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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失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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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司祺:“我回车里等康露洁,庄老师有事的话,不如先去忙。”
  庄泽:“我也正有此意。”
  康司祺:“回见。”
  这句“回见”说得十分理所当然,庄泽抬眸看看他,倒也未置可否,只笑笑,颔首致意,转身朝文学院的方向走去。康司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背影,不知咂摸出了什么,又摸出号码牌来,在手掌里掂了掂。
  半个小时后,康露洁被老林从刚刚结束的会场拎出来,直接塞进了车里。
  活动是她策划和主持的,最后没能找到最佳缘分配对,不算圆满,她本就不开心;眼下刚刚结束,又还有很多活儿要干,她却被老林不由分说抓回来了——她当然知道这是康司祺的命令,气得很,一钻进车里,人还没坐定,就开始抱怨老爸。
  “我好不容易独立做一件事,就不能让我有始有终吗?自己出去玩了两天,还不让我做点正经事儿,哪有这样的,独断!暴君!你就是欺负我没妈,没人给我说话,整天把我当机械养,不对,是当仙人掌养!”
  康司祺迎面被女儿毫无逻辑、语意混乱地抱怨了一番,也不生气,只吩咐老林回家,然后坐得离康露洁远了几分,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他皱眉的模样太严肃,还是康露洁自己良心发现了,她突然闭了口噤了声。
  康司祺这才开口:“闹够了?”
  康露洁两手放在膝盖上,交握着。姿态虽然收敛了,语气还是气呼呼:“你指的是什么?”
  康司祺:“全部。”
  康露洁辩解:“爸,您讲讲理,我这怎么算胡闹呢?多大一个活动啊,我一手操办起来,您知道多难吗?整个学校,也就我一个大二的学生能干这事儿,别人都肯定嫌难嫌麻烦,这得上跑学校领导,下操刀公众号宣传推文呢!是个非常专业非常完整的活动流程,我做成了,您不表扬我就算了,还上来就怼我,我……我气死了!”
  康司祺:“怼是什么意思?”
  “怼就是……”康露洁着急,又语塞,想想要跟一个中年老男人好好解释一个网络热词,觉得特别麻烦,只得敷衍道,“您自己多上上网吧,懒得跟您说。”
  她不说,康司祺也不问了,父女两人在车里沉默下来。
  康司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康露洁原本盯着窗外自己生闷气,车路过一处红绿灯时,她长久凝视车窗,从里面看到父亲的剪影。
  他那样安静,连呼吸都很轻,高大的身躯摆在身边,存在感竟然可以这样弱……她仔细分辨他是不是睡着了,却辨不出来,不禁扭过头去。男人平时过于冷硬的脸部线条,此刻大约是因为情绪放松,又闭着眼,显得异常柔和。鬓角的头发有些长了,往头发深处看,隐隐可以看到银色的痕迹……康露洁看得有些难受。
  康司祺无疑是个强大的男人,放眼四望,康露洁找不到一个比自己的父亲更打眼的男人。财富、人格、阅历、样貌,样样上等,无论男女,都对他趋之若鹜。何况,他还有个世界上第一可爱的女儿,真称得上“人生赢家”了!
  可世界上第一可爱的女儿康露洁跟在他身边,内心却时时充斥着不安全感。
  她不知道这样强大的父亲,什么时候会倒下;她不知道处处宠爱自己的父亲,有没有真的爱着自己;她不知道性取向小众、看似脚踩万花丛的父亲,这一生有没有在感情上受过伤害,懂不懂爱……她不知道,父亲到底知不知道,她真的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怕这个家庭由两个爸爸和她组成。
  唉。“爸……”她轻轻喊了一声。
  康司祺没有睡着,深吸了一口气,带出一句“嗯”,这是示意她说。
  就是这样。康露洁心想,她的父亲就是这样,习惯了被仰望,习惯了被听从,习惯了等人的汇报,习惯了高高在上。他是个与世间纷杂俗世最接近的生意人,也是一个近乎摒弃人情的独行者,与任何人都充满距离。
  她轻叹了一声:“我快二十岁了。”
  康司祺听了,半睁眼睛,看着她:“还有几个月,你想怎样?”
  “我二十岁了,最近有点想谈恋爱,过几年,可能还会嫁人,然后搬出去住。总有一天,您给我留的周末,我再也用不到了。我在想,那时候您的周末怎么办?工作吗?可是您的事业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还有什么周末拼在工作上的必要?”
