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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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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咧,没按好心。俺咋就得罪你们啦,是不是自己不会生儿子,看到俺有个儿子心里痒?没天理的,做这种事情会有报应。”
廉瑛身后跟了一群人,女人小孩。都捂着嘴指指点点。虎子边哭边用手捂着肚子。何德才在人群后跟着,他要先弄清楚状况,廉瑛到底同谁家吵架了?为什么吵架?走到何有福家门口廉瑛用手使劲地拍门。何有福的老婆菜花正在厨房里用尿煮娃娃菜。浓烈的尿骚味差点让她呕吐。她用棉布捂住鼻子,强忍着把娃娃菜煮熟。廉瑛敲门时,她的娃娃菜刚出锅。菜花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早就听到廉瑛在外面骂了,只是她没想到莲瑛是冲着自家来的。她摸了一个木棍,打开大门。廉瑛用手指着她的鼻子问:“何有福在那里?何有福,你给我出来。”
“喊啥喊。何有福没在家。”菜花上下打量着廉瑛说,“你找俺家的干什么?”
“你少蒙俺,他一定在家窝憋着。”廉瑛提高声音喊,“何有福,何有福,你给俺出来。”
“哎吆吆。现在是不是想好啦,要从老何家出去?连大哥都不喊啦。直接喊名字?”菜花见村里人都围在她家门口,她怕有人闻到厨房的尿骚味,事情败露。她冲着后面的人群喊:“看啥看?吃饱了撑得?围在俺家门口干啥?廉瑛,俺给你说啦,何有福没再见,你有啥事晚上来吧。”
“晚上,等到晚上都完啦。”老爷把虎子拉出,当着众村民的面说,“大家都看看,俺家虎子吃早饭的时候还活蹦乱跳,你们都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虎子耷拉着脑袋,双手捂着肚子,像生病的老母鸡。何德才从人群中冲出,一把抱住虎子,使劲摇晃。虎子努力地抬起头,喊了声爷爷,又把头低下去。
“俺孙子咋啦?”
“咋啦?问你大儿子啊。”廉瑛说,“没良心的,自己不会生儿子,羡慕人家有儿子。暗地里使手段,让俺儿子喝凉水,是人办的事吗?何有福,你这个老绝户,你给俺出来。”
“廉瑛,你嘴巴放干净。谁老绝户?你要是再说老绝户,俺撕烂你的嘴。”菜花捋了捋胳膊,做好打架的准备。
“咋啦?想打架?靠人多欺负人。俺不吃这一套。”廉瑛也捋起了袖子,冲菜花扑过去。两个女人,你揪住我的头发,我拽住你的衣领。两人从何有福家门口一直撕扯到大街上。何德才在一旁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拉某一方,另一个人都会认为他是拉偏架。大儿媳妇和三儿媳妇都是一样的,他可不敢招无谓的怨气。
撕扯中,何有福下地回来。他放下铁锹,跑过去,从后面拉住廉瑛的衣服,把两人给拉开。虎子见何有福拉他母亲,以为是廉瑛吃亏了。也顾不得肚子痛,大喊:“来人啊,大伯大俺娘啦。”
何有福撒开廉瑛,忙用手堵住虎子的嘴。廉瑛却认为何有福是要欺负她儿子。像个发疯的老虎,哭喊着冲何有福扑过去。何德才也以为老大要打他孙子。他随手捡了一个棍子,朝老大砸去。这时,菜花已经腾出手来,一个箭步,从后面把何德才推了个狗吃屎。
或许是父子同心,或许是良心发现。何有福见自己的老爹趴在地上。他冲菜花大吼:“丈勒个娘们!”一脚把菜花踹开。见何有福打自己的老婆,廉瑛也不再好意思动手。她走到虎子身边,用手擦了擦虎子的眼泪,问他有没有受伤。虎子则跑过去,把何德才拉起来。何有福站在那里,看着一家人四仰八叉,用手直挠头皮。
“为啥打架?”何有福问。
“为啥?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说,你个狗×咧都是干啥啦,让人家堵住门口骂老绝户。俺嫁到你们老何家一天的福没有享,整天人前人后的被人指责。这么多年啦,俺这个气也就受啦。现在好啦,自家人都骂老自家人头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何有福,你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说说,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你为啥给俺儿子喝那么多凉水?害的俺家虎子早晨一回家都拉屎,一个小时没有都拉了十多次。你看看,俺家虎子现在都虚成啥样子啦。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跟你没完。”
