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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总被无情恼-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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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晚膳吃的和乐融融。

餐毕,周寒与方青梅送了陈侍郎陈夫人与陈策回到听雨苑,便往回折返。周寒陪着陈禀略喝了几杯酒,灯光下一双凤目看上去光彩熠熠,令方青梅几乎不敢逼视:

“看你喝酒喝得这么开心,我也忍不住想喝几杯了。只是父亲真偏心,我说我来陪他喝几杯,他偏要你来陪。让你陪就罢了,偏偏母亲还不让我喝。”

周寒脚步慢了她两三步,在后头柔声笑着:

“我这做女婿的,不陪着岳丈老泰山喝几杯酒,岂不是失礼了?”

“你还说,”方青梅三步两步折回去,拍着周寒肩膀大笑道,“周渐梅,今晚我可见识到你拍马屁的功夫了,我看京城的城墙拐都没有你脸皮厚!”

晚饭的时候是何二管家在旁侍候,为陈禀倒酒的时候顺口喊了一句“陈大人”,便惹得陈禀一阵叹息:

“陈家五代入朝为官,高祖上还曾做过丞相,却断送到了我的手里,真是愧对陈家祖宗啊。往后我已不为官,你们也不要再称呼我‘大人’啦。京城这地方,丢一块石头都能砸到三个官,往日的故交如今只怕都得罪不起了。”

感慨了这一句,引得席上一时安静。

此时周寒却笑了笑,亲自起身为陈禀斟一杯酒,笑道:

“父亲这话可说错了。虽然您如今无官一身轻,可也别忘了,身上还担着个最要紧的‘大人’位子呢。”

席上诸人都好奇看着他,周寒却卖关子,放下酒壶拈起筷子,从容吃了一口菜,才轻声对陈禀笑道:

“不是还有我这个做女婿的,得喊您一声‘岳父大人’吗?要不是您赏我一个“新郎官”做,哪有我今天的春风得意?这天底下最不敢得罪您的,头一个便是我周寒了。”

周寒话端端正正的官话里略略夹带半分吴越口音,说的不紧不慢。

席上几人顿了顿,然后哄堂大笑起来。

陈夫人忍不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周寒在她夫妇眼中向来温文尔雅,还带着几分疏离之感,谁知今日竟能说出这么个笑话,也算叫人大跌眼界了。

回想席上情形,方青梅忍不住又笑了一会,周寒看她嘻嘻笑的高兴,不由的眼中含笑问道:

“你今晚这饭吃的可开心?”

“开心,不能再开心了!”方青梅笑的两眼弯弯,两手背在身后,抬头轻叹一声,“今天晚上,是我这一年来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了。”

两人边说着,漫步回到后院。

到了门口,方青梅转身要跟周寒告辞的当口,才想起周寒从今日起便也要在后院住着:

“……差点忘了,你今晚起就住后院了。”

两人间气氛顿时又生出一丝尴尬。

从院门经过里头的小花园,一溜大红灯笼高悬,上头贴着的红双“喜”字已经略显陈旧,却仍旧没有取下来。上一回他与方青梅吵了嘴,一时气急命小海和周管家将喜字贴都摘了,不知道是小海没有告诉周管家,还是周管家故意装聋作哑,这无数的“喜”字竟一直挂到了现在。

两人不声不响的进了房,长寿早就将房间收拾的齐整利索,见二人进来,麻利的笑道:

“小姐姑爷回来了。热水都备好放到房里了。”

顿了顿,似乎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一丝尴尬气氛,笑道:

“那你们早点洗漱休息吧。我去铺床——”

话说完却站在当地,看着屋里一张大床,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床,该怎么铺呢?

周寒觉察她的无措,点点头道:

“知道了。你且下去吧,待会我来就好。”

长寿行了个礼,看了一眼方青梅,便逃一样出去了。周寒看看房中打好的热水,转身也站到外间门口:

“你先洗漱吧。”

等方青梅洗漱完毕,他进了屋,却看到方青梅已经将床铺铺好,衣着整齐抱着凉席被褥来到外间,将门一关,开始往地上铺凉席被褥。他要上前帮忙,却被方青梅拦住:

“……这,这是我的被褥,我自己来吧。”

周寒一怔。

方青梅将席子褥子被子依次铺好,拍拍手站起身,看着周寒道:

“你别和我争。天都入秋了,你的腿不能受凉,以后还是我睡地上吧。”

