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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皇后-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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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洪齐哼了一声:“咱们可没吓着公主,要是谨妃干出什么事儿吓着公主了,那也不关咱们的事。”

白洪齐天天伺候皇上,对皇上的一些心思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皇上根本不愿意让谨妃这么个蠢人继续抚养公主,只是玉玢公主身体也太弱,年纪又太小,离了生母怕她一时间适应不来。要是玉玢公主再大个两岁,皇上就可以让玉瑶、玉玢两位公主都迁出去住了。说真的,谨妃这样的女人,能把孩子教好吗?皇上肯定早不抱这指望了。

☆、三百一十二 心大

白洪齐的脚步慢了下来,小叶赶忙问了声:“师傅?”

他还想问一句出了什么事,定下神来看了看他们站的地方,就在延福宁墙外头。

小叶顿时噤声。

这几天宫里人人都关门闭户,延福宫也是一样,甚至没有人出来提膳,都是由人送了进去,这情形也没有多少人敢多议论一句,甚至有好些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形。

至于慎妃,自从女儿节后,就没有人见她再露过面了。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慎妃这几个月都深居简出的,本就出门很少。凡是与慎妃有来往的人都说慎妃这些日子一心向佛。本来嘛,她又不象贵妃、谨妃那样需要照管孩子,又没有什么宫务需要料理,每天从睁开眼到闭上眼,都是煎熬。

宫里的女人信佛的不少。

也不能说是真信,而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要怎么打发过样孤寂无望的岁岁年年?再说信佛说出来总归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世人总觉得一心向佛的必定都是善男信女,都是没多大威胁的人。

“师傅,这延福宫里……”

“别乱打听。”白洪齐转过头来,明瓦灯笼透出来的光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其他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有的事儿知道的越少越好,就算心里明白,也永远不能说出来。”

小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头深深的低下去:“我知道错了,师傅。”

白洪齐往延福宫高高的宫墙上头望了一眼。

夜晚,又下着雨,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白洪齐心里装着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自己进宫时的情形来,那会儿一个老太监领着他们穿过一扇又一扇的宫门,道路两旁都是高高的宫墙,他偷偷的抬起头来,只能看见头顶象一条细带子似的天空。

那时候在他前后左右的同伴们,大多数都已经不知去向了,有时候往回看一眼,他自己都难以相信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跟那时候一起进宫的小太监们比,大概不是最机灵的那个,也不是运气最好的那个。但是他有眼色,有心计,懂得趋利避害。

就象现在的延福宫,他站在这儿就觉得身体里有个声音在急切的催促他,快走快走,这里不可久留。

雨夜中沉寂黢黑的延福宫给他的感觉就象……就象马上就要倒塌,彻底毁灭一样危险。

这种对危险的预感,或者说是这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在以往的许多年里头让他避过了多次险恶风波,这次也不例外。

皇上英明果决,慎妃行事再周详,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耍弄这些花招终究会有露出破绽的一天,现在宫里看起来波澜不惊,可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沉寂。

“走吧。”

小叶不敢多事,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 *.◆*.◆*.

郭尚宫在申时末的时候才知道玉瑶公主去了长宁殿。

当时她脸色一下就变了,指着甘熙云说不出话来,手直哆嗦:“你,你简直胆大包天!”

甘熙云并不怎么惊慌,还落落大方行了个礼:“郭尚宫请坐,有话慢慢再说。”

郭尚宫哪里坐得下来。要是公主说话不妥当惹怒了皇上,皇上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女儿怎么样,可是她这个负责照看的人绝对没好下场。在她之前服侍玉瑶公主的人已经换过好几拨了。郭尚宫本来觉得自己是赶上了好时候,公主渐渐懂事了,又攀上了永安宫么一棵大树。郭尚宫还指望着将来公主出嫁,她也就能熬个功成身退,下半辈子就安享富贵了。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甘熙云会挑唆着公主去长宁殿。淑妃的事情在宫里是个大忌讳,尤其是对玉瑶公主来说更是如此。瞒都还来不及呢,公主偏跑到皇上面前去,不管她是质问也好,怨怼也好,这都大事不妙啊。

甘熙云心里也不是不慌,她虽然想着,皇上是个难得的圣明英主,定能明辨是非,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迁怒到她们这些人身上,可是毕竟还是害怕。

可是看着郭尚宫因为愤怒惊惧而有些扭曲的脸,她就不那么害怕了。

可从来没见郭尚宫露出这样的神情。从第一次见面,郭尚宫似乎一直都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什么事能令她动容。

而甘熙云就更不敢触怒她。

可现在发现郭尚宫也会急,也会怕,也会乱了方寸,她一下子就觉得郭尚宫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其实,公主早就听到很多闲言碎语了。”

郭尚宫眉头紧皱:“什么时候?谁说的?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早来回我?”