  康司祺扬了扬唇角:“事业没有最好,也没有尽头。”
  “您别乱抓重点。”康露洁单手托腮,歪头看着他,先前的生气在刚刚忧伤的发散中已经消逝无踪,现在她只想趁着这气氛说几句正经的,“跟您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希望您身边有个靠谱的人,以后我不在您身边了,陪您钓钓鱼、跑跑步也好。”
  听了这话,康司祺没有作声,默然看着康露洁。
  这样过了良久,他才抽出垫后脑的手,摸了摸康露洁的头发:“我还没有你想的那么老,也没有你担心的那么弱,不要再瞎操这份心了。你刚刚有一句话是对的,你快二十岁了,我们爷俩儿,都该懂得独立了,以后学着点,谁也别黏着谁。”
  “爸!”康露洁心里一下子涌上一大股复杂的情绪,却生生被噎得没话说,憋出两汪眼泪来,一点出息也没有,吧嗒吧嗒直掉。
  康司祺看了,哈哈大笑,又伸手摸摸她的头顶。看她那眼神,和当年看八岁的小团子没半分区别。
  独立个屁。别说二十岁,就是四十岁,康露洁在他眼里也还是八岁的小团子,是他从天而降的女儿。和别人不同,他对孩子的母亲没有思怀,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看着女儿想起其母,他对这个女儿是毫无杂质的父爱,完整得简直不真实,完整得他半分也不愿意违逆她的心愿。笑罢,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那个号码牌,放在康露洁手里。
  “你那丘比特的力量,是真的吗?”
  “啊?”康露洁瞪着号码牌上的数字,吃惊得眼泪都忘了掉,“您,这个……另一个不会在庄老师手上吧?”
  康司祺微笑:“不然我给你看这个干什么?”
  “啊!!”康露洁扑上去,搂住康司祺的脖子,笑得眼泪横飞,“真真真,特别真,比您上南海给我带的珍珠粉都真,您俩拿了我的号码牌,一定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快说说,庄老师高兴不高兴?你们俩进展到哪儿了?还有,你们俩为什么不上台领奖?”
  康司祺这下又懒得跟她亲密了,一把将她掀了下去,坐直了身,拉一拉衣服,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正色道:“你的庄老师前天跟我闹分手,这你能答应吗?”
  康露洁一惊,又迅速反应过来,随即一拍大腿:“不能!坚决不能!”
  康司祺抿抿唇:“好,帮我追回来。”
  康露洁手一扬,敬了个军礼:“是,长官!”
  敬完礼,又腻过去,拽着康司祺的衣角,晃了晃,带点试探地问:“爸,我感觉,您这次是认真的……我的感觉对不对啊?”
  康司祺放松了身姿,目光投向窗外,又是过了半晌,才开口:“应该不算错。”


第十二章 
  不知道庄泽这个新闻制片主任的真实度有多高,但含金量应该不低。星期一的晚间新闻上,新区那两个村的采访就播了,主持人还连线了“社会学者”庄泽本人,进行简单点评。庄泽三言两语,把话题着眼点落在“实实在在为百姓谋福利”上,不说企业,单说政府。
  “能让老百姓活得更有希望,这个规划才算有意义的规划。”庄老师脸上难得未笑,一双眼睛凝视镜头,画作般的容貌端庄静穆,让人肃然。
  “虚了吧唧,狡猾。”尤梓沂调低了电视音量,转过来,凹凸有致的腰身靠在桌上,“这人做什么学问,不如来做生意,你就喜欢这种啊?”
  康司祺把视线从电视机上收回来,笑道:“我觉得他挺好,挺靠谱。现在村民不闹了,社会舆也可能很快转向,会给新区班子造成压力,这个时候约刘峰应该合适了。”他推过手机,“你约,还是我?”
  刘峰算得上是夏厅长的学生,性格刚正耿直,是个穷傻愣子,混了十几年没怎么出头,连夏厅长也不太喜欢他。但这次新区选领导班子的时候,夏厅长还是暗里推了他一把,让他在新区得了个能掌权能办事儿的位置,算是多少插了个勉强可以叫得动的人。
  不过,就是太勉强了,用起来费劲儿。
  他尤其不喜欢尤梓沂,觉得这种女人不正经,又太聪明,既畏又恨。尤梓沂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动。
  康司祺:“你不是总想恶心他吗?打吧,他现在不敢不接你的电话。”
  尤梓沂叹了口气:“真烦人,我本来想给你找老赵的呢,老赵可比这个谁说得上话。”
  康司祺:“还是别,让老夏知道你找姓赵的,一生气,你不得受委屈?”
