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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吞寰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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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纪伦想了想,微笑:“可能吧,我忘记了,嗯,最近记性不好。”

苏醒后以来的所有一切都历历在目,分明记得当日少年说的是“我相信,挽回帝国者,就是申侯”

不过在这样环境,小时伙伴,都已成为热血少年,正向理想前进,最后各奔前途的散落天涯海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些甚至并不由家长左右。

推到了十字路口,纪伦和张保保挥手告别。

护工老张神情稍迟疑:“小郎要往哪面去?”

熟悉的问题,纪伦习惯看了看街道上,巧合是,一个鹰钩鼻老人身影正在菜场里指挥人往大车上搬菜,是老管家?

老张看一眼,压低声音:“知道纪大人回来,老管家就亲自忙着张罗,要举办一次宴会……我常年在医院,没和他接触过几次,听人说做事还是很勤勉,以前也会托人在镇上学校照拂一下夫人的外文教学……对了,现在小郎是去……哪里?”

“自是去妈妈那里,她在等我。”纪伦理所当然说着,顿了顿:“以前?”

老张讪笑:“后来大家知道夫人背景,她很尽职,也就不用照顾了……”

纪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感觉有点问题,但这些事还是直接去问母亲更明确,就略过去:“对了,镇上新开了一家图书馆?”

老张连忙说:“是,很气派,去年有个洋行捐赠给学校,别说我们小县城没见过,就是放在郡里也是有数的藏书,之前没人说过这事……小郎听谁说?”

“一个聪明勇敢的少女……梦里。”纪伦微笑,转口换了话题。

老张在背后嘀咕:“梦里……小郎也到年纪了……”

纪伦:“……”

护工推着少年而行,一只小白猫在长街房屋屋顶上跳跃着,下颚项圈挂着银色铃铛,探首屋檐,看了看银色轮椅上的少年,喵了一声,又继续跳跃向前面一座精致的小房子。

或是上午在医院里耽搁久了,纪伦回到家已是中午,家家户户屋顶冒着炊烟,自家院子的门虚掩着,看来女主人已得到了消息。

门还是关着,第二个花盆底下找到钥匙打开,就说:“老张你留在院子里,我自己进去。”

老张伸手要搀扶一下,纪伦摆手推开他,在轮椅上坐起来,一步,两步……这是要亲自走完回家一段路,要让母亲知道,她完好无缺的孩子回来了。

老张在后面看着,神情有一丝不忍,欲言又止。

“嘎吱——”门打开了。

门扉枢纽有些久不用的干涩,纪伦有些微怔,不假思考,就推门进去,一个女子正在厨房里,背影婉约而熟悉。

厨房灶台的声音遮盖了开门动作,她忙碌着,背影看去是修饰合身的月白薄袄、青布直裤的利索装扮,也许是学校里临时请假回来,袖口卷起在胳膊上,扁卷得很整齐。

女子身前系着的白色围裙,在她偶尔侧身时,可以看到上面画着两只小熊——看到它们,纪伦就想起阿福和阿吉,还有总自称姐姐的小女孩。

在门口站了会,没有嗅到茉莉花香……这是换了香皂了么?

这让纪伦有点莫名失落感,但看着她在厨房里做菜,更多记忆涌上来,心中就自然而然有了回家的感觉,上前,在女子背后抱住:“妈妈,我回来了。”

女子侧过身,露出了脸!

第四十一章没有人有错(上)

“纪伦回去了。”

黄医生得到纪伦出去消息,立刻去一个房间报告,说完就又说:“大人戎马倥偬,战事繁忙,难得拨冗回来一次,不回家么?正好孩子也回家,一家人可以……”

“家?不了……要准备些事。”中年男人一身青黑色军装,肩上没有标识,眼中闪着幽幽的光,看了看桌面相框一侧的花:“等孩子回医院,把这束花插到他的房间里去!”

黄医生看了看,是一束野花,唯花瓣血红,使人动容。

中年男人又吩咐青年军官:“姜山,去叫律师来。”

律师很快过来,他俯首在中年男人前,听了密语,就书写。

姜山的青年军官同样一身军装,口袋上别着钢笔,衬托身材修长挺拔,面目英俊,下颌稍微有一道不明显的子弹擦痕,二十来岁,肩上别着少尉军衔,回来后就笔直立在一侧,手按军刀,一动不动。

直到律师钢笔写没水了,姜山上前递上自己钢笔时,目光偶扫见文首‘遗嘱’字样,顿时震惊,立刻喊着:“上校!”

