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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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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落从后门进来,直接去找柏兮。

她重重推开了门。

柏兮抬眸。瞧见她面覆青霜,怒气冲冲的。就挑了挑眉头,不理睬她。

陆落走过来,双手抓了他的衣领,让他被迫昂起头。

“是不是你?”陆落唇齿打颤,“是不是你杀了那两个人,还害了薛澜?”

柏兮对她这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很不满意,用力拨开她的手,把她往旁边一甩,甩得她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倒。

“我是替你除害。”柏兮理所当然道,“那个小杂碎想要杀你,他死有余辜。”

他说话的时候,眉宇舒展,有几抹笑容。

他的心情极其明媚。

他杀了人,心情却这么好,让陆落胆寒。

“我不需要你帮忙!”陆落的手脚发软,她没有杀邵华倾和那个丫鬟,他们却是因为陆落而死。

陆落的圣母情结,让她永远无法克服主动害人的心里障碍。

像她这种圣母病的,只会在敌人出手的时候反击,而不是刚知道敌人的意图就把敌人给杀了。

柏兮杀了人,还将此事推给陆落,陆落暴怒。

她上前几步,想要掴柏兮一巴掌。

柏兮察觉到了,轻轻绕开。

“你把薛澜治好,听到了吗?她是我的徒孙!”陆落不甘心,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炖成了一锅,汩汩乱窜,搅合得她的理智全没了。

“晚了。”柏兮无所谓道,“哪怕能治好她,我也不想治,她没资格让我救。”

“那我将你送官!”陆落努力控制自己,面容还是有点狰狞。

柏兮的好心情,有点败坏了。

他颇感不快,不是因为陆落想将他送官,而是因为陆落蠢。

柏兮恨死了她的蠢,每次她犯蠢,柏兮就会自责烦躁:他没有教好她。

将柏兮送官?无非是多死几个人,或者几百人,或者几千人罢了。

为何陆落不明白,平常人没资格忤逆他、质疑他?

“你试试。”柏兮冷漠道,“你想让谁死,陈容枫,还是那些衙役?”

陆落一怔。

她定定站着,而后慢慢坐下来,久久不再开口。

她将头埋下去,肩头却在发颤。

柏兮站在她的身边,望着她银白色的发丝,挽成了发髻,和她雪白的颈项肌肤连成一色。

那雪白的光,刺痛了柏兮的眼。

他叹了口气。

“你恨我?”柏兮的声音,缓慢在陆落的头顶响起。

等陆落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情绪平复了很多,眼底的恨意却浓郁。

她不仅恨柏兮的滥杀无辜,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当然恨。”陆落道。她的声音不再发颤、不再尖锐,平缓从齿缝间溢出,镇定而阴冷。

“为何?”

“你残害生灵,灭绝人性。”陆落道。

柏兮想了想,冷笑道:“那你们不杀猪、不宰羊?”

“人和猪羊不一样!”

“在我眼里,你们还不如猪羊,猪羊还能吃呢,你们能干嘛?”柏兮反问。

陆落沉默了。

一股子寒流,在她的腔腹中流窜,让她遍体生寒。

她听罢柏兮继续说:“你们整日烧香拜佛,可一场灾害,死伤无数,绝不止两个人。那时候,你们恨老太爷吗?你们会埋怨老太爷残忍吗?”

不待陆落回答,柏兮又说:“你们不会,你们甚至怪自己,怪自己不够虔诚,不够善良,怪自己行为不端惹恼了老天爷,才天降横祸。如今,我不过是杀了两个人,你却来怪我?”

他将自己视为神明。

他对凡人的惩罚,不仅不能怪罪他,还有反省自身。

陆落离开铺子的时候,唇是冰凉的,手脚是冰凉的,五脏六腑也是凉得透彻,她像掉入了冰窖里。

“杀了他!”陆落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傍晚的时候,下人告诉陆落,有位姓水的郎君求见。

水长宁来了。

陆落意料之中。

死者邵华倾,是水长宁的族人,他一定会来。

第042章帮助

水长宁来了。

他坐在陆落家外院的中堂,日影西斜,灼艳霞光从卷帘处投入,金芒掩映着他的眉眼,他玄青色的大氅,泛出了淡淡清辉。

水长宁眼眸静籁,素雅沉稳。

陆落想要踏入门口,却深吸了口气,考虑如何解释、如何应对。

邵华倾被宁墨谷所杀,这事要不要告诉水长宁?他去复仇,肯定是自寻死路;若是装作不知,又显得他窝囊。

实话会让水长宁左右为难。

水长宁曾拿出稀世珍宝来挽救陆落的婚姻,他不仅是陆落的朋友,更是恩人,陆落不能恩将仇报。

她立在门口,半晌没有动。

水长宁的余光看到了她,站起身来,眼波清湛澄澈,落在她脸上。

“陆姑娘。”水长宁客气给陆落见礼,态度不疾不徐,不像是寻仇的。

他的手边,摆放了一个包袱,亦是玄青色。

陆落踏进了屋子。

“这么晚了,你找我可有事?”陆落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问道。

水长宁则没那么急促。

他复又坐下,端茶润了润嗓子,才说:“我得到信,邵十死了。”

邵十郎,就是邵华倾。

陆落的心头莫名一提。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官府不知他的住处,我却知晓。既然他被杀了,只怕有点蛛丝马迹,我就去了趟他的院子,果然找到了一点东西。”水长宁道。

他打开了包袱。

包袱里有九样法器,皆是锋利之物。有刀、有匕首、有箭,芒光锐利,阴煞之气萦绕不绝。

“他院子里有个阵法,方位正克你家的宅子……”水长宁道。

陆落一惊,扬眸看着他。

他这是怀疑陆落杀了邵华倾吗?

