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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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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饿的日子尚未结束,受怕的日子却来了。在人们将忘未忘之际,王天奎出现在了村口。拎着一个大皮箱,手腕上带着手表闪闪发光。梳着大背头,还穿着皮鞋。一切都与五年前不一样了,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地毒辣。

  自家的房子塌了,王天奎暂居在村东的关帝庙里。当天晚上,王天宝就把村里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召集齐了,大吃大喝一番,闹到半夜又是骂街又是砸门,双水村人一晚上没有睡好。次日一早,王天奎在家门口放起了鞭炮,一千头的,噼噼啪啪。

  “这哪里是放鞭炮,这是给咱们示威那。”何德才扛着粪头板着脸说。

  村里人都明白,王天奎这次是有备而来,看他的穿戴,不是五年前的那个一贫如洗的王天奎了。在村里人眼中,有钱就有地位,他们看到王天奎手腕上耀光的手表,从心里就让他三分。胆小的远远的躲着。胆子大一点,有些想法的,就或明或暗地帮王天奎一点忙。比如,王天奎现在放鞭炮盖房子,那些善于把握时局的人就趁早趁晚,帮着般几块砖,拿两片瓦,铲三掀土,虽然不见得得到王天奎的赞赏,心里面还是很舒坦。

  王天奎回来的第十天,也就是他的房子刚准备上大梁的那天,突然下起了雨,二月里,下了五天五夜,村前的河里,雨水都涨到了两岸,有三五丈宽,王满仓家的鸭子都淹死了。雨过后,村西老井断了水。一时间,村里谣言四起,说的都与王天奎有关。王天奎不在乎,因为他五年前也没有在乎过。

  “你们狗×的不是把俺看成了魔星吗?俺******就是魔星,俺就要做出出格的事情给你们看看。”

  王天奎带着一肚子气到了廉英家里。廉英的儿子虎子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王天奎进了大门,虎子看了眼,冲屋里喊:“娘,来人啦。”

  廉英放下盆,探出头朝外张望。油灯中,王天奎见廉英虽相貌依旧,但鬓间多了几许风霜。王天奎刚到厨房门口,廉英端起锅台前的一盆水,泼了出去。幸好王天奎躲得快,只有些水珠溅到。王天奎笑了笑说:“还是那个熊样。”

  虎子跟在后面,问:“你是谁?”

  王天奎摸了摸虎子的头,笑说:“俺是你爹。”

  “俺爹早死了。”虎子说。

  王天奎从怀里拿出一个单放机,在虎子面前晃了晃说:“喊个爹,给你这个。”

  “虎子,到街上玩去。”廉英说。

  虎子趁王天奎不备,抢过手中的单放机,跑了出去。王天奎进了厨房,四下看了看,说:“还是老样子。”

  “啥老样子?人走茶凉。”廉英边刷锅边说。

  “这回来就不走了。”王天奎说。

  “你走不走跟我有啥关系?”廉瑛反问。

  “我盖了三间瓦房,大门大窗,里面亮堂堂。你啥时候过去看看。”王天奎说。

  “俺看你的屋子干啥?”廉英说。

  王天奎绕到廉英后面,一把抱住廉英的腰,一手摩挲着廉英的乳房一边说:“咱两连光腚都看过了,你还给俺拿啥架子。”

  “放开你的狗手。”廉英说。

  “不放。”王天奎笑道。

  廉英拿起勺子,砸了王天奎的手,王天奎“哎呀”一声,把手缩回去,骂道:“你个狗×的,咋能狠。俺走了这几年,你是不是又有男人了?”

  廉英脸一板,“啪”地下把勺子扔在地上,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俺随便说说,你咋说急就急了。”王天奎边往外走边说,“俺来是告诉你,俺盖好房子就娶你。”

  “你胆子大了?上回打得你轻?”廉英讥讽道。

  “虽然何德才人多,俺这回不怕他。俺现在就去他家,告诉他,俺要娶你。”王天奎倒退着走路,不期踩到了虎子。虎子扔了单放机,哇哇大哭、王天奎拍着虎子的头,说:“小来,别哭了。赶明你娘出嫁还得让你当伴郎。哈哈……”

