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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传-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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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席话,说得杜月笙神情黯伤,极为难过,在上海各公私银行存款锐减,有存款的客户能提光便尽量提光的情形下,唯独中汇一家,一技独秀,这正足以表现「杜月笙」这块金字招牌,卽使他本人不在,卽使黄浦滩上共产党横行霸道,控制一切,却依然可以发挥作用,取得上海市民的信任。这份情谊,是何等的重,又是何等的令他深心感动。可惜的是杜月笙当时纵有回天之力,也不能重返上海,为那五百多万竭诚钦重他的上海市民,尽一点点心力了。
杜维藩自上海到香港,带出来一本详详细细的账,载明他负责「主持」中汇银行业务的那一段时期,一应营运状况,收支明细。他把账本摊开,报告中汇银行的财务情形说
「尽管储蓄部的定期存款与日俱增,可是,一则由于把持业务的中共干部,一心一意吸收点存款进来,从不曾做过开拓放款业务的打算。二来沦陷后的上海,事实上也谈不到做什么放款,所以,一百七十多亿存款全部搁死在那里,而存户利息还要照付,这样『祇进不出』的结果,存款日多只有面子上好看,其实是每天都在蚀本的。」
报告至此,杜月笙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他揷嘴进来问道:
「维藩,过阴历年的时候,由你做主,中汇银行全体员工每人发了三个月的年终奖金,说是说红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杜维藩当 被鬪记
提起这一件事,杜维藩心中犹有余悸,所以他当时一声苦笑的回答
「那是中汇银行全体职工鬪争我,而我又鬪不过他们的结果。」
「鬪争?鬪你?」
连同杜月笙在内,在座的几位长辈和师兄弟徐懋棠,全都给杜维藩吓了一跳,因此,他们异口同声的惊问,而且一迭声的催他:
「快点把经过情形从详道来。」
「在我们中汇银行里,实际掌权的是共产党干部,顶顶神气的是各级职工,」杜维藩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娓娓说道:「最伤脑筋的是总经理、副总经理,夹在他们中间,眞正连头也给轧扁掉。」
说得大家都失声笑了起来,顿一顿,杜维藩继续往下说道:
「各级职工都有一张红派司,共产党干部就不用说了,我们当总经理、副总经理的呢,他们还特地给我们想个称呼,叫『 』!」
杜月笙眉头一皱的问:
「为啥要叫你们『糟』呢?」
「不是那个糟糕的『糟』,」杜维藩摇摇头道,「而是他们共产党新造的一个字,读音是『糟』罢了,喏,那个『 』字是这样写的……」
说时,他取过纸笔,写下了一个「 」字,先递给他父亲看
杜月笙一看那个怪字,不但不认得,而且从来不曾见过,于是他猛搔头问:
「这是啥个字呀?」
「读就读『糟』嘛!」杜维藩应声而答,又解释说:「这个『 』字是「资」跟「劳」二字拚起来的,意思是我们算资方,但是已经没有钱了,算劳方呢,连个头都不见。因此变了资不资、劳不劳的『 』,岂不是糟糕透顶了吗?」
在场的诸人听了,唯有摇头苦笑,说不出话不出的啼笑皆非。
把「资方」地位的尴尬交代明白,杜维藩方再说起「旧历年红利事件」的经过,当时,全中汇银行的职工,联合起来要求发放三个月薪水的红利,「 方」杜维藩的答复是:
「行里没有赚到钱,又那来的三个月红利好发?」
然而职工们却振振有词的说:
「行里的存款直线上升,你怎么反而说是行里不曾赚到钱呢?」
