远比你能想象的更恶毒更可怕,你一个孩子,对付不了她的。”到如今,韩覃想起于密云山中那顿毒打,仍然混身发颤。
唐逸依旧摊手苦笑,笑完了自嘲道:“若唐世坤是我儿子,我也会下手杀了他。可他是我爹,我是他生的,他杀了人,偿命都不足以谢罪,我是个男人,替柳琛护住那份银子,也是应该的。”
这孩子因为自己父亲那份抹不去的罪恶而痛苦,整个人都垮了。
韩覃跟着唐逸一起出门,此时太阳已自天际线上升了起来,投映在西窗下,而一袭红色官服的陈卿,意气风发的站在院中,身旁是穿着黑色短衫,面色沉沉的唐牧。过了片刻,换过衣服捆扎过伤口的吴妈也进了院子,怯怯走到唐牧面前,唤了声:“二爷!”
也许自打她当街追柏舟的那一日开始,唐牧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相信过自己。枉她还装疯卖傻,在他面前那么认真的表演,装的,就好像自己真是柳琛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下一章我就要开V了,我发文是很快的,而且文章的主体也是全部写完的。如果还没有被我的暗黑吓跑,就请支持一下作者吧,作者会保证在最大程度,把它写好的。谢谢大家啦!
☆、第23章 小姑娘
唐牧这人凡事向来不动声色,可对柳琛是真的爱,爱到听闻唐世坤承认自己杀了她,随即便要下手杀了他,不顾亲情,罔顾人伦,与唐世坤倒是挺像。
他与陈卿转身,同时往外走去。唐逸顶替韩覃,与吴妈两个一同却是往后门而去。
到了怡园外,唐牧手下诸人都在外等着,一路自然是往钞关而去。二十万两银子,抵得上整个大历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这样一笔巨款,唐牧非但不肯悄悄兑现,反而大张声势,闹的京城人人皆知。
韩覃穿着件男子的衣服,瘦瘦小小,就叫唐牧护在自己那本黑的披风中,同骑在马上,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属于成年男子才有的,陌生气息。
沿路许多人看着,他的马渐渐与陈卿等人的马拉开了距离。离的足够远时,唐牧忽而低了头在韩覃耳畔说道:“本来,我应该把你放在怡园,或者放在唐府中。可我知道你是个小滑头,只要我一走,肯定要想办法逃走,趁着谭昌还未走远,赶上他一起回太原府,我猜的对不对?”
韩覃叫他说中心思,略往低蹭了蹭道:“我想和我弟弟在一起,回太原府,回我舅舅家去。”
唐牧叹了口气道:“孩子,你舅舅谭昌因为受你们韩府一案的牵连而被太原府学辞去了夫子一职,如今赋闲在家,他家本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日子过的很是艰难困顿。你那舅母亦十分不好相于,你在那里,日子也会过的很艰难。而在唐府中就不同,你陪老太太欢娱膝下,待你长大了,我自会给你一份嫁妆,叫你也如京中别的贵家姑娘一般,体体面面的嫁人。”
韩覃心道:若你知道柳琛喝的那碗□□是我灌的,只怕立时就能掐死我,体面嫁人这种事情,只怕我是等不到的。
钞关在城北的日忠坊附近,到了钞关下马,韩覃回头见夏奴的父亲唐祥亦在队伍中,瘦巴巴的老头儿,脸上神色莫辩的左右四顾着。若夏奴的外婆康老太牵涉着如了,那她父亲康祥必然也是如了的内应。康牧下马亲点入钞关的人时,头一个提名的还恰就是唐祥。
唐牧既然能顺着这条线找到柏舟,应当不会推断不到这一点。他如今还带着唐祥,想必不是收伏了唐祥,就是仍未打动唐祥这条线,借而以这条线来迷惑如了。
入钞关大门,一路往内皆是一重重的铁栅栏,陈卿此时已不见了踪影,跟在唐牧身后的,是怡园来的熊贯,许知友,以及唐府来的唐祥与唐喜四个人。就连唐牧贴身那巩遇父子,都被挡在钞关门外。
韩覃从未见过钞关的金库,等一重重铁栅栏打开下到地下室,一间间屋子走过去,钞关官员打开其中一间,里头却只有一只大箱子,他取钥匙开锁,打开那大箱子。里头码的整整齐齐一排排的金饼。二十万两白银折算成黄金,当有两万两之巨,这满满一箱子黄金,恰就有两万两。
钞关官员一路往下掏着,唐牧抱着韩覃在旁目视。待熊贯几个抱着金子抬到秤上过完了秤又装入他们亲自带来的大箱子中,唐牧才挥手道:“抬出去!”
