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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本色-第3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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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亮地,从眼角的部位,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

……

这一隅的风雪,冻裂了人心千里,不知何时能有回春的一天。

但那只是在长廊里。

长廊里生离死别,长廊外的搏杀,依旧瞬息万变。

长廊风雪起的那一刻,在不远处墙头的所有人,都似有所觉。

尤其宫胤,一霎回首,倒映那一刻风雪天地,竟眼中变色。

“玄黄风雪阵!”

出身雪山的他,自然认得这是雪山威力最大的大阵之一,可在任何方寸之地成就风雪玄黄天地,闯不出,进不得。是雪山顶峰护法大阵之一,不是护教危殆关头不能轻易动用,也无法轻易动用,因为这阵法需要功法精纯的内门弟子不少于十八人,施展之后极耗精力,很可能会令这十八弟子从此功力停滞,不得寸进,这对于内门弟子十分珍稀的天门来说,是承受不起的损失。

而天门矗立雪山多年,世外宗门早已大多消失,连当初最有竞争力的昆仑派,都被天门慕容筹联合许平然卧底灭门,已经没有了敌人,平常哪里需要动用这样的阵法。

连宫胤之前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内门学艺时,在书上见识过。

这样的大阵,若非宗主亲自下令,谁也不能自主组阵。

他霍然转头看向新房——许平然在那里!

然而他身子更快地冲向长廊——便纵生平死敌近在咫尺,但景横波还在长廊!

人影一闪,一人从长廊方向飞出,一边飞一边咳血,血溅在半空便被冻凝成红色冰块,落地粉碎。

那是蒙虎,他没有完全走上长廊,被阵法激出。

宫胤一抬手接住他,再抬头看时,就听见裴枢一声怒喝,随即风雪乍破,景横波身子穿长廊而出,飞向一边的假山。

人影飞闪,轻功最好的天弃,去接景横波。

宫胤看见这一幕,将蒙虎放下,毫不犹豫转身,直扑新房。

许平然如果在,她才是灵魂人物,只有解决了她,所有人才能完全安全。

他身形如雪练抛射于长空,原本只在长廊肆虐的风雪瞬间呼啸大作,竟成龙卷之势,向上盘旋席卷,要将他身形拖下。

人影连闪,七杀的哈哈大笑声响彻长空,“什么玩意儿躲这里装神弄鬼!”

风中戛然一阵劈裂之声,那盘旋上升的雪龙卷竟然一分两半,一半接住了七杀,一半依旧追蹑宫胤而去。半空中飞雪如巨拳,狠狠捣向宫胤后心。

又是人影一闪,黑色海藻般柔曼一舞,耶律祁笑道:“我也瞧瞧这天门的神奇阵法!”

龙卷一停,哗啦啦一阵冰碎雪落,风雪乍歇,露出七八位妙龄女子,一身雪衣纷落如雪花,等那雪花飘扬落尽,这些女子身上,几乎已经衣不蔽体。

玄黄阵法真气对冲,碰撞激烈,布阵之人强行分阵,受气流反噬,衣裳都全部碎裂。

一时间竟然七八位裸女围住了耶律祁,耶律祁也没料到这阵势,一时怔住。

远处观战的耶律询如猛地坐了起来,狠狠捣了紫微上人一拳,哎呀呀地叫道:“哇呀呀,这阵势……这阵势……我家的童子鸡小祁怎么吃得消怎么吃得消?老不死,还不出手要等什么时候!出手哇!”

紫微上人撩起眼皮懒懒看了一眼,翻个身屁股对着她,“你弟弟吃不消,老夫就吃得消?要去你自己去。”

耶律询如撇撇嘴,却道:“我看啊,他被这些女人缠住也好,他怜香惜玉,一时半会不会对这些女人下死手,少不得要缠战,正好,让那个宫胤面对老妖婆吧,最好壮烈英勇了,我家小祁就可以娶*了哈哈哈。”

她也舒舒服服又躺了下来,反正几个女人,小祁还不至于对付不了。

耶律祁自然听不见这边的对话,他正有些尴尬地面对这脂粉阵仗,这些雪山女子好些还是熟人,在他被掳时都认识,此刻这些女子却好像都已经忘记了他,也似乎不觉赤身*有何羞涩,依旧面色清冷,宝相庄严,举手投足凌厉自如,仿佛展露的不是肌肤,而是自己无边的圣洁和光辉。

耶律祁却陷入了为难,眼前粉光致致,都是玉臂裸腿,这架要怎么打?