“我们是军人,不避讳这个。”上校似乎有些感慨,淡淡一笑:“上面我已有过交代,如果我失败了……回不来的话,有些事要提前处理下。”

上校说着,顿了顿,目光滑过桌面相框照片上的小男孩,“不管怎么样,假如他活了下去,这就是他应得的……也只有他了。”

钢笔晃动,合金笔尖滑过纸张声,翻页声,最后这份遗嘱传到了主人手里,上校签上……天子历3062年10月20日,纪江。

最后盖章,按上手指印,鲜红如血,映着桌上的红色野花。

…………

“刚刚是……”

厨房外饭厅的小圆桌上,女子已解下小熊围裙,神情如常布菜:“……要用饭,先洗手”

纪伦站着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脸颊,与记忆里印象错开,她是照顾母亲的女勤务员……又想起母亲继承外公大厨的脾气,很少亲自下厨,多数时还是教这个女勤务员做菜,出现在家里是正常。

但心中消失一丝阴影再度扩大,缓缓问:“轻云阿姨,妈妈呢?”

“哎?你才问起……以为你进来就会问,噗……你刚刚上来抱住,不会把姐当成了你妈妈了吧?”苗轻云的话,让少年有点微窘色,她又微笑:“我可没有夫人漂亮……夫人她回娘家了,要过些时才能回来。”

“哦……是吗?”

“对啊,阿姨还会骗你不成,老张没和你说吗?”苗轻云攥着围裙,忍不住看向门外,老张还没回来。

纪伦目光落在她手上,看看周围房间布置,点点首,坐下来吃饭……这顿饭,他没有尝出味道来。

用餐后,苗轻云收拾了,就带上门:“阿姨去叫一下老张,他说你下午要去图书馆?哦……对了,冰柜里有几瓶牛奶……一会儿要给小小,你别偷喝……回来再和你说。”

“好,轻云阿姨再见。”

纪伦微笑目送她离开,等门合上,收起笑容,跑上楼检查,最先去翻了母亲的日记,除扉页的苏细眉三字,里面翻进去,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都是空白。

衣柜、床底、储物间、书房,这一番寻找无果……似乎一切都是正常,女主人刚离开不久。

但纪伦直觉不对,不正常。

想了想,又翻找了作男性并不熟悉的梳妆柜,梳妆台的镜子下面是传统化妆用的脂、粉、眉黛、香泽、美笔、梳子、篦子、剪刀,还有一些纪伦不认得的小物件,但似乎都是重新配,就连梳妆台的抽屉拉开时,都发出……久未使用的摩擦声。

纪伦心往下沉,就在这时候,听到了轻轻的“喵”声,顿时安静下来,侧耳听,目光转向了天花板上……二楼再上去,是屋顶了。

“什么鬼?”

他翻身到阳台上,腿还是有些无力,刚要用双手力量爬墙上去,就停在那里,屋檐上,一只白色的小猫,安静俯瞰下面,圆圆蓝色双眼与纪伦对视,它的项圈上挂着一个让纪伦觉得眼熟的东西。

但在镇子一座座房子间隔相临的屋顶上,纪伦不认为自己这个半残废的人类,能捉住一只灵活的猫……它能用一千种姿势嘲笑自己。

“小猫?你不下来?有牛奶……”纪伦招招手,双手展示自己并无敌意,缓缓后退让出阳台,碰到了椅子的挪动声,回首看了看,是雾气世界那晚上母亲坐着的黄花梨木圈椅……

回去房间,直奔一楼的厨房。

早已经看到厨房一角的冰柜,这并非机械压缩制冷工作,只是用窖藏的冰放在隔热柜子里,在海外已有几十年历史,城市家庭才会用这些,帝国也开始流行……里面就有几瓶奶,全都拿出来,取了一个盘子,到二楼母亲主卧室里放下来,倒满奶……至于苗轻云说的带给小小,纪伦又不认识小小是谁,那就不管了,让她自己再去买。

“咻”小白猫一下在屋顶跳落,尾巴很轻盈地一甩,四脚踩在了圈椅上,跳进卧室地板上,踩着小步跑到乳白色满盈的盆上****。

纪伦记得谁说过有些猫不能喝牛奶,只能喝羊奶,但也有些能喝不讲究……这只小白猫无疑很好养活。

雪白的猫脖子上挂着黑皮项圈、白银铃铛,铃铛里垂坠的不是一个通常的锤片,而是一柄迷你可爱的小小青铜钥匙,不激烈动时,不会发出叮当声音,这很独特,引起了纪伦联想……好像见过这柄青铜钥匙?

