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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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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是老祖宗自己做主,将陈姨奶奶给祖父的。

生下了陆其钧,陈姨奶奶仍像个丫鬟,整日在老祖宗身边端茶递水,夜里歇在老祖宗的脚踏上。

家里没人当她是半个主子。

而陆其钧,天性好胜,他生母如此无用,让他格外愤懑,也愈发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依凭,唯有刻苦读书。

陆家是湖州府百年望族,到了最近三代,儿孙多贪图享乐,而科举制的完善,朝廷就取消了荫蒙做官这条路。

仕途正值革新。

享乐惯了的望族子弟,没人吃得了科举的苦头,做不了官,唯独陆其钧冲出了科举的重围,还选了个京官。

到了京城之后,陆其钧只回过一次湖州府。陈姨奶奶想见他,却被拒之门外,他说自己只有嫡母,没有生母。

有了陆其钧的例子在先,陆落和闻氏到了湖州府之后,陈姨奶奶不敢亲近她们,怕被她们嫌弃,给她们丢脸。

可是,到底是她的亲孙女和儿媳妇,她总忍不住背地里打听,有时候陆落和闻氏去老祖宗跟前请安,她就偷偷打量她们。

这让闻氏特别心酸。

闻氏也是做母亲的人,她知道陈姨奶奶的心思,所以很可怜她。

而后,她们有了点接触,逢年过节闻氏总送些东西给她,而她也回赠些鞋袜。

闻氏和陆落在湖州府两三年之后,老祖宗知道了她们母女的秉性,就暗示她们,可以多跟陈姨奶奶亲近。

那个女人老实了一辈子,可怜兮兮的,连老祖宗都同情她。

闻氏得到了老祖宗的首肯,就会派遣陆落,去和陈姨奶奶说说话,平常去她院子里坐坐。

旁人院子里种着花草,陈姨奶奶院子里却种各色菜蔬。

因为陆其钧喜欢吃干菜炖肉,陈姨奶奶怕哪天他回来了,没得吃。虽然庄子上每年都要送很多上来,陈姨奶奶却坚持要自己种。

母爱是很固执又浓烈的。

陆落听了之后,有点难受,就说自己也爱吃干菜煮肉。

陈姨奶奶欢快极了,把数年积累下来的干菜,挑出最新鲜的,全部给了陆落。

豇豆干和葫芦条,用来烧肉是最好吃的,闻氏喜欢豇豆干,陆落喜欢葫芦条。

刚开始,陈姨奶奶见陆落跟她说话,偷偷抹眼泪,后来才慢慢习惯了。

一年前,陈姨奶奶走夜路摔伤了腰,闻氏见状就对老祖宗说,想把陈姨奶奶接到自己的院子里,亲自和陆落照顾她,直到她病好。

老祖宗同意了。

打那之后,陈姨奶奶就跟着陆落和闻氏住在一起,闻氏和陆落很孝顺她,她慢慢也不再忐忑,跟她们说话也不怎么结巴。

血缘是抹不去的,陆落心里,也觉得陈姨奶奶就是她的祖母,比嫡祖母更亲。

听到陈姨奶奶带干菜给她了,陆落心里非常温暖。

“你来的时候,我姨奶奶她怎样,身体可还好?”陆落问曹广谱。

陆落和闻氏离开湖州府之前,留了两个丫鬟和三个婆子照拂她的起居,闻氏还特意嘱咐跟她最要好的二伯母和六婶母顾看陈姨奶奶几分。

“挺好的,她还种菜呢,看上去很健朗。”曹广谱笑道。

陆落颔首,就放心了。

马车到叔公院子门口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旖旎璀璨的晚霞,纷披下来,将庭院攀墙的藤蔓,染得格外艳丽。

陆落准备往里走,倚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蹿步,倚竹已经朝西南墙角飞奔而去,身形特别快,似飞燕。倚竹是习武之人,身手敏捷。

“唉……”陆落和曹广谱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很快,倚竹从墙角,掐住一个人的脖子,将他拖了出来。

那人个子不算高,被倚竹掐得直翻白眼,手脚挥舞着想要挣扎开,却慢慢没了力气。

片刻之后,那人瘫软在倚竹手里,没了意识。

他被倚竹给掐晕了。

陆落和曹广谱、碧云、风烟都跟上去看情况。

“……这是谁啊?”曹广谱震惊,问陆落,“是不是跟踪你的人啊?”

