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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婢-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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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都无法发现!

多日的腐败衰烂,这才露出了些微的破绽,否则一开始的仵作不会全无觉察。

人皮面容下的那女人,五官分辨不出真实长相,却是跟全身状况一样,长时间浸泡引起水肿。

广晟转而去看那脚跟的肌肤,感受那块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压痕。

这个图案印在脚跟只是很小的一角……他看了白纸上描摹复画的,闭目测算,半晌才道:“这个图案大概圆形,方圆好几丈。”

“那岂不是比磨盘还大?宫里哪有这样的家什啊!”

李盛失声喊道。

“你们仔细想想,哪里曾经看过这样的图案——还有,为什么是在压在尸体的脚跟?”

“除非是她长时间踩在上面,因为死后血液停滞,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众人对这种现象疑惑不解,广晟苦思之下,干脆起身朝外走去,“我去宫里好好看看!”

众人大惊,待要阻拦,他已经去得远了。

午后的日光更加炽烈,宽阔宫道上人烟稀少,偶尔才见到个把行色匆匆的内侍。

广晟缓缓行走其上,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砖石条板,甚至连地基碑文都不放过,蹲下身仔细端详,倒是把迎面走来的张公公吓了一跳,看清人影后,他一溜烟跑了过来,“指挥使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你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吗?”

广晟把那张纸递给他,张公公看了又看,面露难色,“有点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

“再仔细想想!”

张公公被如此疾喝,心中虽然不快,但看到广晟阴云密布的脸色,知道兹事体大,倒也没有跟他计较,冥思苦想之下,嗫嚅道:“我恍惚记得,以前做小太监的时候见着好几次,但后来升至皇爷身边侍奉,就印象淡薄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缸底

也就是说,他做小太监的时候经常接触这图案,流光一瞥没有放在心上。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张公公皱眉不语,像他这样有身份的宦官内侍,轻易不愿吐露自己的过往生涯。

广晟俊眉一敛,冷然道:“张公公你在圣上身边最是得用,想必是身家清白,为人忠勇果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去吧?”

这话听着诚挚,实则却是隐含威胁——张公公面上怒意上涌,却终究还是开口了,“奴婢以前做的活计可多了,先是做外殿的执扫粗使,大风雪天还得洒扫擦地,后来又调去茶房,再后来总管太监见我机灵,就让我去御前伺候。”

广晟脚步匆匆,一言不发离去,身后张公公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觉不妥,终究还是急急跟上了。

外殿宫阙分外三座,台阶廊道对称而曲折,蜿蜒向外显得庄严雄伟,广晟沿途仔细观看,身后不远处跟着满心疑云的张公公,看到有宫女太监围观,立刻毫不留情的驱赶。

不知不觉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渐渐西坠,广晟却是一无所获——他连茶房的壁炉都撬开看了,完全没有看到那个图案。

那么大一团的图案,怎么会找不到呢!

每日宫中来往众多,怎么会都视而不见呢?

他心中疑窦更深,却不见烦躁,反而心思更加冷静缜密。

夕阳渐渐染红天边。金色余晖照耀了整座云台,张公公上前来,低声劝说道:“已经酉时了。朝房再过一会就要关闭,大人您也不便久留……”

广晟点了点头,沿着云台的阶梯缓缓走下,脑海里却仍然在不停思索,他的眼神无意中瞥见一片金光粼粼,凝神看时,却是甬道两旁放置的几口鎏金大铜缸!

这种大缸有一人半高。又被称之为“吉祥缸”、“太平缸”,通常设置在殿前两列。因此又被称之为“门海”,寓意“以水克火”,借此祈望皇宫大内不要发生火灾。

这些大缸由十几个内侍专门负责管理,每天从井内取水。一担一担把缸打满。冬天还要在缸口上加盖,外层包上一层棉外套,甚至要点燃炭火,昼夜不熄保持水面不冻。

他心头一震,凝神看着这四只大缸,突然灵光充满脑海,下一刻,他疯魔一般跑到大缸旁边,不顾张公公的呼喊阻拦。他抓来一架矮梯爬了上去,把头伸过缸的边沿,看向里面——

水波粼粼。夕阳晚霞下漾起点点光斑,而透过无波平静的水面,他看到了缸内底部的图案——

一个完整的圆型图篆,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像分列四方,云纹古朴厚重。

他拿出怀里的纸片,终于对上了图案的一角。

一切都明白了!

