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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待圆时-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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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从立夏病到仲夏时分,蝉闹蛙跳的时候,叶文澜的病养得差不多了,高升家的亲自走一回,送他去到穗州,到了地方落下户来,再替他置下屋子田地,买上小厮,若是能赎出叶家的旧仆来,倒还能更好些。

叶文澜沉默不言,家里遭了灾,坐了一年牢狱,来了宋家,也依旧没个安稳,他跟叶文心两个原是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可看着彼此偏又说不出话来。

夏日将尽的时候,宋家的人车都已经预备好了,叶氏病着不便动,宋荫堂想来不能来,宋老太太把他看得紧紧的,半步也不许他出门,就怕他性子一犟,非得娶了叶文心。

叶氏没能来,春燕来了,她要嫁的夫家就在左近,寻了个由头过来,见着了叶文心叶文澜姐弟:“太太病得起不得身,原是想着怎么也要见一见,可她……可她连坐都坐不起来,便派了我来,送表少爷一程。”

说着又看一看石桂,她这回来,还有把石桂的卖身契给了叶文心的,往后这个丫头便不是宋家人,只归得叶文心管,是放是留都看她怎么想。

“多累得姑姑替我们担惊受怕。”叶文心想到叶氏,再想到沈氏,眼眶里含了泪,拿帕子按了道:“往后我跟弟弟,再不必姑姑忧心,他去穗州,我在此间,便不能去看她,也替她日日祝祷。”

她身上穿着孝,更显得荏弱,春燕赶紧把她扶着坐下:“表姑娘放宽心,家里已经想了办法的,往后姑娘还能去找表少爷,太太一直撑着,压着病势,知道你们俩个都好,这才松下劲。”

人心里这根弦一松,立时就被病痛压了过去,叶氏心里口里还念着要见一见侄女侄子,无奈人起不来,两个又不能进城去,只得托了春燕代为转告。

春燕还带了老太爷的信,里头有银票三千两,说是旧年寄存在宋家的旧物折了银子给他,却不能一次给得太多,似这样年年都有,让他安身立命,往后才能扶持叶文心。

叶文澜好歹算是有了念想,车上满满当当装着衣裳吃食,看姐姐一眼,清瘦少年想露点笑意,到底没能笑出来。

叶文心养了一个多月,身上也没能多长些肉出来,她拉了弟弟的手:“咱们姐弟不过暂时相别,我总有来寻你的一日,你到了地方,也得仔细,别叫人识破,别被人骗,老老实实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娘的灵牌,你供一个我供一个,叫娘受我们两个的香火。”

她针线上头手慢,做得极精心,这一个月里,坐在屋中甚也不想,只是做衣裳,把叶文澜的衣裳做了个遍,夏衣做到冬衣,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叶文澜再是男子也还是少年,懂得甚么,怎么能自个儿立起一个家来。

石桂不知如何劝她,她埋头苦做衣裳,手指尖不知扎了多少针,好歹也算有件事做,等叶文澜走了,这个小院里只有她们俩,叶文心还不知道要怎么自处。

叶氏给叶文澜预备了许多东西,最要紧的是钱,除了高升,还有一个陪房跟着一道,处处都打点好了,只有姐弟别离,两个才能新生。

叶文澜原来骄傲聪明,这一年里却被关的没了生气,养病的一个月里,姐弟两个至亲,却无话可说,碰都不碰家里遭了难的事,只问病情,闲时也说说书,除了彼此,半个字也不提及叶家。

这一回还是叶文心自叶家散了之后,头一回跟弟弟提起母亲,她一落泪,叶文澜也跟着哽咽,除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个就是太近了,才更不能把伤痛平复,分得远了,许还更好。

高升家的要行远路,他儿子也一道跟了来,叶文心戴了帏帽送弟弟出门,石桂扶了她的手,远远望去一片田野,麦子青青,风一吹就是一片绿浪,看着都仿佛能了见草木香气。

车远远碾着地头往前,叶文心久久站着,车后帘子掀开来,直到远得看不见了,叶文心这才要回去,石桂扶她一把,指一指田间地头:“姑娘快看,庄稼人做活呢。”

小院只有这点浅窄地方,前后两道门,过一道门外头就是田庄,常有人担着桑子杏子出来卖,有的是才刚摘下来的,就托在一捧捧荷叶里,新鲜欲滴,解渴解馋,一捧不过五六文钱,是要担到城里头卖的,每每从门前过,石桂都要买上些。