看她神色笃定,周寒知道争不过她,只好不再作声进了内室。

自来京城,这还是他头一次进来这正房内室。

房中墙壁雪白,应是才粉刷一新。花梨木新打的八步床上围着龙凤呈祥、龙凤戏珠的镂刻透雕,悬着大红轻纱帐子,还有同色雕纹的桌椅木塌,箱笼壁柜。墙壁上悬着的一串四颗夜明珠丝绦结子,百宝格子上摆着的古董饰物,无一不精致华美。

墙面两扇门的柜子,打开一扇是几件女衫,应是方青梅的衣物,合上柜门打开另一扇,他的衣物书籍果然放在里面。周寒拿出衣物准备换下,关门时却看到搁在下头一层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露出一角大红色。

他犹豫片刻,忍不住好奇,伸手将包袱拿出来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叠着的,最上头是一盏累金丝点翠凤冠,下头是金丝绣的龙凤呈祥的盖头,同色暗花云纹和襟口龙凤呈祥纹饰滚边的正红霞帔,和结着同心结的红绸。

成亲的那日,大哥就是用这大红绸带,牵着方青梅拜了天地父母;方青梅便是顶着这副喜帕,忐忑不安坐在红烛下,等着新郎来揭开盖头?

霞帔下头是一件正红色云纹长袍,他将衣裳提起来略一打量。

当日大哥到陈家提亲之前,曾写信回扬州询问他的意思,周寒便咬住了牙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谁知大哥却禀告了祖母和父母亲,背着他就将亲事定了下来,直到成亲前头半个多月,才又写信回扬州告诉他亲事已定,吉日在即,万事俱备,只待他立刻乘船启程赴京完婚。周寒仍未松口,也便是那时候,他一气之下躲进了醉春院里,大醉了十天。本以为自己拒不赴京,大哥就会想办法将亲事推了,谁知他竟然代替自己与方青梅拜了堂。

成亲那日,周寒在扬州西郊有名的千景园里,背着满园纷纷落花,听着艳名满江南的令晚秋弹着曲,喝了一天的酒。

回想当日情形,周寒捧着手中红衣,忍了又忍,忍不住将红衣披上身。

崭新的暗花云纹的衣裳,襟口是龙凤呈祥纹饰滚边,正与包袱里的霞帔相配。这衣裳腰身长短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布料还带着新衣才有的淡淡檀木熏香,想必是当时大哥让人照着他的尺寸所备下的,只是没想到他最后竟然打死也不肯赴京。

正在百感交集,外头方青梅轻声问道:

“周渐梅,你还没睡下吧?”

“……还没。”

“那我进来拿枕头了。”

周寒应一声,匆忙要褪下衣裳,谁知方青梅说着已经推门走了进来,看他身上穿着的正红吉服也是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干巴巴说道:

“咳……这,这是放在橱子里的喜服吧?你穿着这红衣裳……呃,还挺,还挺好看的。”

平时没有留心,周寒服色大多也是不惹眼的青白深蓝,此时叫这正红色曳地长袍一衬,到越发显得周寒墨发如鸦,身材颀长,面如白玉,人物十分的温润。

周寒停住动作,一时为当下这诡异的场景找不到借口,只好默不作声,许久涩声道:

“当日成亲……你一个人坐在新房中,想必很是惶恐不安。”

方青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道:

“是有些不安。那天蒙着盖头坐在床上,一想到等会要见的人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就觉得很紧张。”

顿了顿又笑道:

“还不住的在心里盘算着,万一那个叫周寒的长的很丑可怎么办,岂不是要是对着一张丑脸过一辈子?”

周寒定了定神,清咳一声,声音已不像刚才那般干涩:

“那你是怎么盘算的?”

“我就悄悄安慰自己,丑点正好,外头就不会有旁人惦记了,省的像陈凤章一样,走到哪都有姑娘朝他抛媚眼。”方青梅弯着双眼看着周寒,笑的有些促狭,“谁知你果真长的不俗,不仅不丑,还玉树临风,连江南第一大美女都把你给看上了!”

她这会醒过神来,忍不住又指着已经黑了脸的周寒大笑起来:

“周渐梅,你怎么还有这种爱好,关上门一个人在房中偷偷试衣裳?哈哈哈!不是爱美的小姑娘才会有这种爱好吗?”