没错,见过!

这就是灵界中母亲贴身带着的青铜钥匙,给自己开启了地下室,原来在现实中,它是挂在一只宠物猫的脖子上。

纪伦无语地蹲下去查看青铜钥匙,小白猫这时只顾着喝奶,尾巴扫了扫他手指,仰首看了看他的脸,嗅了嗅气息,就继续喝牛奶。

“你不怕我?”

在那一瞬间,纪伦看清了黑皮项圈上一圈雪白冰晶颜色的茉莉花圈,花圈中间几个娟秀刻字:“苏小小眉。”

“苏小小……眉?”

纪伦神情呆滞了一下,终明白牛奶本来就是给这小白猫喝,而给一只猫起苏小小眉这个名字,真是难以评价的幽默。

娟秀字迹熟悉亲切,可以确定这猫就是母亲苏细眉养着,这让纪伦稍放心——苏细眉中间的细,本就是小、幼的意思,拆分出来就可以是苏小幼眉,苏幼小眉,苏幼幼眉,苏小小眉……都可以用来表示这只猫的女主人是谁,难怪它嗅到了小主人气息并不紧张。

四个可选名字中以历史典故来引,遗世独立的名妓苏小小,就演化成了苏小小眉……苏小小的眉毛,意思是名妓苏小小的秀雅眉黛,不过是苏细眉所养的一只小猫的美丽?

要真是这种意思,这真是一种幽默的比喻。

如果母亲没回娘家,还在这里,纪伦可以笑着问,但只能等下次了。

小白猫喝了一大盆牛奶,丝毫不见肚子鼓胀,爬上床,好像习惯躺在上面打盹起来,让纪伦感觉这猫才是房子的主人,而自己只是个仆人……一时也无语了,猫虽可爱,但怎么会有人喜欢养?

养猫简直就是在养一个主人!

纪相思都没这只小猫这样娴熟霸占床铺,这多半是母亲苏细眉见不到孩子时为了排遣孤独,就惯养了这猫,连名字都当女儿一样取。

“咦,等等……”

纪伦一怔,想到了问题:“如果是妈妈惯养小猫,妈妈没带她一起?”

家里的苗轻云没有说母亲什么时回娘家,又何时回来,什么都没有说。

猫的寿命不算长,这只苏小小……眉,小白猫很年轻,可能只有一两岁,在这之前时光里它应该是母亲养着,也就是说母亲离家的时间并不长。

这一点上,苗轻云没有欺骗自己。

纪伦又举起小白猫查看它的性别,是只雌猫。

她害羞了,喵一叫,挣脱下来,跳到床上,又跳到阳台的椅子圈背上,抬起下巴,居高临下俯瞰纪伦,雪白茉莉花圈中苏小小眉的刻字,在阳光下闪闪闪,像极了她女主人。

“猫真难伺候……”

纪伦没有在意一只宠物小猫的脾气,默默转过现实中的家,一个个房间都走过去,确确实实地人去楼空了……和雾气世界里空空房子一样。

用手摸了摸最容易脏的吊灯顶部、柜子顶上,手上都是干净,没有灰尘,或是管家还会叫人来清扫,这就让人更无法确定母亲具体离开时间。

但越来越能够确定的是……母亲不是苗轻云闪烁其词回娘家。

一个人回娘家?

骗小孩么……或苗轻云、老张这些人以为能骗过他们眼中看着长大的小孩子,但他们不知道是,这个孩子有个认真的母亲,从小到大,苏细眉对孩子从不隐瞒私事和情感,这是她言传身教的基础,包括连纪江都不知道的一些家事。

母亲是绝不可能回那个所谓的娘家。

纪伦一颗心下沉,终于回忆起了自己说起出来时,李医生的欲言又止,还有自己说起妈妈时,小同学张保保的欲言又止……包括在更早在雾气世界小镇里,自己对囡囡田萱草说起母亲时,几个女人的异样。

许多蛛丝马迹,纪伦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母亲是否已经……

出了院子,安安静静躺在院子的凉椅上,秋风瑟瑟,阳光照着,纪伦感觉不到半点温暖,似乎在最深沉的冰渊。

原来,比雾气世界,更可怕冰冷的是现实……

第四十二章没有人有错(下)

等到午后,苗轻云叫了老张回来时,纪伦让苗轻云回屋里收拾,目光扫下老张,开口说的就是:“她什么时去世?”