他打不起来,人家却不客气,一个少女一声厉叱,一抬腿便踢了过来,耶律祁可以轻易拨开,然而眼一抬,高抬的大腿雪白圆润,隐约一线浅色的亵衣……他待要拍出去的手,只好缩了回来。

剑气凛然,又有一剑飞射而来,耶律祁身影一闪,便越过那剑光,欺入对方前心,手掌轻轻巧巧,就可以将人推出去,然而手一抬,似按在什么温软丰满柔腻之处,指尖滑得留不住,他慌忙缩手,脸已经微微红了。

肉山粉脂,满目禁忌,这样的架打得缩手缩脚,不多时耶律祁便显得左支右绌,更要命的是,总归他正当青年,生理正常,就算定力不错,但这样的脂粉阵里周旋久了,难免看见碰见什么,渐渐地,周身便有些发热,只觉得小腹一股热流难以自控,直上胸臆。

远处耶律询如一直在观战,起先在笑,后来略有些不安,再后来却又忍不住哈哈笑,道:“瞧我这弟弟,龙章凤姿,芝兰玉树,果然不是吹的。你看看那些小僵尸们,看似杀气腾腾,其实都手下留情,只是想困住他呢。”

她眼光犀利,一眼看出,这些原本和耶律祁就认识的雪山弟子,看似冷漠,实则已经留情,说到底,并不想伤他。

她也便放了心,又自在地躺下来,瞄一眼屁股始终对着那边,耳朵却竖着的紫微上人。

轻易还是不要出手,得先看好这个随时会溜号的老家伙。

她不打算动弹,那边假山上景横波站稳脚跟,被天弃扶住,她从风雪玄黄阵中冲出,全身上下都是被草叶割伤的细微创口,天弃要帮她包扎,她一边嘶嘶呼痛,一边推开了天弃,一眼看见长廊里风雪已散,阵法已破,被分为七杀和耶律祁两个战团,长廊里裴枢卧冰睡雪,和身边的孟破天一动不动。

景横波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闪身去了长廊,眼看裴枢脸都快被全部盖住,孟破天更是全身冰雪,两人都一副僵硬姿态,一时眼前一黑,险些滑倒,被天弃赶紧扶住。天弃在她耳边疾声道:“陛下!陛下!先别乱了阵脚,少帅脸上有热气!”

景横波定定神,仔细看看裴枢的脸,发现他额头覆雪,口鼻处雪花却淡,心中稍稍放心,却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躺着不动,这实在不是他的风格,怕他受了重伤,只得蹲下身轻唤:“裴枢!裴枢!”手指在他脸颊侧拂过,却拈着几颗圆润的冰珠。

景横波拈着冰珠,对光线照了照,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心中震动,似有什么绝不愿意的事情,正在发生。

身后天弃忽然轻轻倒抽一口气。

景横波有点茫然地转头,看向了孟破天,那女子脸上的雪很均匀,不被一丝热气掀动,只隐约可以看见,两道极黑的英气的眉。

忽然心中大恸。景横波手一颤。

“啪嚓”一声微响,冰珠落在了孟破天脸上,她一动不动。

景横波扑过去,手忙脚乱拂开她脸上的雪,将她抱起,然而那躯体如此沉重,比雪还凉,景横波只觉得那冰凉从手指冻到心底,几乎抱不住她的身体。

她抱着孟破天,茫然转向天弃,眼神里全是哀恳,天弃长叹一声,转头不忍看,轻轻道:“陛下节哀……”

景横波猛地闭上眼睛。

身侧裴枢,微微颤了颤,簌簌又落下一阵冰雪。

随即他僵硬地坐了起来,将额头搁在膝上,过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插入黑发,痉挛了又痉挛。

景横波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孟破天,只觉得心也在痉挛,这夜的寒气和悲凉,乱雪一般将人覆盖。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长廊上生死抉择只是一霎,最后一霎她被裴枢扔出的时候,孟破天的命运便已经不公地被做了抉择。

有那么一霎她在想,孟破天在最后一刻,是否在恨自己的存在?正如她说过的,如果没有景横波……

如果没有景横波,裴枢也许会喜欢那个脾气相近的她,也许最终会接受她,或者他内心里已经有了微微的喜欢,然而他如此执拗和骄傲,仿佛觉得守住最初的心动,也是一个男人的坚持和品质。