“我同公主一起听到过一次。但是我猜着,公主之前肯定早就知道这事了。”

郭尚宫嘴唇动了一下。

她也不能说玉瑶公主真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淑妃的事在宫里知道的人实在太多了,玉瑶公主真要存心想打听些什么,那还能问不出来?

看着郭尚宫忽青忽白的脸色,甘熙云轻声说:“虽然我年纪不大,见识有限。可是我也知道一句话,堵不如疏。与其让公主自己心里胡乱揣测,又或者被人有心欺瞒,挑唆,不如让她知道实情的好。”

郭尚宫叹了口气,这一次她的语气比刚才要和缓些了。

“你才进宫多久?你对当初的事情又能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算多。”但是甘熙云知道的足以令她判断出淑妃及玉瑶公主的外家落得那个下场是咎由自取,在这件事情上头理亏的肯定不是皇上。

公主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不是那种不明是非黑白的人,反而一味隐瞒哄骗她,才会让她疑虑重重,寝食难安。

与其让她从别人听中听到那些挑拨离间颠倒黑白的谣言,还不如让她知道实情。而玉瑶公主最相信的人是谁呢?在这件事情上头,大概只有皇上的话她才听得进去,她才会坦然无疑的接受和相信。

皇上应该不会为此事迁怒于人的,甘熙云有七八分的把握。

她看着郭尚宫,这些事郭尚宫未必就想不到,但是她在宫里的年头久了,有了如今的地位,过着安稳的日子,所以她更希望明哲保身,不想冒一丁点儿风险。

如果身边太平无事,难道甘熙云就愿意冒风险强出头?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们不算计旁人,旁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到公主的头上。

郭尚宫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当务之急就不是如何教训甘熙云了。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总该同我商量一二才是,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我,身家性命都拴在公主身上,切不可再象今天这样鲁莽大担。”

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郭尚宫看了甘熙云一眼。

这丫头是觉得自己已经在宫里站稳了脚,翅膀硬了吧?所以才敢这样先斩后奏,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人一大,心也跟着大了。

☆、三百一十三 香风

等皇上和玉瑶公主回来,郭尚宫还不敢放心。皇上心里怎么想,脸上是看不出来的。眼下看着风平浪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日后算账。

就象女儿节出的事,到现在也没有听说有几个人被处置,还有人猜着,是不是这件事其实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大事化小了。又或者皇上顾念着贵妃有孕,不想在此时大动干戈追究此事,也是为了贵妃和孩子积福的意思。

她终于能放下这桩心事,那是第二天了,贵妃吩咐方尚宫颁了赏赐。郭尚宫、甘熙云、杨娘子这三位是有名有姓的自然不会漏下,还有玉瑶公主贴身伺候的宫女们也都各有赏赐。

赏赐一下来,郭尚宫心里顿时踏实了。

主子赏什么不打紧,赏赐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谁不知道贵妃是皇上心里头一位的人物?贵妃的赏赐也就说明了皇上的心情。

郭尚宫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总算安全过了一关。

老实讲,她之前也为这事儿明里暗里的担忧。公主渐渐大了,这事瞒不住,也绕不过去,是必然要过的一个难关。

现在居然就这么轻松的一步迈过去了,郭尚宫一面窃喜,一面还有些隐忧。公主现在是没什么,可是过后会不会再钻牛角尖?贵妃又会不会心存芥蒂?

