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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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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中,她总是带着冷若冰霜的神色,就连正眼也不屑于投来,但每到夜阑人静时,她的眉,她的眸,她那艳丽到令人发疯的容颜,总是会在眼前一一掠过。这一刻,心头会不由自主地悸动,温柔却又凄楚。
撒迦习惯于沉默,在面对玫琳的时候,甚至不敢多望上她一眼。因为他知道,那存在于心中的,就只是一个虚无而不切实际的梦想。他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这份情感,一如呵护最珍贵的物事般,带着淡淡的满足。
而现在,玫琳的笑靥,正在视线中绽放。这些年里,撒迦从未有一次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如此温柔。他怔怔地凝望着她,而她的眸子里,却盛着另一个人。
雷奥佛列对玫琳的娇呼充耳不闻,此际见撒迦状若失魂落魄,陡然低喝一声,脱手掷出半柄断刀,身形疾拔而起,直扑高空中飘扬的血色大旗!
胸前几处断裂的肋骨正在剧烈作痛,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涩窒艰难,真正的实力触碰以后,雷奥佛列在战与不战之间选择了后者。他还没有自傲到愚蠢的地步,只要先行夺到了那面旗,这该死的一切,都会结束。
“波”的一声轻响,断刀直接扎上撒迦左胸。整段刃体在没入了三分之一的深度后,被钢铁般强悍坚实的肌肉嵌住,就此不动。
撒迦垂目,看了眼胸前,自嘲地笑了笑。原来,那孤独,还是为自己深深所畏(书)惧(网)着的啊。。。。。。
发动了“驭风术”的雷奥佛列垂目下望,饶是心志坚如磐石,亦不禁微变了脸色。只有他才知道敌人的那双手,融合了多么可怕的攻击和防御能力。就在适才的对战中,九阶炎气凝成的光刃锋芒,在及身之前就几乎完全被撒迦以一双灵活到匪夷所思的肉掌扼断、摧灭。唯一漏过的一道炎气斩,也被对手侧身避让,只造成了毫无大碍的轻伤。而现在那柄用作扰敌的断刀,却正正插在他的胸膛上,刀柄犹在飙射出的血泉中,微颤不休。
这情形一如渔夫久久撒网无获,却在意欲归家时拾到一尾从水中莫名跃起的大鱼般讽刺至极。雷奥佛列甚至萌发了一种夹杂着庆幸的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刚才的那柄断刃上贯注炎气。。。。。。
“撒迦哥哥!”恰恰睁开眼帘的薇雪儿失声惊呼,一张柔美的脸蛋立时变得煞白,眸子里泪光盈盈。
玫琳似是亦未想到撒迦会在这种情况下被重创,微怔之后,她喜极欢呼:“赢了,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撒迦耳边久久回荡着这悦耳却残忍的声音,只觉得喉间干涩,胸口气血翻涌,疼闷欲裂。遽然间,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高墙上那仍在雀跃的女孩,将胸前残刀一分分地按入体内,直至没柄。
“你,真的喜欢?”他低低地,嘶哑地道。刚毅的脸庞上,有着黯然的落寞,亦带着隐隐狰狞之色。
帝国广场之上,再无半点声息。
连同玫琳在内,所有人都被这黑发年轻人的惨烈举动所震撼,那截突出脊背的残刀刃体,正在一滴滴地坠下血来,宛若赤泪。
血色鹰旗,已近在眼前。就在雷奥佛列伸出被刀柄震裂染满殷红的右手,刚刚触上旗身的那一刹那,撒迦身形忽鬼魅般倒纵而起,疾掠至旗杆近前,长长吸气,抬臂,收肘。
随后,在数万双眼眸的注视下,这血湿重衣的黑发年轻人,轰出了雷霆般的一拳!!!
劲风骤然激涌,鹰旗倏的大晃,双臂合围的旗杆竟被一拳击断,向着远处平平飞起。雷奥佛列再次色变,竭力向地面施放出一个大型电系攻击魔法,随即催动风力,展臂去探那大旗。
地动山摇的爆裂声中,场中石屑飞溅,烟尘四起。空中怒劈而下的每道电光都在高台上炸出了一个硕大坑洞,而撒迦却于空中卷起一道曲折的残影,闪过所有攻击后,堪堪在高台边缘接住旗杆底部,腰身后仰,猛然发力,将这截几丈长短的巨木当头砸向疾飞而来的雷奥佛列!
砰然闷响震起,旗杆略细的前半截凶狠地砸上雷奥佛列头部,杆身立时断折。雷奥佛列身形一沉,被这悍然无匹的巨力震得几欲坠地。几乎是毫无停顿的,撒迦略略侧身,低吼声中将手中的另半段长杆一掷冲天!