照理说,吃银行饭的人,就不该说出这种外行话来,不过,杜维藩「处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敢得罪有红派司的职工,祇好委婉的说明:
「行里存款逐渐增加,放款放不出去,这等于是增加负债。负担一天天的加重,收入全无,再拿存款来发放红利,那岂不是债上加债?」
职工们不理杜维藩的这一套,于是热烈的展开了鬪争「 方」运动,他们每日开会,请杜维藩到场,向他反复要求,辩论,闹得杜维藩头晕脑胀,提心吊胆,后来想想单枪匹马,怎么鬪得过这许多有红派司的人呢?因此祇好照数发给三个月红利了事。
杜维藩又说,他在上海一住半年,照共产党的意思,顶好他能有三头六臂,而将杜月笙在上海所有的相关事业,统统接收过去,「主持」、「经营」。这所谓的相关事业祇包括工商方面,譬如华丰面粉厂、民丰造纸厂、华商电气公司等等,说得好听些是杜维藩以长子身份接管他父亲的财产,实际上呢,那正是他们做好了圈套,叫他去充「 」,假使他一不小心被他们套牢,其后果之严重简直难以想象。共产党在事实上等于已经籍没了所有的公私事业机构,但是他们不愿垫付资金,打算以「民族资本家」为饵,用收回所业当陷阱,把逃开了,躱起来的大老板们套住,然后再想尽方法压榨,攫夺,直到他们连活命之资都榨光了为止。
由身历其境,在陷区上海住过了半年的杜维藩,备述中共的阴险毒辣,直听得杜月笙等人满腔悲愤,毛骨悚然,顾嘉棠又破口大骂共产党,余廷荪频频跌足叹息,杜月笙一语不发,因为他正椎心刺骨的难受。这中汇银行最后一次的股东大会不曾作任何结论大家心中都有所默契,杜月笙经营了大半辈子的这一片银行,唯有让它不了自了,让共产党霸占去拉倒。
果然,便在民国三十九年的九、十月间,共产党开始伸出攫夺工商业的魔掌,公司行号以至银行,一概改为「联营」,「联营」者,充公没收的另一名词也,中汇银行自此不再是杜月笙的了。
麒麟童占了杜公馆
杜月笙在上海华格臬路的那幢老宅,二十五年年来阅尽黄浦滩上的人事沧桑,世态炎凉,三十八年杜月笙全家避难赴港,偌大一座宅弟,就此空了下来。老娘舅朱扬声搬回高桥乡下去了,华格臬路祇留几名老佣人看守,楼台黯黯,庭院寂寂。然而当杜维藩侥幸逃出虎口,他在离沪以后,为时不久,这幢老宅竟然易了手,门口挂上伪「中国平剧会华东分会」的招牌,成为中共「御用机构」的会所,而所谓中国平剧会华东分会的伪会长,卽系著名的海派须生「始作俑者」周信芳,艺名麒麟童,也曾常在杜公馆奔走出入,不料竟由他来占了杜月笙的宅子。
杜维藩逐项报告上海方面的情形,这一报告便接连谈了好些天,或者是亲自拜访,或者是耳闻目覩,上海亲友的近况,杜维藩多半都打听出来了。许多人聚在杜月笙的房间里听,忽而欷殻В龆鞠ⅲ龆а狼谐荩龆僮愦舐睿佣磐品男鹗隼铮膊车恼婺浚纠笔侄伪┞段抟牛缴虾O莺笫悼龅娜丝诙啻酱焦悖杂诼酶刍耸浚匀换岱⑸嗟钡挠跋臁�
杜维藩无恙返来原是一件大喜事,因此杜月笙力疾而起,一连和他谈了几天,然而所听到的都是上海百姓如何受罪,恒社子弟如何危 3ǔωω。cōm险,留在上海的老朋友们各种不同的悲惨下场,这许多消息使杜月笙刺激颇深,于是,杜月笙犹未痊可的一场「喘大发」,又变本加厉,病况极其严重。他每天一阵接一阵的急喘喘得他汗出如浆,神志不清,半人高的氧气筒用完一支又接一支情况最紧急的时候,所有的医生不约而同摇头叹气,他们向杜公馆的人强烈暗示,应该有所准备。
因此坚尼地台杜公馆上上下下乱成一团,几个成家立业的儿子,和三楼孙氏太太都住在外边,为恐临时生变赶不及到坚尼地台来送终,孙氏太太,杜维藩、杜维屏、杜维新,再加上住在坚尼地台的杜美如、杜维善、杜维嵩,嫁到金家的杜美霞,所有杜月笙在港的太太、儿女、孙儿孙女,每天都到坚尼地台守夜,以防万一。
