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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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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地,嫌给你的钱少啊?”何能问。

  “不是钱的问题。”王兆江说。

  “那你说啥问题?”

  “没啥问题,俺就是不买也不租。”

  “你这是故意找茬,你以为离了你那一亩三分地,厂子就建不起来了?实话告诉你,在咱们这里建厂子是从上到下,所有人的意愿,你一个人能阻挡的了?”

  “俺知道俺阻挡不了,俺也没想着阻挡。俺就是不买,地是俺的。你要是觉得俺碍事,你可以找人把俺给弄死,然后俺的地就是你们的了。俺觉得这个注意不错,俺孤寡老人一个,无儿无女,就是死了,也没人找你麻烦。”

  “你这是激我。”

  “俺说的是实话。”

  “俺还就实话告诉你了,没有你的那一亩三分地,俺的计划照样实施。”

  建设工厂,实现农村的现代化是现代社会发展的潮流,王兆江怎么能阻挡的住。他的的没买,但没买不等于不动。经过全村人的一致同意,把王兆江的一亩三分地移动到向阳河边上,建设工厂的计划照样进行。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全民皆动,他们都认为这是一次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所以在建造厂子的过程中,他们都流尽了最后一滴汗水。用王德彪的话,这次村里的集体行动,让他想起了吃大锅饭的时候,只是那是人们的劳动是受制于村干部的威胁,现在人们则是自愿的。

  半年后,三个造纸长和两个化工厂都建起来了。两个纺织厂正等待着原料的进入。原本冷清的村庄,一刹那就热闹起来,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操着不同的口音在村子里游荡。村里人都变成了老板,有人开小卖铺,有人开小饭店,有人开旅社,有人则把房子出租给洗头房的年轻女人。不到两年的时间,双水村的人都买得起楼房,开得起汽车了。而这一切的功劳,都算在了何能身上,人们商量着,要为何能建一个功德牌坊,就在关帝庙的旁边。何能半推半就,应允了村里人的要求。

  在功德牌坊建成的第二天,关帝庙轰然倒塌了。毫无征兆,倒塌时人们还都在商议过段时间要在关帝庙前搭一个台子,唱几天的戏呢。在人们收拾完倒塌的碎砖时,发现了下面压着一个人,他们都认识,是本村唱莲花落的,傻三。

  傻三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因为连傻三自己也没能弄明白自己怎么就来到关帝庙了。直到关帝庙倒塌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而梦与现实,是傻三这几天最难分辨的事情。有时候,吃着吃着饭,他就看到杨大闹从大门后走过来,一手拿着呱嗒板,一手冲傻三招手。晚上的时候,刚躺在床上,杨大闹就坐在他对面,一面抚摸着他的头,一面给他讲故事,故事的开头总是从洪水泛滥的那天无后说起,他划着那条蓝色的小船,摇啊摇,穿过沼泽地,穿过大森林,穿过最后一片的沙漠,他来到了这里。用一颗热忱的心去拥抱这里的人,男人,女人。绝望中的人们,像待罪的羔羊,等待着上帝的救助。看到他们的悲惨,勾引起他心中最底层的善良,而他本以为自己的善良在那个全家问罪的早晨消失殆尽了。他拿出祖先们留给他的金钱,把这里的人给从绝望中拉了出来,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当他对这片土地绝望后,他选择了离开。

  现在,他之所以回来,无论是用何种方式,托梦也好,幽魂也罢。他认为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完成,他告诉傻三,自己曾在关帝庙的屋后面埋了一罐银元,他让傻三把那罐银元给挖出来。傻三喜出望外,因为眼看着村里人都发达了,而他与这次的发财之路是隔绝的。这里没有他的土地,也没有他的户口。当他满大街的唱莲花落时,他认为种地是最没本事的人所能维持生活的方式。他是艺术家,是靠艺术吃饭,有没有地对他来说没啥影响。甚至于,他认为村子里没有他的地还是一项的误伤荣光。因为他可逢人选产,他是城市户口。