陆落沉默,看着地上的人。

倚竹则点点头:“方才在陆府的时候,出来婢子也瞧见,似乎墙角有个人探头探脑的。不过,不是这个人。是很多人跟踪我们家姑娘呢。”

曹广谱脸色骤变。

碧云和风烟也吓得不轻,纷纷问:“咱们得罪了谁啊?”

陆落心里倒是有几分数。她不动声色,对倚竹道:“把他扛回去绑起来,交给一清,审一审就知道是谁的人了。”

倚竹道是。

倚竹看上去单薄消瘦,其实力大无穷,她一个抬手,就把一百三四十斤的汉子,扛到了肩头,脚步轻松让家里走。

妥妥的女汉子!

第024章刑讯

陆落把跟踪她的人,交给了倚竹和碧云,又让一清去帮忙,将人捆绑住,弄醒后仔细审,她自己则带着曹广谱,进了内院。

闻氏正在等陆落回来。

瞧见曹广谱也一起来了,闻氏就知道事情很顺利,陆落替曹广谱解围了。

闻氏也松了口气。

“婶母。”曹广谱给闻氏见礼。

闻氏笑逐颜开,连忙请曹广谱坐下,吩咐丫鬟去倒茶,端上好的茶点来,又让丫鬟去准备晚膳和客房,今晚要留曹广谱住下。

曹广谱并不拒绝。

“……到京里是做什么?”闻氏也问曹广谱的来意。

“京里有两家布料行,想跟我们家做生意,供货比较大,所以我母亲让我亲自走一趟,算是少东家亲自到了,以示诚意。顺便看看婶母和五娘。”曹广谱笑道,“宋先生也陪同我一起来了……”

闻氏的笑容不由加深。

曹广谱口中的宋先生,叫宋茂林,是曹广谱母亲的陪房,一直是曹家铺子上的总管事。

宋茂林跟着曹广谱上京了,这是能做大事的,是想把陆落和曹广谱的婚事,经过陆其钧的首肯,及早定下。

他们是提亲来了。

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提亲,曹大太太应该是怕闻氏替女儿另择高枝。京城豪门望族多,随便一户都比曹家强。

曹大太太原本就是患得患失的性格,这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闻氏心中顿时就有数了。

“能尽快定下,也是好事。”闻氏心想。

闻氏很满意这个女婿,曹广谱不管是外貌还是人品,都挑不出毛病。闻氏对陆落很疼爱,觉得谁也配不上她女儿,唯独很满意曹广谱。

这大概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吧?

“宋先生呢?”闻氏问曹广谱。

“在客栈。”

“明日请他过来坐坐,我有些话问他。”闻氏笑道。

曹广谱心里大喜。闻氏的意思,就是等于同意了曹家的提亲,答应先把这件事办妥。

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让曹广谱心里格外踏实,路途的担忧化为云烟。

陆落也听懂了。

她看了眼曹广谱,想起他方才逃跑的样子,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好笑,不自觉唇角微翘。

闻氏捕捉到了陆落一闪而过的笑意,误会了,还以为陆落在偷乐,心里就更满意了:“他们两情相悦,这是好事。”

自从闻氏决定和曹家结亲,陆落表现得挺无所谓的,既不高兴,也不拒绝,就是很漠然,完全不当回事。

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偷笑。

果然是小别之后,更有情谊吗?

“……姑娘,已经醒了。”他们说着话,碧云进来,回禀陆落。

“什么事?”闻氏不知情,问道。

陆落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闻氏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起身,道:“人呢,现在关在哪里?”

碧云道:“在房门。”

“我去瞧瞧!”闻氏脸色铁青,既愤怒又担心。

曹广谱也想知道陆落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他默默站起来,想跟着闻氏一块儿去。

而陆落,大概能猜到是谁的人。不过母亲要去,她就跟着一块儿去了。

闻氏走得特别快,杀到了门房上。

见一个中等个子的小厮,被结结实实捆绑在椅子上,倚竹和闻家的三个家丁守着他,逼问他是谁的人。

小厮很孤傲,不肯说。

“去,把竹签削成细细的,从他的指甲里捅进去。十指连心,看他说不说!再不说,就拿刀剁手跺脚,剁完还不说,给我一刀刀剐!”闻氏吩咐家丁。

那小厮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惧色。不过,他没有受过刑讯,不知道痛苦,害怕也是有限的,心存侥幸,狡辩道:“我就是路过……”

“你才不是路过,你是跟踪我们姑娘的。”倚竹在旁边道。

很快,家丁拿了竹签过来。

闻氏让家丁扎那小厮的手指。

第一根竹签才扎了一半,那小厮就疼得鬼哭狼嚎,远远比他想象中要疼千倍,于是他火急火燎,招了:“小人是楚王府的!”

