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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本色-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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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申年八月廿三,众聚于丹棱谷捕杀女王,为玳瑁江湖数十年来,群雄毕集之首次。然捕杀不成,反落人手……纵观此事,定计者女王也,然背后推动者,影阁穆先生也……此役,群雄让三县,得宝舟,看似得失两平,实则遗祸深远……黑水女王奠基玳瑁江湖乃至天下之大业,自当日始。”
在“香槟礼炮”的推动下,十四帮众用平日不能有的速度,一股脑儿扛着宝舟跑远了。
至于在路上,抢到宝舟的能不能保住这宝舟,没抢到的要怎么下杀手,回去的时候还能剩多少人,最后要怎么交代,都不是景横波打算关心的事儿了。
她回头看看那一筐众位好汉身上的钱物,笑得更加开心——大佬们就算想不承认失败都不行,身上随身物件都没了,你要说你没狼狈逃窜,谁信?
她不稀罕财物,要的就是这个“一败涂地”的效果。
先前她说什么帮主们可以假称打败她夺得宝舟,都是忽悠人的。哼,谁说要给他们留面子?只有狠狠踩下他们的面子,才有她的面子!
经此一日,十四帮虽谈不上元气大伤,但也颜面扫地,失却先机。抢宝舟过程中埋下的恩怨,还将成为帮派之间的长久隐患。
她只靠一次机会,紧紧抓住,一举得手,硬生生在号称“针都插不进”的玳瑁,挤下了属于自己的一块地盘。
这其间自有分寸,不是挟持了首领就能号令天下,索求太多,不过逼人家鱼死网破,到最后不过杀几个人,一无所得。太少,又显得白费功夫,显得她智慧不足。
选择三县,对十四帮这是鸡肋,不伤筋动骨,可以接受;对她自己,却是必争之地,从此后以三县为基,向内可夺上元,向外可扩展势力,黑水女王,终于站在了黑水的土地上。
这是她抵达玳瑁的开场之战,既需要武力,也需要智慧,更需要分寸,她自觉打得漂亮。
她回头,英白对她举了举酒杯,裴枢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紫蕊拥雪满面骄傲,七杀嘻嘻哈哈,连二狗子都难得地吟诗赞美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波峰。”
她心中充满欣慰满足,目光扫了一圈,却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穆先生。
那块靠近谷口的大石上,没人。
景横波一惊——难道刚才谷口大乱,大批人蜂拥出去的时候,将他挤倒了?
一想到大批混乱的人群踩过谷口,挤过大石,他被挤下石头,来不及爬起,便被无数双大脚践踏进泥地里……她惊得浑身汗毛一炸,几步抢下台,奔向大石,前后翻找。
“你要做什么?”裴枢莫名其妙,却仍最快跟过来,点燃火折子陪她找。景横波拎着心,一寸寸看过地面,生怕发现带血带肉的泥土。
泥土没有异常,她又找那些散落的靴子袜子,想看看穆先生有无被挤下石头。裴枢看她连臭男人的臭鞋子臭袜子都一一翻起来看,不禁瞪大眼睛,“你到底要找什么?”
“男人!”她心情不好,头也不回。
这场争斗,虽然穆先生没出力,但没有他之前在马车上的一路提示和教授,她无法将计划整合得这么完美,甚至可能因为对这些人了解不足,当场被将一军,那就会完全失去主动权,别说能不能得三县,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因为她并没有可以在空旷之地制住上千人的毒药,擒了首领,跑了帮众,她只会招惹更多的仇敌。
她怎么能不管这个隐在幕后的功臣?
“你在找那个石头上的男人是吧?”裴枢忽然道,“他早走了。”
“你知道?”景横波霍然回头,抓住裴枢胳膊,一脸惊喜,“你看见了?隔这么远你怎么注意到他的?你不是在骗我吧?”
“因为你一直在注意他!”裴枢没好气地在她耳边吼,“水性杨花!眼珠子过一会儿就瞟一下,当我是瞎子啊!”
骂完又悻悻道:“不就是个小白脸么?小白脸还对你没情分,你这边事情刚刚差不多,他就跑了……”
“跑了好跑了好。”景横波站起身来,欢天喜地地道,“我知道他去哪啦。”转身要走。
“站住。”这回换裴枢抓住了她的胳膊,“他是谁?你为什么要找他?你怎么几天不见,就又勾搭上一个……”
“拜托你不要总用我夫君的口气说话。”景横波一脚蹬向他的黄金部位,“你谁啊!”
