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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总被无情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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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福王两个儿子,老大承袭王位,膝下只有一子赵坚,顺理成章被立为世子。

老二却又去投了军,如今就在京畿大营做着个不咸不淡的将军,人称赵二将军,膝下也是一子,叫赵睿。这个赵睿年纪比周寒小了二三岁,只是命不好,生下来亲娘就难产去世了。赵二将军没有再娶,又不常在王府里,赵睿便一直跟着伯父,和福王世子一起长大的。

周寒到福王书房的时候,正看见上头福王爷在看书,底下赵睿在书案前头跪着,一看见周寒进来,顿时两眼放光,只是碍于伯父在上头坐着,不敢蹦起来。

周寒忍着笑意,先向福王行礼问好。

福王赐了座,分别问了家中长辈的好,周寒一一答了话,才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赵睿:

“二公子,好久不见。”

赵睿跪着,偷看福王爷一眼,规规矩矩向周寒抱拳:

“是啊,好久不见了,二表哥好。”

然后挤挤眼,示意周寒为他求情。

福王和周寒都看的清清楚楚,却只作没看见。周寒又起身向福王行个礼:

“王爷,晚辈这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晚辈岳父的事,还要请王爷指点一二。”

福王爷和煦点头:

“可难为你了,新婚燕尔,便遇上这事。陈禀这事,就看黄齐是怎么考虑的。他若肯顾忌陈禀乃是朝中清流之首,可能手下留情。就怕他不打算留后路,想借着陈禀杀鸡儆猴,那就难办了。”

“依王爷看呢?”

“贤侄,你向来聪敏,也该看得出来,”福王叹气,“黄齐一向心狠手辣,何况一来,陈禀家世只能算清贵,文人出身,靠山不硬。二来,细细追究起来,他也不全算是太子那边的人,凭着一腔义气出头,又出的早了点。如果我是黄齐,也一定先拿他祭刀,以儆效尤。”

这时跪在地上的赵睿忽然说道:

“伯父,咱们福王府做陈侍郎的靠山不行吗?”

“你这小子!让你跪了这半天,看来一点没长进!”福王斥责他一句,“你还以为现在的福王府,是一二十年前的福王府吗?”

赵睿吓得赶紧低下头。

周寒也默然。

福王爷说的不错。

这里头固然有福王爷明哲保身,不愿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惹祸上身的考量,但福王府这十几年来远不如当年,也是不争的事实。

老福王爷就是为了一家老小的平安,才主动交出兵权,还辞了封地,就是向皇上表忠心的意思。起初几年,福王府没了兵权,还有军中赚下的人脉,遇事总有人能站出来说几句话,但过了这十几年,当年的同袍死的死,退的退,福王府在军中的人脉也渐渐的凋敝了。现今的福王爷在朝中,除了王爷的名头好听,也不过一介文臣罢了。至于赵二将军的军中官位,名大于实,只能算是圣上对老福王识时务的一种嘉奖;又有福王爷的王位掣肘,赵二将军即使有心,在军中也不可能再有大建树了。

“这么说来,”周寒沉声道,“小侄岳父的性命是难保了。”

福王沉吟着,说道:

“贤侄要能听进去,我说句实话。别说福王府这时候不敢乱站队,就算是真的在这个时候站到太子那边去,福王府这个靠山也难与黄齐抗衡。太子更不会看在眼里,为这点蝇头小利去为陈禀出头。朝中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个情势,所以除了根深蒂固的魏太师,也没什么人敢为陈禀说话。但是如果换个人选,就不一定了。”

周寒把话听在耳中,知道这是福王爷要指点的意思,连忙行礼:

“请王爷明示。”

“我听说,”福王爷拈着胡子,“年前的时候,黄齐和大将军韩靖,同时表示出要同陈禀结亲的意思。”

周寒一愣。

同陈禀结亲?

那对象就不可能是方青梅这个养女,必然是陈府的公子陈凤章了。

黄齐家中有个还未出阁的女儿,他是知道的,大将军韩靖家中什么情况,他倒不曾听说过。

就听福王爷又道:

“陈禀有个样样出色的好儿子,相貌出众,才华横溢,这在朝中是人人皆知的事——陈禀当年进士出身,他这儿子更是雏凤清于老凤声,这二年成人了,不知多少家中有姑娘的觊觎着。年前那阵子,黄齐还没和太子撕破脸,黄齐和韩靖同时向陈禀表示出结亲的意思,都被陈禀回绝了,应该是怕得罪人,答应了哪一个都是给另一个没面子。不过彼一时此一时,如果陈禀和韩靖成了亲家,这情势可就不一样了。”

“韩靖是大将军,黄齐不可能不顾忌。”周寒听了道,神色却没放缓,“但您也说了,彼一时此一时。现如今陈家出了事,恐怕韩大将军未必愿意结这门亲了吧?”

