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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本色-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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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药含有十八种……”锦衣人犹自吹嘘他这药,一抬头正看见裴枢动作,一惊之下什么都来不及,只得把自己拳头往裴枢大张的嘴里一塞。
裴枢的嘴被拳头堵住,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呜呜呜”以示抗议。
锦衣人“哎哟”一声,骂道:“狗似的还咬人!”
他把拳头向外抽,生怕裴枢还要莫名其妙自杀,顺手拿过桌上抹布往他嘴里一塞,又赶紧命人拿布巾擦手,“口水!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呜呜呜……”裴枢眼睛瞪得更大了,似乎有话急着要说。
锦衣人哪里理他,急急地赶紧擦手洗手,裴枢挣扎了好半晌,终于呸地一口吐掉抹布,一边呸呸呸吐着脏水,一边盯着满脸嫌弃的锦衣人,半晌道:“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口水!”
“不是,我是说……”裴枢艰难地道,“……男人?”
问得莫名其妙,锦衣人居然听懂了,手也不擦了,唰地向后一退,“你是个断袖?”
“放屁。”裴枢怒瞪,“你才断袖!”
“想多了吧?”锦衣人终于明白这家伙脑子里的弦,搭到了什么地方,连连摇头。
护卫们哧哧笑——真的想多了!主上只是性子怪异,他的东西,你不能求他,你求了他肯定不给,你不求他非得给你。就好比他和文姑娘……算了算了,别想那个魔王了,想起来头就痛。
裴枢这才放心,一边想着好险好险差点枉死,一边起身道:“看你样子,不打算再为难我了,那么,再会。最好永远别会。”
他拍拍屁股就走。打过这一场,他也算了解了锦衣人的性子。景横波既然已经完成三道题,还让锦衣人吃了亏,这个骄傲的家伙,就不会就此事再刁难。
锦衣人也不拦,慢条斯理磕着瓜子,直到他快出了门,才不急不忙道:“你去哪?”
“废话。”
“你现在找景横波。”锦衣人道,“你这辈子就真的没任何机会了。”
裴枢停住脚步。
他自然明白锦衣人的意思,他一出去,景横波就能明白他刚才一定在井壁隔壁,故意不说话折腾她,非得勃然大怒不可。
不过他还是道:“我宁可她生气,也不要她伤心。再说我和她解释清楚,小波儿不会怪我的。”
锦衣人眼底神情微微赞赏,觉得裴枢这人看似暴躁,实则细心,关键时刻冷静决断,勇悍十足,不愧为名将。
“可是你不想让她真正喜欢上你么?”他笑,声音悠缓。
裴枢觉得他的语气诱惑如魔鬼,他不想听,但步子莫名其妙跨不出去,他微微偏头,眉梢斜飞,“嗯?”
“你此刻就出去,她会先狂喜,再生气,再平静,最后,她没了愧疚心,保不准还怀疑你故意让她急,毕竟你之前说过要让她后悔的话,以你的性子,做出这种事也有可能,所以在最初的喜悦过后,她并不一定相信你的解释,她对你的情分不会因此增加,甚至可能渐少,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你们回到从前。”
裴枢默然。锦衣人就是个魔鬼,住在人心里的那种,他用看穿人心的目光去分析每个人,所有人都不能抗拒地站在镜子前。
“但是你现在不出去,就不同了。”锦衣人悠悠道,“面对噩耗,每个人的情绪,都会有从高峰到低谷的过程,再之后就是一段时期的沉湎。景横波在经受你死亡的打击之后,因为那份愧疚和不安,她会思念你,人对于逝去的东西,都会自然而然抹平遗憾,自动美化。所以在她的思念里,你会越来越完美,越来越忠诚,越来越令人怀念。她对你的感情会更进一步,怨念会越来越少,她一定会宁愿放弃现有所得,只为换你还能活着。那个时候你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心中会只剩感激,我会让你出去时看起来很狼狈,以示你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她会更加愧疚,加倍温柔,不仅不会算你隐瞒的旧账,甚至会因为这种感激和怜惜的情绪,久而久之,对你产生移情作用……”
护卫们目瞪口呆——这这这……这还是咱们那个话不爱和愚蠢人类多说的主子?
还有,他什么时候变成情感大师了?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也确实很厉害,可这么厉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搞定文姑娘?
还是主子只善于指导别人,不善于自己发挥?