那具伪装成红笺的尸体。是被丢在某一口大缸中浸泡了许久,由于每日只会有挑水的内侍例行爬上来。所以整整一天之中,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觉!

尸体就是这样被丢入、蜷缩在底部,由于上方石炭圈的压力,脚跟靠在缸底,这才印下了那个模糊的压痕。

广晟目光幽闪,突然一把抓住张公公,追问道:“这样的大缸一共有多少口?”

“三百多口。”

这个回答简直让人绝望——三百多口的大缸,要查到那一天才有头绪?

幸好张公公还有下文,“虽然有三百多口,但这种精铜鎏金的实在不多,只有三十多口,其余都是青石大缸和铁铸的。”

广晟松下一口气,随即却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一口一口带我去看!”

“这,宫门都快要下钥了。”

张公公劝阻,却听广晟冷笑一身,低声道:“如果拖过一晚,贼人湮灭了证据,这个罪责我们锦衣卫可承担不起,公公深受皇恩,其中分寸一定会斟酌。”

张公公只能满口答应,广晟让他集中了几十个小太监,去三十多口缸前放光了水,用印泥在纸上拓了底部图案,一一拿来对比。

四处传来奔跑和忙乱声,在这逐渐暗走静谧的天光下,显得分外怪异。

不远处的墩台高处,朱棣一身细布葛袍,灰白头发用白玉簪随意一束,静静看着这一幕。

“皇上,如此扰乱宫廷实在不成体统,要不要去让他们停下?”

身畔传来新任的东厂督主安素的恭敬嗓音,朱棣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这孩子虽然鲁莽,但终究是忠勇果敢,勤于任事。”

这话听在安素耳中,却宛如晴天霹雳,他浑身出汗,慌忙点头,却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宫里的体统,难道大于朕的安危性命,大于朕想要查的要案?”

这一句更让安素惶恐不安,正要谢罪,却听朱棣冷哼一声:“你出去这半个月,声势倒是很大,满京城都知道多了个东厂,满朝文武都尊你一声厂公,倒是挺威风啊!”

他话锋一转,看向安素的目光宛如冷电利剑,“可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案子有什么进展,金兰会的贼人到底抓住了几个?”

安素吓得抖成了筛糠,咕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急切分辩道:“是奴婢做事不力,没给皇爷长脸,实在是罪该万死……”

“好了,你起来吧,好好去看看人家沈指挥使是怎么做的,也照样学学。”

朱棣的一声吩咐,安素如蒙大赦,心中虽然把广晟恨之入骨,面上却唯唯答应,急匆匆退下去了。

朱棣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底下众人的忙碌,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朕的眼光,终究不如惟仁啊!他看中的后生晚辈,资质确实不错。”

张公公此时已经跑回来禀过,此时他拿了一件外袍替朱棣披上,轻声劝道:“皇爷恕奴婢插句嘴——安伴伴虽然才干平庸,但胜在忠心啊,非那些外朝文武可比。”

“你说得倒也对,这世上的鹰犬,听话才是第一,何必要他们英明神武呢,这不是抢了文臣武将的饭碗吗?”

朱棣嗤笑一声,却见底下有好些小太监纷纷向广晟禀报,似乎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南苑

“这小子目前看来也算忠心——他跟家中父母亲长都是不睦,除了忠心事君,只怕也没第二条路走了。”

“就怕他学了自家师傅……”

张公公不知是在替皇帝分忧,还是在替广晟上眼药。

朱棣突然淡淡瞥了他一眼,“听说你跟他父沈源颇有交情?”

张公公也吓得魂飞天外,慌忙跪地,“皇爷明鉴,奴婢跟沈大人以前在燕王府潜邸时,经常共事也算熟识,但奴婢知道勾结外臣是死罪,绝不敢犯!”

“只是说笑而已,你又何必如此惊慌,起来吧。”

朱棣似乎并不在意,张公公一头一脸的冷汗,却是不敢擦,只是跟朱棣一起看着下面的动静,再也不敢多言。

广晟接过各张拓印,跟自己手中的比对后,眯起眼端详着细微的差别。

即使是同一批烧铸的大缸,多年使用之后,因为水纹动静,日晒雨淋,缸底的图纹也会有细微的差异,没有两只是全然一样的。

广晟对比之后,终于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图案,一问地点,竟然是出自南苑!

