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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皇后-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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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怔了下,玉瑶公主也有些意外。

段医丞难得的机灵了一回,孟全福领人进屋摆膳的时候,他瞅着空子就夺门而逃,那架势简直象后面有虎狼在追咬他一般。

☆、二百九十三 惊悸

难道段医丞以为跑了就一劳永逸了?

孟全福掐着手心才让自己没骂出声来。

这人真是蠢的不一般。

他能跑出这屋,还能跑出长宁殿?跑得了一时,还能跑得了一世?大皇子只要发一句话,肯定段医丞还得乖乖回来。

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孟全福多半猜着了。他是看孟全福正好来了,所以借这个机会自己跑了,大皇子和玉瑶公主倘若有什么事想问的,就会逮着孟全福问了。孟全福要是扛不住小主子们的为难把实情说了,那回头皇上要怪罪,那也是怪孟全福,怪罪不到他姓段的头上。

孟全福领着人将膳桌摆好,大皇子病着,没有胃口,给他预备的就是两道小菜外加一碗清粥。玉瑶公主那里要丰盛一些,可她也吃不下。

玉瑶公主接过侍膳太监盛好的清粥,又将碗放下了。

“孟公公,永安宫没有出什么事吧?”

对孟全福,虚张声势又或是一唱一和的招数都不好使,孟全福可不是没见过世面好哄骗的段医丞。可就算是段医丞,他俩也没能从他嘴里掏出话来啊。

孟全福看面相很忠厚,但这是个聪明人。

看这二位殿下都不动筷子,原由孟全福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不会令人生厌的笑意,轻声说:“二位殿下不用不担心,贵妃娘娘没有大碍,只是动了胎气,有李署令李大人在旁照看着呢,不会有事儿的。”

大皇子和玉瑶公主对于动了胎气这话并没有完全相信。而且,动了胎气这种事情他们都不太懂,虽然听起来不象很严重,可是若不严重怎么会将他们另行安置在长宁殿呢?

孟全福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未必明白,也未必就信了。

他不比段医丞那个棒槌,他对这二位小主子的脾气都了解得多一些,对今天的事情也知道的多一些。

孟全福轻声解释:“今天清风台的宴会上出了些乱子,娘娘受了些惊吓,不过二位殿下也知道,娘娘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遇事绝不会大惊小怪,轻易就乱了方寸,所以娘娘真的没大碍。二位殿下肯定明白,小的哪里敢在二位面前扯谎呢?就算扯谎,要不了一天就会揭穿了啊,到时候不说二位殿下,就是皇上、娘娘那里也饶不得我啊。”

这倒是。

大皇子确实不觉得孟全福有当面扯谎的胆子。

对于孟全福这样的人来说,就算不说真话,也不敢这样明晃晃红口白牙的说假话。

这么说娘娘确实应该是没有大碍。

大皇子信了有八成,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玉瑶公主很疑惑。

她走的时候,清风台还好好儿的啊。贵妃娘娘同那些嫔妃们还在看歌舞,赏湖景。她走时娘娘还说,再坐一刻也就回永安宫去了。

当时明明一切如常,怎么出的乱子?

孟全福说,就是清风台宴上出的乱子。

再说,娘娘确实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很少见她为什么事真的动容。虽然平时娘娘总是带着笑容,很和气,让人很想亲近。可是玉瑶公主心里隐隐明白,娘娘和皇上其实有些地方很象。

她很沉得住气,她不会轻易被什么小事吓着的。

虽然玉瑶公主没有明白的这样想过,但是她心底深处是明白的。

“出了什么乱子?”

孟全福这回是真的沉吟了。

他的迟疑让大皇子和玉瑶公主都明白了。

这乱子一定不小。

不然,娘娘不会吓着,吓病。而孟全福现在闭口不言,他顾忌什么?这乱子一定很大。

大皇子想着,也许从孟全福嘴里是掏不出话来了。

硬要逼他说,也只是为难他,事后他可能会受责难,甚至被迁怒。

大皇子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正相反,比起一般的权贵子弟、比起他那些南苑书房的同桌,他都更通情达理,更能设身处地替他人着想。

哪怕他的两位伴读,在对待下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一分柔软心肠。

宫里的主子们很少将宫人、太监当做同自己一样的人看待,更不要说替他们考虑一二。

过去孤独生活的经历,让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是要想的更多一些。

孟全福权衡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今天清风台有人丧命。”

他不说,更多是怕吓着这二位小主子。

可是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这样事情并不会轻易就将他们唬住。不当面看见,一条两条人命没了其实没有多大份量。

果然大皇子和玉瑶公主听到消息之后只露出些微意外。

两人谁也没有被吓着。

大皇子又问了一次:“娘娘真的没有大碍?”

