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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皇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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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说了,还是头一回见着真人,真是生的不俗啊。”
谢宁能说什么?这种话分明是皮里秋阳,怎么听也不象是在夸奖她。
“婕妤姐姐谬赞了,妹妹当不起。”
“怎么当不起?很当得起啊。”陈婕妤也不比她们大几岁,可说起话来一副居高临下的前辈口吻,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别扭。
“我来之前你们已经赏过这花了吧?谢才人更喜欢哪一株啊?”
这是摆明了态度,根本就不是来赏花的。
谢宁也没慌张,指着跟前的那株说:“妹妹觉得这株白茶很清雅别致。”
“哦,”陈婕妤瞥了一眼那株花,摇了摇头:“不怎么样嘛,顶多只能算是小家碧玉。”
青荷觉得这话听着就这么刺耳。这是说花呢还是说人呢?
可是人家是婕妤,比才人高着好几级呢。再说这种指桑骂槐的话若当真计较,也争不出个孰对孰错。
陈婕妤往前挪了一步,看着最靠右的那一盆茶花,就是那盆一花双色的。
“这个还有些意思,难为花匠怎么养出来的。”
她伸出手去就把顶梢开的最好的一朵给掐下来了,凑到鼻尖闻了闻,转头朝谢宁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姿态神情,就跟在叫小猫小狗一样轻慢。
旁边站的几个人都没出声。
刘才人她们是根本没有出声说话的资格,而李昭容就站在那儿看着,仿佛就是个事不关己的看客,完全没有要出声发话的意思。
谢宁大大方方的往前走了一步。
陈婕妤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抬起手把那朵花替她簪在发间。
“名花就该配美人啊,”她转头问:“你们看好看不好看啊?”
不等旁边的人出声回答,陈婕妤自己又摇了摇头:“不合适,都说人比花娇,这看着怎么是花把人给压住了。”
她一伸手把那朵花又给拔了下来,漫不经心的抛在地下,伸出脚重重的碾了碾:“还是不要戴的好,免得把花都糟蹋了。”
这种不屑一顾的轻慢,看得刘才人她们全愣住了。
这哪里踩的是花,踩的是谢才人的脸面啊。
李昭容摆明是要置身事外的,梁美人又是尴尬又是焦急。
客是她请的,事也在她这里出的,回头谢才人奈何不了陈婕妤,还不得记恨上她?
可她这会儿要出声,不管说什么,总要得罪一方。站陈婕妤这边就肯定得罪谢才人,但是站谢才人那边儿?谢才人才多大份量,在陈婕妤面前能算怎么回事?自己也不想得罪了陈婕妤啊。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宁身上。
谢宁倒象是没听出来陈婕妤话里话外的意思一样,弯下腰去把那朵被踩的一塌胡涂的花捡了起来。
“婕妤姐姐说的是,人若是衬不上花,倒只能反过来把花糟蹋了。”
她话说的很平和,态度不卑不亢。
谢宁身形窈窕,陈婕妤偏矮些,就算加上头上梳着的高髻,看起来比她还差了一点。
在旁边的人看来,明明陈婕妤霸道嚣张,可怎么气势上,反倒象是被谢才人给压了一头似的。
陈婕妤被她噎的一愣,提高声音质问道:“你说谁糟蹋了花?”
谢宁把那朵踩过的花放到了她手上:“姐姐们都看着呢,谁糟蹋了花这还用说吗?”
☆、十一 顶撞
众目睽睽之下,陈婕妤气的浑身都哆嗦起来。如果不是脸上粉扑的厚,一定会象书上说的那样脸色“一时青一时红”,那样估计场面会更精彩。无奈在这个全是女人的地方,人人脸上都浓妆粉饰,想看真正的脸色还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她用力把手上那朵残花往地上一掼,指着谢宁喝斥道:“你进宫时候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连个上下尊卑都不懂得?”
谢宁还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她,那副一直没有变过的淡定模样反衬的陈婕妤这半天来的言语行为都象个跳梁小丑一样。
“我的规矩自有尚宫姑姑们管束提点,就不劳婕妤姐姐费心了。”
这话说的丁点儿没错,陈婕妤确实没那个职权来管束训诫她。
青荷看着陈婕妤胸口起伏的剧烈,眼瞪的那么大真怕她眼珠子会掉出来,赶紧不着痕迹的往前挪了一步。
她想的很简单,要是陈婕妤气疯了动起手来,那自己一定得把才人护住。陈婕妤怎么说也是婕妤,她要真动手,自家才人难道还能和她对打不成?真要是打起来,回头这事儿闹大了,陈婕妤固然讨不了好,自家才人也非吃亏不可。
刚刚才得了皇上的宠幸,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失了皇上的欢心。两相比较孰轻孰重,青荷绝对是拎得清。反正陈婕妤花拳绣腿的能打多重?自己做奴婢的皮糙肉厚挨几下算得了什么?当奴婢的这时候不能护住主子,那还要她有什么用?
