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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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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薇雪儿拉了拉玫琳的手,再次小声地纠正道:“他并不脏啊。。。。。。”
二皇子的府邸庞大而雄伟,占地极为广阔。庭院之中铺展着碧绿幼嫩的草地,其间又有花圃、回廊点缀分布,几处碧波粼粼的池台周遭环侍着各式大理石雕像,景致美轮美奂,幽静之中,带着几分淡然雅致。
全府中,大约有着近百名仆从,其中大多为女性。内宅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部,是仆人们的休憩居所。高耸坚实的围墙拢出一个齐整的矩形,将整个宅院纳于怀中。在东侧墙身那宽达两丈的坚木正门旁侧,搭筑着一排低矮的小屋,这里住着府邸中唯一一个守夜人。就在前不久,撒迦,成为了他的新邻居。
大门早已在身后密实合拢,撒迦隐在门后暗处,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即使是刚才普罗里迪斯走过身边时,也未曾有过半点反应。
撒迦的目光,在木然凝视着远处那小女孩的面容。她有着满头火红色的长发,唇角骄傲地微翘着,一如初次遇见时般明艳无双。撒迦还记得,那个初来帝都的下午,天,是阴沉的,风很大,一场滂沱大雨眼见着就要降临,就连在气流中摇曳飘荡的残叶,亦带着浓浓的萧瑟之意。
迈入大门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她欢呼着,与另一个小女孩提起裙角,轻盈地奔向普罗里迪斯。无意间,撒迦触到了红发女孩投来的眼神,在那双深蓝如海的明眸里,他清楚地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畏(书)惧(网)。那一刻,撒迦麻木的心,似乎隐隐地痛了一下。
罗沙山谷中死去的女精灵,有着这种如出一辙的惊惧眼神,撒迦觉得,她们似极了某种受伤的小动物。就像在山谷时一般,他朦胧地产生了一种想要去保护的想法。残缺的精灵肢体,惨白的俏颜,那一蓬溅起的血花,至今仍在撒迦眼前挥之不去。当看见那女孩的眸子时,他只是在想,绝对,不再让自己后悔。
“撒迦,过来见见我的两个女儿。”普罗里迪斯的声音远远传来。
撒迦沉默了片刻,低垂下头,动作僵硬地向前走去。自从离开边云以后,他仿佛已失去了灵魂,每一步路,都走得缓慢而艰难,如同一具不折不扣的行尸走肉。
“您别让这个仆人过来!那一天,就是您第一次把他带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头野兽。。。。。。”玫琳惶声叫道。
“我再说一次,他叫撒迦。”普罗里迪斯脸上的笑意已敛去。
玫琳觉察到了父亲隐隐的怒气,扁了扁嘴,眼圈红了起来,但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说。薇雪儿则早就逃到了普罗里迪斯的身后,双手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襟,怯怯地探出小半个脑袋张望着,脸蛋红得像个苹果。
撒迦行至二皇子身前,站定,缓缓抬头。借着周遭的灯光,清晰可见他的左眼角高高肿起,脸上遍布着淤青伤痕,鼻翼下端有干涸的血迹残留,模样极为狼狈。玫琳本就对他全无好感,此刻照面之下更是心生嫌恶,鄙夷地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倒是把原先的几分畏(书)惧(网)冲淡了许多。
“这是玫琳,我身后的,是她的妹妹薇雪儿。看起来她们要比你大上一些,如果愿意,以后你不妨称呼她们为姐姐。”普罗里迪斯凝视着撒迦,神色间隐隐带着一丝激赏。面前这个瘦小的男孩遍体鳞伤,但一双眸子却依旧淡定,没有痛苦,亦找不到半点软弱。似乎,他已经习惯于去承受。
撒迦看了眼玫琳,缓缓摇头。那女孩侧面的脸颊是如此娇俏可人,但他却在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厌恶。
“那好,我不会勉强你的意思。”普罗里迪斯似是料到他会拒绝,微笑道:“这段时间以来,你还习惯吗?”
