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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假设-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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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假设》作者:若三
文案
…还是短篇。一篇一个主角。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灭门》
乌云蔽月,夜冷如霜。
同行的人叫白鹭,叽叽喳喳的贴身丫鬟,是和叶大小姐一同长大的奴仆。爹是个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如果不是叶家女儿苦苦哀求,早就随着她爹死在了牢狱里。我不动声色地听着她讲话,且洗着手上的碗碟。
木盆缺了一个角,看得出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和污垢。白鹭一边说话,一边将水溅到自己的大腿上,半点不懂这后院里干活的规矩。
自然的,作为贴身丫鬟,镇日里不过撒娇卖痴,供小姐做一个逗趣的玩意儿,怎么会记得碗要怎么洗?只不过是偶然来这么一回而已。我沉默着,虽然这一年多来,我已经习惯了家宅后院的生活。
白鹭是个好人。
如果她不是好人,那么不会在小姐召见我时,踏进这脏污之地来,而是立于门外月色之下气焰嚣张地唤我出去。我知道。
白鹭不是个机灵人。
如果她是个机灵人,那么就不会在听见我说“可是碗要洗不完了”的时候,说:“那咱们一起洗呗”。我也知道。
水声。碗碟碰撞的声音。
月华之下,白底的瓷碗上深蓝色的花纹显得越发精致而昂贵,摸上去却有略微粗糙。大多我所知道的,美好的东西,都一定有它们的缺点。
师傅说我是个不幸的人,打小的时候就看不见别人的好,尽盯着他们的恶。
而我记得听见师傅这样说时,我很难过地哭了,眼泪滑下去是冷的,抹开能摸到脸上的标记,鲜红而刺目。那是一只小小的蝴蝶,我亲眼看着师傅将蝴蝶捉来,在我面前弄死,然后照着那死了的小小活物,在我脸上描绘。
它明明已经死了。
却在我的脸上栩栩如生地活着。
它还在,而且在努力扑扇双翅脱离命运的摆布。
“碗洗完啦,可以走了。”过分活泼的语调,说话的人是白鹭。
我面无表情,看着她擦干了自己的手,又将毛巾递给我。我看着那毛巾,有点发愣,而白鹭皱眉:“你怎么不接?”话音未落,就抓住我的手擦了起来。她不说难听的话,所以我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莫要将她当成恶人。
至少在死之前,留下一点点美好的回忆。
她带着我离开小小的屋子,一路走向主屋,路边有不少坐在月亮下聊天的丫鬟仆妇,一派悠闲的模样。见到白鹭,人人都和她打招呼,很偶尔才会问一句“你要带哑巴去哪啊?”
我不是哑巴。
但第一个带我进来的仆妇,就给我起了这个外号。只要一说,她们就咯咯咯地笑,像母鸡啄食地上谷物时会有的声音。白鹭就会摆摆手,将我护在身后,道:“二少爷要见她。”没多说什么。
走过这段路以后,才绕到花园中。二少爷的屋子,在花园的另一端。直到四周无人,月下寂静时,白鹭才拍拍我的手:“不用怕,姐姐保护你。”嘴角一弯笑起来,我明白为何小姐会纵容白鹭叽叽喳喳。
如果叶家是寻常家庭,那么白鹭根本进不来。因为在寻常的丫鬟买卖过程中,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丫鬟第一轮就会被筛出去,或者被打到话不那么多为止。
她认为她该保护我。原因只有一个,她十五岁了,而我只有十三。而且她是个好人。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白鹭的手。她的手很粗糙,也很冰冷。她诧异:“十三,你怎么了?”