这抬金子的四个人执两根铁棍,从两边勒绳而抬,两万两金子,换算成斤数便是两千斤,这四个壮年男子左右而抬,抬了几次抬不起来,钞关的官员只得又唤了几个人进来,这才将一口死沉死沉的大箱子抬上楼,抬到钞关门上,放到唐牧带来的八匹马拉,特殊加固过的马车上。
唐牧抱韩覃亦坐到那辆马车上,拍了拍箱子,簇眉一笑道:“跟着二舅去看我怎么捉如了,好不好?”
他果真兑了二万两金子出来,并要以这二万两金子为诱,去捉如了。
韩覃坐在那口箱子旁盯着唐牧,心道只要他捉住如了,她给柳琛灌过毒的事情就会被立时揭发出来。他如今仍还当她是自己的外甥女儿一般,自称二舅。可如果他知道了那件事情,会怎么样?
只怕立时就会如杀唐世坤一样,杀了她吧。
唐牧见韩覃盯着自己,又问道:“捉住了如了,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要像对付吴妈一样,一根根剪了她的手指头?”
他都知道昨天夜里她剪吴妈手指头的事情。也许那时候他亦在雅园吧,先她一步,在不惊动如了的情况下,控制康老太,并替她抢回了柏舟。
她叫唐牧盯着,脱口而出道:“二舅,你不该叫阿难去冒险的。如了发现阿难不是我,杀了他怎么办?”
唐牧一笑道:“去的不是你,而是阿难,对于如了来说,才真是捡到了宝。阿难是唐府重孙辈里唯一的男丁,聪颖善悟,书读的好,我亦十分珍爱他。在见到阿难的那一刻,如了以及她背后的那些人才会越发重视这件事情。我把我最珍视的人给她们,她们也得全巢出动,来抢这箱金子,这游戏才好玩。”
韩覃这才恍然大悟:“二舅的意思是,我还不够资格,替您诱出如了背后指使她的那些人?”
唐牧不言,却依旧簇着眉。
其实不然。他以二千两黄金为饵,再加上一个唐逸为码,想要诱出的,其实是那个能窥伺到他内心深处真实想法的人。那个人知道他心底里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知道他的弱点。那个人就躲在如了身后,对他了如指掌,想要在这京城中酝酿出一场大风暴来,改变这王朝的历史,让尚还有叙的朝政,最终陷入混乱之中。
马车缓缓而动,走了约摸有一射之地,忽而远处有人高声唤着唐牧的字。韩覃掀起帘子,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穿着绯罗官服的男子骑马而来,远远在马上抱拳唤道:“清臣,六位阁老突袭翰林院,要查实录,只怕你得与我一同前去应对。”
唐牧侧首看了眼韩覃,点头道:“我即刻就去。”
他高声吩咐熊贯等人道:“金子与表姑娘,你们都得给我守好了,一定要安全送回府中去。”
随即又吩咐韩覃:“无论何时,一定记得千万不要离开马车,金子在那里,你就在那里,明白吗?”
韩覃叫他盯着,只得点头。
熊贯与许知友等人亦抱拳答过,唐祥驾着这八马而拉的沉沉马车,甩起长鞭重又驱马而走,唐牧策马调转马头,往翰林院去了。
调虎离山之后,如了会怎么办?