孟全福点头保证:“娘娘真的没大碍。”

玉瑶公主也没吓着,她只是突然间想到一件事。

这事同她刚刚听到的消息未必有牵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一跳出来之后,就象在她的心里扎了根似的,怎么也赶不走。

“死的是谁?”玉瑶公主突然出声问:“是不是……赵娘子?”

孟全福这一下露出的错愕和震惊不是假装的。

公主怎么会知道的?

从他们回来到现在,一直在长宁殿里,接触的人是有限的。而且长宁殿可以说是白洪齐的地盘,尤其又在这个时候,不会有沙子渗进来,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口风不严,对他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就在刚刚,两个人还什么都不知道,一唱一和的在逼问段医丞那呆货。也就是说在孟全福进来之前,他们俩还对这事一无所知。

可怎么从他说了一句话之后,玉瑶公主就准确说出一个人名?

猜也猜不了这么准吧?

难道公主她事先就知道什么内情了?

玉瑶公主也不用他回答了,从孟全福的神情之中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没有错,她没有猜错。

孟全福不能以下犯上去问公主,但是大皇子却可以。

“你怎么知道?赵娘子又是哪一个?”

玉瑶公主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个赵娘子。”

他们认得的人有限,玉瑶公主这么一说,大皇子也知道是谁了。

“怎么是她?”

这人怎么会牵扯进这种事?那王供奉呢?

关心则乱,大皇子心里顿时被这个消息搅的不安起来。

哪怕没有关系,出了这样的事,他与赵苓一向又比旁人亲厚,一定会被牵涉进来的。

孟全福察颜观色,安慰说:“殿下不用太过担心,有皇上在,事情必定都妥妥当当的。”

他话说的很含糊,但大皇子心里确实是一松。

在他心里,父皇确实是无所不能的。

孟全福不失时机把粥碗递到大皇子手中:“殿下先用膳吧。”

他得伺候好这二位小主子,然后去跟他师父回话。

大皇子尝了一口粥,粥里的肉粒都已经要煮化了,香而不腻,这样下着雨的天气里吃一点微咸的粥羹确实让人觉得舒服。

大皇子吃了两口,忍不住要想,不知道这会儿父皇和贵妃娘娘用晚膳了没有。

现在正好是平时传膳的时辰了。

正如大皇子猜测的那样,虽然今天出了那样的意外,永安宫里人人噤若寒蝉,晚膳还是掐着平时的时辰送了来。

谢宁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点缺乏血色,方尚宫扶她靠坐着,递过来半杯温水,谢宁喝了两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主子?”方尚宫关切的轻声问:“身子不舒坦吗?”

“没有。”

那股难受劲儿已经过去了。

可是身子没事,不代表心里也踏实了。

不管睁开眼闭上眼,血色四溅的那一幕都一直在她眼前重现,飞迸的血珠溅在了她的眼角处,那一块皮肤她擦了又擦,可是那种灼痛沉痛的感觉一直鲜明的留在那里。

谢宁并非没有目睹过死亡,和小舅舅那次远行,在霰霞关附近,她也亲眼看到过有人在她面前被活活砍杀。

可那时候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当时吓呆了,也可能是因为情势太危急连害怕的功夫都没有。

现在却不一样。

过了这么久养尊处优,平静无波的生活,突然间有人在她面前那样惨死,她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周禀辰调配得力,今天夏红和夏月两人都跟着她贴身伺候,她入口的东西更是经过了重重盘查,可以说是把她护得密不透风,连一根头发也不可能被伤着。

可是谁能想到会有人在她面前寻死呢?

还是她认识的,熟悉的人。

方尚宫知道她这是吓着了,李署令也是这样说的,惊悸汗眩,神气不守。

方尚宫完全想象得到贵妃这得惊成什么样。

当时她没在场,可是当时目睹的人都受了很大的惊吓,青梅回来时面无人色,结结巴巴的跟胡荣说:“白,白的,红的……是不是脑 浆子都撞出来了?”