福王听了道:

“这个倒有余地。韩靖家中有五个儿子,对这个独女宝贝的紧,多少人上门提亲,都被他给回绝了,这二年在朝中才俊里头挑肥拣瘦,不知怎么倒相中了陈禀的公子。不过有一点……”

“什么?”

福王笑笑:

“韩靖疼闺女是出了名的,他这个小女儿,好像因为出生的时候难产,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据说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韩靖早就在朝中放了话,怕闺女嫁了人受委屈,将来招女婿是要招上门女婿的。所以韩家如此权势煊赫,闺女的婚事才一直拖着:能让他韩家看得上的,都是才德出众的好青年,却不屑于上门攀附;向韩家攀附权势求娶的,人品平平,他韩家又看不上。”

“陈公子是陈家家中的独子,也难怪当时陈侍郎辞了这门亲事。所以照我看,韩大将军可能倒是愿意的,陈家反而未必就愿意的。这些世家文人,是最爱面子的,让陈侍郎为了自己的性命送独子去做上门女婿,他也未必愿意。”

周寒理清了这情势,叹道:

“想必陈侍郎回绝韩靖将军的时候心里就明白,他纵然有性命之忧,陈公子却是必定能保住的。所以才回绝了韩大将军。”

福王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周寒思忖片刻,有些为难:

“王爷,就再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这法子固然可能行的通,却未免——折辱了陈公子了。我只怕将来不好对陈侍郎交代。”

“贤侄,我明白你的心思。”福王摇头道,“别的法子可能也有,却不是你我能办到的了。能压得过黄齐的,就只有去跟皇上讨恩典,去跟太子讨恩典,去跟三皇子讨恩典——这哪一位,我们都没有这个力量啊。”

周寒行礼:

“我明白了。谢王爷费心了。”

福王点头:

“你好好再想想,让陈家也掂量掂量,若是觉得这事行得通,韩大将军那里,我还是能递得上话的。若有别的法子,能行得通,我也会尽力帮忙。”

☆、第18章 赵睿神补刀

忙完正事,周寒就要辞别,却被刚从外头回来的世子赵坚给留住了。周寒与方青梅的婚事,正是赵坚的妻子托人牵线,周寒本来推辞说不便打扰,赵坚便玩笑:

“二表弟,你这算是过河拆桥了吧?如今佳人在抱称心如意了,接着就来一出媳妇娶进门,媒人丢过墙?”

“就是就是,”正说着,赵睿也进了屋,精神抖擞,丝毫不像刚被罚跪过的样子,“刚才连求情的话都不替我说一句,二表哥,你这就是典型的人家说的,重色轻友,娶了媳妇忘了兄弟!”

周寒笑着:

“早上在书房我还有别的事求王爷,哪能把情分浪费到你身上?不是我不想跟世子坐坐,这次进京有要紧的事得办,心里悬着事总是不宽绰。不过既然世子和阿睿都这么说了,那今日中午我便做东——”

“中午不用你做东,我先替你洗尘,”赵坚笑着,“我刚得了一瓶好酒。家里刚换了新厨子,正对老爷子的口味,据说做得淮扬菜好极,你正好替我们试试菜。等晚上,你再亲自请我们一杯喜酒,我叫上几个刑部的朋友一起过来说话。你放心,你的正事我这当大哥的也会出力的,就看你诚意如何了。”

赵寒笑道:

“还是大哥想的周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寒曾与赵坚一起读书两三年,交情算是不错;赵睿却是个天生的自来熟人来疯,三个人中午在王府里一边试菜品酒一边又叙旧谈天议论朝中局势,小半天便过去了。

周寒稍微歇了一歇,黄昏便和赵睿乘着马车出了王府——赵坚已经先出了门,去接刑部几个朋友。

路上小海小莫前头赶着马车,赵睿坐在马车里也不安分,一边掏着抽屉里的零食,一边笑嘻嘻有一搭没一搭跟周寒说话:

“二表哥,新娶的嫂子好不好?”