还有,甘熙云那丫头,刚开始还觉得她识相听话,现在看来,这丫头心大着呢。

只是现在看来,一时半刻是不方便动她了。

接了赏赐之后,郭尚宫特意去向贵妃谢恩。

谢宁正在偏殿里看着二皇子玩耍,郭尚宫行过礼抬起头来,二皇子正赤着脚站在她跟前,吮着手指头,盯着她裙子上系的如意绦结出神。

哪怕郭尚宫心事重重,对着二皇子也忍不住露出了满面笑容。

也难怪皇上对二皇子格外疼爱。

宫里人都说贵妃是母凭子贵,没有二皇子之前,贵妃也得宠,但绝对不是专宠。自有了二皇子以后,皇上几乎就没有再召幸过旁人了。

二皇子已经不光光看了,还伸手来揪。

谢宁唤着二皇子的名字:“泓儿,不要淘气,快过来。”

二皇子回头看了一眼,抓着绦子的手并没有松开。

谢宁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这回二皇子把手松开了。

郭尚宫看着二皇子扭过头迈开腿,蹬蹬蹬的朝贵妃走过去,外头宫女来回禀说,杨娘子来了。

八成也是来谢恩的。

郭尚宫顺势告辞出来,正好与杨娘子在门口碰上。

杨娘子和郭尚宫倒是时常能见面,两人匆匆寒喧了一句,郭尚宫就出了殿门。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转头往回看。

她只能看见杨娘子的背影了。

今天杨娘子打扮的和从前不太一样,莲粉色衫裙,头发也没象过去似的随便一挽,刚才匆匆一面,郭尚宫觉得自己好象看到她鬓边簪着绢花,只是刚才看的不经意,想不起来是什么花。

花虽然看不到,不过刚才两人擦身而过,杨娘子的衣袂裙摆荡起一阵香风。

那香气不算浓,清清淡淡的,应该是种花香。

郭尚宫没有多停留,她手头事情多着呢,虽然觉得杨娘子今天有点不同寻常,也没有多想。

杨娘子进了偏殿,先看了一眼靠坐在凉榻上的贵妃,这才敛衽行礼问安。

杨娘子确实是来谢恩的。谢宁对她依旧是客客气气的,请杨娘子坐下,命人上茶。杨娘子待了差不多一刻钟就起身告辞,还是青荷特意送她出来的。

要青荷说,杨娘子或许就是因为上次被主子点过一次之后学精乖了,上回来永安宫时还冷着脸活象和别人说多说一句话都有损她的贞洁名声一样,这回却变得和软多了,从衣饰打扮和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得出来。

就说嘛,这杨娘子肯定不是个蠢人。在宫里想活下去,还想活得好,不学得聪明圆滑些那肯定不行的。上回她听人说了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对,叫和光同尘。甭管这词儿是好是坏,青荷就明白一件事,想过得安稳,就要变得和身边大多数人一样。

“姑娘留步,不必再送了。”杨娘子说:“正好我也过来了,昨儿公主的大字没有写,画也没有画,我想去公主那里看看。”

青荷有些意外,脸上却一点儿不露出来,笑着说:“那正好,我也要去公主那里,我陪杨师傅过去走一趟吧。”

杨娘子这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之前她跟公主摆师傅架子,公主十二分的不待见她。现在她多半是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这个师傅的荣辱还是要看公主的心意,所以想和公主套近乎?

这倒是个聪明的办法。只要公主喜欢,皇上和贵妃自然不会想要把她撤换掉。

玉瑶公主因着午后天气没有那么炎热,敞着一排窗子,坐在窗子下看书。窗外头廊下有三两个小宫女正编花绳,看见青荷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虽然都是宫女,可是她们同青荷这样的大宫女地位可以说是天差地远,平时想讨好还没有那个机会,哪里敢怠慢她。

玉瑶公主隔着窗子已经看见来人了,将书反扣在桌上,朝外探了探头:“杨师傅,青荷姐姐?你们怎么赶在一块儿过来了?”

青荷在玉瑶公主面前也不拘束,隔着窗子先行了个礼,笑着说:“奴婢是送杨娘子过来的。”

“杨师傅是从娘娘那里来?”

青荷的差事已经算是办妥了,人已经送到,她还得回去交差。

因为下过雨,今天天气难得的凉爽,也不象前几天似的闷得人喘不过气来。青荷走得快了些,到了殿门口时摸出帕子来擦了擦额角的汗迹,这才迈步进去。

谢宁正在给二皇子挑料子预备做衣裳。方尚宫挑的是一块大红色的,递到谢宁面前,谢宁有些犹豫的问:“是不是太艳了?”