这种场面让一个怀胎八月即将临盆的人看见,没吓掉魂真是老天保佑。

谢宁早就已经过了害喜那个时候,但是她现在不要说吃东西,连喝水都难以抑制的想要作呕。心怦怦的跳,好象比平时要快,也要重得多。

☆、二百九十四 家常

“应汿和玉瑶呢?”

“应该还是在长宁殿。”方尚宫说:“看现在的时辰,他们差不多正在用晚膳。”

谢宁将杯子递还给方尚宫:“应汿还好吧?”

“没有大碍,大皇子只是有些中暑,歇息之后已经好多了。”

这会儿他们应该也在用膳。

两个孩子八成也吓坏了吧?伺候的人不敢跟他们说实话,但是越不是不说,孩子们心里胡乱猜测着,说不定担忧更甚。

“主子再歇一会儿吧。两位殿下那儿您不用担心,皇上特意吩咐了让人好生伺候着,不会出岔子的。要不然,打发胡荣过去看一眼?您有什么话对两位殿下说?”

“跟他们说我没事,让应汿好生歇着,也别让玉瑶为我担心。”

方尚宫出去传话,打发胡荣过去跑腿,还让他把今天贡上来的葡萄和梨带一份到长宁殿去。

谢宁现在身子负担重,根本不能平卧,只能侧躺着。算起来午膳她也没有吃什么。

方尚宫有些忧心。

一般人饿两顿可能不算什么,可是有身子的人这样可不成。

还是得琢磨一下,弄点什么吃食来,不拘什么都成,只要主子能吃得下去就好。

皇上走了进来,挥了一挥手,方尚宫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坐在榻边,看着蜷腿侧卧在那里的谢宁。

谢宁没有睡着,她心里不踏实,闭上眼更会胡思乱想。

皇上坐下来,她就发觉了,慢慢扭过头看他。

皇上替她将脸颊边散着的一绺头发拨开,轻声问:“身上觉得怎么样?”

“还好。”

要让她说哪儿不舒坦,她也说不上来,哪哪儿都不自在,可是要说起来,也没有哪一处确实的有什么明显病痛。

“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吩咐膳房去做。”

谢宁先是摇头,可是仔细想了想,又说:“倒是有一样想吃的。”

皇上一下就高兴起来了:“想吃什么?”

其实谢宁什么也不想吃,可是她知道,她这多半天除了几口水什么也没有下肚,皇上也和她一样,说不定连说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如果她不吃,他肯定也不会想吃。

“想吃鸡蛋饼。”

皇上显然有些错愕。

“什么?”

谢宁抿了下唇:“臣妾以前在家的时候,有一回晚上睡不着觉,看了半晌书肚子又饿了,不好再把厨娘叫起来,丫头找了几个鸡蛋来,我们就在小茶炉子上把鸡蛋摊了成饼吃,油只有一点点,差点儿煎糊了,摊鸡蛋的时候还忘了放盐,等到吃的时候才想起来,只好找些细盐来撒在上面……”

皇上忍不住问:“好吃吗?”

“盐撒的不匀,有的地方咸,有的地方就没有盐味儿。不过饿的时候什么都觉得好吃,一共摊了两个饼,臣妾吃了大半个,剩下的两个丫鬟分了。”

皇上说:“那就吩咐膳房给你做。”

可是在心底里,皇上却琢磨着,她这不是想吃那听着就味道奇怪的鸡蛋饼,应该是想家,想家里人了。

今天已经来不及,皇上想着等下吩咐白洪齐,明天一早就将林夫人接进宫来。

说起夜里偷偷吃东西,皇上也记起一件以前的小事,拿出来说与谢宁听。

“朕以前还在书房念书的时候,有一阵子因为迷恋弓马骑射,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全抛诸脑后了,每天一睁开眼想的就是弓箭,晚上躺下来闭上眼了,手指还曲曲伸伸的在比划。等到月中要旬考了,朕可慌神了。”

谢宁笑了,这种事儿并不新鲜,她记得大表兄他们也都是如此,倘若平时松懈了,马虎应付了功课,等到旬考之前必定要慌神的,急着临时抱佛脚,捧着书不撒手。

有这时候着急后悔的,早干嘛去了啊?

“那皇上当时旬考怎么过关的?”