  当牵扯到金钱时,他为自己以前的天真赶到后悔。他跑到何有发家里,要何有发分给他土地,何有发说他现在不是村支书了,要他找何能去。何能说他刚坐上村支书,分地是以前村支书决定的,他应给找以前的村支书。就这样,何能和何有发把他当球一样,踢过去踢过来。他现在是体会到当年他爷爷杨大闹失望的心情了。他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去远方实现他的艺术梦想。尽管在他回来时,他是用一种无比坚定,无比热切的心情来到这里,想用自己的一己之力,发扬他的艺术。就像他爷爷当年想把莲花落艺术扎根此地一样,最后他们都发现,这里的人都太世俗了。

  他梦到杨大闹是在他决定离开的第三天,他觉得这是天赐金钱。如果能挖到那一罐银元,他可以很体面的走了。白天,关帝庙前人来人往,他没机会下手。等到晚上,男人们去外面喝花酒,女人们三五成全,聚集在一块打麻将。白天繁华喧嚣的街道冷冷清清。他拿着一把铁锹,一个篮子,无比兴奋和紧张的行动了。那晚的月色很好,他甚至于看到关帝庙里关羽画像上的胡须,一根一根的。他那丹凤眼让人生畏。可害怕只是刹那的事情,很快就被欲望给战胜了。他脱掉上衣,开始挖土。一下一下的,一直忙活的早晨。接着晨曦的微光,他模糊中看到下面有一个黑乎乎的盒子。就在他弯腰捡盒子的刹那,整个庙宇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震惊了村里的人。天亮后,人们奔走相告。关帝庙倒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人们在惊讶外,并没有过多的感慨。因为,在现在的生活中,关帝庙已经从他们的生活中渐行渐远了。

  有人说过,迷信是贫穷的产物。换句话说,当人们日渐富裕后,对鬼神的崇拜会不那么认真了。就拿双水村的人来说,他们现在最为关心的是腰包的钱是否可以一直鼓鼓的,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他们才不会为了关帝庙的倒塌而影响了自己一天的生意。


天道变


  庙宇倒塌的那天,王兆江坐在废墟前,一动不动,想一个石化的雕像,又想一个从遥远历史中走来的化石。人们都说王兆江疯了,要不就是快要死了。他也该死了,双水村人还没有人活的比他年纪更大的人,以前没有,以后也说不准会有了。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譬如王德彪,李德祥等人,都算着王兆江快要一百岁了。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难道他真的像王八那样一直活下去?

  天快要黑的时候,虎子来了。他现在已经是大一的学生,在双水村算是第二个大学生。尽管他上的大学只是省内的三流大学,可在村子里,人们还是习惯用大学生来称呼他的。对于他来说,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大学生有点名不副实,有着假冒伪劣的感觉。所以,他特反感村里人喊他大学生,他总觉得人们在喊他时,是用一种嘲笑的口吻。因为他觉得,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上大学不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在赚钱和学习之间,他们更倾向于赚钱。以前他们之所以热衷于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大学生,目的还只是一个,大学生毕业后赚的钱多。现在,他们都有钱了,就不需要在上学赚钱了。

  唯一理解,或者说用一种正常人的心态和眼光看待他这个大学生,就是王兆江了。王兆江曾对他说过,知识的重要是自古而来的。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减弱。所以,他告诉虎子,没必要为自己是个不能挣钱的大学生而自卑。同时,他也警告虎子,上了大学也没啥可骄傲的。学习知识的方法有多种,一个人只要抱着学习的心态,这辈子都能学到东西。

  “庙都塌了,看来一切都要改变了。”王兆江说。

  “改变是不可避免的。”虎子说,“用哲学上的话说,世上永远没有静止的东西。就拿咱们村来说,从有村子以来,改变就一直发生。只是这两年的改变太快了,让人都点不能接受。”

  “快到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方向。”王兆江说,“现在,人人都把何能当成了救世主,以为他是双水村的大能人。可依我看来,双水村就要败落在何能手里。”

  “不至于吧?”