  廉英来到院子里,拾起一只破鞋,朝王天奎扔过去,王天奎笑着躲开,廉英抱起虎子,进了堂屋。

  出了大门,却是初夜时分,一轮圆月从东方冉冉升起。虽已入春,气温却是很低,王天奎曳了曳棉袄,正在街上走着,迎面闪来一人,离老远就喊:“二哥,俺找你半天了。”

  凑着月光,王天奎看清来者是村里又一个不三不四的人,自小没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今年十八了,还没有媳妇,成天东跑西窜,分给他的地也不管,地里的草比小麦都多,村里都喊“二流子”何能。

  “你狗×的找俺干啥?”王天奎问。

  “天奎哥,你不够朋友?”何能说着摸出王天奎口袋里的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王天奎掏出火柴,给何能点上,问:“俺咋子不够朋友了?”

  “你盖房子咋不告诉俺一声?”何能问。

  “俺听人说你现在忙着找媳妇呢,俺哪点小事哪能耽误你这婚姻大事。”王天奎说。

  “你这话就见外了。《水浒》上不是有个好汉说过,老婆如衣服,朋友才是胳膊。俺也是讲义气的人,连这点道理还分得清。”何能说。

  “你那件衣服现在咋样了?”王天奎问。

  “狗×的,不好办。”何能说。

  “王利发不同意?”王天奎问。

  “俺何能认准的人,不同意也得同意,要不俺这几年不就白帮他家干活了。”何能说。

  “那是。这活不能白干。”王天奎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要人我帮你找,黑道白道,一句话的事。”

  “行。要的就是二哥你这句话。”何能说,“二哥,你这是干啥去?”

  “找何德才去。”王天奎说。

  “找他干啥?哦,俺知道了。打架吗?俺帮你。”何能说着把袖子捋了起来。

  王天奎把口袋里的那包烟拿出来,送给何能说:“你先在外面等着俺。要打架的时候俺在叫你进去。”

  “行,二哥。俺就在蹲在墙角处,要是何德才敢动手,你就叫俺。”何能找了土坷垃,坐在上面,抽起了烟。王天奎整了整手腕的金表,仰首进了何德才的大门。

  何德才正拿着一个碗,蹲在地上挤羊奶。何德才养这只山羊有五六年时间了,现在是齐口,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何德才的这只山羊已相当于人到老年,从生育方面来讲,已经过了最好时机。本来,何德才打算卖掉再买一只,可计划没有变化快,何德才的老伴突然瘫痪了,食不下咽,每日只靠清水维持生命。清水哪有什么营养,何德才便挤羊奶喂养老伴。还别说,这只老山羊虽然没有了生育能力,它的奶水却很丰富。一年四季,没有断过。也幸亏这只老羊,何德才的老婆才得以多活了几年。

  何德才本来是有四个儿子,老大何有福,结婚二十多年,生了五个女儿,其中三个已经出门。老二何有发,上过三年的小学,在村里做会计。老三也就是莲瑛死去的丈夫叫何有喜;老四叫何有财,结婚两年了,刚分出去。除了死去的老三,弟兄三个是平日并不来往,除了逢年过节,到何德才家做做样子外,平日里老两口根本看不到三个儿子。就连何德才的老婆病中这段时间,也没有人前来问候。人都说养儿防老,如今看来,一切都在变化。

  王天奎点着嘴上的烟,吸了口缓缓地说:“你这大岁数还喝奶啊?”

  何德才直起腰,看了看王天奎,没说话,端着碗转身进了屋里。王天奎跟了过去,在堂屋门口站住。不多时,何德才拿着一个木棍出来,说:“俺家房子矮,请不起你这高人。”

  “房子矮就扒了再盖,你看俺的,三间瓦房,你要是盖,俺帮你拉砖。”王天奎说。

  “你凭啥帮俺?”何德才问。

  “不是白帮,是有条件的。”王天奎说,“俺来找你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啥事?”何德才说,“你千万别再俺面前提你那****咧骚事。”

  “你还真说对啦,过段时间俺要和廉英结婚。”王天奎说。

  何德才抡起手中的棍子,朝王天奎砸下去,毕竟王天奎年轻,手脚利索,一把抓住棍子,看着何德才说:“五年前你就打过俺,今晚你还想打俺?告诉你,要不是俺看着你老胳膊老腿,搁不住这一棍子,我早就把你打趴下了。”

  “有种你就站在这里别走。”