“也是连着几天晚上偷偷用功来着,指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好歹面旬考时能糊弄过去,不至于被太傅揪住就好。”皇上往前回想:“那时候白洪齐也陪着朕一宿一宿的熬,怕朕熬坏了身子,也从膳房找些吃的来。朕记得有天晚上他端了一盅牛乳来,朕在读书没顾得上喝,一直放在案头。那会儿也是个三伏天,热的很,坐在屋里一动不动都汗流浃背。”

谢宁原先精神不振,可是听皇上讲述过去的事,越听越是认真起来。

“后来呢?”

“后来?”皇上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的说:“那牛乳朕就全忘了,白洪齐想着牛乳是好东西,白糟践了可惜,于是他就给喝了。结果第二天他就闹肚子,又不敢声张,半天功夫整个人都要拉虚脱了。”

谢宁吃了一惊。

皇上说的这真是白洪齐?

威风八面行事周密的白公公还曾有这样犯傻出糗的时候?

“难不成是牛乳搁坏了?”

皇上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朕又没尝,不知道那牛乳是不是搁坏了。不过太医倒是说过,牛乳这种东西虽然滋养,却有人天生就受用不了,一喝必定腹泄,他说不定就是那种体质。”

这个谢宁倒是也听说过。

白公公到底是体质不好,还是因为一时贪嘴喝了变质的牛乳才导致腹泄的,这疑惑在皇上心里也存了许多年了。可是白公公现在也是有体面的人了,皇上也不能再拿过去这样的事情去问他。

皇上说起这件过去的小事,一来确实是偶然想起来,二来也是想让谢宁分分心。想点别的事情,心绪应该会渐渐平定。

说话功夫膳房的人已经将鸡蛋饼送来了。

难得这鸡蛋饼做的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御膳房的人可没卖弄技艺,也没有象平时那样精雕细琢的恨不能用十几种佐料工序来折腾这鸡蛋饼。

就是很简单的把鸡蛋打匀了,洒了点细盐,少少的在锅里抹了油煎出来的,两面煎的金黄,圆圆的盛在玉白的盘子里端了来。

除了鸡蛋饼,还有两样凉拌的小菜,一道粥。皇上亲手端着鸡蛋饼喂到谢宁嘴边。

谢宁咬了一口。

还好,这回没有那种反胃的感觉。

“皇上也吃吧。”

两人分着吃了这么一张鸡蛋饼,谢宁还喝了半碗粥。方尚宫探头看了一眼,一颗心终于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能吃下东西就好。

☆、二百九十五 横财

刚才皇上一点儿没觉得饿,但是喝了两口粥,尝了一口鸡蛋饼,皇上这才感觉到腹内空空。

谢宁吃的不多,大半的饼和粥,连带着两样清爽的小菜都叫皇上一扫而净了。

膳桌被搬出去,窗子开了半扇,外头雨还下得正紧。

谢宁微微侧转头往外看。

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似乎在赵苓触柱身亡之后,雨就淅淅沥沥的下起来,象是一团乱线,怎么都撕扯不开。

虽然她和赵苓算是相识,可是并没有深交。她甚至不知道赵苓的出身来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教坊。

皇上拿起放在榻边的香囊,香囊里头也放了一张纸。

原来打算就挂在院子里的树梢上,结果……看这天气,也不用挂了。

皇上轻声问:“你在里头写了什么?”

谢宁想把香囊拿回来,皇上站起身来:“这个系在帐子边也可以吧?”

“皇上还懂这个?”

“以前看明微曾经把这个系在帐角。”

那时候明微处境很不好,她不想张扬,所以就把香囊挂在帐子的一角。别人问起的时候,她只说是怕下雨将香囊打落了。

“要挂在哪边?朕帮你系上。”

谢宁想了想:“挂东首吧。”

皇上身量高,要是宫人想把这个挂上去,少不得脚下得垫个圆凳,没准儿一个不够,还得多叠一个才行。

可皇上甚至不用惦起脚,就将香囊系在朝东的帐子一角。

“这样成吗?”

