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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婢-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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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压抑住浑身的颤抖,侧耳倾听车外的沙沙脚步声——宫监们皮靴在地上磨蹭的细微声响,此时此刻听来,却宛如人间最美妙安全的仙音。
她不动声色的将身子挪开些许,目测着自己若是翻滚出去喊叫示警,能否在一瞬间逃开广晟的袭杀范围!
“我若是你,就不会蠢蠢欲动的想做蠢事了……”
男人的嗓音在耳边想起,宛如鬼魅的亲密呢喃,红笺嘴唇发抖想辩解些什么。却觉得胸口一凉,俯身看时,却是有三根针已经刺入大半。
长针穿过胸骨的间隔,精准的刺入肺叶之中,整个人都因为痛苦和窒息而蜷缩成一团。而如此细密的针体,却仍是奇迹般的不见一丝血迹。
红笺的脸色这一刻变成惨白,额头沁出黄豆大的汗珠,整个人已经彻底无法动弹,只有那一双美眸挣扎着转动,散发出无尽的哀怜惊悚。
“最后,你跟圣上到底说了什么?”
他的问题在耳边问出,红笺大声粗喘着,眼前一片黑暗,嘴唇阖动却发不出声音。
嗤的一声轻响,两根针被拔起,心肺间的憋闷顿时减轻不少,红笺喃喃道:“那只木盒,关系到建文帝的去向之谜……”
“木盒?”
广晟听到这个词,顿时联想起了先前的一件事——先前审问那个燕校尉时,他曾经详查此人的过往,发现他私下在各家勋贵府上调查一只神秘的长条木盒。
广晟当时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用它作为突破口,虚言恫吓引诱他意志奔溃,终于开口招供。
据说,他也是奉了金兰会大哥的命令,在暗中搜索这只长条木盒。
这只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木盒,牵涉到如此重大紧要的干系,究竟内中藏着什么?
广晟不动声色,静静听着红笺叙述,心中却已是掀起波涛万丈!
建文帝的下落……里面也许藏有遗诏!
这果然是今上的心腹紧要大患,比起这来,什么元蒙鞑子又来滋扰,白莲教又闹出匪乱,根本不值得一提!
红笺还没说完,外面的细语声转为轻轻欢呼——路面已经修好了,足够让这辆车平安通过。
车轮开始启动,武监们分成两列守在车厢旁边,行驶之间,夜风轻轻吹开窗间的布帘,虽然有铁链拴着,但仍能看到外间人头攒动。
广晟屏息凝神缩在角落阴影里,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围在车旁的武监虽然时而朝内瞥上一眼,但终究没有仔细察看,竟然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东华门就在眼前,不远处传来禁卫金吾的吆喝查问声,广晟知道此时必须离开,否则就是插翅难飞了!
他弯下身子,从车厢下部的挡板处轻轻用力,随即搬下一块,露出底部的精钢铁板。
这种局面常人见到就会绝望,他却是临危不乱,取出身上带着的细小镊子开始旋开钢楔。
在他的巧手下,钢板的接合处终于露出一丝空隙,随即空隙慢慢扩大,整片钢板一分为二——广晟趁着这一刻翻身钻了下去,在裂开处一个鹞子翻身,倒转过来,仰天吸附在车底,靠双手之力抓住钢板——这个动作十分惊险,只要一个失手就要跌落扯下惨遭碾压。
他的眼角余光朝上偷偷看去,想要抓住时机及时离开,却无意中瞥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守在门口的一个“大汉将军”,竟然偷偷在袖中挽起手弩,朝着车厢正要射来!
第二百章 灭口
东华门前的宫灯将方圆十丈照得亮如白昼,广晟躲在车厢铁板下,向上仰视正好看见这一幕,心中震惊之下,还未及反应,那人袖中的手弩已经射了过来!
那弩箭快如闪电,嗖的一声就到了车前,广晟情急之下顾不得暴露的危险,将手中的小镊子掷了过去,却是因为角度问题准头不佳,擦着箭身过去将它震得一颤,却终究没能把它拦下。
只听车中啊的一声惨叫,一腔鲜血喷在车窗上,顺着桐木厢板朝下流淌,将广晟的衣襟都染成鲜红!
变生肘腋,押送钦犯的太监们在宫门前毫无防备,目睹这一切又惊又怒,几瞬之下才大喊出声——
“有刺客!”