到最后,苦了她。

景横波不知道孟破天会怎么想,只觉得这一刻自己都开始恨起自己的存在。

裴枢忽然转过头,从她手中轻轻接过了孟破天,用一种此生再没有过的温柔姿态,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侧头凝视深沉的黑夜,似乎要在黑暗中沉沦,又似乎要在黑暗中寻找微光,景横波听见他忽然嘶哑的声音,涩涩回荡在耳边,“我想先陪陪她……那边的事,恕我现在无法帮你了。”

景横波默然半晌,点头,慢慢站起身,现在她不该在这里。

就让孟破天独享这最后的独处吧。

站起身时,也不知是不是跪坐久了膝盖僵硬,她一个踉跄,天弃扶住了她,她有点茫然地道:“谢谢。”

天弃凝视着她的眼睛,再次不忍地转开眼,轻声提醒道:“那边耶律公子好像有点麻烦……”

景横波振作精神,往长廊外望去,果然看见耶律祁那边的尴尬状态。

她此时急需一场战斗,来将脑子里无边的愧疚和疼痛驱散,想也不想,身形一闪,已经扑入了耶律祁的战团。

她一进入战团,耶律祁就一喜,他现在正希望有女子来帮他解围,否则这束手束脚的架实在难打。

景横波心中悲凉愤怒,看见这群玉脂裸女就像看见一群光猪,没爱惜也没怜悯,刚才这群人怎么利用四周物体来对付她,来杀了孟破天,她就要用同样的办法,来回报这群冰雪无情之人。

于是雪山弟子们便遭了殃。

再无人束手束脚,再无人怜香惜玉,在玄黄风雪阵里,草木都是武器,在景横波手下,万物更是杀机。她不需要轻功,可以腾挪无际,不需要武器,一砖一石一滴水,都可以是她的利器,不需要内力,可以指挥沉重的刀兵,甚至不需要看清楚敌人的招式——只要她愿意,天下万物都可以调动来,简单粗暴,砸你便是。

冰雪未散的锋利叶尖同样会在雪山弟子身上割裂血口,那些坚硬的枝条会被景横波毫不客气地戳进伤口,碎石就是无数飞蝗石,沙子也可以成为暗器,连荷池里偶尔跳起一条鱼,都能被景横波手挥目送,一尾巴狠狠抽在脸上,一个女子娇呼一声,生生被那鱼尾巴抽晕过去。而景横波的攻击连绵不断,她的双手不断弹动,如拨动夜色之弦,召唤天地万物滚滚而来,乱石夹飞草,断枝裹泥沙,所有物体前赴后继,飞旋呼啸,以比先前大阵中更凶猛的速度,搅动气流一团浑浊,远远看去这个战团一片昏黄,宛如拔天拽地的龙卷。

雪山弟子们终于感觉到了这种凶悍和杀气,更要命的是女王没有武功内力,所有的能力来自于异能,所以她的力量源源不断,不会疲倦和衰退,愤怒之下她的分心多用更加元转如意,仿佛天地都被她驭使。

耶律祁已经不用出手,只在一边掠阵。

风水轮流转,刚才耶律祁打得窝囊,现在就换成了雪山弟子,她们从未经历过这样无奈的战阵,己身优势无法发挥,而在景横波近乎泼妇一般的狠戾攻击下,那些原本就不能蔽体的衣裳,更加零落破碎,这些女子渐渐也动了真怒,齐齐喝叱一声,不顾景横波那狂暴的万物攻击,不顾在她面前形成的武器屏障,剑光如电,夭矫如龙,无数条雪龙呼啸纠缠,穿越浮沉屏障,直扑景横波身前。

空气中散开点点猩红,如写意画上最后一点染色梅花,将淡黄的月色染一抹胭脂色。那是雪山弟子强行突破景横波万物屏障时,被那些草叶砖石尖锐之物割裂肌肤,逸出的鲜血。

而那汇聚而成的雪龙,夜色中恍然真如有龙腾之姿,无边凛冽和杀气,便是那狰狞爪牙。

天龙翱翔,一霎千里,那剑光快得世间万物也无法追及。

耶律祁立即掠来,景横波急退,“嗤”一声轻响后,她已经消失在原地,几缕布条悠悠飞起,扑入正好掠过来的耶律祁怀中。

耶律祁反手一剑,呛然脆响如龙吟,借着那巨大的激荡之力飞起,正看见景横波已经落在了另一个方向,身形略有不稳,胸前衣襟已经破裂至腰部,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

此时他也顾不得想什么,飞落她身边,将她急急往身后一带,问:“怎么样,受伤没?”

