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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游-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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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意,还是无意?
想过几天后,他放弃了,无论是她真有心机,或者只是天佑,总之,那是他的妻,他费尽心力才娶回来的妻,她让他着迷,让他幸福,让他如此清楚地感觉到生命的美好,因为有了她,他的生命不再荒凉;因为有了她,他的生命有了希望。雅尔哈齐咬牙,哪怕大逆不道忤逆弑母,他也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雅尔哈齐还没动手,继福晋已经因为此前的种种劣行被庄亲王冷落了,而他那个阿玛,平生第一次,心偏向了他与妻子。是奇迹吧,而这奇迹,是妻子带来。
幸福之后还有更幸福吗?
当他的长子长女出生,他知道了,原来,他还可以这样的幸运、幸福。
子嗣繁延是所有男人的期望,儿子,那是家族的传承,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曾经在这世上存在过的证明。雅尔哈齐自认为是一个有能力的男人,他有着这个时代所有男人的共性,对于子嗣的向往,也如同所有男人一样,雅尔哈齐认为,儿子总是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近十年时间,雅尔哈齐有了三对双胎儿女,五个嫡子,一个嫡女,雅尔哈齐得意极了,全京城,全大清,哪个男人能像他一样。只是,似乎是幸福得太多了,他的生活再一次落入冰冷的地狱——他的妻子,为救太子,昏睡不醒。
最初时,雅尔哈齐抱着希望,妻子异于常人,她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他,可是,几年的等待,她不曾睁开眼,因为舒适甜美的婚姻生活而沉睡的猛兽最终因为一日一日失望的堆积被唤醒,他渐渐困不住它了,它暴戾狂燥,想要挣脱捆缚的绳索为所欲为,它渴望着血腥,渴望着复仇,渴望着看别人痛苦。带着一丝疯狂的雅尔哈齐着人打了妻子喜欢的六丫,又揍了妻子爱若性命的儿女,那时,他不敢自己动手,他怕自己一不小心会重伤了几个孩子,如果那样,她醒过来时,必然再不会理睬他,对她的渴望逼得他发疯,可也是对她的渴望捆缚着他的疯狂,成为维系他理智的最后一点力量,让他不敢伤人,也不敢伤己……
只是,能怎么办呢,得到她之前,他渴望拥有她,得到她之后,他却更离不开她,她,如同罂粟,让他贪恋,让他迷醉,让他一日无法或离。他知道这不是她对他下了咒,他想,这只是因为她是他所缺少的那根肋骨——如她笑谐着说的那个关于肋骨的故事,她,便是上帝从他身上抽离的肋骨。
觉察到皇帝对妻子的杀意时,雅尔哈齐吓了一跳,皇帝不是极其宠爱妻子吗?怎么倒因为他而对妻子生了杀心?只是,不等他想明白,他已做了选择——保住妻子。
回到群王府,弘普来找他。
“阿玛,救醒额娘前,首先得先保住她。”
看着眼眶泛红,很是激愤的大儿子,雅尔哈齐惭愧地发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儿子已长得快有他额娘那么高了,大儿子多大了?
雅尔哈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弘普与惠容是康熙四十年出生的,现在,该是十二岁了。望着虚空,雅尔哈齐有些愣神,妻子疼爱儿女,每年到他们的生辰,妻子必会下厨做一桌丰盛的宴席替儿女们庆生,在这一天里,儿女们可以把他这个做阿玛的赶走,独占他们的额娘,可妻子昏睡这几年,他从没认真替儿女们庆生……只是,皇帝要重用他,他此后却没什么时间补偿儿女了。
只要事不涉妻子,雅尔哈齐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普儿,此后,阿玛会认真办差,皇上应是被你几个堂叔伯伤了心,故而想用你阿玛我压制一下他们,敲山震虎,让胸怀雄心的皇子们冷静冷静……”,看着大儿子,雅尔哈齐压下涌上心头的愧疚,“……阿玛这几年有些冷落你和几个弟弟妹妹,亏了你花心力照管他们。”
看着大儿子因为自己几句话便泪盈满眶,雅尔哈齐有些无措,弘普打小便是个稳重的性子,平日里更因他的性子极得妻子疼爱,这样脆弱的模样真真是见所未见。
“阿玛,有容容帮着儿子,儿子照管弟弟们,不辛苦。”
不辛苦?
看着大儿子低下的头,雅尔哈齐忍不住苦笑,老二老三不是省心的,老四老五更是年幼无知,两个九岁的孩子要将四个弟弟照管得妥贴,岂会不辛苦?