“习惯。”撒迦简单地回答道。
他的黑发被一根粗陋绳结紧紧地束在脑后,身上穿着套染成黑色,却涸结着块块同样乌黑血迹的麻布衣衫。在站定的时候,整个人挺直得像一杆枪,纯黑色的枪。
普罗里迪斯笑容不减,轻拍他薄削的肩头,道:“换套衣服,早点睡,明天,仍然会很漫长。”
撒迦一语不发地转身,行向那排围墙下孤零零伫立的小屋。那里,是整个宅院中少数掩于暗色下的所在之一。普罗里迪斯注视着他的背影逐渐在黑暗中黯淡,直至隐没,目光平和之极。
“父亲,他。。。。。。他不要紧吗?我看到了好多伤口,那一定很疼。我们要去找个祭祀来吗?”薇雪儿直到此时方才敢从二皇子身后走出,红扑扑的脸蛋上透着一丝担忧。
玫琳不屑地接口:“一定是在外面和那些低贱的坏孩子打架,才会弄成了这个样子,活该!”
普罗里迪斯仰首望向满天璀璨的星辰,沉思了片刻,携起两个女儿的手走向内宅,“我们也去休息吧,现在已经很晚了。至于祭祀。。。。。。现在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他来说似乎还不需要治疗。”
“父亲,您为什么要让他和默克尔老爷爷住在一起呢?家里还有很多空屋子,不是吗?”薇雪儿又问。
“等到他真正接受我们的那一天,他自己会搬进去的。”普罗里迪斯淡然答道:“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抹去,我想,那不会太远了。。。。。。”
第四章 异地
庭院之中,又恢复了一片静谧。也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枯如竹篙的身影自远处墙角现出,沿着折转曲回的长廊,缓步行来。
这是一个留着长须的老者,满面堆挤着沟壑横生的皱纹,眼窝深陷干瘪。在他的身上,套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并且明显要小上一号的法师长袍,头发乱糟糟地虬结在脑后,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流浪四方的老乞丐。
步履迈动间,老者的头颅,一直是微侧着的。他低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背负在身后的手中,正懒散地夹玩着一枚铜铸短哨。那哨身的造型极为古怪,尾部隆起着一道圆弧状的空穹,中端开有一孔。在摩利亚,这种能够发出尖锐声响的小玩意被称作“夜警哨”,是守夜人专用的警讯工具。
这个吊儿郎当四处转悠的老人,正是二皇子家中唯一的守夜人??默克尔,同时,他还是个瞎子。
身体上的缺陷,并不能够影响到老默克尔成为一个尽职的守夜人。在玫琳姐妹还未出生时,他就已经来到了这处宅院。如今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无不了如指掌,敏锐出色的听觉更是使得这个老人比任何守夜者都更为警醒。况且,在治安严密的岩重,敢于来皇子府邸中行窃的贼,恐怕连一个也找不出来。
普罗里迪斯对待下人向来随和,女管家也早已司空见惯老默克尔十几年如一日的邋遢扮相。于是这个与皇室仆从形象完全格格不入的老头,便年复一年地在这片宅院中过着自己的悠哉生活,只是赶上心血来潮才会出来晃悠几圈。
更多的时候,他宁愿睡在自己的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就算是后院中传出一丁点声响,老默克尔也能立即分辨出那究竟是一只野猫,还是深夜溜出来与女仆偷情的花匠。
正如往常一样,老默克尔很快就对这套轨迹单调的巡逻把戏感到了厌倦,在听了听主宅方向的动静后,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走向自己居住的小屋。在将要跨进门的时候,老默克尔突然停下了脚步,隔壁房中传来的紊乱鼻息对于常人来说几乎微不可闻,但在他的耳里,却清晰得一如就在身前。
“啧啧,是个疯狂的小鬼呢!”老默克尔伫立良久,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掩上了自己的屋门。。。。。。
光明与黑暗,两个永恒不变的对立面。
在诸多神话传说中,邪恶的魔王往往都是与后者联系在一起。而无所不能,仁慈强大的至高神,则自然象【炫|书|网】征着璀璨的光明。在世人的眼中,光明几乎代表了一切。一个没有光的世界,将会变得冰冷而了无生机,恰如末日。
因为无法适应,才会觉得可怖。又有几个人曾经想到过,如果这世上从一开始就没有光,又何来黑暗可言?