  何德才放下棍子就往外走,王天奎一把拉住何德才。

  “咋?又想喊你那三个儿子?”王天奎松开何德才的手臂,说:“去吧,我就坐了这里不走了,我就看看你那三个儿子能把我打死了。俺还就告诉你了,何德才,只要俺不死,俺就非娶廉英不可。”

  “你个****的也要点脸行不行。”何德才骂道。

  “俺咋子不要脸了。男欢女爱,两厢情愿,这里边有你啥事?”王天奎说,“俺是想透了,五年前你有三个儿子,你在村子里是老大。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谁有钱谁是老大。”

  “你有钱俺也不怕你。”何德才说。

  “俺没让你怕俺,俺就是让你知道,俺非娶廉英不可。”王天奎抖了抖衣服,走出了何德才的院子。何德才在后面吼道:“你狗×的休想,只要俺还有一口气,你就休想。”

  外面,何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冲何德才院子嚷道:“半夜三更,你个老狗叫啥。”

  王天奎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表,招呼何能离开。何德才放下棍子,越想这件事越不对劲。他关上堂屋门,去了大儿子何有福家。

  何有福的老婆正坐在床上洗脚,看到老公公来了,脸一板,没好气地说:“咋啦?柱子他奶奶又不行啦?”

  “老大在家没?”何德才问。

  “没在家。”何有福的老婆说。

  “干啥去了?”何德才问。

  “俺又不跟他穿一条裤子,俺咋知道他干啥去了。”何有福的老婆说。何德才叹了口气,摇摇头,刚要走,何有福的老婆在后面喊:“家后的那几颗大杨树你打算啥时候分啊?”

  何德才装作没听到,用手拍了拍屁股,走了。留给何德才的是何有福老婆一句“老不死”的骂语。

  从何有福家出来,半路上,碰到了二儿子何有发。何有发胳肢窝里夹着一个账本,颠颠地往家走。何德才从后面叫住他。何有发转过身,看了老头子一眼,问:“半夜三更,你不说在家,乱跑啥?黑灯瞎火,摔着你又是俺们的事。”

  “俺去老大家了,老大没在家。俺正要去你家。”何德才说。

  “有啥事?”何有发问。

  何德才四下看了看,月亮爬上了树梢,照的街面亮晃晃,没有人影。何德才小声说:“刚才王天奎找俺了。”

  “他想干啥?”何有发问。

  “他说要娶廉英。”何德才说。

  “你相信啦?”何有发问。

  “咋不相信,他说得给真的似的。”何德才说。

  “你就听他胡说。”何有发说,“你看老三家媳妇,哪里还有五年前的摸样了,王天奎咋会要她。现在的王天奎可不是五年前的王天奎啦,俺听说他这次来带来了好多钱,他那么有钱,啥样的女人娶不到手,还会要老三家?”

  “要不要是他的事,咱的提前想个主意。”何德才说。

  “到时候再说吧。”何有发说,“我这几天忙得弑头。我得回家了,晌午镇上发了宣传计划生育的文件,我还没有抄完,我得赶紧抄去。”

  何有发不待何德才把话说完,跑开了。看着何有发的背影,何德才骂道:“狗×的,养你们这么大白养了。”

  骂完,忽又想到何有发可不是自己的儿子,他是狗×的,自己不就成狗了。“哎!”何德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人老了,连狗都不如了。”

  何德才转过身,想去老四家,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因为他想到前几天老四的老婆想把河滩的一颗杨树伐倒,说是要做一个衣柜。何德才不同意,那颗杨树是他老伴看好的,死后为老伴做口棺木。为此,何德才和老四家吵了一架,现在去老四家里,不是找着难堪吗?白天找个机会,不见老四的老婆,悄悄地把事情说了。

  转了一圈,何德才回到家里,越想这件事越觉得憋屈。受王天奎的气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受自己儿子的气,这是什么世道?四更天,何德才才睡着。第二天起来,何德才到了莲瑛家门口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刚要离开,虎子开了大门,拿着单放机出来。何德才忙招呼虎子过来,问:“你手里拿的啥东西?”

  “俺娘说里面会唱戏,爷爷,我咋子弄不响它,你看看。”

  虎子把单放机递给何德才。何德才又问:“这东西谁给你的?”