  “咋不至于?十多年前就有征兆了。那年是王天奎从外地回来,咱们村的百年老井干枯了,村里人都说王天奎是个魔星,俺也认为王天奎将会是厄运的带来者。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咱们都看错了。魔星不是王天奎,是何能。”

  “咋会是他?你这也太牵强附会了。”

  “俺是有道理的。何能今年三十,而在王天奎回家的那一年,何能十八了。十八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件重要的事情。他标志着一个人走向了成熟,走向了自立,也标注着他走向了自己。村西的老井就是用干枯的异兆来警示我们,要小心这个年满十八岁的人。”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咱们村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你没看到,咱们村盖楼的人越来越多了,买车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难道这不是富裕,不是幸福的表现吗?”

  “富裕是有了,但幸福吗?幸福和富裕是两个概念。当年,村里没有盖瓦房时,也没见人人都哭丧着脸啊。或许俺老了,说的都是些糊涂话,依俺说,现在生活的还不如以前,那时人们没有那么多想法,也没有那么多欲望。吃过饭,几个人靠在老土屋的墙上,晒晒太阳,拉拉呱。半晌午时,做小生意的人会推着车子来咱们村。那时的叫喊声听着都很舒心。‘磨剪子来戗菜刀。’剪刀王的喊声是沙哑的,喊出的声音来带着炊烟的味道。‘小鸡咧佘小鸡。’买鸡的小刘叫喊声是清脆的。当然,每次听到杂货张叫喊,人们就知道到了吃饭的时间。那时哪里还需要表啊。天上的太阳和村里的炊烟就是时间。现在倒好,手机里有时间,家里挂着时间,手腕还的带个表,似乎现在的时间也比以前过的快了。以前和一个人好需要一辈子,现在一辈子能爱好几个人。以前寄一封信要半个月,现在传几句话三五秒钟。以前咱们街上来来往往的能吃的鸡,现在呢,来来往往,在咱们村上流窜的是勾引人的鸡。看着吧,用不了几年,咱们这里就得败落。”

  “或许是吧,可咱们老话不是说过,没有过不去的河,没有跨不去的坎。即便如你所说,到时候也一定有办法的。”

  “办法或许是有,但希望没了。”王兆江说,“俺担心的是何能这么一折腾,把咱们这里人的希望和梦想给折腾没了。”

  “希望人人都有,咋会没?”

  “希望也分好希望和坏希望。如果你整天希望着挣钱找小姐,这种希望还能称之为希望吗?以前,咱们农民,一年到头就希望着来年的收成能好些,为了这个希望,咱们的祖先们在这里生活了一代又一代。现在,人们的希望变了,用你们的话说是变大了。可俺看来是变得更坏了。为了他们的希望,他们会做更多的坏事,败坏更多的自然资源,而作为一个农民,首要知道是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

  “说了半天你是担心咱们这里的坏境被破坏了?”

  “不是担心,是已经发生了。每天俺去地里铲草时,看到一个个的大烟囱往外冒黑烟,难道他们就没有发现?不,他们也发现了,可他想的是钱,只要口袋里有钱,他们才懒得管烟囱的事情。还有那造纸厂往河里排放的污水。没人知道吗?都知道,可这又怎么样?污水该排放的还是排放,黑烟该污染的还是污染。这里的人都被金钱给蒙住眼睛了,以为只要是有钱,啥事都能解决。”

  王兆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弯腰捡起一块砖,转身离开。虎子不解他为何拿一块砖走,就在他后面跟着。两人穿过三家服装店,两家小饭馆,五家洗头房,还有一家足浴店,走进一片工厂区。曾经,哪里是双水村的西头,再向前一点,就到麦地了。如今这里是繁华的中心,上班下班的人,做小生意的人,还有那些无所事事的人,都在这里游荡,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他们的头顶上,一排排的烟囱正排放着浓浓的黑烟,像一个黑色的柱子,更像西游记里的妖气,聚集在蓝天之下,久久不能散去。只是,像这样的蓝天,还能坚持多久。没有人考虑,也没有看到,因为更多人的眼光是往钱看,往所谓的幸福方向看齐。

  经过造纸厂和纺织厂时,排出的污水呛人的鼻子,从这里经过的人都带着口罩,一层又一层,有钱嘛,买几个口罩算什么,可他们从没人想过,宁可少挣一点钱,把口罩摘下来。就像那些因为挣钱而住进医院的人,当他们躺在病床上时,他们会认为以前自己努力挣钱的行为是正确的,不然现在住院了,哪来的钱看病啊?可他们根本没想过,如果不那么努力的挣钱,不把钱看的那么重,或许他们就不会住进医院了。