周寒看着吃着梅子干吃的津津有味的赵睿,又想起方青梅,忽然觉得这二人的吃相有些相像。

赵睿便指着他喊起来:

“二表哥,我问你话你不搭腔,自己坐那莫名其名的笑什么?”

周寒一愣,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我笑了么?”

赵睿挤眉弄眼的:

“笑的眼角眉梢脉脉含情的,怪渗人的。”

周寒慢悠悠的挤兑他:

“一年不见,阿睿你也会用词了,可见读书读的不错,天天跪书房也不是白跪的。”

“……”

“还忘了问你,今天中午又是为什么罚跪了?”

“……”

赵睿连着被憋了两问,脸都要绿了:

“二表哥,刚成亲乍有人管,你是不是在家憋屈的不轻?看我今晚给你找个好地方,好好松快松快!”

说着一撩车帘:

“小海,掉头,咱们不去东街那家福满楼了,往西边走,去西街那家!”

一顿饭吃下来已经不早。

从酒楼出来,赵坚乘马车去送刑部的两位客人,人一走,周寒果然脸色就垮了下来。

赵睿喝的稍微多了点,笑眯眯的凑近他,鼻子抽了抽:

“哟,还真香,把酒味都要盖住了。难怪听他们说这西域的姑娘爱用香粉,这香气扑鼻的,得往身上扑了二斤吧?陪个酒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香粉钱挣回来,真舍得下本钱。”

周寒铁青着脸上车,吩咐小海:

“先去王府,送表少爷。”

“别别别,先去送二表哥你吧,我今晚喝了不少,回去又得挨教训了。”赵睿满脸幸灾乐祸,“再说,我还想拜见一下二表嫂,讨个红包呢。”

有可能的话,顺便再看个热闹。

他想看这个眼高于顶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二表哥吃瘪很久了,听说二表嫂是将门出身的,要是能看到二表嫂亲自出手收拾这不饶人的二表哥,那岂不是快事一桩?兵法上,这就叫借刀杀人!

赵睿人醉心不醉,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周寒回家路上本有些惴惴。

虽说两人商量好的人前暂且假做夫妻,但想起成亲后,跟方青梅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青楼,有这桩荒唐旧事在那压着,再说,赵睿这等着看热闹的,等会必定在旁添油加醋,方青梅若是误会他今晚是去了青楼喝花酒,恐怕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鬼使神差的,他却没有坚持先去送赵睿回王府,甚至隐隐的,对方青梅的态度还有一分莫名的期待。

他曲起手指揉着脑门,心想,果然人喝了酒就会变得糊涂。

但两人却扑了个空。

周家别院门口悬着灯笼,便是等人回来的意思。赵睿先跳下马车嚷着要见二表嫂,小海小心扶了周寒下来,鼻子凑近周寒抽了抽,小声道:

“少爷,您这身上沾了一身浓浓的香粉味……要不先回书房换身衣服?”

赵睿一回头听着了,笑嘻嘻拖住周寒便往院里去,明摆着不安好心:

“换什么换啊,听说这可是赫赫有名的富春记的香粉,西域来的配料,宫里娘娘们点名要的东西,夫人小姐都稀罕的很!让二表嫂闻闻试试,若是闻着好,回头我让他们弄一箱子来!”

一路进了见客的偏厅,却见府里二管家端上茶来:

“少爷回来了。表少爷好。”

赵睿抢先道:

“去请二表嫂来,我拜见一下新嫂子,顺便讨个红包。”

二管家行个礼:

“早上少爷出门不多会儿,少夫人就和周管家赶着马车出门去了。”

周寒看看外头天色,顿时觉得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定了定神,问道:

“知道去哪了么?”

“周管家只说了句跟着少夫人办点事去,别的倒没交代。”

赵睿看看周寒脸色,顿时有些扫兴:

“这都二更天了还没回来,还带着内眷。这周管家心里有点没数了。”

周寒脸色微微冷了下来:

“未必是周管家心里没数。”

方青梅这乱跑的毛病到底怎么惯出来的,还真是改不了,亏他早上出门还专门叮嘱,让她在家安心待着,这一天功夫就不见人了,还拐走了他府里的管家。

赵睿闹归闹,正事上还有几分样子:

“二表哥,要不咱们出去找找?”