叶文心原来最是向往田园风光,石桂虽知道那会儿不过是叶公好龙,可此时总想着叫她提起劲来,哪知道她连扫都不扫,就往里转身进去了,石桂看着便叹一口气。

高升的儿子隔得几日送一回信来,他先时不知石桂是认下帐目出错才被赶出来的,后来知道了,便一直觉着她是个忠心的丫头。

他算是知情的,这事儿想天知地知也不能够,总得有人办事,总得有人护送,从金陵城到郊外庄上这点路程,总要人跑,石桂见得他多了,倒有心问问他叫什么,只他每每红了耳根,不敢说话。

这会看见石桂受了冷落,舔舔嘴唇道:“你,你……你吃不吃,樱桃?”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怀总简直是英雄

喝了两顿粥,我是不是会瘦一点

噜噜噜

大吉大利求包养

☆、第222章 跬步

高升的儿子几乎没开过口,这一个月里时常过来送药送吃食,此地就挨着宋家的田庄,倒无人疑心他出来做甚,就要秋收,高升得了差事要离京,手上事没交给二管事,反交给了儿子,别个纵在心里头腹诽,也不敢当面说破。

他回回来,送的东西都要石桂查点,石桂同他交际不少,却极少听他说话,还当他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这回开口说了长句,才知道他原来是个结巴。

高升的儿子叫高甲,因着结巴的毛病,没能给宋荫堂当伴读,也因着他结巴,嘴巴守得牢,轻易不开口,宋老太爷这才放心把差事交到他手上。

石桂未露惊色,本来就同她就不相干,只冲他笑一笑:“不必了。”说着转身进去,打定了主意,要带上叶文心出去走一走,乡间地头上男男女女做农活的,山脚下还种着一圈果树,叶文心肯出去看看,慢慢就能好起来。

她在牢里也没放下仙域志,这会儿怕是一时受不住,朝夕相处一年,又是一同受了苦难的,那几个丫头怕比她原来在家时,同她的感情还要深厚,叶氏已经病得这个模样,宋家又为着救她担了这么大的干系,再怎么开口去求他们救丫头呢?

石桂一路回去,春燕已经在院里头吩咐事,她眉间紧锁,笑得勉强:“刘妈妈往后有事就问石桂,这个院子,她来作主。”

石桂不意她会说这些,刘婆子一家都是看院子的,原来一家子相安,来了叶家姐弟,倒比原来忙碌得多,还把叶家姐弟当作穷亲戚,若说妥当确是妥当的,难免便有些轻忽,到石桂来了,看着竟是熟识的,反而客气起来。

旁个不识得,春燕总是识得的,听见她这话,叠着手曲了腿儿,面上腆了笑:“姑娘就是太省事了,我这里也难办呢,得亏着石桂姑娘来了,她是个妥当人,样样都想得仔细,我这才有章法。”

石桂也无意揭穿她,哪一个不看人下菜碟,石桂既不能说明叶家姐弟是叶氏的至亲,便把家里特意带了什么东西告诉刘妈妈,虽是守孝,东西也都是好的,还吞吞吐吐说上两句:“原来家里是极富贵的,遭了灾,这才来投奔宋老太爷。”

宋老太爷家乡遭了水灾是人人都知道的,刘妈妈还问得一声:“要来怎不早来?”石桂张口扯了谎:“家里原有许多产业,不过欺着她们姐弟年轻面嫩,里头的事儿,咱们不知道的,也不能胡说。”

这些话便足够刘婆子想一出好戏,乡下三间屋,儿子还得挣个头破血流的,何况是那许多产业,这会儿宋家把人送走了,她有意要探听,只不敢当着春燕的面问,春燕交待了这一句,招手把石桂叫到屋里。

“家里都打点好了,你干娘哭天抹泪来问了许多次,繁杏只说你同我争吵,先瞒得一时再说。”郑婆子唾沫都快求干了,葡萄也上门来打听,院里流言满天飞,石桂人好,春燕也是个好的,这两个还能为着什么相争。

石桂只是笑,半句也不开口:“等过一向她们也就想不起来我了。”若是能给淡竹石菊报个信也还好些,只怕不能够。

春燕嗔她一眼:“淡竹如今在我跟前一句话都不说了,石菊跟了我,这两个还怄气呢。”石桂一听便笑,石菊跟着春燕是要提起来当一等丫头的,淡竹经得这回只怕把春燕当作了锦荔一样的

人,想拉着石菊不理会她,偏偏石菊有差事在身,淡竹哪里想到旁的,先把气生了再说。

出了宋家,石桂还当没几个要念的人,点一点竟也有十好几个,叹一口气道:“春燕姐姐大人大量,别同她置气,她心思直,藏不住。”