这支巨型标枪所造成的冲击力,就连圣光洗礼过的强悍躯体亦难以抵受。当柔软的小腹被杆头正正撞中之后,雷奥佛列再难维持“驭风术”,断了线的鹞子般直直坠落下来,在高台上激起一蓬凄惨的尘灰。
带着一抹残忍的笑容,撒迦略略伏低了身体,纵出,疾扑向地面上毫不动弹的雷奥佛列。就在这一刹那,他似极了一头捕食猎物的怒豹!
“不要!撒迦,不要伤害他!”玫琳惊呼。
高台上,撒迦身形微滞,目光冷冷地盯向皇宫墙头。而与此同时,一名高大的中将自军官席位间急纵而起,遥遥挥拳击出。随他之后,又有十几名军官掠向场内,一时空中光芒耀闪,呼啸声厉厉大作,竟是不知有多少炎气光球向着撒迦袭了过去!
场外民众尽皆大哗,有些性子暴烈的,已是高声怒吼了起来。摩利亚人历来尊崇的便是真正的强者,而不是践踏公平的卑劣之徒!
电光火石间,两条后发先至的黑色身影,傲然挡在了撒迦身前。在他们的手臂上,腾起的是几近灼目的熊熊烈芒。那些自其他将领手中发出的炎气光体,与之相比直如皓月下的一点萤火,轻描淡写地便被两人悉数摧灭。
“皇家军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多事!”霹雳似的一声大吼震起,先前一批纵向场中的高级将领耳中均是“嗡嗡”作响,一时人人悚然色变,纷落于地。
断裂的旗杆前端在空中拖曳着血色军旗,如火云般坠落。撒迦擎臂接住,缓缓将血旗摘下。两名身着黑色制服,标枪般笔直伫立的军官,冷漠地阻在他前方,睥睨着一干摩利亚同袍,目光中尽是不屑。
“不,不,格瑞恩特,你误会了,我们就只是急着救人,没有想要干涉军选的意思。”一名上将双手连摇,神态间大有惧意。其余的军官保持着沉默,但脚步,却都在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
黑服军官中面容清癯瘦削的一位,便是皇家暗党的大统领穆法萨。而另一个留着密密短须,魁伟若神的,则是如今皇家军团中最富盛名的机组统帅者??格瑞恩特!在摩利亚军中,这两人不仅代表了最为强悍精锐的一股势力,同时亦身为威震三军的武技高手。此际就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气势便已锋芒毕露,杀意摄人之极!
脚步声响,大皇子劳南多阴沉着脸,疾行到已被光明祭祀们重重围起的养子身边。全身各处都在辉耀着回复术和治愈术光芒的雷奥佛列惨笑着,望向劳南多,虚弱地道:“他很强大,甚至没有使用军制炎气,就只是。。。。。。就只是靠着纯粹的肉体在作战。父亲,但是我输的不甘心!早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用。。。。。。”
劳南多冷笑,摆手制止道:“轻敌是一个武者的大忌,这个道理有人应该告诫过你无数次,但现在看起来,你还是没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注视着养子口角边仍在不断浸涌的血流,他的神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既然你还没有死,以后总会有机会赢回这一局的。不过,永远也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谢谢,不过你们的插手,完全就没有必要。”撒迦略为注视了一眼穆法萨两人,举步行向皇宫护墙。
前方站立的一众高级将领,在真正直面这个伤重的年轻士官时,均不由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人丛间,悄然让出一条通路来,仿佛那缓步行来的,正是一头来自荒野的嗜血猛兽。
两位皇家军团的巨首愕然对视,格瑞恩特恼怒地低哼了一声,穆法萨的脸上,却现出了一抹奇异笑容。
高墙之上,白袍女法师卷起一阵轻柔而庞然的气流,携着普罗里迪斯与玫琳姐妹缓缓掠下墙头,落于军选场地边缘。
“我来晚了,最后的那间屋子,差点没能出来。”撒迦顿住脚步,望着面前的二皇子,语声平静。这些年以来,他一直是以“你、我”的方式在与这个男人交流互称,很特殊,也很淡然。
那个心仪的女孩就在面前,而他却如若未见。适才的那一刀在贯穿肉体的同时,似乎,也截断了另外一些东西。
普罗里迪斯目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之意,和声道:“做得很好,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令我失望。”望了眼那柄仍贯插在撒迦胸前的断刀,他微笑着偏首:“卡娜,麻烦你。”
撒迦微微皱眉:“没必要,我的身体。。。。。。”
“不,我坚持。”普罗里迪斯温和地打断。