撒迦,正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行出了二皇子的府邸。
岩重的大街上冷冷清清,偶尔间,会有马蹄声细碎响起,那是巡城的禁卫军在赶回营地准备换班交替,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凌晨时分的风很冷,撒迦裹紧了衣衫,缓缓走在铺满了石板的街道上,陪伴着他的,就只有清冷回荡着的脚步声。
在前方的极远处,有着微弱而朦胧的光。撒迦注视着那里,目光不曾稍移。
他从来就没有畏(书)惧(网)过黑暗,但却还未能适应孤独。
半个多月以来,撒迦每一天都起得很早,回“家”的时候,俱已是夜幕低垂。他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能称为“家”,却已无法选择。
岩重城的建筑体大多有着雄伟巍峨的风格,而位于西郊边缘的楼阁房屋却尽皆矮小而阴暗。这里密如蛛网的巷道交错横深,四通八达,集结出一块极其复杂的地形。即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岩重人,只要不是身居此处,往往也会在这座庞然迷宫内晕头转向上半天光景。
撒迦在斜穿过小半个城区,到达西郊的时候,天色已朦朦发亮。熟稔地绕过了十几条错综巷道后,他径直钻入正前方的狭隘胡同,在一家外表简陋不堪的小酒馆门前,顿住了脚步。
几乎是剥啄声响起的同时,酒馆的门就自内被拉开,一双狭长的狞目向外冷冷盯上了撒迦的脸庞:“有人跟着你吗?”
撒迦摇了摇头,那人哼了一声,侧身让他进屋:“就算是有人跟,你也不会知道。前几天在你来的路上,我们的人一共捏死了三只鬼祟的‘老鼠’。。。。。。”
斑驳着浅浅凹痕的橡木门在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呻吟声后,重新与门框紧密契合,酒馆的内部复又回归了一片死寂。几点微弱的烛火在角落里摇坠晃动着,构筑了屋内黯淡的光源。先前那人隐在暗处,一动不动地打量了撒迦半晌,忽桀桀怪笑道:“倒是真没想到,直到今天你居然还能够站在这里。。。。。。跟我来罢!”
昏暗中,依稀可见那人满脸留着浓密的虬须,身形壮硕之极,在行过撒迦身边的时候,竟似极了一堵会移动的方墙!
撒迦保持着沉默,迈动步伐跟了上去。
酒馆内的空间颇为狭小,几张并不宽阔的木桌拼挤在一起,就已占据了将近大半的地方。在摆满了烈酒杯盏的酒柜之后,有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大汉拧转门把,冲身后的撒迦偏了偏首,冷笑道:“老规矩,如果在天黑以前你走出这扇门,我将会非常乐意拧断你的脖子。”
门后,是一条阴暗幽深的甬道,一眼望去,宛若永无尽头。略带着霉腐味的气流扑面而来,无声划过两人身侧。撒迦面无表情地走入甬道,在身后的小门即将闭合的刹那,淡淡地道:“你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大汉愣住,忽然迸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好,好!看不出你这小鬼还有点意思,今天晚上出来的时候,老子请你喝一杯!”
撒迦不再言语,径直行向那虚无而混沌的暗色中去。整条甬道俱为大块的麻石砌成,里面没有任何光源,越是到深处,令人作呕的霉腐气息就越浓烈。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四周的石壁表层上,剥落出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凹坑,就像是镶嵌着一张张形状各异的鬼脸。在撒迦的眼中,它们清晰而狰狞,但却毫无可怖之处。
甬道深而曲折,在混沌的黑暗中蜿蜒如蛇。由于四壁上碎落的石屑铺得满地都是,当脚掌踏在上面时,会发出一种奇异的“咯咯”声响。它回荡于死寂的空间之中,层叠涌动,一如蛰伏在暗处的鬼魅在狞笑不休。
长时间的徒步行走,使得撒迦的周身已经被汗水所湿透。他微微地喘息着,目光始终梭巡在右侧的墙体上,像是在找寻着什么。终于,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出现在视线中,撒迦行上前去,探手按向那块不过拳头大小的菱形石块。
几记细微的炸响之后,轰然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大震,撒迦的满头黑发陡然向后扯得笔直,全身衣襟尽皆翻飞舞动,激扬不休!