不过话又说回来,文姑娘也不能算正常人啊……
裴枢一脚门槛外,一脚门槛内,久久没动,看得出来,锦衣人的话,已经打入了他的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论起看透人心,此人功力已经炉火纯青。
他甚至能够把握每个人对于每件事的细微反应,从一开始,到最后。
他知道这话是对的。
现在就出去,景横波大悲大喜之后,难免生气。愧疚之心没了,顶多两人回到原点。
“历经千辛万苦”之后再出去,景横波因为思念和愧疚,只有感激和欢喜,从此待他分外不同,是极有可能的。
他要的就是不同。
不能不心动。
锦衣人默默数着数,等着他转身,笑得从容。
“你说得很对,”裴枢终于道。
锦衣人笑容完美。他喜欢完美,喜欢事情按照自己想法进行的完美。
“但是,我还是要走。”
锦衣人的笑容,不完美地僵住。
“你脑子原来有问题……”
“世上每件事都有利弊,但如果每件事都按利弊来做,那么每个人都会很冷酷,这世道也就不成世道。”裴枢转头教训他,“我知道你说的对,但那是我喜欢的女人,就算我不能娶她、睡她,一辈子宠她,但只要我在,就有责任爱她、护她,不让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伤她。”
“还是那句话。我宁可她恨我一生,也不要她难过一瞬。”裴枢轻蔑地瞥他一眼,“我脑子没问题,是你的心有问题。”
锦衣人扬起眉毛,像不认识一般看了他许久,眼神微微闪动,半晌笑了。
“我承认我看走眼了。”他笑道。裴枢正得意地扬眉,就听见锦衣人接道,“原来你还是个情圣。”
裴枢哼一声,抬腿就走,他才不要和这个没心没肺的怪物多说话。
他还是没能跨过那门槛。
因为锦衣人掠过来,从后面给了他后脑勺一记。
裴枢不可思议地半转身,瞪着他,嘎声道:“你偷袭……”话音未落,软软倒下。
锦衣人才不扶,任他砰然倒在自己脚下。
大高手一点也不以背后偷袭为耻,随意踢踢裴枢道:“虽然你也有点道理,差点让我感动。但是,我要做的事,不喜欢被破坏。”他随意地笑笑,“我想看看女王陛下到底爱谁,你敢不成全我?”
裴枢给这一踢,微微睁开眼睛。正看见他把手递到眼前,仔仔细细看先前那个牙印,当时裴枢下口很用力,现在手背上一个血印子暂时消不掉,他看看右手牙印,再看看光洁的左手手背,表情很不好看地道:“不对称……要不你再咬一口?”
裴枢眼一翻。
这回真气晕过去了。
……
上元城外,原本和三县有一道互不干扰的隔离带,从昨晚开始,那里开始慢慢聚集了很多人,在寒风中瑟瑟颤抖,翘首望着前方雄城。
很多人眼中闪着期待和兴奋,更多的人却是犹疑和不确定。
人群最前头,几个老头子也在窃窃私议。
“老常,你这样做真的合适么?你的想法是好的,可以让百姓亲眼见证女王的勇毅和爱民,可这么劳师动众,万一女王没能救出人来,甚至自己搞得很狼狈,那便再也下不了台了!”大贤者瞿缇,此刻依旧在担忧。
常方捋着胡须,斜睨他一眼。
“老夫关于女王的判断,什么时候错过?老夫要是错了一次,你瞿缇现会在这玳瑁?”
“真不知道你对女王哪来这么大的信心!”瞿缇跌足,“罢,罢,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你老人家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让人去通知百姓,现在人越来越多,这要人万一出不来,看你怎么收场!”
“出得来的,”常方只捋须微笑,“要不要咱们再赌一场?”
“赌就赌,不信这次还输了。”瞿缇看看对面雄城,实在不敢相信女王这种身份,能公然孤身进出。
明晏安若让她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出一趟,岂不是不战而败?
“上次你赌输了,就随我来了玳瑁,这次再输了,不仅要赔钱,以后也别离开女王了。”
“哼。”瞿缇给他一个老大白眼。
身后,百姓越聚越多,人人都有一份好奇。上元号称铁城,多少年来统治三县的人物换了一批又一批,也没谁能顺利公然进入上元,甚至还把人质完完整整救出来的。百姓们一开始得了通知的时候,都不大相信,一不信女王真的为一个女官,便孤身亲自入敌营救人;二不信女王孤身入上元,真能在三十万军民之中,在明晏安的滔天敌意和阻碍里,把人救出。
所以百姓忍着寒冷,下了雪也在城外等,与其说等着女王,还不如说等着见证奇迹,等待一个希望。
人群也在窃窃私语。
“你们说,女王能把人救出来吗?”