“挺好的。”谢宁轻声说,看那个刚系上去还在微微晃去的香囊,一时有些出神。

“其实……臣妾小时候一点儿都不信祈福。因为写进去的,没有一样真的能应验。”谢宁露出了笑容:“那时候偷偷跟表兄学了写字,在香囊里写,希望父亲能回来,写的时候特别虔诚,可是……后来我知道,他不是去了远处,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后来又有一回,我在上头写希望母亲病体早愈,无病无恙长命百岁。那天好象也下着大雨,没错,是下着大雨,裁纸的时候,纸页有些泛潮,墨也有点洇。我把那个系在门梁上……”

皇上记得,谢宁的母亲也早早就病逝了。

“有人说许的愿不灵,那是神仙没有看到。要么,就是心不诚。所以后来我都不写了,反正写了,也没有用,反而更失望。”

皇上坐到她身旁,握着谢宁的手,和她一起看着那个挂好的香囊。

“那为什么现在又写了?”

“大概是因为……”

因为她现在觉得可以希冀幸福。

谢宁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么巧,皇上也转过头来看她。

谢宁觉得她没有说的话,皇上其实已经听到了。

她失去了许多,曾经她抱怨过苍天不公。可是随着年岁渐长,阅历递增,她渐渐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活得顺心遂意,十全十美。尽管如此,人们还是要活下去的。

“皇上不用去忙?”

“这么急着赶朕走?让朕再偷会儿闲。”

这会儿皇上最缺的就是空闲,谢宁不会不明白。

“你先歇着吧,朕等你睡了就走。”

谢宁躺了下来,她还是侧卧着的。皇上和衣躺在外头,犹豫了片刻之后,轻轻将手掌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今天动过吗?”

“动过的……刚才晚膳时还动过。”谢宁想,多半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觉得饿了吧?平时她用膳时辰是很固定的。所以晚膳端上来时,虽然她没食欲,可是肚子里小家伙却狠狠踢腾几下,仿佛已经饿急了,催着她赶紧进食。

果然她吃了些鸡蛋饼,喝了半碗粥之后,肚子就消停下来了。

这么一想,谢宁觉得很是对不起他。

虽然还不知道小家伙是男是女,可是今天,他可能也受了惊吓,还被饿了两顿没正经吃上饭。

谢宁的手也轻轻覆在自己的肚子上。

圆鼓鼓的,很沉重。

在清风台,赵苓忽然挥起琵琶将身边的太监击倒时,琴板砸破发出尖锐高亢的声音,然后她朝着正位这边扑过来。谢宁在那一刻做了什么?

她当时……

就象现在一样,护住了肚子。

来不及思索,完全是本能的动作。

谢宁睁开眼,转过头看了一眼皇上。

烛影昏黄,皇上眼睛闭阖,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

眉毛很黑,也很浓,鼻梁挺拔,嘴唇不薄不厚……

大皇子生的和皇上不是很相象,他的面相更清秀、文瘦一些。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也许可能是他长相更肖似生母。

皇上也眼开了眼,正好将她逮个正着。

“还不睡?”

“在想泓儿,不知他睡了没有。”

“刚才还听着他的声音,现在八成是睡了。”皇上象哄娃娃一样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你睡你的,别操心他们。”

谢宁本来以为会不着,可是她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皇上拍抚她的动作慢慢变得更轻,更缓,最后停下来。

谢宁的面容显得那样安详温柔。

都说皇上身边最不缺美人,再美的容颜,一年半载下来也该看腻了。可是在谢宁身上,皇上就怎么都不会腻。

白洪齐匆匆迈着大步走到门廊前头,将手里的的伞递给小太监,掸了掸身上淋着的雨。

胡荣迎了上来,递了一块松软的长手巾给他:“白公公,您擦一把。”

白洪齐也不同他客气,接过来把头脸一通狠擦,把手巾再递还给胡荣。

“皇上呢?”

“才用过晚膳,歇了一会儿,现在在小书房。”

白洪齐片刻不敢耽误,急匆匆的沿着回廊往小书房去。雨没有那么大,可风还紧,回廊上铺的水磨石方砖都被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白洪齐进去的时候,皇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半旧葛袍的太监。他腰深深的躬着,整个人看来颤巍巍的风吹就能倒的样子。

白洪齐低头站在一旁,一眼也不多看。

皇上吩咐了一句话之后就命那人退下,白洪齐注意到那人出去的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脚步声响,没有衣裳悉簌的动静。似乎眼前只是一花,人就没有了,象是飘过去了一抹影子。

白洪齐知道自己能查到的东西人家八成也都能查到。自己查不到的东西,人家也能查到。

白洪齐查到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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