冷艳的女法师不易察觉地颤抖着,行上前来,呼吸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远处,几乎是所有的光明祭祀都围拢在雷奥佛列身旁,并没有一个人向这边看上一眼。就连这些圣洁的侍神者,也一样懂得俗世间的权力倾轧,在两个权势相差悬殊的皇子之间,他们明智地选择了强者。
卡娜竭力控制着呼吸,以掌为刀,划向撒迦上身的军服。随着掌缘凝聚的细小风刃轻柔切落,军服一点点地分裂、剥离,一具黝黑的,极具爆炸力的强悍躯体呈现在女法师面前。就在这一刻,她觉得,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猛然被一柄烧红了的刀子狠狠刺穿。。。。。。
这已经不能再算得上是一具人类的躯体,就视觉上而言,它更像是一块残缺的石碑。与面部相比,这具躯干上的疤痕又何止多了百倍!贯穿切割伤痕、色泽乌黑的肌肉钝伤、大面积的灼伤与腐蚀疤痕,条条块块地重叠交错,密布在块垒分明的肌肉之上,犹如风化千年的裂岩斑隙,狰狞可怖之极。
卡娜无法想象,也根本就无从想象,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如何能够支撑到了今天。她只知道,些许奇异的爱怜疼惜正自心底悄然升起,一如当年怀抱着那个瘦弱的男孩时,恐惧的感觉,已不再是唯一。
玫琳姐妹压抑着的低呼声中,女法师探手按上了撒迦体外的刀柄,另一只手掌上腾起了旋绕的白芒:“忍一忍,会很快。”
话语甫一出口,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温婉,卡娜惊觉,颊边微微发烫。悄悄仰首去看时,一双深邃澄净的紫色眸子正在凝视她。
这是一双朗若晨星的眼眸,温和而淡定,与记忆中的那对魔瞳毫无半点相似之处。卡娜恢复了冷漠的神色,以回复魔法光球覆上伤口边缘的同时,发力抽出那柄断刀。她的动作慢而仔细,脸颊上没有半点表情,心头却在砰然乱跳着,久久难以平静。
卡娜的法术造诣已远非当年可比,随着高阶回复魔法的光芒渐炽,无数个细小的光点汇成一道窄流,沿着伤口缝隙寂然涌入体内。遭重创的左侧肺叶以火焰席卷般的速度开始愈合,光点密密麻麻地覆于其上,将破裂的肺体、血管一一填补修复,催动新生。
手中的军旗上,有着先前血流溅上的朵朵潮赤。劲风袭来,扯起大旗一角,撒迦静静凝注着那只振翅欲飞的雄鹰,胸腔内仿似有着千万把小凿在剧烈搅动,疼痛欲裂,他的脸色已苍白,但眸子里却带着一抹奇异的享受。
“这是摩利亚之鹰,我想,你一定不会陌生。”闷雷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骨节暴突的大手探来,接下了那面血旗,“可是,这只鹰还未曾醒来。”
机组统领格瑞恩特只是对着一旁的普罗里迪斯略点了点头,反手将军旗抛给身后的穆法萨,一双厉目直瞪着撒迦,沉声道:“小子,规则就是规则,你迟选在前,又被对手抢先以血触旗,所以今天他才是真正的胜出者,你服不服?”
撒迦冷冷地睃了他一眼,霍然转身,径直行向雷奥佛列所在。周遭空间中瞬间横溢的杀意,就连格瑞恩特与穆法沙这样的强者也被激得面色微变,体内炎气竟如本能般在彭湃涌动,直欲喷发而出!
“不,撒迦,你做得已经够好,不用再去刻意弥补些什么。”普罗里迪斯淡然道:“你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下一次如果想杀一个人,就不必去考虑其他的事情,直接杀了就是。毕竟,你是为自己活着。为了任何人而伤害自己,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二皇子这番轻描淡写却诛心至极的话语甫一说完,周遭已是人人变色。而撒迦心中,更是直如死水中激起了一道狂澜,整个人木直地僵在了原地。香汗淋漓的女法师疾步赶上,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摧动魔力,于创口处加上最后几道回复光环。
“我只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能让这孩子出来见见世面。至于什么优胜不优胜,本来就不是我希望他得到的东西。”普罗里迪斯礼貌地向着格瑞恩特两人颔首,道:“既然军选已经结束,我得向两位告辞了。卡娜小姐,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能够随行一趟,撒迦的伤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至于你,玫琳。”普罗里迪斯的语声忽转低沉。
不时瞟向雷奥佛列那处,显得心神不定的玫琳微微一怔,应道:“父亲,什么事?”