甬道内霍然大亮,整块墙面在他面前已左右分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朝阳的第一缕光芒正自天际探出,洋洋洒入这宽近三丈的巨大裂口中。撒迦早就闭上了双眼,许久之后,方才迈出甬道。
外面,已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一座深深凹陷的谷地,形状酷似一个巨碗,碗底平整如铲,铺展着褐色的干燥土壤层,弧形倒卷的边缘部分则高高耸起。一些粗壮的大树零星生长在四周的高壁上,根须牢牢地深扎入壁端,树干悬空横伸,与地面相平行,情形匪夷所思之极。
高达几十丈的“碗口”处,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穹顶,它的色泽略呈银灰,表层隐隐流动着青色光华。这层光体的存在,似乎并不能影响到气流的透入。清凉的微风穿行于谷地之间,柔和地撩动着撒迦的发梢,拂过他的脸颊。仿佛,是想要给这孤苦伶仃的孩子,些许抚慰。
谷地间,矗立着近百幢线条简洁的高大木屋。它们一幢挨着一幢,紧密整齐地连在一起,排成了一个极大的椭圆形,首尾并不衔接。在这椭圆的中央,有着片类似于马场的空埕,除了光秃秃的坚实大地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第一间木屋的门,正对着甬道的裂口处,相距颇近。撒迦刚刚走到门边,身后闷响声传来,却是那豁开的石墙又重新合拢在一起,
周遭很安静,看不到一个人。那些形状高矮如出一辙的木屋,通体俱被漆成了凝重的暗红色,显得阴森而妖异。
撒迦在这长龙般的屋群前肃立良久,当他缓缓抬头,伸手推开面前的血色屋门时,原本空洞漠然的眼神之中,突然亮起了一抹野兽般的光芒。
第五章 原色
屋门悄然而开,出现在撒迦眼前的,是一个偌大的石堆。磨盘大小的石块堆积重叠,令人心惊地高耸着,占据了大半的屋内空间,仿佛随时便会坍塌而下,将周围的一切尽皆碾为粉未。
没有半点犹豫的,撒迦吃力地抱起一块大石,走出屋外,将它放到远处的空埕上。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屋内的石堆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缩小着,而屋外的那个,则在逐步增高变大。
汗水,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体内轻易挤压出来,迷蒙了双眼,浸透了衣衫。撒迦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却不曾停歇过片刻。他还记得,普罗里迪斯初次带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曾经指着这堆石块,轻描淡写地告诉自己??食物,就在它们下方的某个角落里。想要填饱肚子,就必须先挪开这座石山!
那天,撒迦没能吃到任何东西。而当次日清晨他又来到这里时,却发现原本搬去大半的石堆,已经恢复了原状。又是整整一个白天过去,终于在接近子夜的时候,他找到了食物。在拼命咽下它们之后,撒迦将十根被尖锐石棱磨破的手指放入了口中,吮下了上面的面包碎屑、血污、以及尘土。那一刻,他似极了一头孤独的幼狼。
就这样,每一天撒迦都在和这堆似乎永远阻挡在面前的石块打着交道。一个没有真正被饥饿折磨过的人,根本就难以想象它的可怕。撒迦不是一只能拿木头果腹的白蚁,在普罗里迪斯的府邸中,除了水以外他得不到任何吃的东西,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着双手,去一点一点地移开这里的阻碍。
两块黑面包,一小杯水,静静地躺在石堆下的木板凹格中,这便是撒迦全部的早餐。正如每天一样,他坐在地上,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捧起面包,小心翼翼地吞咽着,努力不让一点残屑掉在地上。
时间,已是正午。外面的石堆在似火骄阳下投出了一道长长阴影,不时,会有几块大石从顶端滑落,骨碌碌滚向远处。撒迦细细地吃完食物,饮尽最后一滴沾满了灰尘的水,漠然看了眼通往下一间木屋的后门,直直倒在地上,合上了双目。
休憩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后,他站起身来,行向屋子的后门处。阵风忽起,悄然涌入屋内,浸透了汗水的麻布紧紧地贴附在身上,冰冷而粘腻。撒迦除下衣衫,随手抛在一旁,瘦骨嶙峋的身上赫然可见累累伤痕。其中一些较深的切割伤仍未收口,嘴一般大张着,黑红相间,触目惊心之极。长长地吸了口气后,他弯腰抱起屋角残留的一块大石,陡然撞开房门,将石块疾掷而入!
就算是普罗里迪斯在现场,也恐怕会被撒迦此时的表现所震惊。尽管单薄依旧,但他的动作却已变得如同一头小豹般敏捷灵巧,在撞上房门的一刹那,这个曾经腼腆怯懦的孩子脸上,甚至现出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几近疯狂的狰狞神色。
那块比撒迦体重轻不了多少的大石,在空中低低翻转着,很快,便无力地坠向地面。而自飞入屋内的那一刻起,几根坚硬的骨棒就相继击上了石身,碎屑立时飞溅四射,于闷响声中纷落如雨。
这些由山兽腿骨所制成的大棒,无一例外地有着巨大浑圆的前端,流线型的棒身,以及沉重至极的分量。在骨棒的头部,嵌夹着一些铮亮的精铁锐刺,这使得它们具备了更大的杀伤力,往往在与敌人身体做亲密接触的时候,惨白色泽的棒身会很快变成另外一种颜色??凄艳的血红。
几乎是在大石落地的同时,撒迦精赤着上身,疾冲入屋内。呼啸声中,一根骨棒向他当头砸下。撒迦侧身,闪过攻击后挥拳直捣。“波”的一声微响传出,温热的血液点点溅落,一个闷雷也似的吼声猛然大震,咆哮不休!