“老三家,俺不是有意要害虎子,虎子是老三的儿子,也是俺亲侄子,俺哪能故意要他拉肚子。俺何有福成啥人啦?俺要他喝水,俺要他喝水是因为,因为……”
何有福把廉瑛拉到一边,小声地把事情原委告诉她。廉瑛听了,被何有福的无知给搞乐了。虽然她没有读过书,虽然她是个妇女,可何有福说的配方一听就不准备,还童子尿,怎么不吃童子屎?她心里不信,但没有告诉何有福,就让他吃吧,吃我儿子的尿,也算是对他的惩罚了。
事情说开,廉瑛谅解何有福。何有福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他自告奋勇,带着虎子去邻村卫生室看病。围观的人都散了,何德才也一瘸一拐地往王天宝家去,因为他给老婆子熬的一锅排骨汤不知她喝了多少。
死亡
还未到家门口,何德才就闻到院子里有血腥味。两条野狗从王天奎家出来,边走边舔着嘴巴。进门一看,院子里的锅翻了个底朝天,老太婆趴在地上,一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抓了一把泥土。何德才急忙跑过去,拉起老太婆,但见她嘴里往外吐水,肚子鼓鼓的。变黑的头发又全部变白了,长出的两颗白牙掉在锅边。而她的一条腿已经被狗撕去,身上仅有的血染红了不大一片土地。
抱着老太婆,何德才哭不出来。因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尤其是她瘫痪后,他每天都做好了她突然离去的准备。这么多天都熬过来,她本来该早点走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天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聚集了乌云,入冬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势不大,但沁骨的凉。何德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老太婆抱起来,让她平躺在小床上。然后,他回家去拿寿衣,都准备了好多年,放在家里仅有的柜子上面。拿下来的时候,都落了一层灰尘。他弹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的抱着衣服,去王天奎家的路上,他遇到了老四,很平静地告诉他他母亲走了。
老四刚打面回来,自行车上还驮着一袋白面。听到母亲去世的消失,他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把白面送回家,放下自行车,大步往王天奎家跑。何德才反倒是很平静,抱着寿衣,不紧不慢地走。遇到村里的熟人,他甚至还微笑着给人打招呼。他今年七十多了,见过了许许多多的死人,直到今天,看到同自己同床共枕数十年的老伴死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快了。他抱起老伴的刹那,似乎闻到了死神的气息,像小时候地瓜烤焦的味道,也像被母亲揽在怀里浓浓的奶水味。仔细想想,死并不那么可怕。
他把寿衣展开,一件一件地为老伴穿上。老四要帮他的忙,他阻止了。他让老四去喊老大和老三,这里有他自己就够啦。他缓缓地解开老伴身上的衣扣,很小心,很温柔,就像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那是刚到东北,一切都还很陌生。幸好有一户热心的老乡让他们在木棚里暂住。那时,外面下着雪,在房间里都能听到雪打木头的声音,呼啦,呼啦。屋子里生着火,她紧紧地靠着他,想从他那里得去更多的温暖。他双手紧紧地搂着她,慢慢地,她睡着了,安静平稳地打着呼噜。他把她放在床上,看着她起伏不定的胸脯,他哆嗦着手小心去解她的衣服,就像现在这样,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而她,却回不到初次的年纪。
老大老三赶来时,他已经把老伴的衣服换好。三兄弟跪在母亲跟前,放声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三人痛哭的样子,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孩子很孝顺,以前的种种行为仿佛并不存在。他抹了把脸,蹒跚着离开。该自己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下面该是他三个儿子表演的时刻了。
三个儿媳妇也争相赶来。尤其是老大家,离得有两里路就干嚎上了。“我咧个叫不应的娘啊,你咋子这么命苦啊。俺还没来得及孝敬你,你咋子就走啦。俺勒个苦命的娘啊。”