杜月笙这一次病情恶化连续一个多月自三十九年五月中发到同年六月下旬,他躺在床上用氧气,往往仍旧喘个不休,身上的小挂裤一转眼就被大汗淋漓濡成透湿,侍候他的人忙不及脱下揩干身体再换穿。──他居然能逃过了这一关犹能苟延残喘,就所有的医生说来,都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好不容易在盛夏时分喘势渐渐的戢止,杜月笙等于在鬼门关口打过了一转,大病初的杜月笙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得令人不忍平视,「男儿由来轻七尺,好汉最怕病来磨」,随着十里洋场黄浦滩的夕阳西下,遍地血光,杜月笙被接二连三的大病磨得壮志销沉,彷徨(炫)畏(书)惧(网)。他极力的想活下去,却是他已失去对于自己生命力的信心,这一位毕生艰辛奋鬪,用赤手空拳打出一片花花世界的一代豪强当他九死一生,活过来时,竟会长期热中于求巫问卜,参详命理,藉命相专家的语语敷衍,求得自己心理上的安定与慰藉。
江湖相士出入杜门
从此,坚尼地台杜公馆常川出入的,又多了一批或则道貌岸然,或则仙风道骨的星命专家,江湖术士,有的是亲友介绍,有的是自己慕名求教,一时旅港名相士紫虚上人、袁树珊、李栩庵,还有什么赵神仙、一成仙等等,竟日被延请为牡公馆座上客,为杜月笙细推流年,观察气色。当然了,杜月笙要算命看相,应邀者必定是命理泰斗,神仙铁口,每位都有其特殊灵验的事例,脍炙人口的传奇。譬如最为杜月笙信服的袁树珊,以君平之术享誉海内外,历数十年而不衰,他和另一位测字灵验,百发百中的李翊庵,俱曾异口同声,推算杜月笙至少还有十年大运,要活到七十三岁,然后「福寿全归」,凡此安慰安慰病人的门面话,杜月笙起先居然也深信不疑。
在当时,杜月笙的妻子儿女,至亲好友,一概以为杜月笙热中算命看相,遍请名家,无非是他求个心理上的安慰,使自己在痼疾缠身之余,得一份新的希望而已。殊不知,杜月笙「算命看相」积久成迷,迷到后来居然会影响到他的生命力,这一点,确是连杜月笙自己也都是始料所未及的。
袁树珊和李翊庵推算杜月笙还有十年大运,是否慰藉病人的违心之言,不得而知,却是来往得最勤,走动得最多的一位赵神仙却有事实证明,他已算定了杜月笙的死期,而在杜月笙的面前,故意讳其实。
赵神仙算命看相另有一功,他是旅美华侨,因此对于国文不甚了了,一口生硬的国语也是回到香港、重庆以后才学的。据说他是因为偶遇一位喇嘛僧,遂而皈依佛家的密宗,专以持呪结印为修行要法,善觇候,可以望云气而知征兆,有一对千里眼(SecondSight),看得到「千里以外的事物」,杜月笙和他相识已久,曾经亲眼目覩他的种种奇术。抗战时期杜月笙避难香江,便有一些杜月笙的朋友请教过赵神仙,告诉他上海家中所在的街道名称和门牌号码,看赵神仙望空凝视有顷,移时便说出这位朋友的家中情景,种种现况,使求教者无不脱口惊呼,钦服他千里眼术的灵异。
杜月笙的一位好朋友,民国十六年清共之役曾经并肩作战的祝绍周,抗战中期任职川陕鄂边区警备副总司令,坐镇汉中,杜月笙西北行中曾接受过他的隆重军礼欢迎,后来祝绍周赴重庆述职,杜月笙邀他在交通银行下榻,赵神仙偶然到访,一眼瞥见祝绍周的头顶上官星正旺,当时便恭贺他不月升迁,祝绍周旋卽膺任陕西省主席,这一幕也曾是杜月笙亲眼目覩的。
赵神仙在香港为杜月笙望气,也说是杜月笙的痼疾短时期内并无大碍,可是旋不久赵神仙便去了澳门,他从澳门写一封信给杜月笙也很熟的朋友,信中说是他实际上业已见到杜月笙的魂魄逸出体外,在距地尺许的半空中飘飘荡荡。这便是三魂悠悠,七魄无依的险象,因此他断定杜月笙命已不久,赵神仙并且说明杜月笙除非渡过辛卯年(民国四十年)的七月十三、十五、和十八日那三道险关,否则必死无疑。其结果是杜月笙祇过了阴厝七月十三那一道关口,他死在辛卯年七月十四。
还有一位不幸而言中杜月笙死期的,是善观天文星象的「星家」吴师青,杜月笙不曾直接求教过他,到是杜月笙素所崇仰的唐天如,慕吴师青之名把他请到坚尼地台杜公馆,请吴师青为杜月笙推算,当时吴师青唯唯否否,支吾以应,辞出以后却悄声的告诉唐天如说:
「中元节(阴历七月十五日)的这个关口,杜先生很虽逃得过。」
六月息主人的命单
