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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妖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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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何时再回头去看时,他已经闭上双目沉沉睡去。
苏浅若放下针线,起身找了一床厚褥子,轻轻地往他身上盖。他偏着头,头缩在褥子之中,类魔的俊脸在褥子上磨擦了几下,安静下来。
苏浅若却驻足,没有立即离开。这是她第一次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他真的生得很好看,比书上那些精怪狐仙都还俊美,这样的精怪,为何偏偏要跟着她苏浅若呢。
只是因为他是被她破印放出来的么?只是因为……他暂时没有地方可去么?
算了罢,何必想得那般深远。他愿意留,就留下来罢,一切随缘。该来的挡不住,若走……也定然留不下。
当年张家与苏家结亲的时候,张老爷还在世,他曾拍着胸脯道:“张府存一日,必不负苏家人!”
她没有死在劫匪手中,却被张母害得如此凄惨。而张梳行,高中状元,在听完母亲的恶行之后,首先想到的便是遮掩,是他未来的前程。
她何其的傻,一纸铁证,又能换回什么?豺狼安能与人同思?
虽然当初是祖父一手定下的婚约,她与张梳行不过隔着珠帘讲过几句话。可她一直相信祖父的眼光,对张梳行的品行她有过期待,因为有过期待,才会失望。如今张家三番五次要置她于死地,有多少好感,也都随着这些事被折腾磨灭得一丁点都不剩下。
对于商墨允这精怪,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叹息着转回绣绷前,继续飞针走线。却没有看到商墨允缓缓地睁开了眼,默默地凝视着她那清瘦孱弱的身形。
年三十,要与家人守岁。七岁前,是在江南。七岁到十四,是陪着祖父在京城。十四到十六,她都是独自守着桐子油灯,一夜至天明。
而今天,却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商墨允。李村的人多有人来王家打探,玉娘只说是远房亲戚,家中遇上事,前来业城投靠的。也有不少姑娘瞧上了他的容貌,有了结亲的意思。
玉娘一问商墨允,商墨允便指着寒窑道:“夫……商。妻…苏。”
玉娘只能叹息。
王毛儿却暗中拿了不少书卷,教着商墨允识字。其实小孩的心思极为简单,就是先要让他识字,再拿精怪鬼志类的书给他看,看懂了再让他自己好生生回想回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精怪。
苏浅若却是不知道暗中这些过场的。她一直忙活到晌午,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起身去灶间生了火,用油酒量拌着荠菜下了一大碗面。正当她要动筷子的时候,又心神一动,鬼使神差地用干净的碗盛了一小碗出来,然后用手贴了贴锅里的温度,便将面放在锅中盖了起来。
抱着剩下的面,细细地挑食吮食着,直到喝完一碗面汤,才发现商墨允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正在翻着她的绣箩,从侧面看去,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苏浅若也不知道哪里惹着他了,放下碗,慢慢走过去,去拉扯他手中的青绸,“放手!”
商墨允不放,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谁?”
苏浅若满头雾水,又使劲拉了一下,还是扯不过来,便有些微恼,道:“还没做完啊,这腰边上的水纹还没绣满,缺着一块啊。你给我放手,再拉就破了。”
商墨允突然放手,眸色陡然染上了几分冰寒,咄咄逼人地问道:“谁……的?”
苏浅若被他眼神中的冰冷所惊住。他这是犯了什么毛病,那眼神阴寒得像要冻死人似的。精怪便是精怪么?终究凶性难耐?一不合他心意便会发难?
可在他这样的眼神之下,苏浅若硬撑着头皮不肯回答,固执地扯着青绸坐回绣桌边上,慢慢地使线填着那块水波纹。
商墨允就这般灼灼地盯着她的后背,她缩了缩肩膀,感觉后颈窝都阴嗖嗖的冒着寒气儿。
她坚持将水纹填完,这才转过身,将那青绸裤子和对襟子往商墨允身上丢去,恼怒道:“冷死了,不要放冷风了,成么。”
商墨允被一道青影当头罩落,却丝毫没有去接的动作,听完苏浅若的话,那衣服已经快挨近地面。他一折身,以一个超出常人理解的姿势贴地一个回旋,一把抄起了青绸裤子和对襟上衣,怔愣地望着苏浅若,欲言又止。
苏浅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丝线勒得发红的十指,为了给他赶制这过年的新衣,她几乎两宿都没睡过。看他那副冷冰冰不领情不阴不阳的模样,苏浅若就替自己不值起来,声音也冷下来,道:“怎么,不喜欢就还给我,我拿去给大叔穿。反正你偷了他的裤子,他今年肯定没有新裤子过年。”
商墨允却攥着裤子直接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将新衣服放在石头床上,两手搭在腰际往下就是一拉……
“啊……你怎么能在这里脱裤子!”苏浅若气不打一处来,又羞又恼,直接捂着眼睛尖叫起来。
商墨允蹬掉旧裤子,提着新衣服就要往外走。苏浅若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喝道:“停下!你怎么能光着屁股出去?”