普罗里迪斯直视着她,缓缓地道:“我说过,撒迦是我们的家人。而你今天所表现的,不是对待家人应有的方式。如果你还是不能够学会宽容接纳,这个家,你可以不用回来了。”
玫琳不可置信地望向父亲,再恨恨地瞪了眼撒迦,娇颜煞白,两行委屈的泪水莹然坠下,终究还是未敢多说一个字。
“现在,我们回家去。”普罗里迪斯再也不看玫琳一眼,向着撒迦温和地道:“你已经很累了,我的孩子。”
帝国广场上的数万民众,逐渐分流散去。他们不需要再和往年一样等待着最终优胜者纵马游行,因为今年的这一位,似乎已经连站立也成为了问题。
荣耀属于雷奥佛列,但却是惨淡的荣耀。
在大批光明祭祀的环侍下,劳南多带着负伤的养子匆匆离场。临行时,大皇子冷冷地向着普罗里迪斯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投去了一瞥,目光阴狠森冷,如若寒冰。
高台之上,格瑞恩特与穆法沙依旧静静伫立,视野中,二皇子与那个年轻下士的身影正在越变越小。
“很可怕的人,不是吗?”穆法萨低低地问,瘦削清癯的脸上有着深思之色。
格瑞恩特浓眉微皱,道:“你是指?”
“你说呢?”穆法萨笑了笑,眸子渐渐亮了起来,“我想,我不会介意看到军权的舞台上,多出一个看似技艺平庸的舞者。毕竟多一个人,唤醒那只鹰就多了一分希望。它已经沉睡了太久,应该是时候,重温一下展翅高飞的美妙感觉了。”
“希望如此吧!”格瑞恩特沉默许久,深深叹了口气。在他粗豪的面容上,所呈现出的,是一种苍凉的悲哀。
极远处的广场空埕上,有着一个年幼的男孩。
这是个平民的孩子,衣衫破旧,拖着两筒长长的鼻涕,显得颇为邋遢。他的小手,正紧紧地捏住身前父亲的衣襟,蹒跚地走着,另一只手中兴高采烈地挥动着一面小小的,手工拙劣的鹰旗。
“是什么保护着我们啊。。。。。。是那摩利亚的战士。。。。。。是什么带来了安定。。。。。。是那摩利亚的雄鹰。。。。。。”
广场上的人,已经极少,他稚嫩而含混的儿歌声渐渐自静谧的空中荡开,一直传出很远,很远。
第十一章 温柔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
借着窗棂外透进的微弱光线,薇雪儿燃起了铜灯,在微微跃动的火光中,坐回床头。
自从卡娜走后,撒迦就一直在昏昏沉睡。他那可怕的贯穿伤口,已经覆上了半凝结状的柔嫩薄痂,包裹于上身的白色绷带还在不断地渗出暗红来。额头上,有着灼手的高热。
隔壁的老默克尔来过几次,除了一贯的调侃胡诌之外,他还煞有其事地以资深魔法师的身份,摸索着将撒迦躯体上的绷带拆开,在前后创口处神秘兮兮地捣鼓了很长时间。
老守夜人毛手毛脚的动作让薇雪儿很是心疼,他在为撒迦“疗伤”的时候,哪怕就连萤火虫那么大的魔法光芒也未能发出,就只是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所谓的咒语,其双掌连拍伤口的激烈程度简直堪比某种武技修行。
胡乱缠上绷带后,老默克尔整了整污渍斑斑的法师长袍,哼着五音不全的小调懒散离去。只留下屋内依旧昏睡的撒迦,和又急又恼、脸蛋涨得通红的薇雪儿。
撒迦的身体很重,对于柔弱的薇雪儿来说,要在尽量不触痛伤口的情况下将他翻过身来重新包扎好绷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薇雪儿却没有唤来府邸中的仆人帮忙,她脸颊发烫地抱起撒迦,吃力地使他坐直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双臂环绕到对方身后,细心而轻柔地将绷带一圈圈缠紧缚牢。
由于要以身体支撑住对方,薇雪儿无可避免地紧贴着撒迦铁石般坚实的胸膛,这近乎拥抱的暧昧姿势使得女孩的耳根都在发热,但她的眼眸里除了紧张与慌乱,却还有着羞涩的欣喜。
普罗里迪斯第二次走进这间小屋的时候,薇雪儿已经将撒迦的伤口悉数裹好。他沉睡着,而她则安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他,温柔似水。
二皇子在屋门处顿住了脚步,良久之后,带着一抹苦笑悄然行去。
那还是撒迦来到帝都两年后的一个早晨,薇雪儿与玫琳在门前玩耍嬉戏,却无意中惊了一匹拉车的成年雄马。时值春季,那雄马正处在焦躁的发情期,三两下绷断了车辕上的缰绳之后,在车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扑两个小女孩而去。
撒迦是在雄马的前蹄即将踏上薇雪儿身体的时候,自宅院中疾掠而出的。与此之前,他在小屋内躺了整整七天,那日才刚刚可以下床行走。只有普罗里迪斯才知道这男孩当时是带着多么重的伤势,当他掠出大门的那一刻,全身的各处伤口尽皆因为剧烈动作而迸出血来。而他的第一个动作,竟是将薇雪儿按倒于地,硬生生以脊背受了马蹄的大力一踏!