  “夜黑一个男人到俺家来给我的。”虎子说。

  虽然虎子没说那个男人是谁,何德才一下就想到了王天奎。何德才蹲下问:“那个男人在你家都干了啥?”

  “和俺娘说了会话,俺娘泼了他一身水。”虎子说,“那个人还说要娶俺娘,让我当伴郎,爷爷,伴郎是干啥的?”

  “别听他胡说,那个人不是好人,以后他再来你家,你就拿棍子打他,知道了吗?”何德才问。

  “知道了,爷爷。”虎子说。

  爷孙两人正说这话,廉英出来了,一把拉过虎子,吼道:“叫你在家呆着别跑,你咋又跑出来了。是不是屁股痒痒了?我叫你不听话……”说着就打虎子的屁股,何德才尴尬地看着虎子领回了家,叹气走开。

  第二天下午,何德才从扛着锄头从地里回家,遇到了王利发的老婆刘巧云。刘巧云用地派车拉着一车棉花往家运,遇到浇地的水渠,拉不过去,何德才帮了一把。拉过水渠,刘巧云歪着头说:“叔,你咋还有心思在地里干活?”

  “咋啦?”何德才问。

  刘巧云左右看了看,放下车子,小声说:“叔,你知吗?昨晚王天奎去廉英家啦。”

  “俺家廉英早就给他没关系啦,他去廉英家干啥?”何德才装作不解的样子。刘巧云着急道:“叔,你咋啥也知不道。俺听人说,王天奎放出话了,要娶廉英。”

  “没那事。”何德才说,“他王天宝要是敢来硬的,俺家三儿子可不是吃素的。”

  “俺也是这样想。”刘巧云说,“这是丢人现眼的事,说啥也不能让王天奎胡搞。”

  两人正说着话,后面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何德才忙大声问;“苗苗他妈,你拉能些棉花干啥?”

  “俺苗苗过几天订婚了,俺这些棉花是做被子用。”刘巧云大声说。

  “是吗?啥时候结婚?到时候可得叫着俺,喝口喜酒。”何德才说。

  “还用你说,到时候保准少不了你。”刘巧云说。等骑自行车的人走远了,刘巧云又低声说:“叔,不是俺挑拨你,这几天你可得好好地盯着廉英。”

  “俺知道啦,知道啦。”

  等刘巧云走了,何德才琢磨了一路子,到了家门口才想起一个好主意。他把锄头挂上,从屋里拿出一个空碗,挤了半碗羊奶,用炉子温热,喂老伴喝完,天已经全黑了。何德才也不想做晚饭了,拿了一个剩馒头,就着凉水,吃完,抱着被子,在廉英家墙外面,打起了地铺,第二天天刚放亮又卷着被子回家。一连守了五天,第六天晚上,虎子在院子里撒尿,看到院子外面有个白猫,跑到大门口,看到有人在门外面睡,小孩子害怕,回家告诉了廉英。廉英也没声张,悄悄地出去,看清睡觉的人竟是自己的公公,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回到家里,端起一盆子水,漫着墙头就泼了出去。何德才刚睡着,一阵冷水,还以为是下雨了。抱着被子就往家跑,跑了半道,看到满天繁星,这才寻思过来,是儿媳妇故意整他。

  第二天,这件事就当做一个笑话传遍了双水村的大街小巷。何能对王天奎讲这件事的时候,王天奎正在村西的代销点喝酒。

  “扑哧!”王天奎喷了一口酒,咧着嘴笑道:“何德才这个老狗没吃到儿媳妇的尿水,吃了一头洗脚水,有意思,有意思。”

  当天晚上,王天奎又去了廉英家,廉英没等着王天奎进家门,就把他轰出去。王天奎在门外大声说:“俺以为你对俺没意思了?俺正想放弃,你这盆水又给俺带来了希望。廉英,你给俺听着,俺早晚都得娶你。”


05 李德祥的困扰


  套用狄更斯的一句话,这是一个动荡的时代,也是一个安静的时代。当历史的车轮从一九九一年碾过,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并不一帆风顺。海湾地带,美国人启动了“沙漠风暴”的侵略计划;欧洲东部,社会主义的老大哥支离破碎了;海峡那边,追逐橄榄树的女人死了。