商墨允光着腿,被苏浅若这又赶又喝的弄得不知所措。过得片刻,他夹着腿喊了一声“冷……”
苏浅若无奈地转身,道:“就在窑里换,动作快点。换完了再让我看看合适不合适,要不要再改改。”
商墨允勾着嘴角,眼中光华一闪,手指摩挲着新衣服,却有些不舍得往自己身上套。这是她给他做的衣服呢。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喂,穿好了没有?”苏浅若半天没有听到声响,又不敢回头。
“舍…不…得。”商墨允缓慢地答。
每一个字都像是叩到了苏浅若的心门之上。她心中骤然一软,温柔地道:“方才还在叫冷,这下不怕啦?快穿,以后……还给你做。”如果,他能一直留在她身边……这样也好。
正文 第十二章 可有哪处不舒坦
有一句话王大叔说得很对,就算是一个精怪,他也比张梳行更仁义。宁愿挨冻也舍不得穿她做的衣服,怕张府有人来伤害她,半夜就蹲在寒窑外当冰柱!
“好…看…么?”商墨允伸出双手,轻轻地转了一圈。他就这般静立着,等待苏浅若的评价。
他的眼神,隐隐有些期待,夹杂着几分局促不安。
长发如墨染,青衣纹重山,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澄澈纯净,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苏浅若看得呆住,这妖怪,生得恁是好看!
见苏浅若沉吟不语,商墨允迟疑地扒着自己的衣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飞快地低头掩饰。
“不……好…”商墨允语音清冷,压抑着什么。
“好看!”苏浅若回过神,轻笑道,“很好看!我只是,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所以看得呆了。若是别的女子得见,怕是抢都要把你抢回家中藏匿起来。”
商墨允眼中似有火光渐燃,瞬间点亮了他的容颜。他仔细地分辨着苏浅若眼中的每一分毫光,最后勾着唇角展颜一笑。
他笑起来时,露出雪白牙齿,苏浅若看着他因这一笑益发显得耀眼夺目的脸庞,禁不住有些心颤的感觉。
苏浅若躲躲闪闪地别开视线,这张脸这般祸水,她终究是没能守住自己的心,被他叩开了一丝心门。
美色惑人,男色亦如是。
商墨允得意地弯了弯唇角,突地伸出手来,轻轻托着她的脸,让她正视着自己,然后郑重其事地道:“夫…商,妻…苏。不…给…她…人…抢。”
他似牙牙在学语的稚童,苏浅若却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算是什么意思?是对着她表意么?
当夫妻,就给她一个人看……不当夫妻,就打算给别人抢走么?
“你连话都说不全,我听不懂!”苏浅若羞涩地推拒,“等你学会人类语言再说。无法沟通,相处费劲。”
“欲……欲拒……还……迎。”商墨允却定定地看着她,唇瓣间吐出五个大字。
“商墨允……谁教你的?!”苏浅若已经恼羞成怒。
才说他不会说人话,现在居然就用典故来羞她了。
“王…毛…毛。”商墨允眼珠转了一下,光华一闪,眼神有些奇怪。王毛毛,对不起了,借你来挡挡。
苏浅若果然捏着拳头又撒开,气乎乎地坐回绣箩边生闷气。
“饿…面。”商墨允弱弱地发声,眼光却瞟向灶台的锅里。
苏浅若终究是单纯女子,不疑有他地径去端面,直到商墨允挑着面在一条一条吸的时候,她这才反应过来,惊异道:“你不是只喝水的么?”