等到二皇子于军机处中接到消息,匆匆返家之后,只见到府邸门前倒着一匹头颈折断的死马,遍体鲜血的撒迦早已在小屋中倦极而睡。他的床边,伏着亦已睡着的薇雪儿,女孩的脸蛋上,犹自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
从此,普罗里迪斯开始逐渐感觉到,薇雪儿注视着撒迦的闪烁目光中,多了种微妙的情感。随着年龄愈大,这情感似乎也在变得愈加强烈。但薇雪儿腼腆内向的本性,注定了她会以被动的方式对待一切,其中,也包括了她涩赧的少女情怀。
睿智如普罗里迪斯,自然不会不清楚两个女儿之于撒迦心中孰轻孰重。如同每个开明的家长一般,他选择了默默观望。
感情这种东西,是任何人也干涉不来的。这一点,普罗里迪斯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明白。
薇雪儿浑然不知父亲来过,她坐在床边,望着那张伤痕斑驳,却一如孩童般纯稚的脸庞,整个人已是痴了。
无数次,薇雪儿幻想过与撒迦单独相处的情形,偷偷地幻想着。他总是晨出夜归,有时候还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来,偶尔遇见的时候,从来就不会多看上自己一眼。薇雪儿并不知道撒迦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喜欢的人是姐姐,一直都是。
即便如此,那存在于薇雪儿心中的小小念想,仍然顽强地存在着,从未泯灭。
“红,红。。。。。。”撒迦的身体动了动,喃喃地唤着。
薇雪儿遽然一惊,本能地应道:“什么?撒迦哥哥,你说什么?”
撒迦在睡梦中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冷汗一颗颗地冒了出来,双手捏紧时的骨节爆响炸成一片,整个人抖得像是风中萧瑟的一片残叶。
“是在。。。。。。做恶梦吗?”薇雪儿取出手帕,伸手拭向撒迦的额头,满面俱是怜惜之色。
高热的体温,已奇迹般消退。女孩方一触上那冰冷的额角,一只铁钳般有力的大手猛地伸出,准确地扼住了她的柔颈。
“撒迦哥哥。。。。。。”促不及防之下,薇雪儿被吓得花容惨变。正冷冷睁开的那双紫眸里,呈现出来的是急欲嗜血的残忍与杀机,更无半分属于人类的情感。
凝注着眼前的柔弱女孩,撒迦怔然半晌,似是自嘲般笑了笑,松脱了手:“我睡了很久?”
薇雪儿抚着咽喉低喘了一阵,心有余悸地看了撒迦一眼,轻声道:“已经有半天时间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撒迦垂下视线,看着身体上密密缠绕的绷带,道:“我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不用陪着我的。”
薇雪儿神色微黯,轻挽耳边垂发,强笑道:“那我回去了,撒迦哥哥,你。。。。。。”
撒迦忽然抬头,目中寒光一现,身体犹如绷紧了的弹簧般从床上直直弹起,悄然无声地护在了薇雪儿身前。他的右掌,向后掩上了女孩的口唇,带着浑厚的男子气息。
薇雪儿芳心大乱,一时又羞又喜,就连晶莹若玉的脖颈上都泛起了大片嫣红。虽然不知道撒迦这番奇怪的举动所为何故,但终究还是乖乖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笃笃!”两记沉闷的剥啄声响起。
撒迦没有动弹,目光已凌厉如刀锋。
“笃笃!”房门空荡荡地大开着,而这诡异的敲击声却在屋内再次回荡。
薇雪儿好奇地探出头来,整个人已完全僵住。小屋正中的空地上,正渐渐龟裂,鼓出一个尺余见方的凸起。随着簌簌而落的土石越来越多,那凸起终于停止了升高,四散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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