他心中一惊——南苑乃是皇宫最偏僻的一角,住的都是些获罪为奴的宫人,或者是贬谪冷落的宫妃,平时也没什么人愿意去那。

但,另一个巧合和疑点是,那晚出事的西华门,距离南苑只需要穿过一个拐角的甬道。就可以从一片竹林和矮丘间穿行到达。

广晟带着人旋风一般的赶去了。

南苑虽然地处偏僻,却也并不如何荒凉。

幽深曲折的巷子环绕宛如迷宫,粉墙略微剥落失色。青砖却仍然沉厚凝重,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发光,越发显得四周沉寂无声。

广晟他们这一行人长驱直入,也没什么人过来接待盘问,只有几个老太监坐在墩台上,懒洋洋晒着太阳,远远的瞥了他们两眼。

广晟与众人几步来到仪门前。果然两口鎏金铜缸安然分列两旁,锦衣卫的一个校尉爬了上去。再次用印泥拓了下来,广晟确认果然分毫不差!

尸体果然曾经被放在这个缸里!

也就是说,偷换尸体的人很有可能就在周边出没!

广晟示意大家散开搜寻,但正殿前的这一大片却是空荡荡的。每日都有人清扫,就算真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他眉头微皱,沿着后面的甬道一直走,眼前却是一片尚算完好的小院,他正要上前,院子里却出现了一名四十上下的女官,她身着宫服,看到锦衣卫们闪亮的飞鱼服,有些吃惊。但还是上前来阻拦了,“各位大人,这里面是宫女们的住处。你们不便入内。”

这话让这一众儿郎都停下来脚步,有些为难,广晟微微一笑,眉目之间风华隽丽,倒是让那个女官都呆了一瞬,“宫里女眷的住处。我们当然不便随意搜查,不如姑姑陪我进去看一趟。也算尽了职责。”

女官勉强答应了——估计也是因为南苑这边实在没有什么权势人物,惹不起这群锦衣卫大爷,若是换了张、王两位贵妃的殿院,只怕没这么容易。

院落重叠而套,里面住着的都是身着青绿宫衣的花季少女,突然见到有男人进入,都躲在垂帘和柱子后面偷偷观望,倒是没人敢窃窃私语,显然规矩教得不错。

广晟带着手下锦衣卫军官们目不斜视四下搜查,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想要分开一个个询问,那女官却面露难色推三阻四,广晟一个眼风瞥过,顿时有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上前将她拖开,其余的人喝令宫女们排成六列,进入六个房间单独讯问。

宫女们都没见过这阵仗,有抖成筛糠的,有顿时哭出声的,还有想要跑进房间躲闪的,顿时整个中庭乱成一团。

“再有躲闪哭喊,就只能把你们作为乱党的同谋了。”

广晟这一句是提气说出的,周围这些宫女都听得真切,眼见这群锦衣卫如此胡作为非也没有内侍公公们来阻拦,顿时心生绝望,小声啜泣着乖乖听命了。

李盛却有些惴惴,在广晟身旁压低了嗓音道:“虽说是为了查案,但这总是皇城内宫,有些太过张扬了,传进万岁耳朵里,对大人您颇为不利啊。”

广晟脸色清漠,连眉梢都没动半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不能破案,就算把我们夸出花来,锦衣卫也得关门裁撤,若是能顺利破案,就算我们再跋扈些,圣上也不会降罪。”

“可得罪宫里这些人,只怕有心人再添两句是非,朝臣恐怕要弹劾我们跋扈……”

“锦衣卫若是跟文臣一样讲究气节和谦恭,圣上才会真正不悦——你见过哪家鹰犬是这个性子的?”

广晟脸上露出讥讽之色,这一句却是让李盛无言以对。他转身正要绕到后殿去看看,突然轻咦了一声——转身回眸,皱眉看着整齐排成六列的宫女,好似要在她们中搜寻什么。

“大人,怎么了?”

面对李盛的询问,广晟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晶莹却是凛然生威,在人群中逼视梭巡着,宫女们发出一阵惊呼,各个想要躲闪却又怕触怒了他,顿时队伍有些混乱。

他方才转身那一刹那,明明有一道阴冷晦暗的目光,从宫女队伍里偷偷看他,在他背后形成一种奇异的感觉,宛如芒刺在背,顿时让他警觉!

究竟是谁?!