周寒手指摩挲着手边的茶碗:

“城门都关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宵禁了。京城地面上夜里找人太兴师动众。再等等看吧,周管家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方青梅就算乱跑,应该也不会那么胡来。

果然,两人坐了没一会,一碗茶还没凉透,便听到外头有动静。方青梅一边急匆匆从外头跨进门,一边还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翠色裙摆都跑乱了:

“周渐梅!你找我?”

赵睿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

他可没见过这么风风火火的新娘子,刚成亲就直呼自己相公的名字,不愧是将门出身的!赶忙站起身笑着先行个礼:

“二表嫂回来了?见过二表嫂。”

方青梅这才注意到坐在周寒一边的还有个人,还是个挺精神的小伙,一张嘴就喊她“二表嫂”。周寒没有姑妈,外家的亲戚舅舅和姨妈都在南边,那么这个喊她“二表嫂”的,肯定就是周寒进京路上提过福王爷家的二公子,那个特别欢实能闹腾的赵睿了。

两人都好奇的上下打量对方的功夫,周寒起身来:

“青梅,这是赵二将军家的二表弟,赵睿。”

方青梅听了,看着赵睿笑了起来:

“福王府二公子,我听说过你。和兵部徐尚书家的小公子一起在西街跟人动过手的,俩人被徐尚书捉到刑部大牢里关了一夜的,是不是你?”

“……”

赵睿一下吃瘪了。

这是半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和徐飞闹腾的太厉害把徐尚书给惹得气急败坏,也顾不上一个是自己亲儿子一个是福王府公子,直接派人把俩人抓起来,押到刑部大牢关了一夜。可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分明瞒的好好地,家里做王爷的大伯和世子大哥都给瞒下了,她怎么知道的?

“……二表嫂,你认识徐飞?”

方青梅笑眯眯的,完全没觉察自己一出手过招就把这位赵二公子撂倒了,还觉得这位赵二公子性格飞扬跳脱,很对她脾气:

“不认识,听说过几回,好像拳脚功夫很不错。能和他一起打人,看来你的功夫应该也不错吧?”

赵睿支吾了几句,头乱晃着,也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一上来就被揭了老底,他心说这位二表嫂可真够直爽的,转头看着周寒,脸有些黑:

“二表哥,我服了,真是人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看明白了,这俩口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寒看着他脸色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一派悠闲,嘴上试探道:

“你瞒着伯父和大表哥出去和人打架,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看着赵睿灰败的脸色,心里明白自己猜对了:这事他果然瞒着王爷伯父和世子大哥。

世上是有“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这回事的,何况赵睿本来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忽然对着周寒阴笑一声,然后酝酿一个诚恳的表情,转头对着方青梅冷不丁冒出一句:

“表嫂,今晚我和二表哥去喝花酒了。”

“……”

周寒和方青梅额头同时落下三条黑线。

周寒自然知道赵睿安得什么心,方青梅却有些蒙圈:这二公子……话题转的好快。

赵睿对着方青梅,口气十分恳切,表情万分真诚:

“不过表嫂,我们也不知道那地方还有西域来的漂亮姑娘,一个个穿的那么清凉,还浓妆艳抹……是我大哥请来的那几个刑部官员,非说这西域舞娘个个漂亮,还能歌善舞——我们实在想不到,这天子脚下,堂堂京城!这些姑娘怎能如此不知礼法,不守妇道——”

“赵睿,”周寒黑着脸喝止,“你差不多该回府了吧?”

“哎呀你看我,喝多了管不住嘴,又说多了!”赵睿满脸懊恼对着周寒拍拍额头,又转过身对着方青梅,十分恳切万分真诚,差点就要拽住方青梅衣袖了,“总之,二表嫂你千万不要怪表哥,他可是正人君子,都怪那些西域来的姑娘,个个不知检点热情似火,围着男人跳舞还动手动脚——”

方青梅僵笑着站在一旁,心里已经三分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这个赵睿,分明是在出卖兄弟落井下石,真可耻,偏偏看着他唱作俱佳的样子,又十分好笑。

赵二公子正演的精彩,周管家及时端着一个托盘来救场了,上头一封红包,到了方青梅跟前,笑着打断了他:

“少奶奶,这是给表少爷封的见面礼。”

周渐梅没等方青梅动手,伸手拿了红包塞到赵睿手里,拍拍他肩膀扶着就往外走:

“好了好了赵二公子,见过你二表嫂了,见面礼也拿到了。时候不早了,回府再迟了,你又该被王爷罚跪了。”

☆、第19章 周渐梅醒酒

周寒和方青梅打发赵睿上了马车,周管家亲自去送了赵睿回王府。马车临走之前赵睿撩起车帘,还不忘恳切的为表哥求情:

“二表嫂,表哥腿上有伤,你可千万别罚他,要是罚也千万别让他跪太久!”