景横波摇摇头,有点不自在地拢拢衣裳,她不拢还好,一拢,耶律祁便注意到了她的狼狈,刚才雪山弟子那合力一剑,太过凌厉凛冽,景横波的瞬移虽然无人可追,却也被挂下了胸前一缕布条,现在衣裳成了一线天礼服,颈项到腰际一线白,在黑暗中近乎耀眼,而前胸一线深沟,如一抹雪湾,若隐若现。

耶律祁一眼之下,浑身便一僵,刚才面对脂粉阵的热流涌动,此刻忽然又更加汹涌地翻腾起来,那一线白,一湾雪,便似一场人间风月,唤醒沉潜已久的热血,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热血如剑如刀,自下腹处狂飙而上,所经之处,肌肤如灼,五内如沸。

他赶紧定定神,转开眼,退后一步,强自逼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那些雪山弟子身上,然而那些雪山弟子似乎也已是强弩之末,都脸色青白退在一边,扶剑喘息,并没有再继续阻拦。

风雪玄黄阵本就极其耗损真力精血,之后和耶律祁缠斗,再被景横波攻击受伤,这些弟子们也已经吃不消,刚才那凶猛绝伦的一剑,不过是穷途末路之下,最后一搏而已。

景横波也在喘息,刚才那一阵凶猛攻击,终究是动了真怒,不伤体力伤精神,她也有些疲倦。

忽然听见新房位置,轰然一声巨响。

景横波霍然抬头,想起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处战场。

她忍不住扑出去,大呼:“宫胤!”

……

------题外话------

今天字数还是少,但这次我没懒。

我手头其实写了近四万字,是这几天勤奋的成果,但几经犹豫,决定只发一部分。

因为这是结局,我一边写一边在不停地修,不停地穿插自己忘却的细节,甚至有时候得先把想好的情节写出来,以免忘记,导致这几万字并不算连贯,实在没法一次性发上来。

我只好把确定不会再修的部分先发了,剩下的一次性写完修完再发,最近单位也忙,所以最早十八号,最迟二十号,最后一次大结局会送上。

上次无意中多复制了一段,导致大家多花了三个点,有让大家留言,管理员打赏补偿,也不知道补了没有,我很久没有看任何平台言论了。今天先补上四百字,之后如果大结局下超出上限字数,会补在大结局中这里,算是给大家补偿。

谢谢大家包容。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结局(终)

(提醒一下,大结局下因为系统分段限制,无论怎么合并段落,始终发不上来,编辑一个不在,没办法,我将大结局终的开头几千字移到了大结局三,请已经订阅过大结局三的亲等会等审核过了,回头再重新看一遍,不然情节会不连贯,放心,不会再重复收费,这几千字算附赠的。另外,因为字数限制,大结局分成四部分,大结局上、中改成大结局一、二。不要忘记订阅大结局三,不然也会不连贯。没办法,系统太坑爹,每次发大结局都各种问题,折腾我一下午了……)

黑影移动得无比小心,不发出一丝声音,人还没下山崖,长长的裤管和袖管,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沼泽边。

黑影停在山崖边,将苍白的脸藏在幽黑的山崖间,那双滚滚蠕动的袖管,却在不断试探着向前……向前……

明城盯住景横波的眼光,充满憎恶和执拗。

主人已经走了,她却偷偷留了下来,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在景横波最脆弱的时刻放弃对她的攻击,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肯错过。

袖管谨慎地在离景横波半丈之外停住,却有一缕细细的绿毛,飘出了袖管,仿若有生命一般,向景横波的方向生长蔓延。

看上去像一只探出长腿的蜘蛛,或者正在生霉菌的孢子。

绿丝已经蔓延至景横波袍子下。

明城眼里露出得色。

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轻轻一抖,这绿丝沾附在景横波衣服上,再落在她肌肤上,就会令她肌肤溃烂,毒入肺腑。

马上那绿丝就要触及景横波袍子,她舒一口长气,身子开始向上攀援。

攀援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景横波所在的地方,然后浑身汗毛猛地一炸。

刚才还跪坐于地,脸埋在泥土里,不闻不问的景横波,不见了!

明城立即知道不好,疯了一样向上蹿。

然后她就觉得头皮一痛,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她脑中嗡地一声,还在紧张思考是惨叫还是求饶,眼前一晕,身子已经腾空而起,下一瞬落在了沼泽边。

闪闪发光玻璃似的沼泽就在脚底。

明城的眼睛死命向下翻着,恐惧让她咽喉发哑,好半天嘶喊出一句,“别杀我!”