“得了吧,能自己安安全全出来,我就要五体投地了,救人?当三十万军民是死人吗?当明晏安是死人吗?”
“也是,那咱们就赌她能不能完整出来?”
“别赌了,一赔十,没人买她赢!”
……
上元王宫。
锦衣人让人把裴枢送去休息,自己在前厅喝茶休息,这里是靠近凝雪阁的另一座空着的宫殿,他既然住在凝雪阁,那肯定第一时间内,将凝雪阁每块土地都翻过,一条暗道什么的,转眼就掌握了。
不出片刻,明晏安匆匆赶来,神情颇有些气急败坏。未及寒暄开口就问:“先生何以负我!”
锦衣人瞥他一眼,“别说得好像你是我情人一样。”
明晏安脸色红了又白,怒道:“小王为先生提供了无数便利,又信了先生,昨夜令所有卫士都不许靠近凝雪阁附近,连凝雪阁被毁,都无人前来干扰。结果先生却没能拿下他们!”
“我有答应你要拿下他们么?”锦衣人施施然道,“我只说,我感兴趣会出手而已。”他指指门外,毫无客人自觉地道,“我要补觉,快点走路。另外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还有点机会,再不去,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明晏安怒极,转身就走,正想着如何将这个厚脸皮赶走,便听他淡淡道:“要我说,她来让她来,清风过山岗。来不来是一回事,来了之后,能不能站稳,又是一回事。”
明晏安心中一动,忍不住转身,“先生的意思,将来您还会……”
“看她有没有本事再进来再说吧,不然你现在也不甘心呐。”锦衣人舒舒服服抱着他的嫩黄枕头躺了下去,“她倒是真的引起我兴趣呢……”
他唇角一勾,几分感兴趣的笑容,心想那几个人确实有意思,玩够了也可以送份礼补偿补偿。
唉,谁叫他这么善良,看不得有缘无分你猜我猜的苦情戏呢……
明晏安悻悻跨出门槛,想了想,终究摇了摇头。
怎能令她鹊巢鸠占?怎么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毫无利害关系的外人身上?
一旦让她占据上元宫,锦衣人又没能驱逐她,自己岂不是彻底失败?
无论如何,哪怕全城上阵,也要把景横波,阻挡在上元城墙之外!
……
------题外话------
……
呵呵呵呵暴龙没死了啦。
嗨森吗?嗨森就扔票了啦。
第八十二章 愿你永葆青春安乐
景横波由穆先生搀扶着上了井,又将那尸首吊了上来,虽然带着不方便,那尸体又一片狼藉,但两人都没说就此将其抛下。
景横波还要自己背,穆先生拦住了,从废墟里扯出些帐幔,将尸首裹了,自己背着。
他走出几步,正看见晨曦初露,今日多云,阴沉欲雪,云朵一块一块,呈现青灰的瓦色,日光暗沉沉地从云朵背后透出,仿佛给那些纵横经纬之间,勾勒一层淡淡金线。
穆先生忽然一怔,想了想,将尸首往下一放,猛然又跳下了井。
景横波不明所以,但仍满怀希冀地扑过去,她相信穆先生肯定不会做无聊的事,必定有什么线索。
穆先生跳下井,不再以手掌摸索,而是一块一块拍那些看起来很小,根本不可能够人通过的石块。
终于在一人半高处,他拍开了那个通道。
穆先生一喜,随即发现通道中无人,通道确实极小,像是必要的时候,用来平衡水位的水道,人绝对钻不进去。
人只能躺着进去,但问题来了,谁能呆在这样的洞内拉人进去?