“我裴枢!我发过誓要娶你!”
“我还发过誓要压倒太史阑,让她跪着喊我女王大人呢。”景横波踹了他就走,“结果人都不知道飞哪个次元去了!少年人,听姐一句话,誓言这种东西,不要随便发,发了也别太当回事,这贼老天很坑爹,这命运很无耻,你发得越狠,它们越不会成全你。低调,我们要低调,啊?”
“景横波我知道你受了刺激不再相信誓言!”裴枢爬起身追上去,“但我不是宫……”
“闭嘴!”
“景横波!”
一声大吼惊得夜鸟嘎嘎地撞上夜空,满地的落叶腾地飞起。
英白等人都向这边看,然后夹着七杀走得远远的。
“景横波,你站住。”裴枢咬牙切齿地盯住景横波后背。
景横波站住了,没有回头,她皱起眉,觉得事态有点不对。
暴龙不肯陪她开玩笑了啊。
“别以为我会一直陪你插科打诨下去。”裴枢盯着她背影,已经从暴怒中平静下来,一字字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景横波耸耸肩。
“也别以为我心血来潮,也许当初我一开始说要你做媳妇,是心血来潮,但后来,很快就不是了。”他道,“我裴枢一言九鼎,天性坚执,你知道。我这样的人,说出的话,没有收回的理由。”
“我劝你还是想想清楚的好。”她抬头看天上的月,月色凄冷,不知人间心事,“我记得你一开始,连爱是什么都不懂。”
“所以你认为我一辈子都不懂?”他怒声道,“如果我说,我现在懂了呢?”
“你以为这是家家酒啊?说明白就明白了。”她笑。
“这本就是说明白就明白的事!正如喜欢,是说来就来的事!”他字字断金地道,“我承认一开始我没当真。但后来我真的觉得你很好。但也只是觉得好,并且习惯和你在一起,没想那么多。可是当你离开七峰山,这些天,我发现我吃也想你,睡也想你,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想你,睡觉前还是想你,为了早日跟上你,我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第一个追上来,我就知道,原来我心里,你已经这么重要了。”
她不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她想穆先生是不是去影阁总坛了呢?他和雷生雨总得有个对决,也不知道解决了没有。
这人也是倔性子,不想欠她的人情呢。
她的沉默,看在裴枢眼里,却以为是心动,他眼底绽出喜色,放缓了语气。
“景横波,我知道你受过伤……”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看她,怕她发飙。
她正走神。没动静。
裴枢舒口气,忽然又觉得心酸,他裴枢纵横沙场,睥睨红尘,什么时候小心揣摩过他人?
他为自己心酸一秒钟,随即便振作精神,放柔语气。今晚也许不是好机会,但过了今晚也未必有机会,她总是嬉笑推搪,像对待弟弟一样对他,他不喜欢。
他喜欢她的自强潇洒,但不喜欢她潇洒过头,对感情嬉笑无视。
“也许我该为你庆幸。”他哼一声,“你没有在这样的打击中沉沦。你展现了强大的内心。你甚至摒弃了以往弱势,看似嬉笑如常,实则变得坚刚冷漠,无所畏惧。你已经具备一个政客应该拥有的素质了——从容、强悍,看似热情实则冷漠,看似委婉实则坚决。甚至已经可以总是轻描淡写,对待我的……”他一字字道,“告白。”
景横波就好像没听见最后两个字,挥挥手,笑吟吟地道:“是啊,我也觉得我成长了,真是可喜可贺,希望你真心为我欢喜。我有点事先走了啊么么哒。”
“景横波!”
“唉……”她叹气。
有完没完了都!
“有人告诉我,不破不立。”他目光炯炯,“所有人都不敢问那句话,我要问!你得回答我!”
景横波心一跳,转身就走,裴枢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
“景横波!放开你自己!看看别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前半辈子,只用来爱宫胤;后半辈子,只用来恨宫胤!”