他目光巡视,却又找不出异状,上前几步要看得真切,却又引得啜泣声变大。

李盛眼看这又要闹起来了,也觉得摸不着头脑,惊讶之下也在四处看有什么异常,然而在两人四目之下,却都是各个如花似玉的纤纤少女,眼花缭乱之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广晟微微抿唇,终究还是离开了,但那惊鸿一瞥却让他肯定并非错觉——宫女之中,一定躲藏着什么人!

盘问工作漫长而繁琐,直到夕阳西坠,天色彻底暗下,屋檐、回廊和庭院各处点起了灯,庭院里的队伍仍然在缓慢向前蠕动着。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作客

从房间里走出一个个宫女,都是面色苍白心有余悸,看着所剩不多的等待者,却是一句问话都不敢多答,匆匆离开去了别处。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六处讯问终于告一段落了,累得腰酸背痛的锦衣卫校尉们纷纷起身,把厚厚一摞的审查笔录给广晟过目。

广晟翻看着,上面事无巨细的供出了几桩偷窃和造谣、欺凌的事件,甚至有一位宫女还层偷偷跑出去跟一位太监“菜户”厮混,但有用的线索却是一样也没有。

无数鸡毛蒜皮的事写在纸上,广晟却耐心的一页页翻过,突然,他翻页的手停住了。

李盛想凑过去看,终究没敢造次,低声问道:“有线索了吗?”

‘打扫莲池的宫女抱怨,这一阵池塘边总有人动过她清淤泥的小舟,岸边还有很多脚印。”

“这也没什么奇怪吧,莲花含苞欲放,有人想采几蕊也没什么奇怪,偷偷乘船去玩也是有的。”

李盛觉得这简直不算疑点。

广晟双眸幽闪,问道:“以前这里有这样的事吗?”

李盛想了想,“她说以前从未有过。”

他翻看了下宫女的籍贯经历,“她在这已经八年了,应该不至于大惊小怪。”

南苑的莲池……

广晟心中沉吟——夜色笼罩下,那莲湖在不远处发出粼粼的光华,水波平静间或有月光倒影。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要派人守着吗?”

李盛问道,广晟摇了摇头,“太打草惊蛇了。”

他看了一样宫女们的院落。沉声吩咐道:“就让那个打扫莲池的宫女去盯紧这件事,你替她补个锦衣卫的密探身份——告诉她,如果做得好,我能让她顺利出宫嫁人。”

“这,可是南苑的宫女啊,我们怎么能?”

广晟自信断然道:“若是能解除皇上心腹之患,什么僭越之事都可以原谅。反之,我们就等着树倒猢狲散吧。”

两人靠着腰牌。沿着长长的暗巷朝外走着,夏夜的风拂身清凉,两侧黑黢黢的飞檐与宫墙仿佛接天而立,远处仍然是逼仄曲折看不到尽头。

广晟站在这阴森寂静的所在。不知不觉间百日的燥热已经退散无踪。

无尽的压力和责任宛如潮水一般朝他涌来,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头一阵唏嘘,他叹了口气,连脚步也放慢了。

“大人,你怎么了?”

李盛的声音,空落落回荡四周,越发显得空寂。

“我在想……若是指挥使大人还在,只怕这案子也难不住他。”

广晟口中的指挥使。当然只有一人,那就是身陷囹圄的纪纲。

提起纪纲,李盛也黯然了。两人都是默然无语,半晌,才听到广晟开口道:“我想再设法去见他一次。”

李盛吓得魂飞天外,心中酸楚,却仍然竭力劝阻道:“不可如此,你这样做。若是触怒了圣上……”

广晟又陷入了沉默,李盛心中却更加惴惴不安。广晟的脾气是宁折不弯,他若是有这个想法,费尽心思也要做到。

广晟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小古见到他又累又饿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赶紧下厨给他做了一锅鸡蛋姜醋面,又配了切得细薄的镇江肴肉,广晟闻到香味就食指大动,狼吞虎咽吃了三碗,这才去沐浴更衣。

小古看到他院子里仍然没有丫鬟婆子,几个小厮虽然忠心,但总不如女人心巧伶俐,问起来才知道,广晟坚决拒绝了二夫人给他送来的一批又一批如花似玉千娇百媚的丫鬟美人儿。

这也算是一号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

看着广晟疲累的上床沾枕就睡,不一会就发出轻微鼾声,她才回到了唐乐院中,一走进院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永安公主下了帖子,请我们侯府两位夫人和四位小姐都去作客呢!”