那守门的大汉将军临危不乱,朝旁飞掠后退而去,暗藏的袖弩又射出几支,连连射入车厢里,嗤嗤连声仿佛深陷皮肉,又有不少鲜血喷射四周,蜿蜒而下弄得满地狼藉!
一旁的马公公狂怒之下额头青筋乱绷,心知这趟差事出了大乱子,只怕自己难以向上交代——朱棣为人豪迈却又暴虐,若是有功他不赏赐,但若是有所差池却是惩罚非轻。
他心中冰冷一片,只有一个念头骤然升起:抓住这个刺客将功折罪!
他手中长刀挥动宛如地狱之镰,寒光一闪将那大汉将军的箭头划下一片皮肉,虽然自己臂上也中了一只弩箭,却是惊险及时的将他拦住了。
马公公的手下也并非庸才,此时也吆喝一声围拢上来。一片刀光剑影,逼得那人进退不得。
一旁守门的旗手卫和神策卫将士被这突发一幕吓住了,也不知该帮自己的同僚好,还是该襄助那些宦官。只是愣在一旁发呆。
“这人是反贼,是来杀钦犯灭口的!”
马公公长刀挥洒寒光点点,一边嘶声喊道:“你们若是坐视他逃走,我定要禀明万岁。问你们一个附逆之罪!”
这一句非常厉害,终于把那群东华门守军吓住了,大部分人虽然迟疑,但终究上前来增援。
黑压压的人群形成一圈,将人团团围住。眼见插翅难飞,那人闷哼一声,袖弩宛如暴雨一般射出,黑色披风闪动之间,只见他腰间插满了半尺长短的弩箭。长腿扫出期间已经麻利的插入弩槽。顿时周遭之人连连躲闪。
狼奔豕突之间一片混乱。那人却捉弄就用尽了身上所有弩箭,弹尽之后却也是神色平静,最后朝着马车的方向看去——
只见车厢已经被射成刺猬一般。鲜血流了满地,里面的人显然已经死绝。
他似乎松了口气。心中不再有什么挂碍,下定决心微笑之后咬牙,随即便是身子一僵,宛如木桩一般扑倒在地。
强敌毫无预兆的倒地,众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下才纷纷冲上前去。马公公一马当先,将那人身躯翻转过来,只见他脸上一抹诡异的淡淡笑容,唇边却是一道乌黑血痕。
这人已经服毒了!
马公公的整颗心都似沉入了冰窖!
他仿佛不死心的赌徒一般,急红了眼好似要找寻最后的翻本机会,疾步跑到马车跟前,用颤抖的手打开车门,顿时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红笺浑身中了七八箭,倒在血泊中,其中一箭正中心口,绝无生机!
最后的希望也宣告破灭,马公公整张脸都在痛苦的痉挛中,突然他转过身来,指着那群守门的将士大喊道:“你们中间必定还藏有刺客的同党,统统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众人金吾卫和神策卫的人也不是笨蛋,立刻听出这阉货为了推卸责任,要把事情推给他们!
顿时有一名百户站了出来,“宫门守军并非由一家单独派出,而是几家联合轮守,这人我们都不认识,如何能算是我们的过错?”
马公公冷哼一声,从小黄门手中接过惯用的铜柄拂尘,咚的一声敲在那人胸膛上,那人面色一白弯腰蜷曲,周围几人上前来扶,却是敢怒不敢言。
“你们成天在一起厮混,其中必定有人协助这个刺客!”
马公公此时凶相毕露,恶狠狠地瞪着这一群人,一不做二不休想把他们统统拿下,送到皇帝面前去平息他的怒火。
那百户也是精明能干之辈,痛得直不起腰来,却仍是沉声道:“马公公,我们敬你是宫里红人,皇爷面前的亲信,这才再三忍让,可你要是坏了良心想拿我们来垫背,我们这些人就是拼了性命,也要闹个鱼死网破!”
暗夜里灯火通明,远处传来人声喧哗和脚步声,那百户的声音越发急促凶狠,“俗话说得好,烂船也有三斤铁,我们这些人背后也不是全无依仗,马公公你自己掂量吧。”
能在金吾卫和神策卫中任职,大部分都是功臣勋贵之后,有些甚至是跟从今上从燕王府来的老班底,马公公想到这也是心中一凛。
远处人声喧哗越来越近,他一急之下,顿时眼前一亮,不由的咧开嘴笑了,指着地上的尸体阴测测的说道:“大家不要误会,这个贼子既不是金吾卫的,也不属于神策卫,我找他的主官说话便是!”