“我哪会同她置气,这丫头也是个好的,可惜了不肯用功,繁杏过两日就教她管帐,只不知道她肯不肯下功夫。”石菊妥当细致,淡竹便差了一头,两个若能一心为着叶氏,补上石桂的空,她也就能安心嫁人了。

石桂“扑哧”一笑:“想叫她上进,也容易,只把那一个提起来就是了。”说的就是锦荔,锦荔跟淡竹两个从来都是一对乌眼鸡,见面非得拌上几句不可,旁人上来也还罢了,若是锦荔顶了石桂的位子,淡竹可不就上进了,拼着一口气,她也不会输给锦荔。

春燕倒不知道这两个相争,还能有这番功率,石桂笑得一声:“我理帐的时候,淡竹也在一边看着,这些年里也识了几个字的。”米面油这些总识得,石桂的字帖也留给了她,石菊认得比她多,两个总能相互学一学。

春燕笑起来:“倒不是不能。”锦荔是不能管帐的,高升家的又不住来求,等她嫁了,也无人能张口就回,不如让锦荔先学着,学不学得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

春燕交待一回衣食,还又坐着车回去,石桂把她送到门边,高升家的儿子还站在一边,石桂冲他点点头,春燕也不能常来,院子里头知道的越少越好,着了他来送东西,一季总要见一回。

他眼见得石桂对他笑,倒手足无措起来,石桂送了人,还又回去,叶文心懒说懒动,她就坐在一边,两百两银子的银票她一来就还给了叶文心,叶文心却不肯要:“已经给了你的,就是你的。

石桂还把这钱收了起来,叶文心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替她添了茶,往厨房去吩咐菜色,叶文心茹素守孝,捡时鲜的送上来就成,石桂才说到一半,外头就又有人拍门,刘婆子去应,来的竟是宋荫堂。

他穿了一身墨绿浅白的长袍,进屋就看见了石桂,张口欲言,石桂赶紧截下他的话头:“给大少爷请安。”

说得这一句,引了他进去,刘婆子伸头看个不住,石桂赶紧拦了她:“还不给大少爷沏茶总要装个围碟。”

刘婆子扯扯她的袖子,往厢房一呶嘴儿:“这是怎么的?”

石桂看她一眼,面上似笑非笑:“妈妈说是怎么的?一样姓宋的堂兄妹,过来瞧一眼又怎么着,大少爷回乡去的时候,两家也时常走动,姑娘还在别苑里住过好些日子呢。”

刘婆子这才不说了,七手八脚的装了围碟,石桂捧了托盘走到门边,里头却只有宋荫堂的声音,她往门前一张望,隐隐约约听见叶文心问叶氏的身体,宋荫堂同她对坐,原来就差结亲的男女,因着点阴差阳错,再不能一处。

石桂叹息一声,送了茶进去,还又退出来,宋荫堂在屋里呆了许久,他说的多,叶文心答得少,到天色稍晚时,这才告辞:“你安心住着就是,我隔得几日就要来看你。”

石桂不在他来是不是瞒着家里来的,可听他说了许多宋老太爷宋老太太的事,都说两位老人家很是记挂着叶文心,只此时不便来看她,等事儿办妥了,再寻着由头把她接过去。

叶文心送他到门边,宋荫堂就要迈出门去了,又侧身:“隔两日我给妹妹置办些文房来。”屋里到底简陋,哪里可住,身边又只有一个侍候的人,叶文心已经遭了难,离了亲人父母,总得把她照顾好了才是。

石桂扶着叶文心回去,有心想要同她说什么,可这话又怎么能出口,反是叶文心看着好受了些,夜里送上的饭菜,还多用了两口。

原来有叶文澜相陪,互相勉力,还能多用些,叶文心不吃,叶文澜便也恹恹的,她肯多赞一声,叶文澜为着姐姐高兴,也要多挟一筷子,石桂还怕叶文澜走了,她孤身一个无处开解,来了宋荫堂,总还有些好处。

夜里乡间不亮灯,舍不得灯油钱,连着刘婆子一家也都早早吹了灯,屋里就只有叶文心的这儿还亮了灯,她眼看着石桂绣花,做了一方帕子又做一方帕子,倒觉得奇怪:“你都做了一幅十二张了,哪里用得着这许多。”

石桂轻笑一声:“太太答应了我赎身的,我身上这些银子全掏出去将将才够,还得回乡还得找我爹娘,找到了又得安身,除了这个,也没旁的能攒钱了。”