“为了不让你们额娘醒来后伤心,阿玛不会再疏忽你们了。”
弘普低下头,一滴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在失去额娘的同时,他们也相当于失去了阿玛,阿玛几近疯魔地寻找着唤醒额娘的方法,除了最初的一两个月还会顾及到他们,其后便完全不怎么管他们,二弟三弟只有六岁,四弟五弟才一岁,他和妹妹虽说智商超卓,可要面面俱到照管几个幼小的弟弟,还要时不时分心顾及完全不考虑自身的阿玛,他和妹妹真的很累……
“阿玛,只要能唤醒额娘,儿子和弟弟妹妹什么都愿意。”
雅尔哈齐看着低着头的大儿子,喉咙有些哽咽,举目望着屋顶,雅尔哈齐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放在大儿子的头顶摸了摸。
“阿玛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是阿玛不好。”
弘普抬起头,唇畔带笑,“阿玛,我和弟弟妹妹知道,你只是太在乎额娘;你在乎额娘,才会更爱我们,阿玛,我和弟弟妹妹都很幸福。”
雅尔哈齐脸上有些发烫,转开头,轻咳一声:“以后阿玛会在想办法唤醒你们额娘的同时顾及外界的一切,阿玛依然会给你们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世界,普儿,你也成人了,阿玛不曾顾及到的,你要帮阿玛。”
弘普很郑重地点点头:“儿子知道。”
他知道,如果阿玛心里只有额娘,他们的生活中就不会出现与他们争夺父爱的异母兄妹;他知道,只要阿玛最在乎额娘,就一定会顾及额娘最心疼的六个儿女;他知道,阿玛将额娘看得越重,他们的家才越可能保持现在这种没有别的女人插入其中的模式,他与弟弟妹妹的安全才会没有威胁,他们才会幸福。
额娘一辈子只会有阿玛,阿玛一生却未必只有额娘。堂兄弟们不论出身如何,他们在自己家里与人争宠的生活弘普看得清清楚楚,连四堂伯那样自制的,也会将心力与宠爱分到一些姿色更好,性情更柔顺,更会巧言哄男人开心的女人身上,让晖堂兄与四堂婶儿在无意间便被冷落甚至受委屈,何况是别人。
他们生活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物,男人可以为了自己高兴纳许多女人回家,除了正室,其它的女人都是玩物,让男人们高兴的玩物,可是,这些玩物为了得到更多,会费尽心力争夺男人的宠爱,以至于让男人与嫡妻离心,于是宠妾灭妻的事时有发生。弘普不会忘了以前看到的那些事件,宠妾灭妻的方式越是在大的家族越是无声无息,大家族有见识的不会像小门小户那样在明面上吵吵闹闹喊打喊杀,可是,女人如果没有娘家在背后撑腰,再失去夫家众人的尊重,丈夫宠妾灭妻时是很容易消失得无痕无迹的。
阿玛这样很好,他待额娘越情重越好,至少,这保证了阿玛不会轻易制造出一些源于别的女人的血脉出来与他们争夺,他们便不需要像别的堂兄弟那样连在自己家里也谨小慎微,唯恐被抓住错处让别的女人在父亲耳边说嘴吹枕头风从而导致父子离心。阿玛这样很好,至少,弘普觉得他们兄弟姐妹六人在平日过日子时可以轻松很多,不用担心来自府内的暗箭。
儿女们的小心思雅尔哈齐大抵知道一点,只是,这却并不让他生气,反而很高兴,六个孩子年纪小小便知道思考自保,这样才好,只有懂得自保懂得不动声色争取对自己有利的一切,他们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才能活得长久,过得自在滋润。
二、
坐在雍亲王府,雅尔哈齐瘫靠在春日的山亭之中,晒着暖阳,吹着春风,雅尔哈齐微眯着眼想着这两三年因为自己的疏忽伸向他府内的爪子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敢向他伸手,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他可不是有着更大雄心的皇子们需要顾及那么多影响,他是雅尔哈齐,是庄亲王之子,他是忠勇郡王,是宗室,他不需要朝中众臣的衷心倾服,只要有理,只要不太过分,他可以做很多事,而皇帝,也愿意宠着他,不是吗?这样的他,在大清,可以活得很自在。
四阿哥看看眯眼掩饰目中杀机的堂弟摇了摇头,“不发疯了?醒了?”