  尤梓沂拿起手机拨号了,身体软绵绵地向康司祺靠过来:“为你受点儿委屈,我愿意呀!”
  康司祺往后退了退,避开了她的身体接触。尤梓沂投怀送抱坠了个空,两条眉毛愕然一挑,吃惊地看着康司祺。手上的电话已经接通,她暂且先和刘峰说正事儿。心里有事,嘴上极不耐烦,几句话就敲了时间地点,没半个字寒暄,挂了电话。
  她站正了,放下手机,双手环胸,与康司祺对视:“你什么意思?”
  康司祺的语气轻缓,略带安抚:“我们都知道,总有这一天的。”
  尤梓沂抬起一根手指,捻了捻锁骨,稍抬下巴:“现在?现在不好吧,老夏这边还说不好,你要把我丢下?我还以为,我谁都没了,你还能让我靠一靠。”
  康司祺:“我们是革命友情,小尤。”
  尤梓沂不语。
  康司祺起身,朝她靠近三分。他很高,又留着在部队时候的站立习惯,净身高170的尤梓沂在她面前都小鸟依人。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唇角漾出一抹微笑,同对待康露洁的态度,没什么区别。
  “我说话算数,谁都没了,你还可以靠一靠我。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明白我们没有可能,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好不好?”
  尤梓沂捻着锁骨的手指停住了动作,她抿唇仰望康司祺,欲言又止,终于没有说话,点点头放下手,慵懒妖娆地转了个身,拎起自己放在桌上的小包,回望康司祺:“送我回去吧,今儿最后一次,以后就让老林一个人送。”
  康司祺“嗯”一声,快她一步走向门口。
  “等等。”
  “怎么了?”
  尤梓沂:“你一直都清楚我对你是真心的吗?”
  康司祺:“谁对我什么用心,我都清楚。”
  尤梓沂轻轻咬了咬红唇,深深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傻吗?”
  “不傻。”康司祺笑了,“你是我最敬重的女人。”
  尤梓沂听了,眼眶一红,习惯了睥睨的表情露出点儿小女人的无措和喜悦,下意识用手去碰了碰眉梢,掩去半张脸,又忍不住笑出声。末了,无奈地看看康司祺。
  “我就是让你这么给哄入魔的,你这个人,王八蛋,货真价实。”说罢,示意开门。
  康司祺亲自开车送尤梓沂回了她的私宅,没有进门,这是一贯的规矩。此时已经是傍晚,他目送尤梓沂走到花园,便驱车离开。
  路上有了晚高峰的端倪,他久不自己开车,遇上两个堵的路口,心里有些烦躁。眼望夕阳的方向,隐隐可以看到大学最高那幢挂着大钟的楼。下个路口,他便换了车道,过立交桥,直往学校奔驰而去。
  他一贯记的是庄泽周五没有课,至于周一的安排,他过去从来没有了解过——因为自己的周一太忙,绝没有时间分出来跑去见什么闲杂人等。而扑空实在是太浪费时间的事,于是路上给康露洁打了个电话。
  小妮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路已过半,扑不扑空这个时间都浪费了。他也懒得再咨询康露洁,直接去了学校,停在文学院外面。人下车,坐在路边石椅上,随手点了根烟,才悠然拨庄泽的号码。
  车太豪华,人也太豪华,傍晚时间,人来人来,他很引人注目。学校里最容易出“红颜知己”的就是文学院和艺术学院,人们疑心这车是来接哪位美人的。
  被人臆想的美人本人,此刻刚刚从墨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一份字体烫金的邀请函,脸上挂着几分不明显的喜色。有路过的女学生遇到他,先打个招呼,低头看见他的邀请函,立刻惊叫出来:“庄老师,您要参加AS峰会吗?”
  他淡然点点头:“是啊。”
  女学生一脸浮夸的不舍:“那您要去半个月呢,我们的课谁上啊?大家会想您的!”
  不知道是不是庄老师脾气太好了,向他撒娇的人实在太多,他总是笑吟吟得跟人家开玩笑:“那大家就把我的照片存上,没事儿看看。”
  女学生:“我们班女生人人的手机里都有您的照片儿!有些男生也存!”