曹广谱看了眼陆落,眼底闪过几分忐忑。

闻氏则微微蹙眉。

陆落早就想到了,倒不意外。

“楚王让你跟着我们家姑娘,是要做什么?”闻氏又问。

“不、不做什么,就是看着陆姑娘,只要陆姑娘不离开京城就没事,一旦离开了,需得立马通禀,还让城门的守卫拦住。”小厮恨不能全招了,生怕再挨扎。

“为什么不能离开?”闻氏又问。

这个,那小厮就真的不知道了,他使劲哭喊,生怕闻氏不信,继续刑讯。

闻氏却信了。

门房里哭声凄厉,闻乐喜正巧这个时候回家了。

瞧见此幕,闻乐喜询问何事,然后他留意到了曹广谱。

曹广谱则惊愕看着闻乐喜。他知道闻乐喜是太监,却没想到闻乐喜生了副男女莫辩的谲滟姿容。

要不是闻乐喜一进门就问“怎么回事”,是低沉醇厚的男性嗓音,曹广谱都要把他当女人了。

闻乐喜的目光,从曹广谱身上掠过,没什么表示,继续看着楚王府的小厮。

陆落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闻乐喜:“是楚王府的人……”

闻乐喜也是大怒。

“你们先吃饭,我带着人去趟宫里!”闻乐喜道。

他喊了家丁,押解着这个小厮,进宫告状去了。入夜了,能入宫墙的,除了楚王,兴许也就只有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了。

陆落想喊住他,闻乐喜已经转身出去了。

曹广谱在场,闻氏虽然没什么心情,仍是打起精神应付,三个人吃了晚膳。

而后,闻氏又跟曹广谱聊了几句湖州府的事,曹广谱就道:“婶母,我还是去趟客栈,明早再过来,看看宋先生他们可有事情。”

曹广谱原本是打算留在这里住的。经过这件事,他心里格外不安,就想回去,慢慢理出一个思路,也要打听打听楚王是谁。

“你的正事要紧。”闻氏道,“明日什么时候过来都成,我跟门房上的小子们支会一声,他们会让你进来。”

曹广谱道是。

陆落派马车送他,还叮嘱他:“天黑了,要仔细些。”

“好。”曹广谱道,“五娘,我明日把干菜带给你。”

陆落点点头。

等曹广谱走后,闻氏立马问起了楚王,问陆落为什么和他有关联。

陆落又何尝不是一头雾水?

当初她救下的那个将军,根本不是楚王;而楚王,知道匕首,还要索要,又派人跟着陆落,怕陆落离开京城。

他到底要做什么,陆落也不知道。

她们母女俩都睡不着,陆落让丫鬟泡了酽茶来,跟她母亲一人喝了半盅,一边提神等叔公回来,一边聊起了姨奶奶。

闻氏听说姨奶奶让曹广谱带了干菜给她们,不免唏嘘:“她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咱们应该早些回去。”

到了亥初,闻乐喜终于回来了。

闻氏和陆落连忙迎上去。

第025章回京

烛火拥簇着,似明月清辉,将疏影散满窗棂。四月底的夜风,香甜温暖,有夜荼蘼的清香。

闻乐喜坐在烛火的下方,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若是有个缘故,倒也好说!偏偏他前言不搭后语,半晌说不出所以然。最后,太皇太后问他,是否相中了落儿,他又立马否认,说绝无此事。

我瞧着他的模样,不像是害羞,竟是万分惧怕太皇太后将落儿许配给他。”闻乐喜一肚子气。

他押解着楚王的小厮进宫,太皇太后立马把楚王召到了慈宁宫,让他给闻乐喜一个说法。

不成想,楚王满口胡话,闻乐喜跟他耗了一个时辰,最后太皇太后都要发怒了,他仍是没说实情。

他和陆落无冤无仇,既不是看中了她,又不是要害她,完全不知缘故。

楚王早年是成了亲的,跟王妃非常恩爱。他的王妃生得单薄娇小,身体柔脆。怀孕之后不堪辛苦,太医们百般保胎,还是在六个月的时候,落下一个男婴。

楚王妃滑胎,自己也大出血,太医们拼尽全力,还是没保住王妃。没过七天,王妃也香消玉殒,楚王难过了很长一段日子。

这两年,太皇太后张罗着再给他续弦,或者添几个侧妃,他都不乐意。他突然对陆落有了兴趣,太皇太后倒也不反对,甚至有点高兴。

和普通的母亲一样,太皇太后只剩下楚王这一个亲生儿子了,时刻盼着他能开枝散叶,给她老人家添个大胖孙子。

陆其钧的女儿,封个亲王侧妃还是勉强可以的,至少是官宦千金。

可是,楚王又不要!