总而言之,常川出入杜门的命相专家,神仙铁口,当着杜丹笙的面,要末便语多恭维,「欣然算出」他还有大运可走,或则病势无碍,要末就吞吞吐吐,嗫嗫嚅嚅,从不曾有任何一人,了然」杜月笙,「君子问祸不问福」的「雅量」,对他坦然无隐,直言相告的。在杜月笙的家人亲友方始以为他实已得了安慰,「算命看相」的俱已发挥了心理治疗,精神鼓舞的作用,他们的功劳,似乎要比「起死回生」的中西名医更高,然而,偏有一日,杜月笙当着众人,语音苍凉的说出了一段三十年前的往事,使听到的家人亲友过后一想,情不自禁的为之悚然,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
杜月笙强颜欢笑的跟家人亲友说故事,他说大概是在民国十年左右,他不曾出道,还是黄金荣黄老板左右的一位小兄弟,有一天,他陪老板逛城隍庙,走到九曲桥畔,遇见一名和尚,一把拖牢了黄老板,硬要给他算一个命。黄金荣无可奈何,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尚便给他细推流年,说以往之事,道目今境遇,居然谈言微中,泰半不爽,然后和尚又说黄老板来日如何前途远大,如何名利双收,如何成为名噪天下的风云人物,又如何在花甲之年急流勇退,安富尊荣,寿登期颐而善终,一番恭维把黄老板喜得搔耳挠腮,乐不可支,掏一块银洋,塞在和尚手里便就离去。
殊不知那位和尚志不在此,收好了银洋偏又一把拉住杜月笙,他眉开眼笑,阿谀讨好的说:
「慢慢交,慢慢交,你这位小阿哥,我看你顾盼自如,神完气足,眼看着就有大运来到,一步登天,这位老板,」他伸手一指黄金荣,又道:「运道固然好,但是你将来的好处还要胜过这位老板不知多少倍,来来来,快把你的八字报给我听,让我来为你细推流年,说得不准,我不要你一文钱。」
当时,杜月笙听他把这一段话讲完,欢喜固然欢喜,但是他福至心灵,起了警觉,心想自己是小伙计,老板终归是老板,命再好,也不能好过老板几倍去。靠牢黄老板吃饭时期的杜月笙,早已将老板的性格为人如何,肚量深浅几许,摸了个一明二白,清清楚楚,因此,他不待老板面现不豫,怫然变色,立刻便故作怒容,虚声恫吓,伸手一指算命和尚的鼻子,开口便骂:
「触那(上海话,略同我国国骂。)侬阿是瞎脱了眼乌珠,侬晓得我老板是啥人?敢拿我来跟老板比?」
黄金荣于是面有喜色,颇表满意,遇着八字步挺胸迭肚而去,杜月笙则亦步亦趋,貌至恭驯,却是隔了一夜,他心痒难搔,独自一人上一趟城隍庙找到那位算命和尚,满脸陪笑,向他解释昨日不得不出于一骂的道理,果然获得算命和尚的了解,于是定下心来为杜月笙细细参详。杜月笙在三十年后犹仍感叹不置的说:
「可惜我往后再也寻不着这位法师了,凭良心讲,他算命算得眞准,推断我往后的事,竟是没有一桩不灵验的。」
杜月笙为什么要突如其来的提起这件往事,而且言下不胜其感慨欷殻В磕鞘撬矫嘧业摹该姥浴固啵枞汇轿颉妇颖ㄏ膊槐ㄓ恰沟牡览恚w如此,对于他的心理健康,极可能的便会一变鼓舞而为打击。所以家人亲友听他说了这个故事以后,抚今追昔,反倒是忧心忡忡,疑惧不已。
答案一直到杜月笙死后方始揭晓,果不其然,杜月笙对于诸多命相专家的当面奉承,饰词宽慰,渐渐的起了怀疑。杜月笙辞离人间,家人为他更换殓服时,脱下他所着的衫裤,检点遗物,便在他那件贴身中衣的小口袋里,找到了一纸命书,摊开一看那纸命书上板板六十四般的写了那么两句:
「六十四岁岁在辛卯,天克地冲绝难渡过。」
再一细看,命书上印好有「六月息馆主」字样,馆址则在台湾台北馆前街。当时杜月笙的诸亲好友业已有所憬悟,杜月笙算命看相着了迷,同时他毕竟也算是夙有慧根的人,迷到了相当的程度,便晓得当面求教一定问不出眞话,于是他远及台湾,开好时辰八字请那位「六月息主人」覆函批命,「六月息主人」乃将杜月笙的最后命运据实批来,杜月笙还唯恐亲友家人伤心难受,他把命书藏在贴肉的衣袋。
杜月笙的长子杜维藩追忆这一段经过,他眼圈已红不胜感慨,而和杜维藩持同样论调的杜门中人大有人在,大家都认为杜月笙在迈向他人生最后的旅程时,由于经年累月求神问卜,可能走火入魔,因而使他全盘丧失自信,丧失了挣扎求生的力量。据杜维藩沉痛的说,他父亲在三十九年底,以及四十年初生命意志极其坚强,对于人生犹仍乐观,六月息馆主那一纸命书来后,杜月笙便彷佛一心祇往死路上走。