我没出声。
终于走到叶家二少爷的院子里,院内的丫鬟沉默着开门,放我进去,却拦住了白鹭。我想,这样也好。
正殿中,灯火通明。叶家二少爷单名一个落字,叶落,听上去真不是什么好名,但对他来说,已经够好了。因为他天生残疾,两条腿就是摆设,这辈子都走不了路。可在这宅院里单论暗器,叶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如果换个直接点的说法,那么,等叶家家主死了以后,他就是全家暗器用得最好的那个。
“七七,你终于来了。”
我看着他。叶落是男子,力气比我大,身量比我高,使得一手好暗器,如果我躲不过,甚至没办法挥剑杀了他。可是我依旧不说话,因为我不太会骗人。叶落笑笑,看起来那么温柔。他招手让我走过去,于是我听话了。坐在他腿上,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但我只有十三岁,我不觉得我有□□别人的能力。
叶落仔细地看着我的脸,嘴角笑容像是忽而凝住。他轻轻磨蹭我的脸,那里有一只蝴蝶,看起来像是红色的胎记。师傅手不够巧,所以蝴蝶的翅膀是破的,飞不起来。
然后叶落眉间的忧愁忽而舒展开来。直到这时,我才隐约意识到那是忧愁。我从未见过他烦恼,即使我留在他身边的时候并不多。叶家女儿喜欢我脸上的蝴蝶,所以将我从叶落手里抢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这蝴蝶是怎么来的。
“来,钥匙。”过了许久,叶落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我看着他,努力压抑忽而跳起来的一只名为狂喜的小动物。我看起来依旧镇静如初。另外站在旁边的一名侍女,突然站出来。
她身上的衣裳总是整齐,不乱不皱,也不会有破洞。她的表情,也同她的衣裳差不多。叶落轻轻在我耳边道:“她跟你去。”
我认得她。三个月前,叶家有仇人前来追杀,那人叫洛宜,使的是短刀,然而还没有进门,就被这个侍女杀掉,甚至没能进门。绝大部分仇家,都是被她杀掉的,而她们从不知道,这不过是叶家的一个仆人。
很厉害。
我想握紧什么,可我只能强装镇定。我现在只是一个被二少爷喜爱甚至想纳为妾侍的丫鬟,而我要求在进他的院子前,看他屋子里的剑一眼。我不可能因为多一个人跟过来而激动,更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不正常。
我点点头,这和我一年来的表现差不多。
我拿着手里的钥匙,跟着那个年纪大的侍女进门。穿过走道,到达一个房间。叶落是个会保养剑的人,至少他不会将剑放在潮湿的地下室。我开了锁,知道身后有人靠近,是那个侍女。
我依旧不言不语,然后进门,看到陈列的各式武器。那些武器,全都是剑。陈列开来,亮得晃眼,月华在上倾泻下锋利的痕迹。全部都是来叶家报仇,或者被叶家杀掉的。杀人者人恒被杀,我也差不多。你分辨不清对错,到了最后,全凭欲望驱使自我。
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
但其中有一把剑是属于师傅的,我要将它拿回来。我走到第一排剑前。师傅死了没有多久,中间没有人来招惹叶家和他们的亲戚,于是师傅的剑是右边数过去第二把,洛宜姐姐是第一把。
拔剑出鞘,灵光如水。
它倒映出我脸上的血色纹样,与身后已经接近的敌人。她可能只是来问问,但我的剑已经斩到她身上。一剑入腹往上挑,当我向右躲的同时,三枚暗器已经落下。同二少爷一样,她喜欢用暗器来开场,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就算没有死,也已经重伤。因为血喷出来太慢而我躲得太快,所以刚才那一剑的血,已经全都散到了身后的好好挂着的剑上。
天女散花,落地鲜红。
这一次,我手中有剑,且不再懦弱。我看着地上的那个侍女,她替叶家做了一辈子的侍女,现在终于完了。我往她心上捅了一刀,不管她是不是还有气在。然后往外走,不忘将门再次锁上。
我不习惯为自己留退路,因为只要留了退路,我就杀得不够痛快。
第二个目标比第一个简单,我只是从后轻轻一剑就要了他的命,同时躲过他椅子机关弹出来的小刀。
血顺着脖颈流下来,他还没有完全断气。杀一个有视角陷阱的残疾实在算不上难,“十三,你出来了?”
看似毫无防备的问话,三把毒针擦身而过。
然后我看到了正面的他。
他在喘气。大口大口地喘气,而椅上机关还有没有用完,我不知道。叶落是个高手,前提是你在靠近他之前就已经死去。他不停喘气,却似乎想讲些什么:“十三……”
我提剑上前,准备补最后一刀。
“十三,没想到真的是你……”他咳嗽了两声,而我刚才躲得有点远。我不敢走得快,因为需要应付别的机关。他脸上扯出一个苦得不能更苦的笑容:“我查过几个入口,有偷跑进去的痕迹……”
因为快死了,他说话断断续续。
我倒是没想到,但我依然不想理他,他说话与否,差异不大。
他道:“但我不后悔。”
我有些诧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连知道有人要杀他全家,都不管的?