陈婕妤终究没有象青荷担心的那样,动口不成就动手,她一甩袖子,刚才那盆双色茶花整个儿从矮几上摔了下来,砸在地上花盆跌的粉碎,开的簇簇茂茂美不胜收的一盆花转眼间就成了一堆断枝残叶。
摔打了一盆茶花之后的陈婕妤扬长而去,看她迈步那个狠劲儿,好象每走一步都在踩着心目中的仇人在泄愤一样。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相顾无言。
李昭容先开了口:“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下回有余暇再来与各位妹妹见面说话。”
陈婕妤刚才虽然不是针对她,但是临走时摔打东西这无疑是给所有人一记警告。陈婕妤没来之前,李昭容还摆着昭容的架子。陈婕妤这么一闹,让她也在今天这些人面前没了脸。
更没脸的是梁美人,这是望云阁,是她的地方,陈婕妤不请自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在这儿耍了一通威风,根本没把她这个主人当回事。
李昭容说要走,梁美人硬挤出笑容来客套了两句把她送走了,其他人也顺势纷纷跟着告辞。
出了望云阁,青荷紧走两步跟上谢宁,想起刚才的情形还后怕不已:“才人,你怎么就敢跟陈婕妤顶撞起来了?”
“我怎么顶撞她了?”谢宁口气从容。她不惹事,可是也不怕事。
您那还不叫顶撞?那什么才叫做顶撞啊?没见陈婕妤气的都快背过气去了吗?
“再怎么说她也是婕妤啊,认真计较起来,还不是咱们吃亏?才人,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咱们还是忍让一二。人们不是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退一步也得看是什么时候,有时候是该退的,可有时候不能退。”
就象今天这样,她能退吗?退一步之后会怎么样?看陈婕妤的样子,她退一步绝不会换来风平浪静,对方很可能更加步步紧逼。宫里头的人差不多都是欺软怕硬的,她今天让了步,明天会有更多的人踩到她头上来,而且说不定会比今天的陈婕妤更过分更狠辣。
她不想去欺负别人,也不能坐看着别人来践踏自己。
回到萦香阁,青梅从里面迎出来,有些奇怪的问:“才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今儿赏花可热闹吗?”
谢宁只是一笑,青荷在肚里嘀咕起来。
今天可热闹了呢!能不热闹吗?只怕不用一天,这事儿就得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青荷担心不已,陈婕妤肯定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的,以后可得当心她报复。
要是她去告状怎么办呢?
如果她找主事太监或是掌事尚宫去告状,青荷倒不太担心。毕竟陈婕妤又不是后苑的人,而能管到谢宁的无非是周禀辰周公公了。青荷有把握,周禀辰肯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他怎么说也会护着后苑这边的人,不然他这个副主事太监也会让人瞧不起。
可要是陈婕妤在皇上那儿告状呢?说自家才人目无尊卑顶撞她,那皇上会不会就此恶了自家才人,加以训斥和惩处,甚至从此不再召幸?
真要那样可就糟了。
谢宁倒还是挺轻松的,嘱咐青梅说:“你去膳房说一声,中午做一道汤饼来。”
青梅赶紧应了,又多问一句:“只要汤饼吗?别的菜还要点什么?”