他朝着四周团团作揖,半是要挟半是卖好的说道:“我请诸位留下,是请你们到时做个见证,这也是自证你们清白的好办法。”
众人听了乱哄哄说好,各自心中却是雪亮:这刺客是个大汉将军,这笔账,是注定又要算到锦衣卫头上了!
所谓大汉将军,实则是殿廷武士的雅称,乃是属于锦衣卫麾下。
在锦衣卫创建之初,就曾编有大汉将军1500人,取身材高大者为殿廷卫士,以资壮观。在朝会及皇帝出巡时,他们承担着侍从扈行的职责,外围的宿卫则是分番轮值。
说穿了,锦衣卫除了那些凶狠恶煞一般的军官和校尉、军余,还有这些靠父荫和身材得到俸禄的大汉将军,大部分人是花架子,负责给皇帝站岗看守,装点台面。
这些人虽然军籍在锦衣卫,但平时很少去应卯接活,真正的锦衣卫精锐是不把他们当成同僚的。
但此时发作起来,这个罪责却是可以堂而皇之的栽到锦衣卫头上。
第二百零一章 梦魇
反正,此时此刻的锦衣卫,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想怎么拿捏都行。
众人心中如此忖道,顿时松了口气,七嘴八舌的附和了马公公。
“是啊是啊,锦衣卫管束不力,竟然能让这种奸细充当宫门守卫!”
“各人造业各人担,他又不是我老子娘,怎么能拉我们连坐呢?”
“都是锦衣卫那些人犯的事,还请公公禀明皇爷,秉公处理啊!”
正在一片七嘴八舌的时候,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深更半夜,这里还真是热闹!”
众人愕然抬头,却见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大步走来,宫灯残照之下,映得他眉宇端秀华美,冷凛更胜冰雪。
他一身冰蓝宝相花潞绸的便服,低调不见奢华,马公公却一眼认了出来,此人正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济宁侯!
他低咳一声,换上一副亲近笑容道:“侯爷怎么来了?”
“有要事要进宫面禀圣上。”
“可此时宫门已经下钥……”
马公公正要习惯性的推辞,却听广晟沉声道:“那我就在这外朝房暂等半夜吧。”
有什么事这么急迫要急着禀报?
马公公心中一凛,又凝神细细打量他一回,却见广晟神色之间一派自如,已经开始在四周负着手踱步,打量眼前这一片狼藉混乱。
“这是怎么了,在宫门前就厮杀开了?”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周围的守军脸色都有些尴尬慌乱,都看着马公公不肯开口,马公公在众人逼视之下也显得有些不自在,他轻笑一声。悠悠道:“只是些许小乱子,方才已经平息了,不值得一提,倒是让侯爷见笑了。”
广晟微微点头,倒也没追问,只是到了值守的外朝房门廊前,搬来一张长凳。稳稳的坐了上去,好似在垂眸假寐。
这……他是真要在这等到天亮啊?!
马公公心里暗暗叫苦:他是奉命暗中押送那女犯,进入宫中秘密审问的,当然不受宫门下钥的规定限制,但这种事好说不好做,这道门的守军都跟他事先约好,谁知却又突兀出了刺客灭口这一出。
他赶着进去报告,但这个新出炉的侯爷却好似完全没有看出他的脸色,居然真的原地坐下等开门了!
这可怎么好?
马公公心里一阵焦急。略一思量,只得自己找个台阶下,呵呵低笑了两声,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与平时出入宫禁的纯金腰牌不同,这块泛着幽蓝珐琅的光芒,在灯光下看来极为精致。
“我有圣上特赐的信物。有要事可即刻入内!”
那些守军知道有这一出,不多废话就从宫门缝隙把这腰牌塞了进去,随后。那沉重宛如天堑的巨大铁门缓缓拖曳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从内打开了一半!
马公公一闪身正要进去,却听身后传来微凉一句,“马少监,麻烦你进去面圣的时候,代我禀上一声。”
马公公心中嗤笑一声,一本正经的拒绝道:“皇爷御前,哪有我说话的份,侯爷还是等明日一早好生去面圣吧。”
他拔腿就要走。却听身后轻笑一声,让人不寒而栗,“所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马少监还是顺嘴提一句吧,否则明日一早等我去面圣,圣上大怒之下就要怪罪你了。”
马公公冷哼一声,嘲讽笑着回头,“你敢威胁我?”