“十三,我想看见你笑。”终于在我凑近他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脸上是尚未干涸的血迹,还有那张我很熟悉的温柔的脸。他伸手似乎是想摸摸我的手,但我没有让他摸。我依然没有笑,因为笑不出来。
他的脸那么好看,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人。脸白的像大小姐,却又不显得秀气。他的手伸过来,仿佛想拥抱我。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却忽然听见哪里有声音响起。不好!
我连忙刺进他胸膛时,地下猛然破开一个洞口。
我慌忙按住他的椅子扶手往后一跳,立刻明白为何他刚刚想摸我,那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他要将我扯下去——地砖退开,而叶落已经掉了下去。他如果能抓住我的手,那么我会和他一样掉下去,他是死了,但我却没办法逃离那里。
地砖合上,一切景象与刚才无异。
叶落死了。
而他只是想拖我下水。
就在我意识到这件事的下一刻,已经看到门口聚集来的人。
大厅中央一个缺口,而门前站满了人。叶家多年不被灭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速度够快。第一个死的人是叶落,所以他启动了机关,让叶家的所有人赶到这里。
三人,二男一女,都是我曾经伺候过的主子。
“啧啧,我瞧是哪个丫鬟,看见主子了还不打招呼?”站在其中最小的儿子叶凡,只有十三四岁,手里还抓着一把蚕豆。他的剑不常出鞘,因为叶家和睦友爱,从来不会让幼子出外游历。他应该至今为止,从未杀过一个人。
我不说话。
“当然不,”大少爷嘲讽道:“死人干嘛要浪费口舌?”
那是叶瑾,被叶家家主捡回来,却被人说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他却是最快赶来的人之一。
只有那女子不发一言,提剑就上。这叶家里还有更多人,叶家不是那种分崩离析的家族,不过我还是会将他们杀光。清剑一抖,灵光晃动,自引月来。那女子剑刃沉黑,毫无修饰,却是重剑。
闪身躲开,与之游斗。
师傅说过的一句句话,在我耳畔响起。
女子的重剑尚且不足,三把剑同时向我斩来,我满墙游走,几次差些伤到他们,却已经被另一把剑迫得退走。那嘴里还咬着一颗蚕豆的叶凡,口齿不清的说着:“哟,小姑娘,有两下子嘛~跟本少爷如何?”
我没有说话,清剑的另一个特征是请而快,单薄的灵光在夜里闪开,我正在和叶瑾的剑格斗。叶家的剑,曾有天下无双之名,而叶瑾手中之剑名曰流光,斩邪断恶,恶人所见,万不后退。
我知道自己是恶人,但我没有。
流光与清剑,是不符合与夜的名号。
趁着那女子没有追来,我一直往前,时不时不得不躲开另外两人的偷袭,我的呼吸却依旧是匀速,至少我还没有像那女子那般气喘吁吁。
就在我迫不得已跳起躲开叶凡的横扫时,那女子的重剑已经迎面而来。我立刻转招,引叶瑾后退,而那重剑太慢收不了了,直接捅往叶瑾的左肩。在那剑刃因为血肉而凝滞的一刻,我的清剑从左至右划过,一颗头颅被割下,喷血三尺。
重剑与清剑相撞,金玉交击之声。
叶家的大少爷,已经死了。
我依旧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极其轻微。百花谷中粉色白色浅色的花朵散开,刚刚被师傅捡回来的我换了一身衣裳,听见师傅说:“你是我见过最适合清剑的天才。”
那女子发出一声尖叫:“瑾儿!”