“上次做的那个花生酿莲藕也不错,就这个吧 。其他的让他们看着做就是了。”
青梅应了一声,赶紧去膳房传话了。眼见就要到正午了,再不快点儿只怕中午这顿就赶不及了。
膳房的人一口就答应了,不多时就将午膳送来。除了谢宁点的汤饼和菜,其他几个小菜膳房也预备的十分用心。素煎豆腐,嫩薄荷清炒鸡蛋,还有一道鹅脯。
谢宁的胃口一点没受影响,吃的挺香的。青荷看着是既放心又担心。放心的是才人吃得好吃的香,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担心的恰恰也是这一点。上午的事儿好象才人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这怎么能行呢?要是陈婕妤正在盘算着报复,才人这么毫无防备可怎么应对?正主不急自己这个奴婢再急也没用啊。
谢宁打发她们也去吃饭,可青荷哪里吃得下,肚里头早被烦恼塞的满满的,胡乱扒了几口饭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什么。
青梅满心里好奇,一边扒着饭粒一边打量青荷。
今天去赏花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青梅不敢乱打听,她现在能少说一句话就少说一句,不然青荷又要责骂她多嘴多舌。
☆、十二 蟋蟀
青荷从吃了饭就开始往外看。
青梅实在忍不住,哪怕要挨训,她也得问一句,不然要把自己憋死了。
“青荷姐,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这么一盏茶的功夫里都看了三回了,还叫没什么?那什么才叫“有什么”?
青荷在看什么呢?
琢磨了好半天,直到天快黑了,青荷也死了心不往门外张望,青梅才慢慢的明白过来。
青荷是在盼罗尚宫吗?
罗尚宫没来,代表皇上今天不会召幸才人了。
青荷从来没有象现在一样觉得时间这么难捱。她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菩萨神仙都求了个遍。
皇上不找自家才人也没关系,只要今天晚上皇上没有召幸陈婕妤就好。现在抢的就是个争先。自家才人倘若先被召幸了,那就可以先一步向皇上诉说委屈,解释今天赏花会上陈婕妤以势压人的事。可如果陈婕妤先见到了皇上,那她肯定会恶人先告状,不说自己以势压人,反会倒打一耙说小小的才人不知尊卑冒犯于她。
这种事总是得先下手为强的,慢一步就要受制于人啊。
青荷急的都想去给罗尚宫、给周公公送份厚礼过去,看看他们能不能想办法帮着才人见着皇上。
但是萦香阁里实在也拿不出什么重礼来。
青荷这一宿都没有睡好,早起伺候的时候也有些神不守舍。
谢宁晚上睡的很香,一夜无梦直睡到天亮,早上起来晨风一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早起梳妆的时候,青荷心不在焉,先说是挽个海棠髻,那是要把头发分出数绺来分别盘上,最后那发髻就象绽放的海棠花一样。可青荷把头发梳齐,先把头绳齐根扎上了。扎完了她才回过神来,赶紧一边儿连声请罪一边要把扎上的头发散开。
谢宁并不在意这些:“扎上就扎上吧,那就梳个落花髻也行。”
青荷还是坚持:“今儿天气好,还是梳海棠髻合适。”
海棠花在此时又有富贵吉祥之意,可落花落花,这俩字一听就丧气,这个发髻断断梳不得。
最后还是梳了海棠髻,发髻梳好之后插戴着皇上上回赏赐的珠簪,珠光圆润在如云乌发间流转,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院子打扫完了,屋子也收拾过了,青荷和青梅两个凑在一块儿做针线活。谢宁的针线活做的不算太好,就坐在一边看她们做。
有条裙子的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勾破了一点边,青荷熟练的把勾破地方残碎的线头剪了剪,把裙子的那一块摊平,用绷子把那破的地方绷起来准备修补。
要是谢宁自己做,也不是不能做。她以前也自己动手缝补过衣裳,缝是缝上了,就是针线显的不规整,那缝过的一块地方抖开来看,皱巴巴的很不自然,一眼就能看和旁的地方不一样。
萦香阁里青荷的针线算是头挑,青梅比她就差得远。谢宁认真的看着,细细的一枚针在青荷手里头显的那么灵巧又那么听话,她用的线也和裙子本来线完全是一个色,破口渐渐被缝合起来,裙角边只留下一道隐约的印痕,仔细看的话或许能看见这里曾经补过。
可是谁没事儿会盯着别人的裙子边看呢?所以这裙子补成这样已经算是完美了,谢宁非常满意。
“再绣朵花在上面,正好能盖得住。”青荷自己摊平了看,还是不太满意,那道缝补的痕迹虽然浅,可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虽然才人性子豁达不介意这个,对穿戴也不挑剔。可是这裙子要是穿到外头去,外头那些人眼睛毒的很,看到才人穿着缝补过的衣裳,还不定怎么笑话人呢。青荷都能想象出来她们那种又鄙薄又造作的神态语气。