“小孩子正应该穿鲜亮的呢。”方尚宫笑着说:“这红色好,颜色正,做件夹袄正合适。”

青荷进来回了话,说杨娘子去了公主那里。谢宁没有说什么,方尚宫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青荷借着卷料子搬匣子的时候,小声同方尚宫说:“我吩咐过了,让人仔细看着。”

现在永安宫看起来一如往常,实际上是外松内紧。只要不是永安宫和长宁殿这两处的人,就算从外头飞进一只苍蝇来,也绝不会被漏过去的。

杨娘子来谢恩是说得过去,但是谢恩之后却没有马上离开,这就让人难以放心了。

现在宫里什么情形,难道杨娘子不明白?要真不明白,那才女这两个字就真是名不符实了。可是心里明白却还如此行事,那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别有居心了。

☆、三百一十四 好命

郭尚宫客气的招待杨娘子坐下,又命人上茶,陪着她说了几句话。杨娘子坐下来端起茶尝了一口,说:“我去看看公主的功课。”

郭尚宫和杨娘子不对脾气。杨娘子清高自傲,平时少与宫人太监们说话,对郭尚宫也就是面上客气。

杨娘子自恃是官宦之后,之前对郭尚宫也不假辞色。郭尚宫对她也就是面上客气,知道人家看不上她们是奴婢,哪怕做了尚宫女官,有了品级,身份也还是奴婢。

杨娘子进屋看了玉瑶公主补写的大字,又看了一回她画的画。一开始画画总是画简单的,玉瑶公主画的是竹叶,但是看上去倒象是一片印在那里的鸡爪子印,全然没有竹子舒展清幽的气象。

杨娘子评了几句,又提起笔来在另一张纸上画了几片竹叶当例子,让玉瑶公主比照着再画一次。

玉瑶公主又提起笔来画竹叶的时候,杨娘子就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指点一句。

“公主笔杆捉的太紧了。”

“公主,手腕太硬了,手腕要活一些。”

和她待在一个屋里玉瑶公主真是浑身都不自在。

也不知道杨娘子今天怎么就突然来了,来就来,还这么一本正经的在一旁督导她功课。

难不成她是觉得以前做的不妥,被娘娘敲打过之后突然就幡然醒悟了?可是也不用这么矫枉过正吧?玉瑶公主一点儿都不想和她相处,两人在一起连一句可说的话都找不出来。

还是郭尚宫隔着门看见了,她猜着公主也不喜欢这么被人看着。不是偷懒不偷懒的事,而是你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让人怎么能自在松快呢?谁做事儿的时候有人这么死盯着你,那都要不自在的。

郭尚宫索性过来了:“公主,娘娘让人送了葡萄过来。”一面说,一面示意宫女将盛在提篮里的葡萄端上来。

这葡萄是贡品,一嘟噜葡萄特别大,怕不得有五斤多,象宝石似的深紫色,上面的白霜还没有洗掉,下面衬着绿色的叶子,看着就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这贡品葡萄在宫里也是稀罕的果品,起码杨娘子以前就从来没有见过。

郭尚宫让人将葡萄洗了一盘送上来,又顺势请杨娘子到外头坐一坐。

既然杨娘子正好赶上了,郭尚宫也吩咐人装了一碟子葡萄来招待她。葡萄洗净之后盛在了水晶碟子里端了上来,宫女洗了手将葡萄的皮剥去,杨娘子也尝了一个。

郭尚宫笑着说:“今年咱们这儿雨水多,瓜果都不甜。这葡萄是夏州的贡品,从夏州到京城可以说是千里迢迢,听说拢共只送了几篓,一大半都在永安宫里了。”

杨娘子尝了一口葡萄,果然甘甜如蜜,以往从来没有尝过这样好的葡萄。

“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

郭尚宫笑了:“那是自然,娘娘那是生来就要享大富贵的人。”