说完,重剑已至。他们或许已经发现了,少了一人,我的剑就快了许多。因为快,所以破绽太多,历代以来的清剑继承者,都没有办法弥补它的缺点。
而我无所谓。
我的眼睛够快。
当只剩下两人,叶凡与那女子以同样的剑法斩向站在其中的我。角度一致、速度一致、方法一致。我一脚轻轻踩在重剑上,因为我太轻所以那重剑几乎没有下落多少,与此同时我已经以那重剑为集力点,然后劈向叶凡。
叶凡一个惊诧立刻收剑,人试图将东西往后拉时会有一刻松手,而我将清剑往下一划立刻将那剑刃打偏,叶凡身前留出大片的空隙。
清剑以极快的速度转圈,仿佛在雕刻图案的工匠,就在眼花缭乱之后,血色挑出一颗心脏,即使已经脱离主人的身体,依旧挣扎搏动。那心脏看起来很丑,红得近乎黑。
而我甚至没有机会欣赏它,那女子的重剑穿空而来,风声呼呼作响。重剑的缺点之一,它斩过来的时候一定会有声音。
旁人听不见,而我可以。
我终于看见那把黑色的重剑,名为离光。我矮身躲开,脚步急速地一跃上墙,那女子显然已经应对不及。作为一个女子却用最在乎力量的重剑,她一定有她的坚持。
但和我无关。
满场游走,场中三具尸体,而敌方只剩一人。师傅说过,要应付重剑,只有三个方法:躲、偷、绕。三个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办法,但清剑太轻,而我完全没有能力可以硬上。
一剑,挑开她的发带,青丝飞舞,在黑暗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颜色。
二剑,差些割开她的脖颈放血,然而差了一个角度,只割开她肩上的衣裳,暗中仿佛有一条浅色丝履落下。
“你是谁?”
我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杀我全家?”
她吵死了。
这世间的任何一种声音,对听觉太过灵敏的人而言都只是折磨。
除了百花谷,这尘世吵得我头疼。
“你投降,现在还来得及。”
狡猾的女子。
然而就在她最后三字“来得及”落下时,她终于抓住了我,重剑迎面扑来,风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流逝的自由。我被迫在墙角,没有着力点可以让我往上跳。就在离光将要接近的那一刻,我只得用剑强行将它往上挑。
用一把轻剑去强行挑一把重剑,简直嫌命太长。即使清剑是天下间最适合偷袭的剑,也依旧如此。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去送死。
女子愣住,就在她愣住时,我已经找到空隙逃离,一剑拦腰而过。
腰斩。
我所记得的,最惨烈的死法之一。
血色蔓延,冷月苍凉。
兵法最高者是兵不厌诈,而她以为我一定还留着后招,在她看来,一个能够连杀四人而面不改色的刺杀者,一定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所以她大概觉得,清剑上一定还有什么别的机关。
与其说她笨,我更愿意承认是人死前热血上涌,她被扰乱了思绪。
我徒手擦过自己的伤口,只为了保证自己不会流血以留下任何的痕迹。腰斩太脏,染得一地都是血。我回头看了看这屋子,一屋中五人,全都是叶家的人。
命名清剑的人,大概是注定了要失望的。
因为染满被刺杀者鲜血的它,永远不会清澈如水。
我踏着血迹离开二少爷的屋子,步向中庭。叶家有七人,夫妻二人,三个少爷已经被我杀了:叶瑾、叶落、叶凡。那么剩下的,就是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有叶家家主。这栋大宅里的人不多,但始终没有人能走进来。
白鹭已经横尸当场,在我绕过她时,她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十三?”