太皇太后也猜不透楚王闹什么。

“……落儿,你可知道缘故?”闻乐喜转而问陆落。

陆落隐约倒是明白了些。

她把自己两年前在赵州的事,告诉了闻乐喜。两年前在赵州,就是闻乐喜的老家,城郊的外溪山遇到一队人马,结果他们被阵法困在深林中,死了十来个人。

陆落不忍心,救了那队人马,那个将军很感激她,还把匕首给了她,承诺要去找她。

“……我算是露了一手。楚王他知道时间、地点、匕首,他当时就在那支军队中。他知道我是很厉害的术士,所以他叫我玄女。他也知道那个将军赠我匕首,承诺要寻我。

他要么就是想将我招到其麾下,避免我和那位将军碰面,不想让我成为那个将军的谋士;要么,他就是和那个将军要好,帮其留住我,故而太皇太后提及婚事,他极力拒绝。”陆落分析给闻乐喜和闻氏听。

这件事,陆落跟闻氏说过。

闻氏没当一回事。

闻乐喜则是头一回听说,不免讶然看着陆落:“将近三百人被困住七天,而你能解了阵法?”

“是啊。”陆落道。

闻乐喜很惊喜:“落儿,你这是开了天眼啊,你都要成活神仙了。”

上次方尚书府上闹鬼,陆落去收拾了一场,如今尚书府已经安宁,这件事办得特别漂亮利落!

方尚书很感激。

如今看来,陆落的本事,远不止这些。闻乐喜很惊讶,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倘或陆落是男子,都可以做国师了。

“我没有开天眼。”陆落笑道,“我只是擅长推演而已。”

她把话题,拉回到了楚王身上。

楚王到底是想让陆落避开那个将军,还是那个将军目前不在京城,他想让陆落留在京里等那个将军?

目的,只可能是这两者中的其一。

陆落仔细想想,楚王不让她出城门,又非常害怕太皇太后赐婚,陆落突然对他有点改观,她觉得应该是后者,楚王想留住陆落?

“那么,他要我的匕首做什么?”陆落有点。

这点,她还是不明白。

“叔公,我想见见楚王。”陆落突然对闻乐喜道。

吏部尚书府方家,这些日子终于风平浪静。

经过千衍神仙和他的小徒弟作法之后,家里似乎明亮温暖了很多,包裹在他们家上空的阴冷气息,一夜之间不见了。

方尚书、老夫人都明白,这是阴灵被驱散了。

为了让阴灵彻底消失,给家里添些喜气,老夫人决定在端阳节当天,大肆宴请,请人唱三天三夜的戏。

至于秀儿的父母和兄长,方尚书事后派人去找。

只是,时隔三个多月,那户人家心里有鬼,早已不知逃往何方!人海茫茫,他们刻意躲避的话,此生是难寻了。

方尚书还是派人去找,毕竟是仇家,差点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不除去永远是祸根。

“请陆夫人和陆家五姑娘的请柬,要用大红烫金的贴子,以示敬重!”老夫人特意把管事叫到了她的院子里,叮嘱道。

千衍的身份,没有刻意隐藏。方尚书在京里势力深厚,他派人仔细一查,就知道千衍身边那个小徒弟,是闻乐喜的外孙女、陆其钧的女儿。

陆家五娘那么高深的道行,别说她是太监的外孙女,就算她是屠夫的,方家也要对她敬重万分。

这种厉害的术士,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

况且,陆落的父亲还是个进士出身的官。虽然投靠了太监,名声臭了,得不到升迁,可到底是书香望族出来的。

“还有,送请柬的时候,把这对金镯子,一并送给陆家五姑娘。”方老夫人又道。

她是刻意巴结陆落。

像陆落这样的术士,可以逆天改命,甚至可以牵动国运,不好好巴结她怎么行?

方家特别信这些术士,要不然他们家的宅子,也不会专门布置风水阵,方老夫人尤其相信。

至于为什么相信,就说来话长了。

方老夫人正跟管事吩咐,就远远听到了方家二公子的声音:“祖母,祖母!您快来看看,是谁回来了!”