  王兆江来到杨大闹坟前,说是坟头,其实就是一个衣冠冢,是傻三给他爷爷立起来的。里面埋葬着杨大闹发洪水那一年来双水村时穿的那件蓝色的衣服,经过那么多年,衣服上的蓝颜色依然是那么的鲜明,像晴朗的天空,而过不了多久,这里的天空不会比杨大闹的衣服的颜色更蓝了。王兆江扒了一个土坑,把那块砖埋在坟前。关帝庙是杨大闹修剪的,哪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杨大闹自己的钱,现在关帝庙不存在了,王兆江认为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杨大闹,或者说,把杨大闹当年辛苦的劳动成果还给他。

  临走时,王兆江告诉杨大闹,别在留恋这里了,这里已经不是你但年来的那样了,尽管当年杨大闹对这里也很失望,但在杨大闹的眼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值得留恋的,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在这里扎根。最后的离开也是带着负气成分。这一点王兆江是明白的。他现在要告诉杨大闹的是,这里已经彻底改变了,改变的不像双水村,不像这片黄土地上的任何一个村庄了。他说这是现代化的结果,他们为现代的这个地方取名为社会新区。甚至于,何能信誓旦旦的说,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是黄土平原上最耀眼的地方,就像南方的华西和东面寿光。王兆江没听过这两个地方,而他所知道的,在过不就,这片黄土地也将被污染了。当然,如实来说,作为一个活了将近一百岁的人,没啥可担心的。死亡是随时都能发生的,更何况,他无儿无女,更不用为自己的后代担心。可他毕竟是这里的人,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这里就是他的家,他的母亲,他能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糟蹋,可不就这么眼看着又能有啥办法?他没有办法。


人消亡


  在关帝庙倒塌后的第一个月,灾难的征兆就莅临了双水村。先是,何有福的儿子超生从河里抓了一条鱼回家,央求着菜花给她炖鱼去。菜花正在王利发家打麻将,一起打的还有刘巧云,范芳芳和香秀,香秀已经从妇联主任的位子给退下来。在刘大胖子被抓的第二天,公安局来王文成家调查情况,三传两传,人们都知道了香秀同刘大胖子睡觉的事情,要是搁在以前,这定会是村里的一件大事,但现在人们看问题的态度改变多了,譬如夫妻之间的****他们用吃饭这个比喻极其明了的把性的神秘性给光天化了。再者,现在村里人都有钱了,男人们忙着吃喝和找小姐,女人们忙着打麻将和做按摩卖化妆品,谁还管谁家的家长里短啊。

  打完这一圈,菜花回家做饭。把超生抓回来的鱼放在锅里炸了炸,超生就拿去吃了。过了有半个时辰,超生突然口吐白沫,四肢抽抽,吓得菜花扔下手里的东西,到外面喊人。人们七手八脚的把超生抬上车,送往医院。到医院里,医生说超生是食物中毒,菜花说她儿子也没吃啥东西啊,除了那条鱼。或许就是那条鱼的问题,菜花把那条鱼拿给医生,做了解剖检验,得到的结论,河水污染,鱼也跟着污染了。这时,人们才注意到,村前的那条小河早已污染的不成样子,河里的水浊气熏天,河两岸的草早就枯死了,河摊上飘着白乎乎的一层像猪油一样的东西。当人们意识到河水被污染时,已经晚了。河水的臭味在村子里发散,口罩已经不阻挡臭味了。

  当人们被满天的臭味所困扰时,更大的问题来了。地下水也被污染了。王德彪打了一桶地下水,看着清澈,喝着却是一股污泥的味道,害得他用矿泉水漱了一个月的口。地下水不能喝,人们开始买水喝,反正家家户户都有钱了,也不在乎那一块两块的水钱。很快,送水工成了这里最紧俏的一种职业,挨家挨户的送水,每天能挣好几百块钱。到了最后,就是个好几百,人家还不愿意来,因为这里的臭味太厉害了,他们受不了。渐渐的,工厂里的那些外地工人也开始走了。不到半年的时间,造纸厂和纺织厂就因为没人干活而不得不关闭厂子。那些老板们也计划着逃离这里。时至今日,人们才恍悟过来,这里那还是他们生活的地方,那个水明月清的村庄,早在他们欲望爆棚的中午给葬送掉了。