我停下脚步。
白鹭的声音微弱,却依旧能听出是那个活泼的女孩子。我背对着她,这是很危险的姿势,所以我转过身。
然后我看见白鹭笑了,依稀甜美清新。她咳出一口血,在她腰腹之间捅出这么大伤口的只能是那把重剑离光。
她说:“夫人他们赶来了……夫人斩了我……”
我没有出声,叶落告诉我接近一个将死之人不是什么好选择。
“你能不能……来给我个痛快?”白鹭想要勉力弯起腰,和她腰上的伤口太深,根本就无法使力。她手无寸铁,但我又怎么不知道这是不是二少爷死前布下的最后一个陷阱。
白鹭是一个好人,进来以后,她是第一个对我露出微笑的人。我对其他人没有观感,却喜欢她笑。白鹭笑起来很好看。她像一只自由的鸟儿,而不是被困在内院还甘之如饴的小小丫鬟。
我听着白鹭的呼吸声慢慢微弱下去。
她死了。
在离我只有一臂之遥的地方。
她没有合眼,而我要竭尽全力,才能不控制自己靠近她。
我轻轻抚摸自己的脸。
见死不救,等同杀人。我知道的。我踩着步伐走向花园,一步一步的,不躲不避,就在我听见风声静止的一刻,看到了门口的剑阵。
提线木偶,开阔的战场。叶家二小姐叶灵,她从不自己拿剑,她控制的是木偶。那些木偶以剑为手,被叶灵操控,一个人就能打出群战的架势。我没有退后,听见叶灵好听的声音响起。
“十三,你居然出来了?”叶灵皱眉。
我不出声。
六个木偶,应声而至。我一眼就看到叶灵坐在花园中的一棵树上,两只脚在晃啊晃,扎着漂亮的双环髻,猫儿似的眼隐藏在阴影之中。我一脚踏在其中木偶肩上,挥剑直接扑向她。
明剑易挡,暗箭难防。
躲在树上的叶灵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我要将她从树上迫下来。我一跃跳上另一棵树的树干,可是叶灵轻轻巧巧一躲,我的剑只划开了她身后的花。
花香四溢,花瓣四散。
叶灵道:“二哥没有教你么,你应该更快一点的。”
但这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木偶已经追上来,我一口气连格十三剑,然而那些木偶却完好如初。我的头发散乱下来,但它们是没有生命的东西,除非破坏了机括,否则他们一定会追上。
叶灵摘了树旁的一朵花,她道:“十三,这里风景很好看,你不觉得么?”
可是我听得见她的语调已经带着慌张,因为我的剑太快。即使清剑力量不足速度有余,可因为剑法眼花缭乱,六个木偶围困也没能让我受一点伤,即使我也根本无力破坏这些木偶。我们陷入了一种僵持的状态,木偶的反应在变慢,但我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一刻钟。
在我拼死强行挑开一只木偶的手之后,我单足一点就往后院逃。木偶穷追不舍,我听见叶灵也正一步步缓缓向我走来。只要我能伤她,那些木偶就全都会停下来,但我近不了她的身,她至今毫发无伤。
我推开一间耳房的门,却率先听见其中人的尖叫。那些奴仆全部被他们的主人关在这个地方避难,而现在他们被我发现了。
“十三?”
“不对不对,她是哑巴……”
“什么哑巴啊?十三姑娘,你停下来吧!”
原来他们也记得我的名字。
……我曾经以为,这世上叫我十三的,就只会有师傅一人。我连动九剑,间无虚发。还不到片刻,他们已经全都断了气。房外是叶灵的声音:“你都干什么了?你杀了所有人?”停顿片刻,气急败坏:“你这个杀神!”
可是她不敢进来。
即使门开着。善战者心细,她又是这样的战斗方式,一眼就能看穿我是在引她进来。刚刚的花园既大而且视野开阔,而这间耳房太窄,门口只有那么大,如果要让木偶进来只能一个个排队,那是请君入瓮。
我站在墙后,贴着门缝听。
一个呼吸。
六个木偶全静下来了,连控制它们的叶灵都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喘气。
七个呼吸。
她开始休养生息,挪着细碎的脚步观察周围的环境,怀疑我会从哪个缝隙钻出来,当头就是一剑。
十五个呼吸。
她凑近着想要试探,可她是个没有战斗能力的,进来就是找死。
一盏茶之后。
一个木偶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前,我一剑捅往木偶的头部,强行往上挑——它倒下了。这是第一个。我踩着那个木偶的肩膀,就往耳房外跳去。每个木偶都有控制的机括,而叶灵的木偶,机括和她一模一样,在头上应该绑着双环髻的地方。我找了那么久,终于确认机括所在之处。
叶灵是一个会对死物赋予感情的主人。
我连挑六个机括,然后剑刃就到了叶灵面前。我一剑捅在墙上,离叶灵只有一指之遥。叶灵猛然睁大眼:“你……好快……”可是惊慌以后,她眼中就冒出了晶莹的泪光:“十三,原来你是这样的……”
声音一抖一抖,像七八岁小孩子在撒娇。
……我已经,不会撒娇了。
在我的剑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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