老大家边哭边跑,跑到老太太床前,一下子扑到在地。离老远,何德才甚至都能感觉到她的头一定磕疼了。他心里一阵苦笑,这戏也演的太过。哭天抢地的声音算是向整个双水村宣布,老太太死了。村里的大支闻哭赶来。老大站起来,边哭边说:“叔,俺娘她……”
“俺知道啦。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你们也不要太难过。”王德彪说。
葬礼
王德彪做双水村的大支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之前的红白之事是由李德祥把持。一来李德祥年龄大了,二来李德祥的**有问题,走路磨磨唧唧,不适合做大支。王德彪这才接过来。当然,虽然李德祥现在不担任双水村的大支了,但村里有什么事情他还是会主动围过去,替东家出出主意,或是接待一下东家的来客。
方才,李德祥正在自家拿着树枝抠***现在他拉得屎越来越干了,不用东西抠是出不来的。他听到何有福的老婆第一声哭喊,心里就知道何有福的母亲死了。当然,他并没有辨别出哭喊的人是谁,他只是从哭喊声猜出村子里有事情发生。然后,他就想到了何有福的母亲。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双水村大事件列表。怎么说,就是每此过年的时候,他总会把下一年村子里要发生的几件大事在心里排列一下。譬如,在他看来,今年双水村会发生三件大事,一是何有福母亲的死,二是王利发的女儿苗苗的出嫁,三是章大海的儿子结婚。
听到哭声,他来不及擦屁股,拄着棍子,摇晃晃地就出门了。他先是去了何德才的家,到了大门口看到大门锁着,他这才用手拍了下脑门,想起何德才把他老婆搬进王天宝家里了。当他赶到王天宝家时,王德彪正为老太太在哪里发丧而头痛。
按本地的风俗,人在外面死了是不能进自家的院子,否则对后代不好。可老太太死在王天奎家里,总不能在王天奎发丧吧?若是把老太太抬到大路上,不要说别的了,老太太的娘家人就不会答应。老大和老二是不同意把老太太搬回家,老四低头不发表意见,何德才坚持要把老太太搬回去。为了他们这个家,老太太操劳一辈子,死了死了,总不能让她无家可归吧。
一家人有两个不同的意见,王德彪不知道该听谁的了。正巧,他看到李德祥过来,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李德祥解决。李德祥先是走到老太太的床前,装模作样的摸了一会眼泪,直至何德才劝了两三次李德祥才停止哭泣。他擦了擦眼泪,当然,他眼中并没有泪水,何德才也并不在意。
“要俺说,人死为大。一切都要依照先把死者的问题解决好为原则。其他的问题以后可以慢慢解决。虽然,按咱们这里的风俗,老太太是不能归家。因为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望家里拉。其实,这个风俗是有一定的条件,具体地说,是在外面横死,也就是说不是自然老死的人不能归家。现在老太太都七十多了,算是寿终正寝。按俺的意思,还是拉回家发丧吧。”
“俺知道,俺为大的,说这些话有点不孝顺。可是,有些话俺不说,以后对俺老何家有啥妨碍,出了问题,一切都晚了。俺还听说,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俺娘要是地下有知,也一定会先考虑俺们的感受。”何有福说。
“你光知道让你娘考虑你们的感受,你们考虑过你娘的感受吗?你们还要是认俺是你爹,你就得听俺嘞。哪怕你们哥仨就听俺这一回啦。俺坚决是要把你娘抬回家,谁要是不同意,俺就不认他这个儿。”
老头子发怒了,哥仨也就不再说话。这时,村里的男劳力陆陆续续地赶来。在双水村,有个数百年不成文的规定,不管是谁家有事,不用喊,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人,有力气的出力气,力气小的出智慧。王德彪让王满仓,章大海等四个人把老太太抬走。然后,他又另安排几个人到何德才家扎灵棚,村里的妇女们开始做孝衣孝帽,做纸元宝。下午,灵棚扎完,王德彪又让那几个人去何家的亲戚那里送信。王文成负责买东西,顺便请了一个唢呐班子。
晚上,村里人吃过饭,每人拿一刀火纸到何德才家吊唁。男人们在灵棚里行礼做拜,女人们到屋子里面掩面大哭。等最后一个吊唁的离开,王天奎来了,拿着一刀火纸,一挂鞭炮。他今天去乡里办事了,到天擦黑的时候才回到家里。院子里空荡荡的,何德才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乍一走他还不是很适应。随即,他听村里人说老太太死了。他认为这是自我表现的时候,忙从小卖铺拿了一刀火纸,一挂鞭炮,小跑着去了。三跪九叩之后,王天奎在大门后面找到了何德才。他用无比沉痛的语气说:“叔,俺来晚啦!”