☆、第44章 换床闹风波

一夜无话。

只是清早方青梅醒来,却发现自己像往常一样睡在了床上。她“呼”的从床上坐起身,从衣橱里拿了衣裳,起身简单整理完毕,然后轻手轻脚打开内室的门扉,果然看到周寒躺在地上被褥里,仍在睡着。

她坐到窗下,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回事?总不会是自己半夜起来,迷迷糊糊把他赶出去了吧?才坐了片刻,便听到外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少倾便听到周寒轻声敲门:

“起来了吧?”

方青梅走到门口便打开门:

“起来了——呃,你,你还没换衣服呢?”

周寒身上尚且穿着亵服,白色绸衣绸裤,黑发披在身后,一脸倦色,神色也是几分尴尬:

“我的衣服还在里屋放着。昨晚我出来睡的时候,忘了把衣服也拿出来了。”

方青梅让出门口,让周寒进去,背对着内室等他穿衣,一边小声问道:

“昨晚……你怎么又跑到外头来了?你的腿疼不疼,没受凉吧?”

周寒揉揉眉头,回过身来:

“是有些疼,还不妨事。不过方姑娘,你的睡相可真是——叫我不得不五体投地啊。”

不知是因为昨晚那几杯酒的缘故,还是因为说起当日成亲的事搅扰了心神,他躺下许久仍睡不着。谁知却听到外头“咕咚”声响,再细听时却没了声音。周寒心细,到底不放心,还是起身开门到外头看了看,才发现是方青梅把被子踢到一旁,人也滚下了席子,碰到了外间的椅子。

这位方姑娘到底是什么变的,上辈子是猴吗?

周寒无奈,小心将她推回席子上,又盖好了被子,才回到里屋又睡下。

当夜如是三次。

到了第三次,他干脆便把自己的被褥枕头搬到了外间,将方青梅连人带被抱回到了里屋床上。饶是这样,他下半夜睡得也不安稳,时时警醒着,生怕方青梅从床上再摔下来,磕着碰着哪里,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睡去。

方青梅听他说完,顿时脸红:

“难怪看你睡得不好的样子……其实没事的,我只要在床上睡就没事了,你不用管我的。”

周寒看她一眼,看看内室的八步床,完全不相信她的话:

“睡在席上会乱滚,睡在床上就不会乱滚?”

这是哪门子的神功?

方青梅看他一眼,小声嘀咕道:

“睡在床上也会乱滚……但是滚下床来摔醒了,自己就再爬回去呗,就不用你来管了。”

周寒听了,顿时哭笑不得。

当日早饭时候见到何管家,便吩咐道:

“何管家,饭后找个人到正房来量个尺寸吧。”

何管家停住手里动作:

“不知少爷要量什么尺寸?”

周寒还未开口,忽然觉得这话似乎有些不妥,耳梢先红了:

“……内室的床小了点。请师傅再照着尺寸,打一张大些的。记得外头床围做的稍宽些。”

何管家先是一愣,又打量着周寒一脸倦色,随即没管住表情笑出声来:

“好的二少爷,我……明白了。”

“……”

周寒顿时深悔方才一时失语,可又不便多加解释,换床是因为方青梅睡相太差,只好红着耳梢将这黑锅背了下来。

二少爷回到后院与少夫人同房后,第二天就找何管家换床的消息,很快就在别院里传开。年纪最大的周管家听到消息,找到何管家一本正经的吩咐道:

“既然要打新床,不如把小二少爷的摇床也一起打了吧,反正很快就要用到了。再吩咐厨房,多备下些滋补的食材,为少爷少夫人补一补。”

一时之间,周家别院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那边周寒对这些小道消息却毫无所觉,当日便与陈禀和陈凤章去了福王府处。一是为了道谢,二是正主如今来了,自然要好好商量与韩将军府的亲事婚事,三来,还是要请福王爷这个媒人牵线,择日上门当面去拜访韩大将军一下,毕竟成亲的人是韩家的小姐和陈家的公子,长辈总要先见一面的。

那头周寒忙着,这边方青梅吃过早饭,便到了听雨轩悉心伺候着陈夫人吃药。药汤用毕,方青梅端上茶水让陈夫人漱口,陈夫人接过茶碗,漱口完毕放到一边,转身从枕头旁边拿过一只小木匣子,递到方青梅手中:

“你这孩子,怎么让渐梅送那么多银票过来?听娘的话,把这些银票都收起来。你父亲让我告诉你,我们仍有存在别处的老本,难为不着的。你跟渐梅说一声,这些银子我们不会收的。”