……
------题外话------
揪住胸衣拼命撼。
所有人都不敢问那句话,我要问!你得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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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生一个对的人
一霎的安静。
她觉得一股暴烈的气流,似忽然从心间生起,箭一般地穿过胸臆,将要携着血携着灼热的火,砰一声射碎这个世界。
那气流,叫苦痛和愤怒,压抑在心深处,一直不愿面对,死死摁住。
她霍然转身。
裴枢被她的目光,惊得双手一松,他未曾见过景横波这样的眼神。
他见惯了她的散漫随意,欢笑自如。从不知道景横波也有这样被刺痛的,燃烧般的眼神。
这眼神烧得他心间也一窒,脑子一空。
景横波手一挥,失神状态下的裴枢,砰地一声撞到了身后的大石上。
“对!我恨!我恨你们所有人!”景横波指着他鼻子,大喝,“恨你们沙文主义,唯我独裁!恨你们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景横波,我……”裴枢的喊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啪一声景横波已经毫不客气踩着他胸膛,一闪不见,硬生生将他的话,蹬回了咽喉里。
裴枢回头,就看见她大红的影子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他再转头,就看见那群人,转身的转身,抠鼻的抠鼻,看戏的看戏,抱胸的抱胸,个个一脸了然,又事不关已。
再看看身周,杂物散落,一片狼藉,似此刻凌乱的,打败仗一般的心情。
裴枢怔了半晌,恨恨一捶大石,“她就是忘不了他!我就是迟了一步!”
石屑溅上他的脸,他也不擦,满面灰尘,眼神却亮得怕人,不见颓废,只有满满斗志。
他不觉得难堪,挫败也只是片刻,裴枢一生,遇绝境也不曾放弃,何惧一时磋磨。
天弃掸掸头发上的灰,不以为然笑了笑——关键在早迟?那耶律祁得吐血。
对面,英白忽然举了举酒壶,一个安慰般的姿势。
他悠悠道:“说什么来得早迟,道什么缘分不够。不过都是借口。每个人一生,从来都只有,一个对的人。”
……
景横波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丹棱山主峰的半山。
她想爬上山顶,吹吹风,吹散此刻心间涌起的灼热的愤怒。
她很不喜欢今天的情绪失控,更不喜欢仅仅因为那个名字,便引起失控。
出帝歌以后,所有人都尽量避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时时闪过那个人,越向前走,想的越多。
所有的压抑、疑惑、怨恨、迷茫,在心中早已汇聚成巨大的风暴,一日日盘旋不休,四处冲撞,却没有出口。
她想要一个出口,却不敢要,怕面对的真相并不是自己猜想,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那足以让自己再崩溃一回。
到了此刻,看似风光,其实前后绝崖,孤注一掷,她必须鼓足全部力量和勇气走下去,不给自己一丝软弱和放弃的机会。
当日碎心之苦,她不要再来一回。
许是压抑太久,当裴枢冲口而出那个名字,冲口而出那句话,她觉得自己似被砍了一刀。
正中要害,似可看见鲜血狂喷。
她抬手,按住心口,眼神迷茫。
她是不是被那人印太深记忆在心版,所以才不肯放,不肯放。
所以她一直虚幻地想象,想象当日那般的惨烈有苦衷,想象后来的相遇有猫腻。如此软弱地安慰自己。
或许只有当日死党和她自己才知道,她是个长情的人,长情到看似潇洒,骨子里优柔。
研究所里,她看似兴趣最广泛,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然而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连看电影,都只喜欢最初喜欢的那个片子,看遍天下精彩剧集,但每隔几日必定要把喜欢的老剧翻出来,百看不厌。
那些晒干了香气犹存的花儿,那些记忆中令人泪流满面的感动最初。
她垂下头,双手插进发内,黑发幽幽地遮住她的脸。
……
长久闭目之后,她吁一口气,似要将一心难以言说的郁气吐出,抬起头。
抬头的一瞬间,她忽然看见底下一片火把的光芒,火把光芒下,两处人马在对峙。
她忽然想起了影阁的事。
叛徒雷生雨要支援三门四盟七帮的杀王大会,影阁的死忠要等穆先生回来主持大局,现在正在对峙。
刚才自己驱逐玳瑁霸主们的动静很大,影阁距离不远,应该已经听见了。雷生雨失了外援,可能会鱼死网破。
她有些奇怪,穆先生不是已经回影阁了吗?以他在影阁的地位,不是应该一到,雷生雨就彻底失败吗?怎么还在对峙?
难道叛徒势大,穆先生镇不住叛徒?