他怔了半晌,升起的希望又破灭,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这难受不是为裴枢,他们没交情,是为了景横波。
绝望后兴起希望再破灭,那滋味比绝望还难受。
他慢慢上井,不敢面对景横波充满希冀的目光,景横波却立即从他脸色上知道了答案,深吸一口气,道:“走吧。”
穆先生从背后看着她垮下的双肩,只想狠狠扳住她,拉她入怀,告诉她没有关系最起码有我在。
手伸出一半,身前的她不回头。
他的手,最终只虚虚握了一掌淡淡的阳光。
而身前的她,迎着日光,步子已经恢复平静,似要走进那般永恒的亮里去。
……
两人离开后,又一条人影飘了过来,和穆先生一模一样的装束。
他坐在树上,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掠去的背影,眼神里,有种无奈的苍茫。
随即他低头看看底下的井,也纵身跳入。
他也在污秽的井底找了一圈,思考了一阵后,也开始一块一块拍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凸石,打开了那个通道。
之后他将手伸进通道,再拿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手上,带血的泥土。
他目光一闪,不死心地继续摸,又取出一截链子,抖直了一点点地探,不顾洞内泥土污秽,脏了他一尘不染的衣袖。
片刻后他又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黄铜卡扣,是裴枢手腕上用来扣住护腕的,先前他一阵大怒猛捶,再被锦衣人一路倒拖出洞时,卡扣掉落。
他眼底光芒一亮。
……
天将亮的时候,孟破天和紫蕊已经站在玳瑁王宫外的一条隐蔽巷子内。
孟破天果然很有办法,她熟悉玳瑁王宫道路,甚至认识几个太监,借助他们掩护,换穿了太监衣裳,偷偷潜出了王宫。
当然,这也是景横波判断正确的结果,她们离开的时候,宫内御林军都还没出动,正是最安全的时候。
“你就在这里等着。”孟破天嘱咐紫蕊一句,紧了紧腰带,拔出双刀,转身向回走。
“你去哪里?”紫蕊愕然叫住她。
孟破天回头,一笑,晨曦里她笑容坚决,眼眸里似有什么,在晶亮地闪。
“我要回去,找那个人。”她慢吞吞地道。
紫蕊立即明白她说的是谁,冲出来拉住她,“你疯了,你这是去送死!”
她心急如焚,死死扯住孟破天衣袖——女王让孟破天送她出来是假,想要孟破天别冲动是真,谁知道这丫头性子如此倔烈,遵守诺言把人送出来,再回去!
“你知道吗?”孟破天不理她,看天,“在那棺材里,我和裴枢……我们……”
紫蕊更加惊诧地瞪大眼睛——不是吧?真的?那样也可以?
“我们……”孟破天终究说不出来,末了咬咬牙道,“反正,在我看来,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了!”
紫蕊却以为真有了那事,愕然半晌,心里也不禁为她疼痛起来,却依旧不肯放手,“那你更不能去了。少帅……少帅已经……你不是那个人对手!你会死的!”
孟破天哈哈一笑,双刀一挥,道:“江湖人,怕的不是死,怕的是想死却不敢死。”
她落刀,斩断了自己的衣袖,笑道:“这可不是割袍断义。”
紫蕊看着她红着眼睛的微笑,只觉这一刀割的是心。
“既然认为是他的人了,那么,生一起,死一起,死在同一人手上,也算全了彼此恩义。”孟破天双刀一挥,“走咯。”
紫蕊哽咽得不能说话,紧紧跟着,决定陪她一起。
孟破天给她跟了几步,转身,刀敲了敲墙壁,不耐烦地道:“你们女人就是婆婆妈妈,我为我夫求死,你跟去算哪门的事?你站住,我有话要你转告女王。”她示意紫蕊附耳过来,低声道,“明晏安每天必须服食万寿丸,三天不吃,就得满地乱滚。”
紫蕊正想问万寿丸是什么,就见她撇撇嘴,“你们女王不是智慧无双么?不是天下第一么?万寿丸是什么,她那么厉害,一定知道的咯。”
紫蕊无语,没想到刚才还慨然赴死的女汉子,一转眼就成了小肚鸡肠小女人。
“这个消息送给她,算是我报过她救命之恩了。孟破天这辈子恩怨俱尽,正是痛快恩仇的好时候。”孟破天似乎心情好了很多,吹个口哨,将双刀往肩上一架,转身就走。
紫蕊扶着墙,忍着哽咽,模糊的视线里,转身离去的少女,乌发和衣袖同飞,飞扬的长发襟袖间,渐渐起了一片碎雪苍茫。
她抬起头,鼻尖一凉。
下雪了。
又一年的雪。
……
景横波和穆先生一路前行,此时护卫已经开始向内包抄,要把他们留在宫内。
景横波自然不会回正殿,和明晏安的谈判本就是幌子,一进上元城,她就知道明晏安绝不会接纳她,正如她也绝不会再容忍明晏安。
现在她要做的是,将所有人安全带出上元,然后积蓄力量,和明晏安开战。
想到所有人三个字,她立即心中一痛,随即摇摇头,不让自己在这时候多想,问穆先生:“柴俞在哪?”