方青梅愣了愣,打开木匣,见里头一叠银票。她略一点数,发现银票竟有八万之多。还来不及细问,陈夫人握住她的手,慢慢笑道:

“那天晚上你们到后院来,匆匆一见,我只觉得这周家二公子虽然一派斯文儒雅,但看上去为人冷清,寡言少语,不像是会体贴人的样子,还暗暗为你们担心。昨日见了面,又看他腿不好,心里更是难受,觉得太委屈你了——”

方青梅打断她,急着解释道

“娘,你说什么呢,我一点都不委屈,周渐梅对我可好呢!他这人虽然看着疏远,有时嘴也坏了点,其实人很好,做事十分周到细致——”

“你不用解释,我看出来了,”陈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从昨晚吃饭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必定是会体贴心疼你的——又肯为了你如此细心周到的照顾我们,这样才好,我和你父亲就很放心你了。”

“……眼神?什么眼神?他昨晚可能喝多了点吧,有些醉了。”方青梅懵了一下,随即撇开这事,起身将木匣小心放到床头橱子的抽屉里,又重新坐下握住陈夫人的手,“不说那个。这些银票您就收着吧。一来这些本来就是你和父亲多年的积蓄。二来我还有杭州扬州的几个田庄做嫁妆呢,也足够了。再说周渐梅对我这么好,我也用不着银子。三来凤章哥将要成亲,韩家势大,这亲事要操办的像样,手里不能没有银子。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受这到韩家的难为吗?”

“青梅,你这孩子——”

方青梅未等她说完便在床边跪下,拉住陈夫人的手,索性撒起娇来:

“娘,今日你要不收下,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您就收下吧!”

好说歹说磨着陈夫人收起了银票,母女聊了几句陈凤章成亲的事,方青梅又亲自盯着小厨房准备好了午饭。近午时分,陈禀与陈策回到听雨苑,方青梅本想在听雨苑同他们一起吃饭,却被陈夫人再三把她往回赶,嘱咐几篇夫妻要相互敬爱的话,才催她回到别院这边来。

正好午饭时辰,偏厅里早已备下了周寒和方青梅的饭。方青梅赶到偏厅,见周寒已经在桌边坐着,看着桌上饭菜,面色似乎不善。她走过去坐下,随口问道:

“怎么了周渐梅?怎么好像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啊。”

周寒面无表情端起饭碗:

“……没什么。”

方青梅拿起勺子喝了口汤,顿时皱起眉头:

“这汤……”

看看旁边伺候的人下去,才小声道:

“……好难喝,一股子腥味。周渐梅,这是什么汤?”

周寒依旧面无表情:

“鹿茸炖鸡汤。”

“爆炒猪腰和排骨炖山药我认识。这个肉怎么尝着也怪怪的……这是什么肉啊?”

“姜汁狗肉。”

“……那这个是猪蹄和什么啊?”

“鱼漂。”

方青梅端着饭碗捏着筷子,夹了块山药之后便有些无从下手:

“今天中午的菜怎么都这么怪,味道也不怎么好。厨房的吴嫂子病了吗?”

周寒看她一眼,低声道:

“怪不得别人。都是拜方大小姐你的好睡相所赐。”

话音未落,就见小海捧着酒壶,笑嘻嘻进来偏厅:

“少爷,周管家让我给您送来一壶药酒,是专门从曲大夫那里讨来的。已经泡了三年的老酒了,曲大夫说每天午饭后饮三小盅。”

方青梅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周寒的脸上泛起了铁青色。她看看小海手里的酒壶,又看看周寒:

“这是药酒?用什么泡的?”

小海笑着将酒放到桌上:

“少夫人,这是用虎——”

“用虎骨泡的药酒,”周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打断小海话头,仍铁青着脸色,“是用来治我的腿伤的。”

☆、第45章 拜访李大夫

周寒头一次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意思。

方青梅向来对他的腿伤格外上心,看周寒对着那瓶药酒面色不善,便自告奋勇接下小海手中的药酒:

“让周管家放心吧,我一定看着他每天喝。”

“……”

放下药酒,方青梅想起之前李涵珍来为周寒治腿的事:

“当时你不是与李先生说好了,等父母亲的事了了,便开始治腿?”