这会儿两人坐得近,郭尚宫又闻到了杨娘子身上用的香。

清淡中带着一丝甜,这香味儿十分熟悉,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快到晚膳时分了。

郭尚宫送了杨娘子出去,回来服侍玉瑶公主更衣。

玉瑶公主挑了件银红色绣牡丹花的宫装,郭尚宫服侍她换好了衣裳,又替她将头发梳好,挑了一对银丝攒花替玉瑶公主系上。公主年纪还小,平日都只梳双丫髻,那些复丽繁复的头面首饰之类还都用不上。玉瑶公主倒是不缺首饰,皇上、贵妃娘娘平时就不少给,还有就是……淑妃当时自尽之后,她的首饰和私蓄可着实不是个小数目,这些东西内宫监的人一概没敢动,听皇上的意思,这些全都是要留给玉瑶公主的。

先帝时,不得宠的公主日子过得格外清苦,比如明微公主,连赏赐奴婢的散钱都拿不出来。相比之下,玉瑶公主虽说也没了亲娘,可是命却比明微公主要好多了。

适才杨娘子说,贵妃娘娘好命。其实照郭尚宫看,玉瑶公主能遇见贵妃娘娘,这才叫好命呢。

这时她看着手里的银丝攒花,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

杨娘子身上的香气,应该是合欢花香。这会儿合花欢也差不多都开败了,宫女们也爱俏,有时候就会摘了茉莉、桂花、合欢这些香花,塞在香囊、荷包里随身带着,行动间这香气就会在身周萦绕飘散。花香味儿清淡,不象香料似的那样浓冽,即使她们这些管事的尚宫姑姑们发觉了,对这种小动作也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认真计较。

杨娘子以前都恨不得把贞节二字錾在脑门上亮给人看,现在居然会在身上佩香花了,这是终于想通了?

就是说嘛,想守寡何必进宫来呢?在哪儿不是守?既然进来了,又端着那臭架子给谁看?宫里难道是她一个文官的女儿摆架子的地方?

就是……最近时鲜的花儿也不少,怎么她用的偏是合欢花呢?

御辇到了永安宫门前,守在宫门口的太监连忙跪迎。

可御辇是空的,皇上负着手慢悠悠从御辇一旁走过来。一整天都没怎么走动,趁着这会儿太阳下去了天儿没有白天那么热,皇上索性从长宁殿这么走了过来。今日没有大朝会,皇上今天便也没有戴冠,穿着一件青灰色素纱袍服,倘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民间寻常的读书人。

在一片有些参差不齐的请安声之中,有一个女声略显高亢,听得比其他声音都要清晰。

皇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一眼。

杨娘子还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来,面上带着几分羞怯,看了皇上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皇上若是问起她是谁,来永安宫是做什么,她早已经想好要如何回答了。

可是等了一刻,并没听见什么问话声。

杨娘子抬起头看,皇上已经进了永安宫。从前一次一样,皇上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这个人,也没有想起问她一字半句。

☆、三百一十五 碰巧

立了秋天气反而又热起来,似乎要把初夏雨季没热够的时光给补回来。天愈热,谢宁精神愈差,饭量也跟着一减再减。李署令每天都要过一趟,有时候甚至要来两趟。

谢宁觉得自己这阵子过得实在有些……不求上进。

问问她每天都做了什么?她都说不上来。春天的时候还说要给皇上做针线,结果从诊出有孕直到现在,她只裁好了料子,缝了边,后来就扔在那里了。

她总想着,这样不成,明天,明天就认真的做一截,要在分娩之前做好。

可是每天都有些杂七杂八的事,再加上身边的人都怕她费眼劳神,不让她做这个。

其实都是借口,想做的话就能做。

还是太懒了。

以前舅母带着她才学着做活,从离了舅母的眼,就再没人管她了。

想想真是怪难为情的。用舅母的话说,针黹活计是女子的本分,不然为什么针线特有个说法叫女红呢?

她身边的人都把本分做的格外好。皇上是不用说了,勤政,英明,果决。大皇子和玉瑶公主念书也用功,身边伺候的人个个都干劲儿十足,每个人在各尽所能。

而她就……

可是她把做了个开头的活计拿出来,居然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上头描的线是个什么花样。描这花样的时候天还冷呢,是寒雪翠竹的图,结果冬天的花样都拖到夏末秋初了还没有做出来,现在看着真讽刺。

她也就拿出来看了看,青荷就过来连说带劝把活计给接过去了。

“主子现在可不该弄这个。要让方尚宫看见了,一准儿又要说我不会伺候了。”

谢宁无力的笑笑:“你还算不会伺候?连我都要听你的话呢。对了,那葡萄送去了没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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