  一九九一年的双水村与一九九零年或是一九九二年大致上说差不多。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李德祥早晨起来依然要吆喝两声,远远听去,就像要杀的母猪,又像三日没吃东西的叫驴。听到李德祥的叫声,村里都知道,太阳快升起来了,该起床了。

  当然,从叫声中,村里人还明白,李德祥又在拉屎了。

  不知从啥时候,李德祥的****开始溃烂了。起始,溃烂的地方只有米粒大小,李德祥并不怎么在意,用他的话说,这点小病不碍吃不碍喝,看病是浪费钱。的确,****刚生病是于吃喝无碍,可时间久了,排泄就是一个问题。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无药可治了。每天的拉屎,对于李德祥来说是一次要命的磨难。起始,他是感觉****太痛了,忍不住发出声音,久而久之,他发现当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嚎叫上去时,****不那么痛了。只是每次拉屎,就苦了四周的邻居,尤其是在夜晚,人家正在睡觉,李德祥一声大吼,满村的鸡鸭鹅狗都跟着叫了。村民们开始有了意见,先是何能提出,要李德祥少拉屎,尽量做到一周拉一次。

  事情是这样的,有天晚上,何能听说苗苗从城里回来了,半夜里爬上王利发家屋后的那棵老槐树,想偷窥一下苗苗那个圆圆的乳房。何能刚爬上树,李德祥一声驴叫,何能头朝下,从树上掉了下来,差点摔成半身不遂。第二天,何能歪着脖子找到了李德祥。李德祥刚拉完屎回家,何能说:“李三叔,你半夜三更拉什么的屎,吵的全村的人都不能睡觉,你这是扰民,按法律上说,你得判刑。依俺说,你以后就一周拉一次好了。”

  “****的,一周拉一次?你要把我憋死。你小子给我一周拉一次试试。”李德祥骂道。

  “俺拉屎又不学驴叫,俺试什么试。”何能说。

  “你当俺愿意学驴叫,俺也是没有办法。”李德祥说。

  “三哥,俺也知道,你没有办法,可你老这样也不是办法。”

  村长王文成叼着烟卷从何能身后出现。何能见村长来了,语气更是硬了。李德祥看了看王文成,说:“那你说俺该咋办?”

  王文成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每天早晨太阳刚出来是拉屎,这样你的嚎叫声就当作是闹钟了。”

  李德祥挠了挠头皮,同意了王文成的建议。几天后,李德祥的儿子李成福对李德祥说:“爹,王文成让你太阳初升时嚎叫,他这不是把你当成了公鸡了。你不能听他的。”

  李德祥一琢磨:“对啊,俺不成了打鸣的公鸡了,他****的王文成不是骂俺,不行,得找他个****的去。”

  李德祥拿着一把铁锹,怒气冲冲地去了王文成,王文成正在家里清理猪圈。李德祥把李成福的话对王文成说了一遍,王文成愣了片刻,哈哈大笑说:“三叔,俺可没想那么多。要是你认为这样不妥,就算了。”

  “啊,是俺多想了。”李德祥挠了挠头,憨笑道。“其实这也没啥,俺都六十多了,当回老公鸡也没啥不妥。”


06 救人


  一九九三年的春天来得比以往都早了些。二月刚到,柳条儿就发青了;三月里桃花红满了树;四月里槐花已经大街小巷飘香;五月端午刚过,天降大雨,三天三夜。村南的河都胀满了。仅有的一座南北通向的桥淹在水底。

  那天中午,王利发要到河对岸。何能正在河边钓鱼。在王利发过河前,何能用鱼竿拦住王利发,说:“老岳父,你干啥去?”

  “你个狗×的,你在瞎胡喊俺撕烂你的嘴。”

  王利发从地上拾起一个坷垃头,朝核能扔过去。何能头一偏,坷垃掉进水里,惊起一片涟漪。

  “俺和苗苗那是早晚的事,你这个岳父是当定啦。哎,对啦,俺媳妇苗苗在家干啥啦?”

  “你是不是真想挨揍。”

  王利发又捡起一个砖头,朝何能扔过去。何能没料到王利发会用砖头扔他。等砖头扔过来,在躲避已是不能。扔过来的砖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脚上,何能大叫一声,抱着左脚哇哇大叫。

  王利发冲何能吐了口唾沫,脱去上身的衣服,纵身跳进水里。

  “狗×咧,敢用砖头仍老子,要不是看你是苗苗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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