余波尾声,这位判决杜月笙命运的「六月息馆主」究竟是谁呢?直到民国四十一年五月,杜维藩自香港返抵台湾,曾经向王新衡问过六月息馆主究系何人?王新衡说他也不知道,后来有一天跟程沧波谈起这件往事,程沧波却晓得「六月息馆主」姓季,而且是一位国大代表,他在馆前路効君平之隐,杜维藩去拜访过他,谈起杜月笙的那一纸命书,季「馆主」回答八字确由香港寄来,不过八字上没有写姓名,他怎想到算的就是杜月笙的命,杜维藩和许多杜门中人惊异六月息馆主推算流年的灵验,也曾相继求教,据说有的确实算得很准,有的也不怎么灵光,由而可知求卜问卦也并非是十拿九稳的。
添项消遣欢喜聊天
大病方愈的杜月笙,在日常生活方面,头一项改变是用氧气用成了习惯,家里面半人高的氧气筒排列成行,蔚为奇观。曾有一次,一位香港大学的医科教授,应邀前来坚尼地台十八号为杜月笙看病,他一眼瞥见杜月笙房门外走廊上,摆了一长串的氧气筒,当时便问陪他进去的万墨林:
「这么许多氧气?够我们医院里备用的了,眞不愧为众人羡称的杜公馆。连杜先生用点氧气,居然就准备了如此之多。」
万墨林听了,一声苦笑,他告诉那位在香港很有名气的医师说:
「你看看倒是不少,不过呢,杜先生一个号头就要用两倍这么多的氧气。」
「什么?」香港医师大吃一惊,忙问:「一个月要用两倍这么多?」
万墨林点点头,那位医师反是连连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从来没有听说过,氧气拿来这么样子用的。」
病愈后第二项改变,则为生活起居全部失却常轨,眠食靡定之外,又添了个容易失眠的毛病,稍微有点不如意的事,夜里就翻来覆去的困不着。因此,每逢杜月笙失眠,家中各人便得想尽方法为他打发时间,遇到他体力可支,精神好些,杜月笙总是在下午或者傍晚,便主动的关照万墨林:
「墨林,拨几只电话,看那些朋友有空?请他们到这里白相相。」
他所谓的「白相相」,是为他嗜好终生的「赌」,民国三十九年夏季以后,经常到坚尼地台来陪杜月笙赌铜钿的,除了原有的老搭子盛泮澄、朱如山等,又添了盛宫保盛宣怀的五小姐,大家尊之为「五娘娘」的,还有严欣淇、吴家元、和杜月笙的一位得意门生,恒社中人,上海鲍利造纸厂华籍总经理徐大统。徐大统在上海做纸生意,发了大财,逃难到香港,运用携出的资金,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他投资香港大新银行,担任常务董事,在逃难旅港的上海朋友之中,算是比较「混得落」的一个。徐大统在香港业务虽忙,但是他对待夫子大人杜月笙,极为尊敬,走动得相当殷懃,祇要老夫子有兴趣,他必定赶来奉陪,轧上一脚,尤其在赌桌上说说笑笑,让老夫子开心开心,欢喜欢喜
吴家元当时是在香港、台北,两头的跑,他到香港,坚尼地台杜公馆是每日必到的,杜月笙要赌钱,他当然落得奉陪。同时他也还是跟从前一样,通常都是输的少,赢得多。
不打牌的时候,杜月笙新添了一门兴趣,聊天。平时,杜月笙向来不爱多说话,尤其是在家中,他旣无谈话的对象,也没有闲聊的时间,现在情形大不相同了,「一饭三吐脯,一沐三握发」的大忙人杜月笙,反而闲得在为打发时光的问题发愁,因此他又喜欢找人闲聊,当年的往事,一生的交游,以至于国际局势的演变,国家未来的远景,话匣子一开便滔滔不绝,谈得兴高采烈。他的忠实听众,除了日常走动的顾嘉棠、秦联奎、朱鹤皋,……还有住在隔壁的朱文德、万墨林,从早到晚随侍在侧的徐道生,太太、子女,后来还由他自己主动找来一位听众──吕光
吴家元「老千」之秘
自己的事,谈起来百无禁忌,和盘托出,朋友间的种种,则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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