商墨允护着面碗,飞快地吸面。吸完之后把汤汤水水也喝得一滴不剩下。这才抬头道:“面…香。”
这果然是一只精怪。
人话都没学全整,居然学会拍马屁了?可是这个时期的苏浅若并没有意识到此人的狡诈。
苏浅若再贫贱,她也是自大家出来的,这厨工一事,要说有多好吃。挨谁,谁也不太信不是?可偏偏商墨允在她的心目中就是一只精怪,一只不通人事,不晓人话的精怪。
这样的精怪,对她的认同,让她自己也对自己的厨艺有了新认识。
她自己没觉得多好吃,顶多不算难吃罢了。甚至王毛儿也从来不在寒窑之中用饭。或许,是精怪的口味不同凡人?
岁是要照旧守到天明的。只是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身边有了一个温暖源,瞌睡就多起来。这温暖源又是移动的,能挡风遮光,寒窑之中也不再冷冷清清。
所以苏浅若强撑着眼皮没坚持一会儿,就在这堵大墙的背后睡了过去。听到背后一声轻微的咚声,有人倒了地。
一直背对着苏浅若埋着头,不停搓着手的商墨允,连忙高兴地扭回头,将手里的一株被搓得只剩下一条青线般的小草丢在地上,然后大手一伸,直接将苏浅若拖进了他的怀里。
呼……好软…好舒服。心里也满满的。
终于,又可以抱抱她了。忍得真是辛苦,嗯,这些人间的计谋还是挺管用的嘛。以后,可得多学学,多使使。
商墨允用脚将那小草踩进字泥地里,然后又扒了点灰盖好。
可是那什么清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和从此君王不早朝是啥意思?
有什么事情是比抱着还要更快乐的呢?
或者,像亲亲的感觉?试试看?
可是要是被发现了呢?
嘴会肿的,上次就咬肿了。
不行…得不偿失。再忍忍罢,反正精怪可以活很多年。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一夜无语,余相偎相依。此情可待,当时惘然。
三十一过,便是初一,新的一年。苏浅若便足十六了。如果苏太傅还在,只怕早就给她张罗着置办嫁妆了罢。
可若是要嫁给这个精怪,他懂得怜香惜玉么?上次只是渡口气就将她咬得唇角出血。
啊,你在想什么呢?苏浅若,你怎么想得这般长远呢。
打住…
一大早醒来便发现自己缩在他怀中!
他很无辜地摊手看着自己,是自己因为怕冷缩到他怀中的么?也许是自己向来怕冷,寒窑里一到冬季便要烧几个炉子放在边边角角暖着。昨天因为跟精怪置气,竟然忘记去换炭,想是夜来露寒,自己便朝温暖的地方靠着靠着钻进去了罢。
商墨允是个懂得知足的人,细水长流,才能滴穿石山。她的心中有许多坚固地甲壳,他得慢慢磨。所以初一的上午,他便甩着手回王毛儿家去帮忙搓汤圆丸子去了。
玉娘是自己用石头磨子磨出来的元宵粉,又细又糯,揉起来不粘手,吃起来却极圆滑。商墨允溜回王家后,叫他洒他偏揉面;叫他给个糖芯子过来,他递过来的是盐罐子。玉娘见他心不在马的,但问这精怪:“咋的啦?可是哪里不舒坦?”
精怪男哪里会不舒坦?他全身上下,连汗毛儿须都是舒坦得要冒出泡泡来了。
他沉默地摇头,玉娘见怪不怪。
这精怪,除了会对着苏浅若讲几个字的人话外,其他的人,都爱搭不理的。
正文 第十三章 张家有个状元郎
等闲人,还得不到他的反应。
他能冲你摇个头,都算是给你长脸子了。
等到元宵上桌的时候,王毛儿始终是小孩儿,再懂事也是嘴馋的,挑着筷子夹了一只汤圆就往嘴里送。一边叫烫一边在嘴里转来转去的。迫不及待张嘴一咬,王毛儿眉毛眼睛全都皱了起来,一口将这汤圆吐到碗里,冲着玉娘撒娇地喊道:“娘啊,您怎么能在汤圆里包醋呢。”
王大嘴也咬了一只汤圆,却整只吞落肚腹之中,成人的世界,特别是像他这种穷苦人家,哪里能糟践粮食呢。不过那味道,确实……
好咸。
苏浅若正准备下筷,听见连续两人反响惊异,这下也不敢随便下嘴。她想了想,便用筷尖戳破一只汤圆,放进口中尝下味道,是正常的就自己吃。如果是酸的咸的或者甜酸麻辣的,便直接抬眼看着商墨允。
他总会在她开口之前,夹走那只汤圆,然后直接吞进肚中,直道:“好……好…”
玉娘戳了王大嘴一下,两夫妻连汤圆也不吃了,就盯着苏浅若和商墨允细细打量了几回。这下连王毛儿也发现了二人之间的互动与猫腻。
商墨允却似没有看到任何动静似的,继续从苏浅若碗里夹着怪味汤圆,津津有味地吞着。
苏浅若的耳根却悄然泛起了红意。