车行到日忠坊附近,再往前就是古运河的渡口了。虽如今运河渡口已被迁出了城废弃不用,但做为曾经的渡口,此处仍还是十分繁华热闹的商区,酒肆林立,商栈如丛。不知那里来的一股子人,此时渐渐往马车旁靠拢着,越聚越多,将韩覃所乘的马车围挤在中间,而车夫唐祥此时也放弃了赶车,停在当场。熊贯与许知友皆护了过来,抽出刀紧紧护卫着马车。
这时不知从何处忽而又冲出一辆亦是八马而拉,与这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来。那马车靠拢过来,与这一辆靠到了相齐的位置上,再接着,唐祥忽而持鞭策马,两辆马车便搅缠在一起转了起来。
熊贯大叫道:“好家伙,这他妈是要劫金子了。”
那辆马车帘靠近这一侧的帘子忽而打起,在里头笑着招手的正是如了。她那车里也有口箱子,在韩覃望过去的时候,她一手持刀抵着唐逸,另向韩覃招手道:“好孩子,快过来!”。
韩覃摸了摸腰中那把锥子,在两辆突然停住的,相隔不过尺余的马车中间,穿过窗子爬了过去。并扬起双手道:“庵主,你把唐逸放了,至于我,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如了指着马车帘子,一把匕首抵着唐逸脖子上那血管突起的地方道:“去,把车帘扯了。”
韩覃回身到马车前,随手扯了那帘子,,这两辆马车同时开始往前跑了起来。熊贯才要去追装着金子的那一辆,忽而回头见韩覃和唐逸在另一辆车中,大叫了一声道:“知友,你追那一辆,我追这一辆,快!”
金子和表姑娘,唐牧交待过皆要保护好的。
如果只有一辆马车,金子和表姑娘都在同一辆马车上,许知友与熊贯自然好应对。可是如今一辆车上有表姑娘和孙少爷,一辆上有金子,他们那一样都不敢缺,两人便只得分开去追。
替如了赶车的正是大哈。那一辆载着金子跑不快,这一辆也在相距不远的情况下,以同样的速度齐头并进着。
如了一手抵着唐逸,一边高声呼喊那大哈道:“大哈,你勒勒马,我得去照应玄女娘娘了,这两个小的回头杀了即可。”
大哈听了命令随即勒马,如了本在箱子的后侧,此时因着马车行驶中的惯速而往前扑,那抵着唐逸脖子的刀便有片刻的松动。韩覃恰就在此时抽出腰间那纳鞋底的锥子,一跃而起刺到了如了一只眼睛里头。如了眼中受了一锥,血顿时便涌了出来,张牙舞爪拿匕首来刺韩覃。她一只眼睛瞄不准,再韩覃人小身轻,在马车中小小的空间里腾躲着,两人持斗了片刻,韩覃回头吼唐逸道:“躲着做什么?快跳下车去!”
唐逸一个从小到大出了学堂便是家的孩子,又自来乖巧听话不爱打架,这时候壮起胆子也来伸手帮韩覃。
在如了转身要刺韩覃再瞄准时机,一锥子又向如了另一只眼睛刺去。这一锥子下去,如了就成个全瞎了。伸着把匕首血眼淋淋在马车中乱冲乱刺,高声喊道:“大哈,快来替我杀了韩覃。”
大哈猛然勒车拐入一条胡同中,随即勒停马车,抽出腰上两尺长的杀猪刀,随即便挑开了帘子。韩覃把瞎了的如了推到前面,一边狠命把唐逸往车窗外推着。她与唐逸皆还是小孩子,骨小肩细,马车的窗子虽小,但爬出爬进却很容易。
唐逸见一个高壮,满脸横肉,看似有些傻气的汉子先抱如了下了车,随即又转身走了过来。一想到自己再小也是个男子,反手拎住韩覃道:“不,你先爬出去,咱们一起跑。”
韩覃眼见得大哈一步步靠近,狠命一把将唐逸的头推出窗子,接着喊道:“阿难,柳琛不是你爹杀的,虽然你爹掐了她,却未掐死,她到渡慈庵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她叫大哈扯住了头发,见唐逸怔怔盯着自己,一边背手拿锥子乱戳着大哈的手,一边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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