方老夫人不明所以,让丫鬟搀扶着她,准备出去看看。

尚未走到门口,帘栊一挑,进来一个高大的男子。

他穿着玄色盔甲,腰佩长剑,脚踏牛皮长靴,落地声音清脆响亮。他一进门,就给老夫人跪下行礼:“外祖母,我回来了!”

这孩子连夜赶路,满脸的胡子没刮,差点遮住了半边脸,但仍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他不管什么样子,方老夫人都认识。方老夫人眼睛立马就湿了:“浧儿啊,好孩子,你回来了?”

这就是方老夫人最近日日夜夜念叨的外孙,永熹侯府颜氏三少爷颜浧。他父亲去世之后,他一直接替父亲的职务,在西北戍守,每隔两年回京一次。

最近几年,西边安宁,鞑靼人也建立了统一的小朝廷,自愿臣服,每年纳贡。

朝臣见西北好几年无战事了,主张从西北撤军。特别是威震西北、功高盖主的大将颜浧,是一只猛虎,让朝臣很不放心他。

颜浧久放于外,而人主又年幼,朝臣怕他生异心,所以要招他回京。

朝廷的旨意,前不久才发往西北。方家老夫人知道颜浧即将要回京,整日整夜的盼!

老夫人不关心政治,只盼着自己的外孙能早日回京,离开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回来娶妻生子。

颜浧的母亲是方老夫人唯一的女儿,可惜也去世十年了。

老夫人特别疼颜浧兄弟几个。

第026章相中

颜浧回京,先去了宫里,拜见了皇帝。才九岁的小皇帝,好奇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对他的盔甲很感兴趣。

而后,他又去了内阁,见了首辅等人。

一通事务忙完了,颜浧也顾不上回家,先来看他的外祖母。

颜浧的父亲在十年前战死疆场,母亲接到消息后一蹶不振,从此就缠绵病榻,病了三个月就跟着去了。

从此,颜浧接过父亲的盔甲,不管是仰承先志,还是保家卫国,他都义不容辞。

他常年征战在外,没有成家。他是永熹侯的第三个孙儿,家里多文臣,只有他们长房是武将。

他们永熹侯府,地位显赫。太皇太后就是颜浧的亲姑姑,楚王是颜浧的发小。

以前每次回京,颜浧第一要见自己是外祖母。他父母去世之后,外祖母他最亲的人。

颜浧三岁的时候,因为特殊的缘故,被抱到外祖母身边养,养了五年,八岁才回家。

童年的记忆最深刻,所以他最亲的人,永远都是他的外祖母,比他母亲还要亲。

第二要见的,就是楚王溶泉了,那是他的表弟。

不过,这次例外,他不打算再见楚王了。他和楚王两年前闹翻了,现在他都不愿意跟楚王说话。

“……脏兮兮的,快去换身衣裳,梳洗梳洗!”方老夫人牵着颜浧的手,问了半天的话,抬头瞧见他胡子拉碴的,似老了十来岁,很是心疼,当即就喊了丫鬟,去准备热水给他沐浴。

方老夫人这边,有颜浧成套的衣裳,他在京的时候,不是混在楚王那边,就是混在外祖母这边,很少在家里呆。

所以,他的衣物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放在楚王府上,一部分放在外祖母身边。

“是!”颜浧笑道。

他解下了佩剑,放在外祖母的炕几上,又把盔甲脱了,这才进了净房。

方家上下,都知道颜浧回来了,故而舅舅、舅母、表兄弟姊妹,全部拥到了老夫人这边,等着见颜浧。

等颜浧沐浴出来,已经剃干净了胡子,露出新净的肌肤。他后背笔直,故而伟岸挺拔,英勇俊朗。

他古铜色的肌肤,面部的轮廓深邃坚毅,剑眉星目,悬鼻薄唇,眉梢挑锐,眼风带锐,有种万军不敌的冷酷威严。

乱糟糟的屋子里,突然静了下。

“二舅舅,大舅母……”颜浧态度很好,给长辈见礼

众人这才回神,跟他见礼。

他们七嘴八舌,问什么的都有,客气话、吹捧他的话,说了一大堆。

约莫说了半个时辰,颜浧脑袋都大了,老夫人见他脸上渐渐露出不悦,这才把众人打发走。

方尚书还没有回家,故而屋子里只有颜浧和老夫人说悄悄话。

“这次回来,听说不用再去了,要在京里任职,可是真的?”老夫人悄声问颜浧。

颜浧点点头,道:“是真的,外祖母,这次回来,估计是不可能再去西北戍守了。首辅想让我任兵部尚书,我暂时推却了……”

老夫人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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