在这第二间木屋内,执着硕大骨棒的,是六个和撒迦身高若仿的山丘矮人。他们有着粗短强悍的四肢,浓密茂盛的体毛,和暴烈如火的性格。与居住在南方平原上的远方亲戚??红矮人不同,这些嗜酒如命的家伙对矮人一族传统的冶炼铸造术兴趣缺缺,却酷爱好勇斗狠。强壮的身体赋予了山丘矮人惊人的力量,那沉重之极的骨棒在他们的手里,简直轻盈得有如一根被舞姬曼妙挥动的丝带。
撒迦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这几个矮人打交道,他的目光游移在周遭各处,一贯迟滞僵硬的步伐已变得灵活而轻敏,接连避闪着四面袭来的夹击。在撒迦的正前方,一个山丘矮人单手捂住鲜血长流的鼻子,怒吼着将骨棒舞成了一团白影,向着他大力挥劈而下。
山丘矮人大多穿着手工粗糙的藤甲,他们的躯干上虬结着铁石一般坚硬的肌肉,仅靠着双手,撒迦极难对这些矮壮怪物造成伤害。在很多次对战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矮人们的一个弱点。他们那硕大的红鼻子,脆弱得有如婴儿,往往一记力量不大的打击,就会令得矮人鼻血喷涌,极难止歇。
这是无数伤痕与鲜血换回的经验,代价昂贵,但却极其有效。
撒迦在力量方面要远逊于山丘矮人,灵活程度上则要胜出一筹。骨棒挟卷的猎猎风声与矮人们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中,他忽地伏低身体,让过了横向扫来的棒身,扑到受伤的那名矮人近前,闷声不响地又是一拳挥出。可怜那矮人的一只手犹自按在鲜血狂喷的鼻子上,被这股不大不小的力量陡然砸上手背,只听到“啪嗒”一声脆响,却是鼻梁骨再也承受不住,极为悲惨地断为了两截,歪向一边。
那山丘矮人又痛又怒,只觉得一股甜腥的液体由鼻腔倒灌回嗓口,汹涌若潮,顿时翻起了白眼,剧烈呛咳起来。模糊不清的嘶吼声中,他弃去了骨棒,一手捂鼻,一手抚向咽喉,神情极为痛苦。风声袭来,撒迦双手拾起地上骨棒,猛地回身格档,砰然一声大响,整个人都被震飞了出去!
“小崽子,不要以为前几次从这里闯过了关,就可以低估我们山丘矮人。”矮人中的一个抛弄着手中大棒,得意洋洋地大笑道:“这些武器的威力是不是还算凑合?玩这个,我们可要比玩那些刀枪顺手得多!”
“如果你们在第一天就使用武器,而不是空手,那我早就已经死了。”撒迦缓缓站起,迸裂的虎口处鲜血汩汩而下,在手中紧握的骨棒上蜿蜒出道道赤痕。他低垂着眉眼,面对虎视耽耽的几个山丘矮人,语气中却是超越年龄的镇定淡然,“我知道,你们从来就没真的想过要杀我,就算是我现在站在这里不动,你们也不会上来敲碎我的头。难道不是吗?”
六个矮人面面相觑,神色俱变得古怪之极。被打断鼻梁骨的倒霉蛋挠了挠后脑勺,一时倒是忘却了疼痛:“万能的森林之神作证,我一直都以为这小子是个哑巴!”
撒迦漠然抬头,淡淡地道:“给我食物和水,我累了。”
“你。。。。。。你得靠在对战中抢到它们,就像平时那样。”一个矮人结结巴巴地道。并不太高的智商注定了他的迟钝,在这一刻,他甚至对眼前伤痕累累的男孩产生了一丝怜悯。
撒迦直视着他,一字字地道:“再打下去,你们中间会死人。”
那矮人愕了一愕,等到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大笑,但笑声却像是被堵在了嗓子眼,半点也难以发出。
因为撒迦说完这句话,就径直走向了他,眸子里,带着一抹奇异的光亮。
“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强大,狂妄的小东西!”鼻子犹在流血不止的那名矮人被撒迦表现出的傲慢所激怒,劈手抢过同伴的骨棒,疾挥而出!
撒迦抬臂横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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