“不晚,不晚。你能来俺就很高兴啦。”何德才说,“天奎啊,叔对不起你。在你家住了半个月,叔知道这不合适,尤其是你婶死在你家里,俺知道很晦气。你要是想骂叔,你就骂两句吧。”
“叔,你这话可是咋说嘞。说句贴心的话,俺从未怪过你。虽然咱爷两为了廉瑛的事情闹腾了几次,可俺婶对俺的好俺永远也忘记不了。”说着,王天奎从怀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何德才。何德才问:“大侄子,你这是啥意思?”
“俺没有别的意思。俺只希望能把婶的葬礼办风光些。”
“俺不能要你的钱。”何德才说,“再说,俺有四个儿子,也不缺钱。”
“要不这样。你就当这些钱是廉瑛给你的。”
听到此话,何德才的脸立刻阴沉起来。他板着脸说:“大侄子,今日是你婶的葬礼,俺不想动怒。俺求你,这两天别提那件事啦,好吗?你走吧,俺老何家有的是人,不需要你在这里帮忙。”
次日一早,唢呐班子就来了。王德彪让人在何德才家门口打了一个临时的台子,唢呐班在哪里开始吹唱。太阳刚露头,前来吊唁的客人陆续到了。王德彪站在村头,领着何家孝子在村头接待远来的客人。三跪九叩之后,客人们到预先摆好的桌位处休息,等所有的客人都到齐了,王德彪招呼村里所有的年轻人,把老太太的棺材抬到大街中央,把早已扎好的纸人纸马,还有花花绿绿的房子元宝等物件拜访棺材四周。孝子们分作两排,趴在地上,开始新一轮的路祭。路祭时,客人们一般都要行二十四拜礼,一套下来差不多要半个钟头。如果有十多家客人,等整个路祭下来,孝子们要跪五六个小时,虽然大支会事先安排人在大街两旁铺上麦秸,但生硬的地面还是会让膝盖很难受。况且,跪着时还要不停地哭。起始还会有人大声真哭,到了最后,只有哼哼的力气了。
路祭之后,大支吩咐村民们抬着棺材到地里下葬。等下葬完成,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客人们早已饿的不行。上来一桌菜,不到三分钟,风卷残云,一干二净。等把客人送走,本村的老少爷们开始就餐,忙活了一天,也该休息休息,他们会一遍吃着饭,一遍听着唢呐。此刻,唢呐的声音不再悲凉。吹到一半,还会有一两个唱戏的人来上一两段,博得大伙一阵掌声和吆喝声。小朱们此刻一脱下孝服,由老大带头,带领本家的老少爷们,向忙活一天的村里老少爷们道谢。他们敬的酒一般都是要喝掉。吵吵闹闹中,一场圆满的葬礼算是落下帷幕了。
第一台电视机
双水村第一家有电视机的是村长王文成。据他自己说,那台电视机花了他三头猪,两只羊的钱。电视机是黑白的,熊猫牌,拉回家时,王文成还放了五百个鞭炮,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哪家死人了。
当天晚上,村里人都聚集在他家里。屋里面站不下,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全村的人都去了。他们很想看看这个不大点的东西里面藏了那么多的人。据虎子的回忆,那晚他们看的是《西游记》,猪八戒在河里同七个女人洗澡,看到女人光着身子时,王文成的老婆果敢地把电视关上,等她确定电视里的人已经洗完澡时,她再把电视打开,《西游记》已经演完了,之后全部是广告。广告也是好的,因为广告中的女人都很漂亮,尽管她们都穿着衣服。
电视太小,后面的人看不到电视里女人的相貌。有人就提议到电视后面看,这是他们从看电影的时候学来的经验。虽然从后面看人影是反着的,但好歹总能看到人头。虎子个头矮,也跟着跑去电视后面。后面除了一个凸起来的屁股,并没有他们所看到的人影。不知是谁,用棍子捅了了下电视的屁股。电视立刻没影了。王文成边拍打电视边骂桶电视屁股的人,而那个人早回家睡觉去了。王文成捣鼓了一夜,香秀催了他五次上床睡觉,直到五更天的鸡叫了,王文成才放弃了维修。他把拆下来的东西在拼回去,可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一个村支书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他怕传出去影响他的声誉。拿了把斧头,想把电视给砸了。拎起斧头的刹那,他想起这可是他三头猪两只羊的钱,叹了口气,第二天驮着电视去乡镇上。好在是刚买的电视,还在保修之内。
修好后,王文格为电视做了一个木盒子,这样就能防止别人拿棍子桶他的电视了。其实,王文成做木盒子是多此一举。因为上次那个人不是有意捅他的电视。上次做这事的人是虎子。虎子看到王天奎在他前面,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虽然他不甚明白那天晚上发生什么,可他看到王天奎压在他母亲的身上,他断定王天奎欺负他母亲,总想找个机会教训王天奎。当他看到王天奎撅着屁股在他前面看电视时,他想也没想,就拿了一根棍子捅了过去。王天奎刚好走开,虎子的棍子捅到了电视。王天奎见虎子闯祸了,还未等王文成反应过来,抱着虎子跑了。
“你小子,坏心眼挺多。”王天奎说。
“我不是有意的。”
“那你拿着棍子捅什么?”