她身影一闪,往那方向扑去。
她出现的位置,在那群对峙的人身后,面前有一道山壁掩护,山壁后是一处荒草地。
前方在对峙,还有互相叫骂声传来,她听出穆先生还没有回来。
她有些不安——他去了哪里?算算时辰,他该到了啊?难道路上出了事?他一个残疾……
这么想的时候,她想起身,去找找穆先生。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响。
她立即蹲下,这山壁后很多长草,在这夜色中,足可遮掩身形。
一个高大汉子走了过来,夜色中眼神灼灼,似乎颇有些焦虑地左顾右盼。
景横波认出他是雷生雨。
这下更奇怪了,雷生雨不在外头主持,抽身跑这里来干啥?
雷生雨似在等待什么人,频频在原地转圈子,不时探头对外看看。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一条黑衣斗篷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景横波吓了一跳——她一直盯着雷生雨,竟然没有发现这人怎么出现的!
来人黑衣连帽斗篷,身形相貌,统统掩在一片黑色中。
雷生雨似乎也吓了一跳,做出戒备的姿势,来人手掌一翻,亮出什么东西,景横波看见雷生雨背部绷紧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
她看不见对方出示了什么信物,但从雷生雨的反应来看,似乎两人是认识的,而且雷生雨等的正是他。
“你怎么现在才来!”雷生雨有点烦躁地责问对方。
那斗篷人似乎笑了笑,答:“有事忙。”
他说话简短,声音闷在斗篷里,听起来嗡声嗡气的。
“废话少说,”雷生雨急躁地道,“你既然来了,应该是打算来接收了吧?放心,我帮你把人给除掉了,现在只要你再帮我一把,把外面那人罗唣的人镇服,这影阁就是咱们的天下了。怎样?”他舔舔嘴唇,期待地看着斗篷人。
景横波心中一跳,想着难道雷生雨真正的幕后主使人,就是这斗篷人?似乎斗篷人从雷生雨手中拿到了影阁不少重要资料?还有那个除掉了是什么意思?雷生雨是指之前玉楼浴池他对穆先生的出手,还是刚才他又对穆先生出手了?
她心中紧张,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怎么?”斗篷人道,“你自己搞不定?”
“还不是鲜于庆!”雷生雨怒道,“他临走时竟然关照过诸位堂主,不许接受堂口内一切人员大型调动,又带走了令牌。我人手还不够压服那些人,掌握大权,不过,你来帮我一把,情况就不一样了。”
斗篷人不说话,黑色的衣袂在风中静静飘动。
“你到底什么打算!”雷生雨怒道,“你花那么大价钱,买了影阁的机密,要的不就是夺取影阁吗?你为什么迟迟不动手?现在正是最好时期,穆先生被我杀了,堂口里人心浮动,你带着你的人,和我联合在一起,我们只要统统杀掉最不听话的那些,其余人自然归顺。到时候你当阁主,给我个大护法就行。”
“只要大护法么?”斗篷人曼声道。
“当然。”雷生雨眼珠转了转,“不然你独掌大权也可以。反正我也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江湖生涯,你再给我一笔钱,我帮你解决影阁里最难缠的几个,然后你当阁主,我拿钱走人,怎样?”
斗篷人似乎笑了笑,道:“穆先生真的死了吗?”
雷生雨目光闪烁,语气却斩钉截铁,“当然!”
“我想当阁主,但是不放心你做护法。”斗篷人扔过来一样东西,“这是给你的报酬,带着你的人,走吧。”
雷生雨警惕地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大变,惊道:“这是……”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浑身一冷。
那不是一般的冷,像被无数冰刀刹那间插入骨髓,血液肌肉,刹那间便结了冰。
浑身冰冷,腹间却忽然一热。
他一低头,就看见一道雪光,从自己腹部蹿出,带出一抹凄艳的血泉。
原来热的是自己的鲜血……
“你……”他浑身僵硬,死在顷刻竟然也无法倒下,只能牙齿打战,拼命挤出想要问的话。
斗篷人轻轻招了招手,那抹冰雪在他襟袖间翻飞不见。
他不知何时已经离雷生雨很近,声音如梦幻般游离。
“多谢你玉楼浴池,那一掌。”
“你……你是……”雷生雨霍然瞪大眼睛,眼神里震惊、不解、迷惑、痛苦……也如鲜血般狂涌而出。
怎么可能!