王毛儿正要打趣,却被商墨允狠狠地掐了一把。精怪男一口一个汤圆,眼睛冷冷地扫视着王毛儿。王毛儿被吓得不敢再吭气,老老实实地埋头吃汤圆。
一顿象征团团圆圆的初一宵,就在这种古怪的氛围之中完结。
而后知后觉发现商墨允穿着新衣服的王家人,恍然大悟。精怪提拎着能让他穿出短袍风格的绸裤还给王大嘴,王大嘴看了自己这一条普通的绸裤,再看了一眼精怪穿的那条水纹绣边满腰的华贵风绸裤,眼珠子转了几转。
精怪却直接紧张地摸着裤头,闪避出屋。
玉娘在收拾完厨灶打帘出来,直接抽走了王大嘴手中的裤子,“一脸嫌弃……就不用穿。我拿去压箱底。”
王大嘴得不偿夫,赔了裤子又落了脸。从此暗中恨起了精怪。曾憋着劲想了无数个让精怪会头疼的办法,最终……未遂。
最后悔的莫过于王毛儿,他借给精怪看的那些书,没有逼问出精怪的原形是什么,反而让精怪学会了威逼利诱,奸诈腹黑,溜须拍马,两面三刀,区别对待。
好的全是用在苏浅若身上,坏的招儿全在王毛儿身上试出了真经验。
初二开始,李村之中的乡亲开始互相拜年。寒窑中也来了李大壮一家,和村长李卢一家,再加上王大嘴一家,热热闹闹的摆了一桌酒席。因为受到精怪男的鼓励,这些菜色大部分都出自于苏浅若之手。
当然,这个宴,吃得不是那么欢畅。剩下很多菜。
苏浅若愁眉苦脸地道:“果然,我做的菜都没人吃。玉婶帮着做的几个菜都吃光了。我这些,还原封未动。”
精怪假模假式的送完客又折回窑外,就听到苏浅若幽怨的话。他眼睛往下一看,盯着自己的胃看了片刻,咬咬牙把心一横又掀开草帘子走进了窑里,拍着*的肚皮道:“饿……没饱。”
苏浅若看着他把一盘一盘的菜往肚皮中硬塞的时候,眼眶立马就红了。他像是感觉不到难受似的,还抬着脸冲她直乐。
他……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罢。精怪……会对人类有真心么?
他明明不用吃食,却总夹走难吃的汤圆。明明吃不下,却见不得她难过,欲塞死自己似的硬吃。
苏浅若读过很多才子佳人的话本,曾经也梦想过,张梳行是她的那个才子,她是附着他的佳人。他们会共谱一段佳话,成为一对神仙眷属,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只精怪而感动。感动之后,却是怦然心动……
“喂,精怪,你确定肯定你是没有小妖妻的?”苏浅若再次求证道。
商墨允听这个称呼眉毛就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嘴里还包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炸春卷,他就开口道:“墨…允。没…妻。”
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这让苏浅若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心思,她对商墨允这只精怪,确实起了不良的心思。
“那,你得加紧学人话了。因为我……十六岁了。”苏浅若说完便羞得跑了出去。
黑允含在嘴里的一大盘春卷却狂乱地喷了出来,落得满桌残渣。也许,不能说叫残渣,因为……精怪从来不用牙齿咬食物。他只用吞的……其实所有的食物在他尝来,都味同咀蜡。
他的牙至今只咬过,苏浅若的唇。
刚刚她暗示他,可以娶了么?
精怪乐得在寒窑之中来回打转。这人间语言,要找个说话顺溜的来加强训练才成啊。
晚间回到王家时,苏浅若一直红着脖子不太搭理他。
精怪牵着王毛儿就往忘记走,就是想问问,这业城说话最溜最顺的人是谁。
王毛儿的回答是茶楼里说书的苦爷。
精怪便成了那间茶楼的常客。每场必来,甚至到得后来,苦爷一张嘴,他就知道这人接下来会说啥段子。
因为苏浅若已经有答应婚娶的意向,精怪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把脸抹成了黑炭般去听书。一来二去的,跟苦爷倒成了忘年交。苦爷让精怪叫他叔……精怪尴尬地回去问苏浅若,他少说上千岁的精怪,叫人叔,是不是不妥。
苏浅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精怪是可以长生不老的,而她,只有短短数十年寿命。要是她跟精怪成亲,那么她死后,精怪怎么办?