  庄老师故作惊讶得做了个“哦”的嘴型,末了,正色道:“下个月开始,有两周的课会是墨主任替我上,你正好帮我通知一下,上课记得提前预习,不然被问到什么都不懂,墨主任批的就是我。”
  女学生立刻拉下脸:“天了噜。。。。。。救命啊!”
  说完想起庄老师背后就是墨主任的办公室,吐了吐舌头,还想说什么,就见庄老师接了来电,只好免了,挥挥手算告别。
  背后突然听到庄老师接电话的声音:“喂,康?”
  该学生自认是庄老师的死忠粉,没少偷偷录老师的讲课回去听,对他的声音和声线可谓十分熟悉,但还从来没听过这一种——她惊得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只见庄老师脸上原本不太明显的喜色,突然变得格外荡漾,仿佛春天刚刚开化的湖面被微风拂过。
  非要找个词形容的话,应该是:肉麻。
  电话讲不到几句的功夫,庄泽就看到学院外引人注目的车和人了。康司祺一个人坐在双人的石椅子中间,手上夹着一根烟,不时弹一弹烟灰,看上去恣意潇洒。
  “我就在。。。。。。”他抬起头,看到庄泽,笑了笑,按掉通话。
  庄泽走到他面前:“怎么今天过来,有事情?”
  “说有也可以有,说没有也没有,坐会儿吧,我抽根烟。”康司祺往椅子一端挪去,算是给让了个位。
  庄泽没动。
  康司祺抬头,看着他:“你今天有事儿?”
  庄泽:“还好。”
  康司祺:“那坐会儿。”他放眼望了望远处,语气颇为感慨,“康露洁在这里读书快两年了,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学校。两年前她填自愿,想去外地,我不同意,随口扯淡说本地这学校有多美多美,原来,真挺美的。”
  庄泽没有坐下,听了这话,顺口接道:“那我带你走走。”
  康司祺扬了扬眉梢:“漫步校园?”
  庄泽:“。。。。。。”
  康司祺哈哈一笑,掐了烟,站起身:“走吧,向导。”
  文学院背后就是小情侣最喜欢的恋爱胜地清池苑,一个人工湖,湖中间有凉亭,过凉亭的石桩都藏在田田荷叶里。六月时节,早的花已经开了,傍晚夕阳下,倍加浪漫。年轻的小情侣各自占据一个角落,含蓄又露骨。
  康司祺在池边站定,远目凉亭,指了指它:“我给康露洁说你们学校漂亮,就是因为这个凉亭,跟我小时候念的高中像。那学校老校区也有个差不多的凉亭,现在那老校区拆了,看不到了。”
  庄泽默然片刻,问:“旁边还有假山和鱼池?”
  “你怎么知道?”康司祺一惊。
  庄泽:“去过。”
  康司祺:“你不是L市人吗?”
  庄泽:“差点过来读书,那年我父母离异,我和我妈来这边待过半年,后来觉得还是L市的教育资源好,我就回去了。”
  康司祺笑:“那我们差一点就是校友了,如果是,可能早就认识了。”
  庄泽微微颔首,垂眸看地,看不清他的眼神。
  默然片刻,他又蹲下身去,随手捡了一颗小石头把玩。他不说话,康司祺也不开口了,两人在池边呆了一会儿,深感在小情侣中间太突兀,厚脸皮终于也支撑不住,走了。
  学校相当大,一圈大致逛下来,便是暮色沉沉的景象。
  康司祺的邀请十分顺理成章:“瑞安里那边,上周收拾得挺干净,小涂买的菜还没动过,应该还能吃,怎么样?”
  庄泽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你总是这么独断吗?”
  康司祺:“也不是。能征求意见的事情,我自然征求你的意见,比如现在。不需要征求的,我就不费那个功夫了,比如追求你。”
  庄泽停顿少顷,声音有些轻飘:“这是你自己的意愿?”