叶文心看了她良久,看她对着灯火扎针,往细麻角上绣上花叶,乡间姑娘们没有金陵城里那许多的讲究,可漂亮的东西人人都是喜欢的,半个月还有一回集,刘婆子自家也拿了酱菜去卖,托她一道,给她抽几文,也算是有了进项。

“一张帕子能有几文?你日赶夜赶的做,甚时候能攒出回乡的路费来?”叶文心带起来细看,绣活自然是好的,细布却经不得用,她不知价钱,却晓得必得贱卖才有销路。

石桂抿抿嘴儿:“等我跟刘妈妈一道腌酱炒酱就又有了进项,能攒一点是一点,总得有个指望。”叶氏不一定会收银子,可这银子她是一定要还的。

叶文心听了她说的话,看着灯火一跳一跳,石桂拔了簪子去挑,烛光才还发暗,倏地得大明,她点点头:“也对,我竟不如你明白,把道理都忘了。”

说着立起身来,拉开了妆奁,最顶上就是一个荷包,绣了绿竹纹样,石青的底儿银丝绣的竹子,叶文心身上只余得这个,拉过石桂,往她手里一塞:“这是你的卖身契,给了你,你想走便走罢。”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话不说,怀总今天不愿意说话

谢谢小天使的地雷票

么么哒~~~

☆、第223章 放赦

石桂捏着那个荷包,里头薄薄一张身契,写着姓名籍贯,父母何人,落定了多少银两,卖与何人为奴,生死嫁娶再不相干,薄薄一张纸,救了石家一家四口度过蝗灾荒年,也叫她有家归不得,隔了这许多年,总算看见了这张纸。

石桂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她还当春燕没拿来,原是已经给了叶文心。春燕在她跟前也是一句口风都没露,怕是给了叶文心,让她有样能拿捏自家的东西,叶氏春燕怕都没想到叶文心会这么把东西给了她。

叶文心此时的情状,身边能陪着她的就只有石桂一个,前后都抓不住靠不着,还肯把东西拿出来,石桂捏着身契一时红了眼眶。

可这东西拿在她手里无用的,卖身契统共有两张,一张主家收着,一家官府备案,她拿了这个去官府消籍,官府还得派人去问宋家,是不是放了这个丫头,叶文心此时自己都是官奴,哪里能放了她。

这样的东西,只要宋家不认,拿了这个冒冒然去消奴籍,怕还得受皮肉之苦,若把她认作逃奴,还得再拿了发还主家。

宋老太爷的书斋里头收得全套律书,统共百来本,石桂拿不到,还有宋勉可拿,她看了几卷全唐诗,便问宋勉借律书来看,宋勉不解其意,石桂只道:“我想赎身,总得查明白才是。”

跟全唐诗一样,这样的书成百册,少了一册一时也查点不出来,可她看看诗词也还罢了,却偏偏去看律书,宋勉吱吱唔唔,没敢告诉她上一回没打听到她娘的消息,看着她半天说不出来话来,只得点头答应了。

宋勉自说谎骗了她,便一心想着要补偿,一早翻过了律书,他不是石桂的亲人,要赎她是不能的,却能买她,宋家转过一道手,到了他手里,再消去她的奴籍。

这话不能跟石桂说,他此时也脱不开宋家,真等有了功名,才能想这条路,回去替她把书找了出来,往里头夹了一片叶片。

厚厚一卷俱是说奴籍贱籍的,石桂一翻开便看见宋勉已经替她找着了她对着灯火看了好几日,一句一句细看,这才知道那些个人牙子不能凭空买卖,每做一回生意,都得报备,官府也是要抽人头税的。

里头自然有实有虚,再有隔着州府的,都得去官府那儿消了身契,得着一张脱籍文书,才算是真的脱了籍。

此时便是这东西在手,也依旧无用,石桂把荷包收起来,挨坐到叶文心身边:“我知道姑娘的心意,我答应了太太的,也一定会办到的。”

叶文心看她一回,抿了嘴唇,心里约摸知道石桂答应了什么,她此时的情状,也说不出让她立时就走的话,只道:“再有几日就是中元节了,院里可有白布白纸,我替我娘放个灯。”

知道石桂有情义,却说不出来,此时也没什么能许诺给她的,连立时放了她都办不到,对着石桂跟对着瑞叶一样无能为力。

石桂立时应了,乡下的中元节,比城里的也不逊色许多,城里张灯结彩放河灯,乡下也是一样,她来了一个月,也不是日日都在屋里守着叶文心,同刘婆子的女儿菱角把庄上能去的地方都踏遍了。