雅尔哈齐咧了咧嘴:“四兄,我这也是没法子,玉儿长年昏睡,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四阿哥哼了一声:“关心则乱?你这一乱就是将近三年。”
雅尔哈齐嘿嘿一笑,转了转眼珠:“玉儿昏睡,许久没吃到合口味的点心饭菜了。”
四阿哥的喉结不自觉动了动,继而狠狠瞪了雅尔哈齐一眼:“吃货。”
早把四阿哥反应看在眼中的雅尔哈齐嘿嘿一笑,“四兄,你新纳了一个侧室,据说很是解语?琴棋书画这些不说了,只说说女人最该精通的女红、厨艺如何?你吃了我府里那么些年,是不是也该回报一二?”
四阿哥气闷地咬牙转开头,得瑟,雅尔哈齐这就是得瑟,可恼,真真可恼。可是,他还真是欠着玉儿的情份呢。
“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愿意纳侧,府里也没人看管,几个孩子没事儿就让他们来我府里吧。”
雅尔哈齐满意极了,笑嘻嘻点头:“一定,一定。”
四阿哥气苦,这人脸皮忒厚,连客气一下也不做的,又想着弘芝弘英的淘气,四阿哥开始头痛,府里别被他们闹翻了天才好。
四阿哥喝口茶平息了胸口翻涌的憋屈,问道:“这两年,宗室的那帮人不闹了?”
雅尔哈齐又瘫回了椅背,不屑道:“当年,我难过的时候没人伸手,见我娶了玉儿,玉儿手上又有大笔银两后倒一个一个全都贴了上来打秋风,哼,也就玉儿心软时时接济,按我的意思才懒得搭理他们呢,便连门也不让他们进的。”
四阿哥打眼角瞥了一眼那个惫懒得坐没坐相的无赖,“玉儿以前不是说过,在手上有钱的时候,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就不是事儿吗,你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雅尔哈齐用蔑视的目光看着四阿哥:“你闷声发大财不声不响间便赢了上百万两吧,比我们可宽裕多了,你自己省了事儿,却在一边看我们的热闹,忒不厚道了,四兄,要不要我帮你宣传宣传?”
四阿哥轻咳一声:“我府上的人口可比你多。”
雅尔哈齐嗤笑道:“便是再加一个雍亲王府的人口你也养得起的。”
四阿哥摸摸腰间玉儿出主意、皇帝赐字、妻子亲绣的荷包:“玉儿让我多吃点儿,好好养身子,所以,钱花得快呀。”
雅尔哈齐咬牙:“养了这么多年,你身体养好了吧,养好了就管管那些个好吃懒做不用心经营只等天上掉银子的宗室。”
四阿哥仰头望天:“你们府以前不是处理得很好?照前例不就成了?”
雅尔哈齐冷笑道:“玉儿昏睡,六个儿女年幼,我自己府里还顾不过来呢,哪有那个心力管别人。”
四阿哥唇角轻挑,斜睨着那个日子美得让他不平了很多年的堂弟:“不是好多人都想给你府里送人?人家很愿意帮你管管家。”
雅尔哈齐脸木木地道:“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也好意思送到我手上,没玉儿貌美的爷懒怠看,没玉儿手巧的爷也不稀得搭理,没玉儿那般贴心的爷也不喜欢,等什么时候有谁自认比玉儿好的,只管叫她们来吧。”
四阿哥好笑道:“不过是给你解闷儿的玩意儿,你当选妻呢?”
雅尔哈齐哼道:“你吃惯了玉儿做的点心,再吃别的如何?”
四阿哥唇角抽了抽:“忍耐。”
雅尔哈齐打个哈哈:“看惯了天香国色,再看别的,我也煎熬;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曾经沧海,有了玉儿后,这世间别的女子,再难入我眼。”
四阿哥垂目转动佛珠,心里说不清楚是酸楚还是失落,雅尔哈齐这些年的日子他全看在眼里,那样甜蜜幸福的日子后,这个在战场上滚过的铁打汉子才会在骤失温暖后那样偏激疯狂吧。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四阿哥看一眼已闭目不言的雅尔哈齐,心里揣测那是怎样的一种激狂,最后,轻叹一口气,他无法想象,也无法体会,更做不到感同身受。不过,想想自己在得知玉儿出事后心中的疼痛……兴许,放大十倍后,便是雅尔哈齐的感受?
想着那样的十倍疼痛,四阿哥打了个冷战,冷战过后,四阿哥在理解雅尔哈齐的同时开始庆幸,所幸,他不曾如这个堂弟一般深陷男女之情。
是庆幸吗?还是遗憾?那样极致的深情是什么样的滋味?年氏虽稍显逊色,却也不差,要不要试试?
“那些宗室,你不管了?”