  康司祺:“当然是。”又补充,“没有受康露洁要挟,也没有收康露洁贿赂。”
  庄泽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轻叹一口气:“老实说,你这样的,一般人拒绝不了——走吧。”


第十三章 
  论做饭,康司祺和他闺女儿的水平相比,半斤八两。
  早年他还不像现在那么有钱,没请保姆阿姨,还是亲自给康露洁做饭吃的。那年头不像现在,随便即时搜索一下就能得到一大堆菜谱,得全靠自己摸索,然而他时间总是匆忙,因此摸索来摸索去,也就是混出了个“能吃”的水平,要多美味,那是不能够的。
  此刻,他看着冰箱里上礼拜的菜。肉类在冰冻层,蔬菜在冷藏层,前者已经是冰块,后者不再新鲜,这状况相当令人苦恼。
  庄泽弯身站在他旁边,两眼笑眯眯:“还挺丰富,你打算做什么?”
  康司祺若有所思,然后关上冰箱,打了个电话给涂玉晴:“老房子附近有什么好的西餐厅是外送的?帮我定一桌,让他们半个小时之内送来。”
  这是不合理要求。涂玉晴万分无奈:“这饭点儿,半个小时,时间太紧了吧?而且,好的西餐厅,多半……不外送。”
  康司祺:“那你有空过来吗?帮忙……”
  “康,我来。”庄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背后,目光轻轻一瞥他耳边的手机,“食材都挺好,算是我顺手的几样,别麻烦别人了。”
  闻言,康司祺半点待客的自觉也没了,一喜,挂掉电话,饶有兴趣地看着庄泽:“好啊!”
  那眼神格外贱性,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田螺姑娘。好在庄大厨大人大量,不受这眼神刺激,淡然去冰箱拿出东西:“厨房在哪里?”
  “这边。”康司祺屁颠屁颠引路,殷勤地给厨房里的电器都插上了电,然后站在一旁看庄泽给肉类分别装了盘。末了,他递过来,道,“微波炉解冻”,康司祺立即化身打下手的,把盘子塞进微波炉,又听到庄泽问,“有红酒可以炖肉吗?”
  “有。”他只回答,脚下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盯着那人看。
  那边便任他看,也不催,兀自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刀板叠盆都捞了出来,还带了块围裙。那围裙花花绿绿的,非常主妇,庄泽嫌弃地抖了抖,终究还是围上了,系带子的时候,才朝康司祺瞥过来一眼。
  这一眼说淡不淡,说撩不撩,意味暧昧而微妙。康司祺很吃这一着,轻吸一口气,会意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围裙带子。
  两人靠得这么近,还是头一回。他们彼此都知道,从庄泽答应过来开始,今晚的流程就十分清楚了。康司祺本不着急,他是个没饿过的人,对吃相有几分讲究;也不喜欢先动意,否则无法完全满足控制欲。
  但靠近庄泽,他立即动了意。
  燥热自腹中腾升,他几乎想立刻把人架上灶台办事,围裙带子一拉一系,双手便扶上对方的腰,隔着一层薄布料,体温浅浅地传到他掌心,带电似的,让人心生狂意,指尖按了按那腹间的肌肉,呼吸渐重,手指向下探去。
  “先吃饭。”庄泽拿开他的手,转个身面对他,神色泰然,半点动情的迹象也没有。
  扫兴。康司祺舌尖深深一抵上颚,目光灼热直白:“庄老师,来都来了,还在乎顺序?”
  庄泽笑:“不在乎顺序,容易失误——红酒呢?解冻好了。”
  微波炉应言发出“叮——”的一声响,康司祺置若罔闻,仍欺身压向庄泽,双手撑在他背后灶台上,将人圈在怀里,态度果断:“先做。”
  庄泽笑出声,笑得有几分职业习惯的味道,犹如老师面对不听话的小朋友,像无奈,又高于无奈。康司祺不是小朋友,这笑声落在他耳朵里,更似挑衅,有刺激效果。
  他偏头就要吻过去,不料骤然被庄泽握住了命根子。
  “……”真阴损。
  庄泽隔布料握着他,不紧不慢地揉捏,呼吸就落在他耳畔,声线平稳:“先做也可以,我上你。”
  呸。康司祺瞬间就清醒了,低“哼”了一声,拨开他的手,退开去,一张脸绷起来。拜五官凛然正气所赐,他这样,立刻仿佛一个正人君子了,看庄泽的眼神也不再似看小媳妇儿,像看一匹狼。心道,难不成今天引狼入室了?
  但这也就是一刹那闪过的想法,不值一提,更不值深究——谁能?
  他好整以暇,抬了抬下巴:“给你拿酒。”
  这下,庄大厨可算是勉强能顺利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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