此地俱是达官贵人家里的田庄,宋老太爷在这儿也有百来亩田地,隔着几道河沟过去就是吴家的,连着后头那一片山都是,水荡子里头养了活鱼,地里还栽了果树,山上清溪流下来汇聚成河,还建得别苑,菱角说,天气暑热的时候总有贵人来避暑。

里头还有一个园子是太子的,颜家造了献给圣人的,圣人赐给了太子,只从没来住过,石桂一面听她说,一面抽出细枝条来,画了一个大概的方位,又问菱角可有人冲撞过贵人。

菱角摇摇头,因着此地有田有庄的俱是手里头捏着实权的,彼此反能相安无事,道上撞上哪一个都不定是谁家的,出了事不好交待,索性和和气气揭过去罢了。

菱角眼看着石桂听她说上两句就把图画了出来,嘴里啧啧称奇,这地方俱是宋家的佃户,可没哪一个跟石桂一样,很愿意同她亲近,原来还不敢来叶文心住的后院,连着跑了几回,便也敢了。

时常进来送些饭菜,摘些野花野草送进来,院子里头一时多了生气,刘婆子还怕她忧着叶文心,石桂却叮嘱她多来,又给她许多香糖果子,俱是乡间难得的细巧吃食,她便来的更多,总比叶文心一个人在桌前独坐一天要好得多。

石桂托了菱角去买白布彩纸,叶文心许久没拿剪刀,她竟也学了裁衣,还在纸上画了许多彩衣,不及找人扎纸,拿画的烧给沈氏。

“地官降下,定人间善恶,若是连夜育经,饿鬼囚徒亦得解脱。”叶文心画了件红底五幅棒寿团花袍,这是要烧给沈氏的,如今办不出来,便先画了给了她,叫她得着心里高兴。

她无端端说了这话,石桂还当叶文心是要给沈氏经念:“姑娘夜里要诵经,我陪着姑娘就是,是念地藏经还是心经?”

叶文心摇摇头:“我娘在时,常说她自己作了孽,见着贫穷过不下去,也施舍几两银子给人度日,使那乡间无子的妇人去抱育婴堂的孩子回去作养子养女,街上来卖花卖珠子的,过我家门前,总不会空手,她做了这许多好事,怎么竟没有福报呢?”

石桂一面听一面心酸,叶氏记得沈氏这许多年,沈氏没了,叶氏还替她戴孝,有心想劝一劝,到底自家不曾丧母,这番悲痛如何体悟,只得道:“舅太太泉下有知,知道姑娘这样念着她,心里必然安慰。”

叶文心却道:“我不会念经的,我母亲没作过恶事,定善恶赏罚与她无干。”这是连叶益清的经也不会念了:“我穿孝守孝是为人子女,可这善恶是菩萨定的。”

同叶家一道获罪的人家里头,也有她闺中密友,一个个打小玩起来,从小长到大,吃的是金莼玉粒穿的是锦衣华服,还道家家如此,一朝抄家判罪,才知并非如此。

她到判案罗列罪证时才知道父亲到底办了多少事,家里养的那些个歌姬舞姬,原来不仅是待客用的,贪的这些银两,更不知去向何处,她心里知道叶家有事,却跟最后说的全是叶益清的罪过大有出入。

人都死了,死了还被鞭尸,追究真凶她办不到,连救丫头都是她办不到的,缩身在这小院子里,除了替母亲烧一件寒衣,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石桂拿了彩纸出来,剪了许多衣裳裙子,菱角买了河灯,叶文心已经除重孝,换过青蓝衣衫,预备着等天暗了就在门边烧寒衣。

乡间晒谷场请了道士设下道场,拜的是太上中元赦罪清虚大帝,陈上果品三牲,也支了小摊子出来,有卖吃食的,也有卖花灯的,各色各样的粗制玩意儿。

刘婆子就要去卖酱菜,乡里摆了个架子出来,请道士念经,念过经就是小集会,菱角跟着刘婆子去凑热闹,晒谷场上挂了一连串的彩灯,灯火通明,还有一众人举着河灯往河边去,远看过去就跟一条火龙似的蜿蜒盘旋。

叶文心等到天黑跟着石桂来到门边,点火烧了纸衣,石桂手里拎了个盒儿,里头装着水饭河灯,两个结伴往河边去,叶文心到了宋家别苑两个月,这还是头一回迈出门边。

分明没有了重重院落,分明她渴望了许久,却还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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