老张脸色一变,忍不住看了看屋子,却无法与里面的苗轻云交流,他的额上汗水流下来,推着轮椅到纪伦身前:“小郎说的什么意思?”

哗——

纪伦推开轮椅起身,长袖垂下,黑眸点漆,这刻并不像一个瘫痪了七年的少年,而更像是他那个力量深不可测的父亲,俯瞰着:“轻云阿姨是军人出身,她不擅伪装……你还想瞒着我吗?张叔,你行啊。”

“小郎……”

老张颤栗着,终承受不住压力,俯首悲声:“去年,大年三十雪夜……天冷,夫人有点着凉,小云要带她去医院看病,夫人迟疑了一下,她说想念小郎你和相思小姐了,打电话问医院,能不能顺便去见见你们……”

纪伦浑身一震,意识到,那可能是母亲最后一个愿望,他缓缓说:“院长……很好,告诉我,他怎么回答?”

谁都听得出其中怒火,老张声音小下去:“院长说,医院制度不可违,不能让孩子们见她,这不利于患者……只派李医生来接她去医院看病,夫人拒绝了……她似乎很讨厌李医生。”

“小云只好去问费管家讨来药,服侍夫人吃了点药,夫人不忍她半夜忙活,让她去睡……小云性子单纯,就没坚持,毕竟夫人一直习惯跑步,练习舞蹈,又有些养身的渊源,比她这个勤务员的身体都不差,但谁知道关上门后,夫人习惯一个人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

“夫人这些年里有这个习惯,每当雨雪天,容易起雾时,她就会坐在阳台椅子上,谁都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有一次大雾,大人陪着她坐了一会,聊了些话,以后就说‘让她看,不要打搅她’……所以……”

纪伦安静听着这些人事纷纭,面孔没有表情,没说话。

老张能体会到这个少年此刻的心情,他已开口泄密,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但那天晚上雪太大了,她可能自己又发高烧迷糊,忘记了回房间,第二天清晨,不放心而早起去照顾主母的小云,就发现她已经……”

“是这个阳台么?”

纪伦抬首,看向主卧的那个阳台,模糊中又看到灵界见到母亲的那晚,母亲也是在阳台上,她看到了什么?

不用想,因自己也看到了……

雾气中围绕膝下玩耍的欢乐孩子……思念成疾、在雪夜里翘首以盼,似乎是划了一根又一根火柴来照亮梦境、最后孤独冻死的母亲。

一种难以倾泻的冰冷和灼烫在胸中,让纪伦无法思考,只是手指点着:“是这个阳台?”

“是……”

老张僵硬抬首,看看主阳台上的黄花梨木椅,和蹲坐椅圈上的白色小猫,讷讷:“就在小小……小白猫坐着的那张椅子上……猫是去年夏天捡来,有些脚崴了一瘸一拐,纪夫人就忍不住收留了它……可能是……”

纪伦怔怔,自是明白母亲的情感寄托了,那种冰冷和灼烫涌到喉咙里,有些腥甜。

“夫人总是坐在那张椅子上抱着喂猫,而在女主人去世离开,小猫就经常独坐在那里……兽犹有情,何况乎人,纪府上下念着过去纪夫人的好,都很难过伤心,但人死不可复生,小郎别自伤……”

“不自伤?那好,你跟我说说,大年三十……这是纪夫人,不是纪上校的遗孀!”纪伦吼出,连连咳嗽,手捂着,渐渐带上红。

秋日阳光,整个人沉进了冰渊一样,克制着声音的冰冷:“他呢?妻子冻死时,纪上校又在哪里……”

“在帝国南线,第二次交趾郡反叛战争……大人率队精英术士抵抗弗兰斯第三帝国的特遣神官队。”老张沉声,语气带了一丝硬度:“是弗兰斯皇帝老近卫军的专属神官队,特遣到远东战场,为谋夺红河以北的土地。”

纪伦:“……”

“卢侯亲自下令扣下了这个消息,不能影响前线……”

“所以纪上校连葬礼都没有参加?”纪伦冷笑。

“小郎,请恕老张多嘴,这事情……真的不能怪谁……”老张提高了一点声音,又低沉下去:“大人是两个月后负伤归来,在军医院里知道夫人逝去消息……”

“小郎你要知道,弗兰斯第三帝国是老牌欧陆强国,虽欲独吞交趾而未知会别的列强,只是派出偏师一支,但帝国军能挫败一次外敌狼子野心也极大鼓舞国人,那一晚,举国欢腾,报纸上称颂于卢侯军队阻止交趾郡的离心背叛,城里整夜都是烟花爆竹喜庆……”