“我岂会是如此不懂礼数之人。”
明灭不定的宫灯下,广晟面容如玉,微微一笑好似慑人魂魄,“只是我要说的这事,跟公公办的那件事正好有关。”
马公公心中咯噔一声,正要追问,广晟却稳然坐在长凳之上,淡笑不再言语。
马公公侧着身,用阴冷的眼神看着他,那俊美异常的侯爷却是微微笑着,不动如山。
两人目光相对,僵持片刻之后,马公公的骄横神情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
“你究竟是要说什么?!”
他低喝道。
“我若是此时说了,公公能替圣上做主吗?”
这话大逆不道而且不客气,马公公脸上涨成通红,却突然一言不发,转身走了进去。
宫门露出一道狭小而幽深的缝隙,宛如深渊之下的虚无,静静等待着眼前众人,仰头看去,只见那重重宫阙楼台都掩映其后,不能窥见真容。
那道缝隙很快就关上了,朱漆宫门上的铜钉熠熠幽华,在众人眼中仿佛燃起一道名为野心的火花,却又浮光片影般掠去,只剩下一点怅然若失。
这其中,只有广晟默然凝视着,眼中一片清明。
已近三更,小古突然一阵心悸,满身冷汗的从床上醒来!
在醒来的瞬间,她的手伸到枕下,拔出一把护身的银刃!
寝房内没有丝毫动静,桌角的牛角灯罩里微微有些灯芯火光,照得房内一片馨宁。
她僵直了身躯坐在床上,半晌才徐徐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满身冷汗在恢复神智的此时,显得分外粘腻不适,长发宛如上好的丝缎,垂在身畔蜿蜒及膝,她抹一把额上的冷汗,又将长发匆匆挽起,这才下床倒了杯茶,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微凉的茶水入腹,整个人好似更加清醒了些,她叹了一口气,却惊动了睡在外间的蓝宁。
“怎么了?”
蓝宁匆匆披衣进入,点亮灯芯,却看到她脸色苍白眼神空茫,不由的吓了一大跳。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有些魇着了……”
小古的嗓音在这暗夜静室里听来,显得飘渺不定。
只是个梦吗……蓝宁却有些担心——她从未见过小古有这般可怕的神色,“是怎样的梦呢?”
她才问出口,自己却深知不妥——大家都是从哪场靖难之变里活下来的,什么家破人亡骨肉分离,任何凄惨的故事都是寻常,此时问起简直是揭人伤疤。
小古瞥了她一眼,好似会读心一般,摇了摇头道:“不是过去那些事,而是……”
她突然说不出口了,在方才的梦境中,她分明看到,素来跟她水火不容的红笺,浑身插满了箭,站在一片血污之中不断哀嚎哭叫!
“救救我,三妹!”
她倒在地上,无尽的血泊渐渐将她淹没……
第二百零二章 嫁妆
这个梦不仅逼真,而且满是血腥和惊悚。
小古结果蓝宁递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歇了一会,这才慢慢道:“我梦见红笺出事了。”
“那种人理她作甚?”
蓝宁对红笺多次陷害的阴毒下作心有余悸,冷笑道:“她这个人从来心里只有自己,可曾惦念过丝毫手足情谊?”
她见小古神色悒悒,似乎并不快活,有些好奇道:“难道你真的在为她担心?”
“也算是吧……”
小古坐在床上,透过纱窗眺望无尽的夜色暗暝,以及那天边熹微的几点星辰,眼中的光芒,冰冷却又透着柔和的唏嘘,“她和我,从来就是水火不容,即使没有这家破人亡的变乱,我们之间,只怕也是不死不休的对立。我与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手足之情。”
她轻叹一声,看向蓝宁,“但终究,她身上流着跟我相同的一半血缘,也许冥冥之中,是有什么感应吧?”
她倒不是什么迷信之人,但红笺跟景语之间密谋非浅,也不知道他们会折腾出什么样来——他们两人连环设计,这般逼着自己不插手金兰会的事,到底是有什么诡秘图谋?
景语的心机和胆略惊人,无论他有什么图谋,只怕终究会让红笺引火烧身……
想起那梦中的凄惨景象,小古微微咬唇不语。
蓝宁知道她心中只怕还是有些微的担忧,但红笺此人心术已坏,她也不愿小古为她多操心费神,于是微微一笑,安慰道:“老人们说。梦都是相反的,只怕那红笺此时不知多么逍遥快活呢?”