  吃水的问题解决了,可其他的用水问题呢?洗衣服洗澡,刷锅洗碗,这些都是要水的,单凭一桶桶卖回来的水,既浪费也不现实。他们所担心的浪费不是心疼水,而是心疼钱。时至今日,他们依然不认为村庄的现在这个样子和他们有关。用他们的话说,他们也没做什么啊,换句话说,他们也是受害者,虽然有钱,虽然每天都生活在楼上,虽然每天出入家门都是小轿车,可臭水的气味是无孔不入的。

  回到家里,他们把大门小门,窗户窗帘都关上,然后在屋子里撒上三斤的香水。把整个屋子弄得香喷喷,以此来与外面的臭味相抵抗,可是效果不大。半个时辰后,外面的臭味像屈指不散的幽灵,从门缝里,从窗户缝里,从一切能进来不能进来的地方,往屋子里钻,用不了多长时间,整个房间就被臭味占据了。天花板上,壁橱上,餐桌上,灶台上,甚至于人们的身上,都被臭味吸附了。睡觉时,两口子要相互的搓澡,一遍又一遍,大半晚上的时间都被用来搓澡了。

  然后,上床睡觉。夜深人静时,男人们开始琢磨那件事情,把手放在女人的**上。女人心领神会,翻个身,正面躺好,等待男人的进入。男人们掀起被窝,一股恶臭味迎面扑来。方才洗澡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做爱的兴致也消之殆尽。

  终于,人们受不了了。在人们发现自己患有红光眼的毛病后的第五天,人们开始暴动,要找把问题搞成这个样子的责任人。红光眼是何有财的老婆翠红发现的。她有个弟弟在济南,她给那个在济南的弟弟打电话,让他给卖一件黄色的羽绒服。等羽绒服寄回来时,她发现颜色不对,是红色的。于是,她给济南的弟弟打电话,他弟弟让她把羽绒服给寄回来。然后,他弟弟又给她打电话,问她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因为那件衣服本就是黄色的。他建议翠红去医院查查,这一查不要紧,医生说她的眼睛角膜被空气中的某一种有毒物质给破坏了。她问医生破坏的后果是啥?医生告诉她以后她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红色的。当真不错,出医院的路上,翠红看到的大楼是红色的,地面是红色的,天空也是红色的。过马路口时,由于她眼中没有绿色,始终站在马路边不敢走。最后,一个小学生,把她当成了瞎子,领着她才过去了马路。

  回到村里,她发现村里人也犯有红眼病了,每个人见到一件物体都说是红色的。这种病对生活的唯一障碍就是影响了人们对人民币的判断。以前,这里的人分辨人民币基本上是看颜色,红色一百的,绿色五十的,蓝色十块的。现在不行了,五十的,十块的在他们眼中也都是红色的了。而那些狡猾的外地人故意拿着十块的,在后面画上一个零,当成一百的给他们。上当受骗倒是小事,关键是外地人骗了他们后还把他们当成傻子,这让他们的自尊心受不了。于是,他们决定找到让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找来找去,人们很快就把线索撤到何能身上。

  何能这几天也不好过。可以说从天空变黑开始,他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先是县里和乡里的领导找他,让他给那些厂子的老板通个话,让他们注意下本地的环境,不要污染太厉害了。而那些老板都不搭理上级领导的提议。用他们的话说,当初他们就是看到在这里建厂不用考虑环境问题他们才来的,不然他们为啥要大老远的从沿海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他们对抗县里领导的把柄是当初领导们曾答应他们五年内不收取任何税用。别人拿出了尚方宝剑,县里的领导也没话说了。虽说是把县里领导给摆平了,可环保部门的人是天天来找茬,那张不收税的承若书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力。到了最后,他们扬言,如果这些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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