时辰约莫已近三更,方青梅也有些困倦,本想着回房去歇息了,周寒却转过身朝着偏厅去:

“你跟我来一趟。”

方青梅心一下悬了起来,难道是父亲的事有消息了?

时令已到八月初,北方深夜里风稍微的凉了。一路上方青梅紧跟着周寒慢慢的往小偏厅走,踩着霜白的月光,两人都各怀心事没有开口。

逆着微微的北风,能闻到周寒身上淡淡的酒香,和浓浓的香粉味,方青梅觉得自己快被熏得头晕脑胀了,心想这周渐梅真的只是被那些舞娘摸了摸蹭了蹭吗?分明是那些舞娘举着香粉盒子劈头盖脸倒在他身上,才能造成这么香味呛人的效果吧?

到了偏厅坐下,方青梅先着急的开口问道:

“是父母亲他们的事有消息了吗?有救人的法子吗?”

周寒斟酌一下,说道:

“事情看来是有回转的余地的。不过还得再仔细打听打听情势,找个能说的上话的明白人商量一下,才能定的准。”

“……哦。”方青梅眼神转为失望,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自我安慰着,“是啊,这么大的事,肯定不能着急,要慢慢的来。哪能这么简单呢。”

周寒“嗯”了一声。

凉凉的夜风从偏厅中间穿堂而过,拂动着桌上的烛光,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周寒看看方青梅,轻咳一声:

“今晚上——”

方青梅有些心不在焉的抬头:

“怎么?”

周寒神色略带尴尬,不着痕迹的解释:

“今晚上,世子约了几个刑部的官员。我本打算请他们去东街的福满楼,赵睿贪玩,非闹着去西街那家,说是有西域的歌妓舞娘,要看个新鲜——”

方青梅点点头:

“嗯,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

“城西的福满楼去年是从西域请了一批歌妓舞娘,为客人献歌献舞,从去年开始,在京城很是火了一段时间。”方青梅掰着指头算了算,“去年八月吧,应该是中秋前那几天?我还去看过一次的。西域的歌舞确实跟我们的很是不同,会贴在客人身边载歌载舞,有些大胆的还拉着客人共舞。”

“……”

方青梅笑看着周寒:

“赵睿喝多了点吧?我看出来了,这小子这是故意闹你呢。求人办事,请客吃饭,自然是要主随客便。遇上这种事情……也是难免的吧。再说,你也是为了我的事才去跟他们应酬的,我才应该谢谢你。”

“……”

周寒听着,一时说不上是心里是什么感觉——真得感谢大哥,感谢父母,感谢白马寺那位高僧,给他选了这么一位通情达理,见多识广的好妻子啊。

他有些酸酸的想,她喝过的花酒,兴许比自己还多呢。

方青梅看周寒不做声,又闻到微风里淡淡的酒味和浓香,一下想起来:

“柳大夫临行前不是嘱咐了吗,你喝药要忌口,不能饮酒的——对了,你今天还没喝药呢吧?我去厨房看看他们煎了药没——”

“不用了。”周寒头也不抬,漫不经心摆摆手,摸到手边的茶碗,顾不上已经凉透,端起来喝一口道,“不喝也不打紧。这腿总归也难好了,我心里有数,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吃药不过吃给家里看让他们放心。每天喝那苦药,我早就厌烦了。”

方青梅听到这里愣了下,忽然想起之前周冰对她说的话:阿寒在二十岁年纪上,像刚展翅的大鹏一下折了翅膀,怎么可能不难受呢?再想想他平时走路总是走的慢,让跛的腿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她直到此刻,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周渐梅每次提到自己的腿伤都说的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是嘴上不在意罢了,心里其实非常在意的。这件事就像在他一向自傲的心里划了一道口子,还在时不时流血,至今仍然没有结痂痊愈,让他坦然应对。

大概每次周家人费尽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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