“而大人则在医院里一整夜没睡觉,第二天清晨,头发就白了……大人还是爱她,也知道孩子们爱她,所以不让你们知道这消息……”

“这件事里,没有人有错……小云没有错,院长没有错,管家没有错,夫人没有错,大人没有错,卢侯没有错,你和你姐姐也没有错……只是许多巧合,一个意外的不幸。”老张抬首认真说,这个老护工年轻时走南闯北,知道很多,比这个少年的经历更沉痛的事:“夫人不想这样,她也不会希望你沉湎在怒火和痛苦中,你是纪府的希望,要振作起来。”

纪伦沉默下来。

愤怒火焰灼烫烧痛,又苍茫冰凉的失望,烙印进了少年心中,声音在牙缝里一丝丝挤出:“人人都没有错?就是没有问题了?可以无动于衷让一个盼望孩子母亲在雪夜里死去?这不对……这个世道,这个世道……”

“喵呜~~~”

小白猫在阳台的椅子上跳下来,落在少年的肩上,铜铃铛里轻轻摇晃着青铜钥匙,叮当叮当响声停息下来,这时蹭了蹭纪伦的耳朵,似乎在亲切安慰着,又轻轻叫了声:“喵喵~~~”

“你是说……你也一样难过么?在想念她么?”纪伦摸摸小白猫的脊背。

项圈上冰纹茉莉花圈里刻着‘苏小小眉’的小白猫给少年摸得炸了毛,这次没有再跑掉,只是有些不满地又叫了两声:“喵喵~~~喵喵~~~”

“那是同意我的话了?”纪伦自语。

“喵喵~~~喵喵~~~喵喵~~~”

老张看着一人一猫,叹息了声离开,秋风吹过萧索院子,纪伦抬起首,突只是“哈哈”两声。

笑声低沉。

…………

下午·小镇图书馆

苗轻云看了下纪伦,这少年似乎接受了现实,面无笑容,但也没有太多的情绪,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苗轻云似乎熟悉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圆脸,男式青衫改良的女性工作服,估计她胳膊就有纪伦大腿粗,但眼神温和,和来借书的顾客说话都是斯文条理。

看到纪伦是坐着轮椅进来的,中年妇人就在柜台后起身帮忙。

见到推着轮椅的女子,中年妇人就眼睛一亮:“苗轻云,这是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小庭学姐……”苗轻云就和她聊了几句,询问了些资料位置。

纪伦自己移动双腿,捧着一叠印刷书在阅读室的椅子上落座,苗轻云也捧着野史笔记过来了:“管理员阿姨是以前女校的同学,虽差了五届,没真的相处过,但难得在一个镇子上工作,还是很关心小纪伦的病情,阿姨帮你一起找,嗯,你想看看300年前的地方县志对不对?具体想查什么?”

纪伦微微皱眉:“还不确定,大略翻翻,关键词,可以说是……云雾山。”

“云雾山?”

苗轻云僵硬了一下,纪伦当没有看到,继续翻阅:“嗯,翊圣云符真君……应是这个名字。”

而苗轻云默默看着,并没有任何动作,稍后也帮忙翻找起来,她找的速度很快,甚至可以说是很直接——挑选出五六本当时士人笔记,轻轻放在纪伦的面前,安静等待着。

纪伦垂下目光,不再看她,看到资料时,眼角微微一跳。

地方县志,不得不说这是泛华夏地区的优良传统,总有地方志与中央志形成对照,层级分明的详略,如果县志里事无巨细一并记录没有,还可以找士人笔记的野史参照。

查阅着资料,纪伦沉默良久,才缓缓说:“300年前,大鲁朝新立,在云雾山有一次伐山破庙。”

“嗯。”

“翊圣云符真君被敕毁,只是镇民继续祭拜,帝国军严酷镇压。”纪伦抬起了目光:“这些,阿姨你知道?”

“是。”苗轻云声音有些艰难,这等于承认她过去有隐瞒,但又说:“知道一些,但并不完整。”

接着,她就坦言了所了解的相关往事,有些是书本上没有……

“帝国在二十年前又镇压过一次……”

“将一些秘密祭拜者以邪教论处。”

纪伦听着这些秘闻,猜测这是她自己打听到,或是作勤务员军人出身,在地方军警前辈里询问得来,没有书面证据,但也有一定可信度。

发生在家里的一系列悲剧,在迷雾中隐展开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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