谢宁也拗不过她,想绣花就绣吧。
不过绣什么花,这个她还是有选择决定权的。
青荷拿出夹绣样的本子让谢宁挑选。
那破口不大,补后的痕迹也不大,谢宁在本子上翻了又翻,想找一个最合适的花样。最后她挑中的不是花,而是一只绿油油的,又有须子又有翅子的蟋蟀。
又名蛐蛐。
青荷见怪不怪了。别人家主子总想方设法要把自己打扮的漂亮些别致些。这裙子上倘若不绣朵花,也得绣一只漂亮的蝴蝶在上面才相衬。
自家才人的口味就是这么奇怪,青荷以前还试图劝她,结果发现劝也是白劝,也就不再白费那份儿功夫了。
“上次齐尚宫给做的衣裳里头不是有套骑装吗?真是好看。”青梅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人能穿上。”
谢宁自己对那套骑装也觉得新奇,她还没有穿过那样的衣裳呢。以前穿的都是裙子,不管是宽的窄的厚的薄的,都还是裙子。可这个不一样,为了方便骑马,骑装下面是裤子。
谢宁暗自拿定主意,就算没有出去骑马的机会,她也得把那套骑装翻出来试一试穿一穿,在自己屋里过过瘾也成啊。
青荷的活儿做了一半,吃完饭接着做,终于把那只蟋蟀绣好了。浅绿色丝线比裙子的颜色稍深一些,那只蟋蟀绣的活灵活现,连蟋蟀翅子上细细的纹路都没有马虎。
“绣的真好。”谢宁把裙子接过来 :“我去试试。”
她把身上原来穿的那条脱下来,把这条换上。
裙子不但缝补完整了,这只蟋蟀还格外有意思,谢宁迈步的时候裙幅裙边自然也会跟着动,那只蟋蟀就在裙子角忽前忽后,忽隐忽现,倘若不仔细看,真的会认为那是一只活蟋蟀在人脚边蹦跶。
她的裙子试了还没脱下,外头传来了罗尚宫的声音。
青荷霍然起身,象是有鬼在后头撵她一样快步迎了出去。
真的是罗尚宫,不是她听错了。
青荷出来的时候走的飞快,现在终于看见罗尚宫了,却觉得浑身都象散了架,一点力气都没了,一步都迈不动。
太好了,罗尚宫来了。
青荷清楚的知道,如果一直无宠也就罢了,一旦得了宠再失势,那日子该有多么煎熬难过。后苑里有一处地方,住的都是一些和常人不太一样的女人。她们有的是曾在宫里执役当差的尚宫、有的是伺候过皇上的女子。那里头的人疯子不少,青荷每回都不敢打那段院墙下经过。
☆、十三 发髻
谢宁换了一件衣裳,发髻倒是没有改,罗尚宫说这个海棠髻梳的好,衬她。
皇上也是这样说。
她行过礼站起身之后,皇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刻。
谢宁以前一直都小心谨慎,但是今天她胆子不知怎么就大了,她也抬起头,大胆的与皇帝上对视。
皇上看她的目光很柔和,就象在欣赏一株绝世名花。
他向她招了一下手,示意她走过去。等谢宁站在他身前的时候,皇上伸出手,替她把珠簪往上扶了扶。
这个举动其实没有什么。连侍寝都经历过不是一回了,皇上刚才的动作连她的肌肤都没沾到,可谢宁还是红了脸。
不知怎么,她觉得刚才他的动作和神态,远比侍寝的时候还更触动她。
过了午之后太阳被阴云遮住,可没有日头照着,天气也没有变得凉爽,反倒是更闷热起来,站在殿中这么短短一会儿,身上就在出汗。
细密的汗珠从身体里渗出来,刺激着皮肤,有一种微痒从背上开始向全身蔓延。
“看样子今天有场好雨要下。”皇上也热,他示意谢宁靠近一些。
谢宁迟钝了好一会儿才会意皇上让她做什么,赶紧接过一边宫人手里汗巾,替皇上擦汗。
“晚膳摆在安溪桥亭子里头,那儿近水,还凉爽一些。”皇上吩咐完白公公,转头问她:“你有什么爱吃的,就便一起吩咐膳房,让他们做了呈来。”
按说现在她应该说不需要额外麻烦,以免再进一步给皇上留下“贪吃”的印象。
可是皇上对她的负面印象也不少了,上次写字就把皇上逗的乐了半天没停,再多一桩也不嫌多,少这一桩也不嫌少。
“要一道冬瓜汤吧。”
如果今天皇上不召她伴驾,她就想喝这个汤的。本来以为计划被打乱了,这汤是喝不成了,没想到兜了一圈,还是该着她今天和冬瓜汤有缘。
“就只要这个?”皇上又问。
谢宁也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已经开口了,要一个和要两个都没大差:“那,就再加一道油焖笋。”
白公公应着退到了殿外。
敢在皇上面前这样率性的女子,白公公也就见过两个。
一个是陈婕妤,她任性的名声这宫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她做出什么事来别人都不吃惊。白公公可听说了,梁美人请人赏茶花,没邀陈婕妤。可陈婕妤听说谢才人去了,巴巴的赶了去将人好一顿奚落,还把梁美人心爱的双色茶花给摔了个稀巴烂。
而另一个,就是刚才的谢才人了。真是人不可貌相,谢才人看着温柔腼腆,性情和顺,可是说的话做的事都叫人接连不断的感到意外。
皇上没传步辇,换了一身儿葛纱薄单袍,就这么和谢宁一道往安溪桥那里慢慢走过去。
“京城的天气就是这样,内城和禁宫的地势又有些偏低洼,一到七八月里就濡热难耐,一直到中秋之后都是这样。你在宫里住着还习惯吗?”