那一刻,她萌生了退意。
而商墨允见她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着不再看着他笑,心中,也起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她,是不是还想着那张家状元?
正文 第十四章 小姐被打到阴沟了
苏浅若细心打探过,张梳行六月就赶赴京城应职,而在她当时大闹喜堂之后,他确实一直在暗中寻访着她。
他最常去的那间书局就是小小书局。一是为了捡漏等那拿走苏太傅手稿的女子。二,则是因为小小书局是业城唯一个显得格外冷清,适合发呆的地方。
业城其他地方,苏浅若没有胆量去。可是小小书局,她是来过的。这里地势开阔,来去方便。而且人流量不大,有利于她及时撤离。她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将自己好好梳洗打扮一番。不能再以樵女的扮相再去招小小书局的掌柜怀疑。
精怪一早便去听苦爷讲新段子。听说还是根据新鲜热闻编辑出来的业城趣事。
苏浅若找出了私下绣制的绢制春衫,玉色的绢衣,两袖绣着一些不规则的紫色花蝶。她生得清丽秀雅,肤色偏白,整张脸根本不需要去刻意涂抹香脂粉,便已经出落得极其出色。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着自信的。所以,她就只松松挽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用一根桑枝别了。发间簪了几朵她自己剪裁缝制出来的绢花。
青色斗篷一罩一拢,她便出门直奔小小书局。
但只见到青色斗篷的一刹那,张梳行眼睛都直了。他小跑着从书柜间行出来,一把抓住苏浅若的手腕,激动地问:“是你么?我找你找得好苦!我们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谈一谈。”
苏浅若镇定自若地随着他的牵引来到摘星楼的雅室。
张梳行没有感觉到她的挣扎,心下暗喜。母亲是做错了事,可是她无论经历过什么,他都会娶她过门。只要日后好好待她,做她的良人,她胸中的怨恨想必终有一日会消散揭过去的罢。
而一直尾随着苏浅语一路来到书局,又跟至摘星楼却进不得雅室的商墨允,却已经目眦俱裂,他周身绷紧,似一头苏醒的雄狮子眼看着另一头狮子带走了他的母兽,他已经随时准备着大打出手,扑上去将张梳行撕咬成一堆碎片。
可是,他不肯相信。他不肯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
同时,他也在等,等苏浅若甩开张梳行的手。从小小书局一直走到摘星楼,有整整一柱香的时间。可是她并没有……她甚至没有一丝挣扎的迹象。
进了摘星楼,他也一直站在对街的空地上仰望着等,等她是否能片刻后就出来。可是她也没有……
她竟然是心甘情愿的被张梳行拖着走,她果然,对他余情未了。
胸中怒焰烧灼着他,无边的羞愤和恼怒之后,便是那压抑不住爆发出来的无垠无际的戾气。他的脸抹得漆黑,可她明显是精心妆扮过的。玉色春衫,两袖花蝶,含羞带忮地被张梳行带进了摘星楼的雅室。他们,此刻……或许,正在做着他一直想做,却压抑着自己没有去冒犯她的那些事。
譬如拥抱…譬如……亲亲!
她是他的!她暗示过他学会人话就能成亲做夫妻的!她的唇和身体,都不能再被别人沾!
“啊……”他仰天痛苦地吼叫起来。愤怒冲破壁垒,模糊了理智的界线。他发狂地挥舞着手臂,一辆经过的马车被他直接砸进了阴沟之中。
“小姐……”有丫环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来,“小姐被人打到阴沟里了!”
有人蜂拥着去将那个混身恶臭华服女子拽出了沟面。她以扇遮着面,身子不停城震颤着,似乎气得不轻。
“拿下他!留下一口气便可。”小姐咬牙切齿地命令。
十几个豪奴围拢过来,将商墨允团团围困。可他依旧仰面望着二楼的某个房间,疯狂地嘶吼着。那似疯魔的瘨狂模样吓住了几个奴才,却终究有胆肥的摸近了他的身边,双手齐舞攻向他。
他完全失控,一通乱挥,几个靠近他的豪奴便被倒掷着吐血跌地。
那小姐尖叫着:“快去通知我爹,有人当街行凶,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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