话音未落,景横波手往下一放。

尖叫声里明城啪一下落入沼泽,她的惨叫声几乎可以把崖震塌,“啊啊啊啊救命!”

还没喊完,刚刚感觉到四面八方的重力,哗啦一声,她的身子又被提起,明城张大嘴,心中的欢喜还没升起,就听见景横波自言自语地道:“这沼泽真重,下一次也许就提不起来了。”

“别,别。”明城魂飞魄散,急忙道,“大波……啊不陛下,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他是谁。”景横波声音比这沼泽还冷。

明城绝望地翻翻眼睛,半天呐呐地道:“我不知道……”感觉到身子往下沉了沉,急声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一直蒙着脸,穿着斗篷,而且他的属下也都穿着斗篷,根本无法分辨!”

“你的身体,是他改造的?”

“是,他很擅长这些,我们五人,都是他救下后,根据体能改造的。”

“你们这样恶心的东西,他一共有多少人?”

“没有完全见过,但想来应该不多,因为这种实验非常痛苦残忍,对人体的要求也高,失败率非常高,我们五人因为有底子,成功了,但更多人失败了。先前那边崖上,忽然闪强光令你短暂失明的,就是另外一个成功的例子,他练的是眼睛,曾经在黑暗的山腹里,开了一个小洞,服下药物之后,没日没夜不能睡觉,对着太阳看……总之后来他的眼睛根本不能接触,我们看一眼都会流眼泪。而且你看着他眼睛亮到逼人,其实他已经瞎了。”

“当初帝歌逼宫雪夜,你是怎么忽然得到那么多信息,来揭发我的?之前你根本没机会接触那些。”

明城怔了怔,似是没想到景横波思维这么跳跃,愣了好一会才道:“我……我本来就记得啊……”

然后她瞬间往下又沉了沉。

她只得惨叫,低声咕哝了几句,景横波凑过去听了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打进帝歌,关你入大牢,也是他救你的?”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一个人……”明城嗫嚅着道。

景横波又换了话题,“你到底什么身份?和宫胤当初恩怨是怎么回事?”

明城忽然不说话了,景横波低头看看,她脸上竟然露出了缅怀和怨毒交织的神情,这令她看起来越发的脸容扭曲,半似鬼半似人。

或者,从她命运发生变化的那一日开始,她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人了。

“我是前国师的女儿。”好半晌明城才说话,声音低低,似乎忽然回到了无忧的当年,“有次随父亲巡视乡郡,无意中发现路边一个伤势发作的少年。”

景横波默然,想着那时候大概宫胤刚下雪山,天门历史上第一个单剑闯下山的人,必然受了不轻的伤害。

“他看起来很苍白,却一点也不狼狈,靠在一棵笔直的桦树上,人比树还笔直,膝下的落叶一层金黄,我恍惚间似看见他周身有光。”

明城的声音,听来如梦呓,她眼睛里似也有光,那种在美丽过往里,终于活过来的光。

“我像着了魔一般,从马车里走下来,将手伸给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前我绝不会轻易对车下的人看一眼,然而那一刻我只看见他乌黑的眸子,那眸子里天地阔大,星月浮沉。”

很多年前,天之骄女,对泥泞中的少年伸出洁白的手掌。

很多年前,他微微抬头看着她,并没有如话本里说的那样,接住她的手掌,挽住佳话一般的缘分,那一眼天高水长,只有命运才看得见其间的跌宕和最后的收梢。

“我父亲从前面马车上下来,本来要呵斥我,看见他,忽然眼睛亮了亮,然后说,你可愿跟着我?那少年默不作声从地上起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我看着他背影,一点都没有生气,只觉得天好亮,平日里讨厌的落叶泥泞,都显得可爱。”

“他很出色,父亲果然有眼光,渐渐对他委以很多重任,当时左右国师竞争激烈,他帮了父亲很多忙,父亲那时候中了左国师的暗算,身体渐渐不如从前,很多事便移交给了他。父亲有点不放心,有让我也跟着学,可我哪里想的起来去学呢,我跟着他,只想每日多看他两眼罢了。”

“再后来,父亲权势越发稳固,开始了对左国师的报复,雷霆万钧,不留余地,然后,那噩梦般的一夜,就来了……”

明城住了嘴,眼底掠过早已被尘封的昔日的惊恐,那晚宫胤带人出去查办一桩重要人物失踪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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