谢宁小心的跟着皇上的步子。不能走太慢了,难道让皇上停下来等她?当然也不能走的太快了,必须得保持一个正好跟随着皇上,相差一步的距离。
“还好。臣妾只要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热了,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皇上就停下来看着她笑,笑声格外醇厚好听。笑完了,他又接着往前走。
谢宁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没什么啊?
那皇上笑什么?难道笑她在除了贪吃之外还贪睡吗?
怎么净看着她的短处了?她也是有不少优点的啊。比如说……
再比如说……
谢宁在心里盘算了半天,怎么也没找出自己有什么可以称道的长处。
四德里头,德言容功。德字上头她不敢说自己有过人的品行,贤德这名声也绝不是给一个小小才人预备的。言嘛,她承认自己不太会说话,和人应酬客套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冷场。容字她还有几分自信,可这宫里比她强的也大有人在啊。至于这个功,就是谢宁最心虚的一样了,她的女红针线绣活儿实在是拿不出手,天生手就笨。
安溪亭特别宽敞,就建在近岸的水边,四面都是敞窗。从靠水的那一面望出去,窗子下面就是湖水,水面上是碧绿延绵的荷叶。荷花开的正好,离亭子不远处就有一朵,花朵有小盆子那么大。
这儿果然比别处要凉爽很多。
她还看见有水鸟在亭子前面出没,就是有荷叶遮挡,看不清是野鸭子还是鸳鸯。
“这情景就恰似一副画一般,果然没事儿的时候还是应该多出来走一走看一看。”
皇上站在她的身后,伸出两手撑在窗台上,谢宁就象是被他环抱住一样,感觉颇不自在。
前几回都没注意到,皇上比她高了好些,她只到他肩膀处,就算能高出一点,那也超不出多少。
如果把发髻也算在身高范畴内,那她想赶上皇上,就得梳个半尺多高的凌霄髻才够得着了。凌霄髻太高,就算她头发很浓密也挺长,也不够梳的,还得用假髻来充上。
皇上只要垂下头,就能看见她头颈低垂的柔顺模样。那一截粉颈肤光致致,曲线柔美仿佛落了雪的山岭。唔,山岭没有这样柔和,到底还是骨梁峥嵘了些。如果说象河湾,可又觉得河弯缺了那么一份天然超逸。
“在想什么?”
皇上说话的时候,气息都喷到她的脖颈上了。
谢宁强忍着想缩头躲闪的冲动,老老实实的说:“臣妾在想凌霄髻。”
“凌霄髻?”
自认英明神武天底下没多少事儿难得倒他的皇帝也遇上了自己完全外行的一门学问。而且这种时候看着一湖的荷风碧色,她怎么会想到梳发髻的事情上?
女人的心思当真难猜。
见皇上垂问,谢宁只好尽己所能的解释:“凌霄髻最高能梳一尺来高,上面可以饰以珠花钗簪,特别华贵。”她伸手在自己头上比量了一下:“臣妾想着自己生的矮,要是梳个高髻站在皇上身边儿,那会看着显的更合适些。”
皇上愣了一愣之后,拍着窗台哈哈大笑。
这几天来他还是头一次笑的这样无拘无束,这样尽情和畅快。
这样的话他真是从小到大头回听说。
果然今天叫她来没有错,和她在一块儿就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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