雅尔哈齐仍然阖目道:“这些年,他们只当玉儿的付出是平常,且让他们再回去过过以前的窘困日子,若不然,倒要不以为恩反以为仇了。”
四阿哥好笑,玉儿那般明智,岂会让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儿发生在她的身上,纯粹是雅尔哈齐自己小心眼儿,他自己过得不痛快,便要让别人也不痛快罢了,不过,想想前些年听过的一些闲言碎语,四阿哥也放弃了,有时候做得太好,也是错,而且,也得让那些个不识好歹的受点儿苦才好,若不然,倒认为别人有钱就该当接济他们一般了。
四阿哥看着这个堂弟又摇了摇头,他府里这些年万事顺遂,未必没有玉儿怜老恤贫宽厚待人又行事有度的原因,皇阿玛之所以忍到如今,不就是因为玉儿的品性吗?一个惑乱王公神智的女人是危险的,若这王公是别人也就罢工了,偏是雅尔哈齐这个极得皇阿玛宠信爱重得用的侄子,这危害就更让人无法突视了。若是别的女人,只怕皇阿玛早下手了,哪还会等了两年多时间,四阿哥相信,若非是玉儿,便是有十条命,这会儿只怕也已消失得悄无声息了。
“你既从魔障里走出来,就该当注意一下几个孩子的事儿了,这两年,我可替你收拾了好几拨人。”
雅尔哈齐点了点头,口唇轻隙,隐隐露出一颗尖牙,虽仍闭着眼,脸上神情却如同嗜血的狼一般狠厉凶残,让一边的四阿哥的手紧了紧,继而轻呼出一口气,这便好,只要这个堂弟有了斗志,这日子便能过下去了。
从四阿哥那里打了个转儿回到王府,雅尔哈齐发现,弘普把阿玛赏的女人他命接了绿缨名字的那个奴才给罚了,那奴才跪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见他回来还敢委屈地看他,雅尔哈齐在知道是弘普罚的后,便连第二眼也不曾再看她。
进入卧室,看着大儿子坐在炕沿看着他额娘,脸上神情莫测,雅尔哈齐想了想,明白了儿子的心思,好笑道:“这一辈子,除了你额娘,阿玛不会碰别的女人的。”
弘普眨了眨眼,他得着的消息是错的?昨儿晚上阿玛不曾要了那个奴才?
雅尔哈齐看着儿子脸上的疑惑,想了想:“这个绿樱虽是你玛法赏的,可她仍是一个奴才,别说罚了,便是你把她命要了,也是无妨的。奴才们生来便由着主子们摆布拿捏,普儿,你是郡王府的嫡长子,这全府奴才的命都在你的手上握着。”
弘普的脸上泛起了笑容,奴才?只是奴才!既是奴才,那便好。
“阿玛今天心情很好。”
雅尔哈齐唇角不自禁地翘了起来:“阿玛用那个奴才试了试,弄明白了你额娘的情况,她没事儿,所以,阿玛很高兴。”
弘普的头歪了歪,等了一会儿,见阿玛不再开口解释,便只能放弃,无论是怎么试的,总之,既然阿玛确定了额娘一切安好便成,额娘有神仙洞府,异于常人,一睡三年也是正常事,额娘不是说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兴许她的灵魂像孙猴子似的跑到天上玩儿去了呢,到现在,想来不过玩儿了三天罢了。
“阿玛,要不要换一个绿樱?”