她见小古的眉头仍然有些蹙起,于是干脆说起了个笑话,“我家那个二婶以前最是掐尖要强的,做了个梦梦见圆月入怀。当时还喜不自禁,认为自己怀的这胎是有贵人之象,日日逼我那堂妹去学什么琴棋书画。还偷偷去掐算小皇孙们的年龄……后来我蓝家满门被抄,我那堂妹年龄太小好歹被赎出去了,后来在流放地嫁了个卖白面炊饼的,成天跟都那白白圆圆的东西打交道——这也算是梦月入怀的预兆实现,天生的命数吧。”
小古被她这般自嘲逗得一笑,却见蓝宁虽然是嬉笑着,眼中却透出几分酸楚。
她心中暗叹,伸出手在袖中握了握她的,温热的掌心透过彼此肌肤。传递着同病相怜的安慰,蓝宁眼中波光点点,笑意变得澄澈豁然,“我没事,大家都有这样的命数,只能挣扎着向前。什么心痛悲伤,都已经顾不上了。”
小古心中却有些汗颜:因为她对胡闰的感情实在不深,也实在没享受过什么钟鸣鼎食的好日子。所以刚刚事发时,她并没有什么心痛悲伤。
她真正感受到禁锢的痛苦,是在母亲染病却身陷囹圄的那一阵——明明可以去求医问药,及时诊治,却被羁押在大牢里,活活拖垮了身体——那样的愤懑和不甘,如今仍是记忆犹新!
暗夜里,她的眼对上蓝宁的,同样熠熠生辉,同样饱受摧折。却是微笑淡然。
“你说得对,我们总得朝前走,不能沉溺于过去回忆。”
小古轻声叹息。说完却是披衣起身,也不点灯,只是在黑暗中忙活。
“你不好好养伤,又准备倒腾什么事来?”
蓝宁的声音带着兴味,却并未阻止——她是何等玲珑巧思,早就看出小古来到这个寻常庄子上,只怕另有图谋。
“我要去找一件东西。”
黑暗中,小古的嗓音清脆宛如珠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什么?”
“一只木盒。”
别院里有三进院落,前后都造了好些倒座房,加上这里的管事仆妇们搭起的卷棚,琳琳琅琅也有二十多间房。
小古踏着月色,悄无声息的在庭院墙边走过。
月牙隐没在重重云霾里,天际只透出一道滚了银光的弯痕,寥寥几个星子隐没在云层里,显得四周越发黑暗。
有清脆的虫鸣声在草丛里响起,四四方方的墙角处,两人的身影宛如鬼魅,绕过了花木房,没有惊动里面酣睡的婆子,小古和蓝宁走进了最西面的一间库房,用簪子轻轻捅开锁孔,吱呀一声打开了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蓝宁正要打喷嚏,小古眼疾手快,将她口鼻一把捂住,拖着她闪身进入。
“阿嚏!”
蓝宁的喷嚏在延迟几瞬之后终于还是爆发了,在宁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糟糕,被人发觉了!”
蓝宁脸色一白,随即发现周围没有动静。
“放心吧,这间库房是当年为了存放张夫人的嫁妆特意修造的,四壁都是坚固牢靠,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
小古神情如此镇定,蓝宁大大舒了口气,环视四周,只见这间库房乃是明暗三间打通,原本十分开阔,如今却是堆满一些古董器皿、家具摆设,虽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却仍是显得精致华贵,气派不凡。
“这些东西就是大房的张夫人的嫁妆?”
蓝宁细细打量了一回,也悄悄咋舌道:“早就听说宁波张氏家财殷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指了那镶嵌碧玉的鸡翅木屏风,一套十二只剔透宛如青玉的龙泉窑堆花瓷碗,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甜白瓷的梅瓶上,眼睛闪闪发亮,显然是喜欢得狠了。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有这种梅瓶……”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振作精神,问道:“你要找的那只木盒就在这堆嫁妆里?”
“如果秦妈妈没有撒谎的话。”
小古想起她在离开侯府时,跟秦妈妈的一段告别——
年近四十的妇人,原本秀丽的眉目却满布寒霜,那般瞪视着她,“原来深藏不露的高人竟然是你!”
小古面无表情的回应她的目光,却丝毫不见愧疚之色。
秦妈妈一掌拍在桌子上,神色之间颇为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刻意接近我家小姐,究竟想做什么?”
姜还是老的辣,如瑶姑娘虽然直觉小古的来历神秘,但秦妈妈目光如炬,立刻便知道她不露痕迹的进入唐乐院,是别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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