“捅你。”
“捅我?为啥?”
虎子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看着王天奎说,“以后你别去俺家。你要是再去,我还捅你。”
“你小子还敢威胁我?”王天奎用手在虎子头上打了一下说,“回去问问你娘,要是你娘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王天奎笑着走了。虎子从地上捡起一个坷垃,使劲地扔去,但没能砸到王天奎。等看到不王天奎的身影,虎子返回王文成家,人都已散去,王文成正边摆弄电视机边骂弄毁电视机的人。虎子本想告诉王文成电视机是他弄坏的,可当他看到王文成那张凶巴巴的脸,打消了自首的念头。
那段时间,为了能占一个有利的位置,虎子是没吃过晚饭。放了学,把书包往家里一扔,拿着一个窝头和一个小马扎就去王文成家跑。刚开始,看着那么多的人往自己跑,王文成和他的老婆香秀还认为很有面子的事情。现在,他们家终于成了双水村的中心了,王文成很有一种成就感。可慢慢地,香秀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家里的东西总会不翼而飞。先是厨房里的窝窝头,接着是院子里的棒子,鸡窝里的鸡蛋。尤其是天冷了以后,前来看电视的人都穿着厚衣服,更容易藏棒子了。
看着一院子里的棒子越来越少,香秀果敢地向全村人发出了号令,他们家的电视不再对外开放了。太阳还没有落山,香秀就把大门插上。一晚上倒也无事,次日开门的时候,王文成看到大门口被人涂满了屎,猪屎,羊屎,****,还有人屎。数量之多,看来并不是一个人干的。王文成不动声色,到了晚上,他让香秀早早地关门,他躲在大门外面,天刚擦黑,他就看到大人孩子拿着小凳子,来到王文成家门口,推了推大门,没有推动。来人不动声色地走了。王文成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了,正当他放弃监督,准备回家时,他看到又有一伙人朝自家赶来,只是,这些人手里不再是小板凳,而是用铁锹端着屎,王文成大为吃惊,赶忙现身,把来人赶走。
接连三天都相安无事,当王文成认为事情都已过去时,香秀发现他家房顶的瓦让人给掀去一半。
双拳难敌四手。王文成意识到自己再怎么防备也架不住全村的人给她作对。第五天的晚上,他把电视机搬到大门外面,,他以为这样家里的东西就不会少了。确实,家里的窝窝头和棒子没有少,可电视上的天线不知被谁给拔走了。没有了天线,电视也就成了摆设。一怒之下,王文成决定把电视给砸烂。
砸电视时,王文成用村里的大喇叭把全村的人都召集来,他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电视砸烂。看着村里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王文成清了清嗓子,准备先演讲一番再动手。对于演讲,王文成情有独钟。他小的时候,经常听红卫兵们在村东的关帝庙前演讲,那份气势,让王文成羡慕一生。当上村长后,一有机会,他就登台演讲。前两天,梁殿奎的果园子丢了几个苹果,王文成召集了全村人,从三讲四美到礼义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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