雅尔哈齐一挥手:“你看着办吧。”
弘普想了想:“还是让妹妹安排吧。”
雅尔哈齐点头:“行,听你妹妹的。”
绿樱在院里跪了一天,之后惠容并不曾把她换了,不过,她也再不敢仗着是庄亲王赏的便没了分寸,很是老实地做着自己的事儿,因她家里的老子娘弟弟妹妹都在庄亲王手上握着,雅尔哈齐用得倒也还放心,无论怎么说,他阿玛是没理由加害玉儿的;再则说,长者赐不敢辞,在无妨碍的情况下给他爹几分面子也是应该的。
至于奴才们都有的攀高枝求富贵的念想,雅尔哈齐明白得很,只要这个女人识时务,做得好,他也不吝于赏赐,不过玉儿近身的事儿,还是得用服过丸药的人侍候才行,可惜当初玉儿制的那种控制人的丸药制得太少,现今却是再不能给别人用了,只留给玉儿身边的丫头吧,妻子睡得人事不知,比年幼的弘吉弘宝还易受伤害,想着这些,雅尔哈齐又愁得不行,以前无事时只去衙门里应个卯便回,他在府里的时间很多,妻子倒也不虞有什么危险,可他开始忙朝堂上的事儿后,说不准便会有疏漏……
想着,雅尔哈齐的眼又眯成了一条缝,恩威并施,这些年玉儿治家并不严苛,备不注有奴才便会忘了本份了,看来得擒两只有问题的鸡杀来吓吓猴子了。雅尔哈齐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他一点儿不介意做得太多,哪怕化身恶魔,只要能护得妻子儿女,他也是一点儿不介意的,他知道妻子同样不会介意他为保护家人做得太过,哪怕她会愧疚会感伤。
雅尔哈齐打定主意后,很快拎出府里一个里通外府的奴才。雅尔哈齐叫来了全府的奴才,宣讲了那个奴才的罪状之后在大厅广众之下将之慢慢处死,看着因为那个奴才的惨叫,因为鲜血而个个胆寒的奴才,雅尔哈齐很满意,他不是善人,府里,有一个妻子这样宽厚的就够了,回头看一眼脸色不曾有丝毫改变的大儿子与大女儿,雅尔哈齐点点头,这样才好,慈不掌兵,治府,便如治军,若不能做到上令下行,令行禁止,要这些奴才,又有什么用。
当然,打了一棒子,也没忘了给个甜枣,在处死一个背主的奴才后雅尔哈齐又狠狠赏了两个忠心的奴才,有了榜样,又有了先前那个惨死的奴才为鉴,府里的下人们想来该知道怎么选择了。
第二天,皇帝召了雅尔哈齐进宫,罚跪了半个时辰。
“听说,你昨儿在府里公然动用酷刑。”
雅尔哈齐抬头看看脸色不愉的皇帝,一梗脖子:“玉儿现在和刚出生的婴儿没什么差别,孩子们又都还小,我又要在朝事上用力,总会有顾不到的时候,就那样把她放在府里,我不放心。”
皇帝气得直打转,怒声斥道:“那个奴才虽有过,却罪不致死,你不但把他杀了,手段还酷烈至极,这就是你学的孔孟仁恕之道?啊?你打小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雅尔哈齐低下头,却硬挺着脖子一声不吭,任凭皇帝高声怒骂。骂就骂呗,反正不痛又不痒,这些年,他被骂的还少了?要是十天半月不挨回骂,他倒要以为皇帝精神头不好了。
皇帝直骂得口干舌燥,见那头犟驴老老实实听着,觉得这小子还算有悔改之心,狠狠喘口气后,皇帝跌坐在榻上,狠狠灌了一盏茶后,皇帝道:“若不然,给你两个暗卫守着玉儿?”
雅尔哈齐想了想,点了点头:“侄儿谢谢皇上。”
“还是只能灌下参汤?”皇帝皱着眉,这参汤用多了,可未必是好事呀。看看跪了半天的雅尔哈齐,又道:“起来吧。”
雅尔哈齐呲牙咧嘴打地上爬起来,一点儿不顾忌地活动着有些僵直的腿脚,一边答是。
皇帝气恼地转开头,这小子,故意的,这总共跪了不过一个时辰,哪至于那么痛苦?皇帝自己哪年祭祀不跪?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还比上他快六十的老人?这小子,纯粹找揍。
“累?”
雅尔哈齐听着皇帝这喜怒莫辩的声音,背上的肌肉一紧,赶紧趋前:“侄儿不累,皇上堂叔,您累不累,侄儿给您捏捏?”
皇帝冷哼一声,撇开头去,雅尔哈齐屁颠儿屁颠儿上去给皇帝按摩揉捏肩背,皇帝闭着眼享受小辈的孝心,心里又无奈又觉好笑,这小子,皮厚得很,怎么骂他都没用,他不像别的皇子那样对于他这个皇父的怒斥句句放在心上,无论骂什么,无论骂得多严厉,这小子都认真听,可听过后偏又转头就忘,让人拿他一点儿办法没有,若把人惹恼了,准备要罚他吧,他立马如现在这样凑上来拍马屁,真是滑溜得像条泥鳅一样。
皇帝叹口气,算了,玉儿昏睡几年,这小子也确实心焦,只要没有到神智昏溃的地步,就算不得大事,再则自己的话,这小子还是听的,一番敲打下来,果然起了效,终于肯收心想着替他这个长辈出力了,便饶过他吧。
皇帝自己没有察觉,但凡是涉及到这个没名分的儿子的事儿,他总是不自觉地宽容几分,若是这事儿摊在别的儿子身上,别说两三年行事荒唐怠惰朝事,便是耽于儿女私情几个月,他也要大发雷霆之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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