周寒缓和了脸色,放下手中碗筷,略一沉吟:

“是不能再拖了。不过这两天说好了陪着父亲与凤章兄,去韩大将军府上走一趟。还有宅院的事,我想最好也陪着他一起看看,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那你就去忙你的吧!昨日宋大夫来诊脉,说母亲的病已经稍微缓和,只要按时吃药好好将养。听雨苑里有人伺候,也不必我天天过去——再说我过去呆的久了,她反而要赶我回来。”方青梅又自告奋勇道,“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周渐梅,今天我就去拜访李先生,从今天开始,你治腿的事包在我身上!”

顿了顿,拿起那瓶药酒往杯里倒:

“来,先把这药酒喝了,不要辜负了周管家一片心意。”

“……”

周寒思量再三,加上方青梅据理力争,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周寒白天忙着与陈凤章各处走动,准备繁琐的成亲事宜。方青梅则当天就去拜访了李涵珍先生,见面说明来意之后,方青梅先询问了李涵珍打算如何为周寒治腿上的旧伤。

李涵珍道:

“上次我向周公子提了三条法子。一个是不用受罪的法子,就按现在的治法,用针灸熏蒸之法,令患处早些愈合,等全好利索了,便也不会再怎么疼了。只是难免落下残疾,逢阴天下雨,里头的断骨也难免会酸麻胀痛。”

“二个是少受罪。用正骨的法子来治,掰正了骨头用夹板固定,假以时日,腿骨稍微变直,虽然走路仍会跛,但比现在要好些。只是周公子的腿伤的太久了,这法子虽然有效,也是收效甚微。”

“至于第三个法子,”李涵珍抚着胡须,慢慢说道,“需切开患处皮肉,将碎骨剔出,清理干净;将之前长歪了的断骨重新截断,对正,然后缝合皮肉,令其重新愈合。如果长得好,将来几乎不影响走路。”

方青梅听完这一席话,慢慢问道:

“李先生,周建梅他……选的是第三种治法吧?”

以她对周寒的了解,他对自己的腿伤和跛脚如此之在乎,选择第三种方法几乎是一定的。

李涵珍点点头:

“周公子腿伤已经过去太久了,头两种法子效果恐怕甚微,只有第三种治法,能够令他完全复原。只是这种方法费时很久,也需要忍受很大的痛苦。况且开刀断骨,也有一定的风险。”

方青梅又问道:

“李伯伯,如果用开刀断骨的法子,能有几成把握周渐梅完全复原。”

李涵珍思虑良久道:

“方小姐,我这样对你说吧。往常我医治过差不多的伤患,愈合之后完全复原的,十之二三;能好个□□成的,十之三四;好个六七成的,十之三四。像周公子这样的情况,如果能好个□□成,也是比现在的状况要好的。所以总起来,有六成的把握,周公子的腿要比现在好一些,起码看起来跛的不会这样厉害。至于值不值得为了这点好处,去受那么大的罪,这就要让他自己去衡量了。”

顿了顿,又轻叹道:

“在我看来,周公子恐怕是个要强的人哪。当时他可是不假思索,就挑了开刀断骨的法子。”

方青梅听了,久久没有作声,最后勉强对李涵珍笑了笑:

“谢谢李先生。之前我并不知道要用这么个法子……我想,我还是回去同周渐梅商量一下再定吧。”

当晚周寒和陈策都未在家,方青梅便索性在听雨苑这边,陪着陈禀和陈夫人吃了晚饭。小厨房这边的厨子是周管家特意请来,几样菜色十分新鲜,还有专门为陈夫人做的调养补身的药膳。

陈夫人与方青梅分别快半年,满怀亲热之情,一味劝着方青梅多吃点喝点:

“这半年奔波劳累,看你瘦了多少,马上入冬了,得快点把掉的肉贴回来。”

方青梅想着周寒治腿的事,心不在焉吃完这顿饭,又心不在焉陪着二老聊了会天,就听见周寒与陈策进门的声音。

两人进屋略坐了会儿,还没说上几句话,方青梅先站起身来:

“父亲母亲,你们早点歇着吧,我和周渐梅就先走了。”

“你这孩子,”陈夫人头次听到方青梅直呼周寒其名,忍不住嗔怪她道,“夫妻之间要互相敬爱,哪有人前人后直呼相公名字的?这是亏得渐梅脾气好没有怪你,若叫外人听到,他岂不是没面子?”

“……不叫他名字,那我叫他什么?”方青梅嘟囔着,“年纪轻轻的,我总不能像您称呼父亲一样,叫他老爷吧?”

周寒和陈策听了都忍不住轻笑出声,连陈禀也跟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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