他是穆先生?
可是穆先生怎么会自己买自己的秘密?
他竟然将影阁的秘密,卖给了穆先生?然后指望穆先生帮忙,灭了影阁?
他做的一切,都在穆先生眼下?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没道理这样……
“砰。”他僵硬地倒在地上,至死眼眸睁大,眼角睁裂,两缕鲜血,缓缓流下。
眼眸里惊愕不解,永不消散。
穆先生为什么要自己买自己秘密,为什么明知他是内奸,还带他去玉楼,这个答案,他注定至死也不能解开……
斗篷人注视着他的身体,拂拂衣袖,用更轻的声音道:“嗯,说到做到,内奸帮你解决了。”
他手指一拂,雷生雨衣衫破裂,贴身收藏的大额银票,以及刚才斗篷人给他的东西,都飞到了他手里。
斗篷人手指一夹银票,便微微露出一丝讥嘲的冷笑——银票一张没少。
付出去买秘密的钱,一文不少地拿了回来。
雷生雨如果地下有知,大抵要再吐血死一次。
斗篷人随意将东西收好,转身要走。
一条人影忽然一闪,鬼魅般撞入他怀中,冷风锐响,一柄匕首,狠狠扎向他胸膛。
行动的气流将影子的黑发吹开,露出景横波眸光黑亮。
斗篷人猛地向后一闪,但这世上谁也闪不过景横波的速度,景横波已经贴着他的身子欺近,手中匕首嚓一声长扬,刁钻角度直取他胁下。
她没下死手,想要重伤这人,交给穆先生。这人勾搭影阁内奸,却又杀了内奸,必有所图。
他反应也惊人的快,手一扬,竟然像是猜到她的刀势一般,顺着她刀光的轨迹堪堪避过,刀尖“哧啦”一声将他衣袖划开,从手腕直上肩头。
襟袖翻飞,有隐约雪白晶莹碎点逸散而出。
几个晶点落到她鼻尖,冰凉。
她如遭雷击,手中匕首竟然停在半空不知落下。
碎雪纷落,天地冰凉。
有更凉的风掠过她的眉端,她阒然一醒,才惊觉自己尚在对战中,这一霎失神,足够对方杀死自己十次!
她慌忙撤步一闪,一抬头,对面早已无人。她急急回身,就看见一抹黑色的影子,翩然在夜色中一闪,不见。
他如夜的影子融入夜色,只留下四周微凉的空气。
景横波怔了半晌,忽然觉得手软,匕首当啷一声落地。
她垂头看着地面,荒草如常,她又摸摸鼻尖,鼻尖似乎还有一点湿冷,又似乎只是错觉。
先前的冰雪,似错觉。
她站在夜风之中,浑身开始微微颤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不是的。
她害怕某个真相。
如果是那样,那她的很多猜想,都会被推翻。
如果这个勾搭内奸,意图对影阁不利的人,是宫胤,那和她一路同行的影阁之主穆先生是谁……
如果这个是真的,那她就真的证明了,是她一直在臆想,一直在贪恋,一直没出息地对他还存在幻想……她怎么会是这么贱,这么软弱的人?
更要命的是,她会觉得,真的自己已经疯了。
在帝歌逼宫当日,已经疯了!
不……不是……这天下冰雪系武功,并且随身瞬间起冰雪的人,一定很多!
九重天门的人大多是冰雪系武功,一定有人也达到了这个程度。
九重天门的人手很长,最近也出现过,想必他们有心介入玳瑁武林之争……
一定是这样……
她忽然起身,往黑影逃去的方向追去——不要怕,不要在那胡思乱想,想要知道他是谁,追上他!
刚闪过山壁,就看见前方一个坡下的水潭边,一个斗篷人在洗手。
她大喜,一闪冲过去,匕首出鞘,直抵对方背心。
一条人影忽然从侧面闪过来,抬手一掌,怒喝:“何人偷袭!”
来人掌力雄浑,景横波被撞得一个翻身落地,站稳之后看见对方是一个高大男子,脸上戴着面具。
此时斗篷人已经转身,道:“是你?”
他脸上银面具闪闪发光,嘴角弧度优美。
景横波怔了怔,喜道:“穆先生!”又皱了皱眉道,“可找到你了。你去哪了?怎么会躲在这里?那边影阁的事你为什么不出面?还有,你怎么穿成这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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