“月华宫。”
两人直奔月华宫,这里倒冷清无人,人都去凝雪阁方向了,柴俞迎出来,脸色有点木木的。
“你没事就好。”景横波道,“我们快走。”
穆先生却问:“那个孩子呢?”
“他被人带走了……”柴俞低声道。
穆先生凝视着他,此时不远处已经有呼喝声传来,宫中侍卫即将赶来。
“那就走吧。”景横波当机立断地道。
柴俞顺从地跟着他们,景横波照常抓住他,带着他瞬移。
风声飞掠里,她听见柴俞呼吸粗重,那呼吸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奇怪气味,她正处于下风,所以闻得清晰。
按说柴俞又没有一夜奔波,不至于这样疲惫,景横波却没有问。
忽然鼻尖一凉,她抬头看天,飘雪了。
逢上下雪的天,她总有点神不守舍,柴俞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中难掩的悲哀。
有雪就有风,风很快将那种奇怪的气味吹散了。
不管侍卫包抄有多快,都快不过她瞬移的速度,很快她就出了宫。
穆先生随后也出来了,按照记号,找到了那个巷子,紫蕊在那等着他们,一开口就是“孟破天又回去了!”
景横波听得一怔,忍不住叹一声:“难得!”
穆先生却道:“稍后我着人去救她,现在你们先赶紧离开。”
几人又趁着外城护卫没有接到内城命令的时候,悄悄出城。穆先生让景横波几人先行一步,说他得在上元城弄个轮椅带出去,一出上元城,就会有各种势力的探子出没,他还想装残废,得把必备道具带着。
景横波带着紫蕊柴俞先出了城,她带人瞬移,两个人已经是极限。差点在城头上落下来,好容易落地,还在城门射程之内,只好带着紫蕊柴俞一阵狂奔,身后箭落如雨,啪啪啪地不断在她脚后钉成一排又一排,白灰腾起溅上她屁股,瞧起来甚是狼狈。
好容易逃出城头射程之外,景横波双手拄膝不住大喘气,心想进城门的时候还算威风,出城门这么狼狈,还好天刚亮,没什么人看见……
庆幸完了一抬头,眼前黑压压好一片人群……
景横波眼前一黑,正想从此女王威严扫地,得花多少力气才能重建……忽听欢呼声震耳欲聋,“陛下神武!”
“女王万岁!”
景横波怔住,这一大早的,哪来这么多人?
随即她便看见了常方那群老头子,站在人群最前方,满脸皱褶笑成波斯菊。
常方此刻得意洋洋,因为瞿缇在他身边嘀咕:“好吧老常你又赢了,算你狠。”一边肉痛地在掏输了的银子。
周围人笑而不语。
“真不知道你哪来对她那么大的信心,偏偏你每次都赢……”瞿缇肉痛地将银子数给他。
老常笑得见牙不见眼,也不知道是因为景横波成功了,还是因为银子到手了,他抢先迎出,长声恭贺:“贺陛下神威!孤身入上元,义救女官凯旋!”
景横波看着老者一脸的欢喜,顿时明白这是老常方组织的,大贤者都做过官,懂得民意的重要,这是在故意为她造势,帮她收服百姓之心。
大贤者让百姓在外一夜等待,将百姓的疑问和胃口吊至最高点,在她安然带着紫蕊出来的那一刻,百姓的兴奋和崇拜,也在同时冲到了沸点。
她心中微微欢喜,常方等人的主动安排,代表着这群贤者的真心投靠,已经全心全意开始为她这个女王出谋划策,这也是天下归心的开始。
然而这欢喜随即被一股苍凉的情绪所取代——她得贤者百姓归心,却失去了最重要的大将,一得一失,这是天意吗?
得到什么,便必须失去同等分量的东西?
“陛下。”老常方做戏做足,神色庄重地送上一杯酒,“臣等代我三县百姓,谢陛下爱民如子,义薄云天。我主恩慈,臣等同沐德辉。三县之地,必将因陛下,而成熙和之地!”
百姓同声欢呼:“谢陛下爱民如子,义薄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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