守在廊下的小丫鬟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雀跃,压低嗓音告诉了小古。

小古先是一惊,随后便明白了——永安公主必定是知道这桩亲事,想要当面看看未来亲家和儿媳。

她想起袁槿说过,永安公主性情良善,抚养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庶子”多年,不说视同己出,也是关怀备至,他的亲事,公主不可能不过问。

她进了正房,却见里面一阵忙乱,清漪碧荷带着一群二等丫鬟,正在热火朝天的替如瑶梳妆打扮。

“小古你可算回来了,侯爷那边怎样?”

如瑶一边伸出手腕让碧荷替她戴上十八子碧玺镶玉手串,一边问道。

听说广晟又在外头忙到半夜才回来,如瑶难掩关切,“侯爷是这个府里的顶梁柱,公务虽然要紧,但也要注意休息才是……”

她又惦记着从嫡母的嫁妆里找两根五十年的人参送去给广晟,顿时又是一阵忙乱,被小古劝住了——

“东西都是您的,什么时候给也不晚,公主府那边却是宜早不宜迟。”

经过一番打扮,如瑶越发显得亭亭玉立——一身烟柳色凉缎纱衫,下着浅碧色月华裙,头上绾着别致的朝月髻,只束一条珍珠海棠叶坠带,整个人看来清秀雅致。

秦妈妈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叮嘱道:“公主府上规矩森严,姑娘也用不着怕,拜见时候只要记着恭敬中带着孺慕景仰即可。”

拜见公主的人数都有定例,家中姐妹又多,如瑶也只能带两个人服侍,她指了清漪,却把碧荷留下,又让小古跟随,“你素来机智冷静,有什么不妥还要提点清漪才是。”

出二门时,如珍、如思已经在轿中等候了,如灿却是迟迟没到,王氏脸上的神色越发不好看,冷声吩咐道:“去个人看看她被什么绊住手脚了!”

此时如灿终于一溜小跑到了,她微微有些气喘,更衬得一张芙蓉玉面嫣红粉嫩,一双精心描绘的柳眉生生把她显得成熟几岁,原本娇蛮可爱的神色也彻底收敛了。

王氏看她身上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对襟褙子,手腕上镶着荷叶滚珠的虾须镯,只觉得过分娇艳浓重,皱了皱眉有心让她去换,看到女儿小心翼翼的笑脸,却终究不忍说她。

第二百四十二章 春思

公主府那几位公子,确实都是一时俊彦,但如灿的心思这么明晃晃表现出来,却是有些蠢笨直接了。

这孩子简直是聪明脸蛋笨肚肠,算了……只能今后慢慢调教了。

王氏、陈氏带着四个姑娘乘着轿子出了二门,到了正门侧边又换了车,马车这才辘辘而出。

不多时就到了公主府,虽然跟广平侯府只是一墙之隔,但宫中赦造的府邸气象森严巍然,却是让刚刚下车的四名少女看得目眩神迷,一时有些呆了。

前来迎接的是公主贴身的宫女洪姑姑,四十上下面容白皙和蔼,双眼精光湛然,一看就是管家婆的厉害角色。

她恭敬迎上前来要行礼,王氏等人只敢受她半礼,洪姑姑下力凝神看了几眼四位姑娘,见各个都是如花似玉娇媚可人,举止也还算娴雅,略微放下些心,一边引领她们入内,一边介绍周围景致。

这一路体面煊赫自不必说,如珍面上不露,心中暗叹如瑶能有如此尊贵的亲事,又自怜身世心中酸楚,暗瞥王氏的目光满含冰冷嫉恨!

都是这个口蜜腹剑的女人!是她暗中算计自己的亲事,好让自己困顿潦倒,不能向她报复!

同样的嫡母,她跟如瑶的张夫人太不相同了!

如珍心中则是纯粹的又羡又妒,灵活目光免不了东张西望,如珍暗暗拉了拉她的袖子。却换来她一个不屑的白眼!如珍目光一冷,再也不愿理会她。

如思素来畏缩胆小,此时见到大场面不免开始战战兢兢。四人之中倒是唯有如瑶神态自若。落落大方,洪姑姑暗暗点头赞许。

一行人穿过前院进了垂花门,到了最中央的院子,只见这里气宇恢弘隐隐有几分皇家凛然气势,正堂最上首坐着的便是永安公主,只见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件杏色绣遍地绿折枝牡丹的薄缎褙子。下头一条幽华暗绣的襦裙。

她安然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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