陆落那天见了薛澜,预感有危机,而薛澜不是术士。她不会害陆落。唯一能对陆落下手的。是她身边的那个人。

陆落也在提防。

没想到,柏兮先下手为强,没等邵华倾的阵法起效。他就把邵华倾杀了。

若是邵家和水长宁将这笔账算在陆落头上,也无可厚非,柏兮原就是为了陆落杀人的。

“……若是邵家的人发现了那个阵法,会怀疑你。”水长宁继续道。“所以我毁了阵法,将法器拿过来。

陆姑娘。我与邵十不熟,他虽然离家出走,仍是邵氏子弟。邵家会追查他的死因,若是他在旁处还留了蛛丝马迹。邵家会找到你,你千万当心。”

水长宁不是来质问,而是来提醒。

他关心的是陆落。

陆落又是一愣。她心里涌入了几分暖流,柏兮带给她的冰凉减轻了少许。

邵华倾想杀陆落。那么陆落就是他的仇敌。他死了,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身为仇敌的陆落。

邵家是术士世家,被他们家缠上,陆落不死也要脱身皮,除非她能灭了邵氏满门,要不然后患无穷。

“多谢你,水龙王!”陆落感激道。

“你是老祖的徒弟……”水长宁简明扼要说明他帮陆落的初衷。

老祖是水长宁的恩人,亦师亦友,他托自己照顾陆落,水长宁责无旁贷。

邵华倾的死,水长宁不在乎,他们的关系不好。

水长宁是被迫离家,他的姓氏都被邵家剥夺了,将他从族谱中除去;邵华倾则是自负有点能耐,和族长的儿子打架,将族长的儿子打伤要受罚,负气离家出走。

薛澜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抓走,是邵华倾救了她一命。

邵华倾知道薛澜的师父石庭会术法,就死皮赖脸不肯走。

石庭疼徒弟,见对方是薛澜的救命恩人,答应愿意指点几句。

邵华倾很精明,心思不在正途,后来竟知道了老祖的身份,还知道水长宁和老祖的交情。

他知道之后,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同样是邵氏弃子,既然老祖能教水长宁,肯定也能教邵华倾。

本着这样的想法,邵华倾千方百计想要做老祖的徒弟,野心勃勃。

老祖从未正眼看过他,或者说,邵华倾都没怎么见过老祖。

他只与石庭打交道,却总借着老祖的名头招摇。

邵华倾心术不正,记恨水长宁。

“……是宁墨谷杀了他。”陆落对水长宁道。

她也把柏兮杀邵华倾的原因,告诉了水长宁。

宁墨谷不是神,他只不过术法高超无比的术士罢了。

他曾经也死过的,早在五百年前,他就被陆落的师父杀过,甚至用术法镇住了他,阻止他投胎。

只是,他还是投胎而重生了,变成了现在的柏兮。

他的术法也慢慢回来了。

陆落的师父术法比柏兮更高超,但是他敬畏生灵、敬畏天道。

柏兮却不,他狂妄自大,因西域的百姓将他视为“天师”,信奉他为神明,他就真以为自己是神。

“我能否把此事透露给邵家?”陆落问水长宁,“让邵家入局,咱们合伙杀了他,让他永世无法超生。”

“不可!”水长宁道,“邵氏族人多疑且自傲。邵家子弟被诛,很快天下皆知,若找不到凶手,岂不是叫人嘲笑邵氏无能?他们未必能找到宁墨谷,哪怕找到了也斗不过。

为了声誉,他们会乱找个替罪羊。到时候,你或者我,就会被邵氏诬陷是凶手,他们会杀我们扬威。”

水长宁比陆落更了解邵家。

他的话,陆落听了进去。

“我懂了。”陆落道,“此事与我们无关。”

水长宁颔首。

他离开了之后,陆落将那些法器全毁了,不给邵家嫁祸她的蛛丝马迹。

第二天,陈容枫抽空来看陆落,他担心陆落被薛澜的样子吓坏。

“我没事的。”陆落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怕什么呢?澜姑娘如何了?”

“我让牢卒收拾了一间干净的牢房,先收押她。等过了年,派个大夫给她治病,治个两三年,到时候没人记得此事了,随意寻个理由发落吧。”陈容枫道。

陈容枫打算拖下去。

薛澜精神恍惚,要审查自然要治好她。

什么时候好,也是陈容枫说了算。

陆落点点头。

她和二伯母沈氏去探望过薛澜,薛澜的牢房比较干净,四周围了厚厚的毡帘,不通风,暖和得很。

薛澜没什么表情,仍是那副神态,脑子已经坏掉了。

这是石庭的爱徒,是陆落门里的徒孙。师父和石庭那么护短,陆落却没有护住她的徒孙,她觉得自己愧对师父。

她没有把师父护短的传统继承好。

第043章相救

“她怎么疯了呢?”从牢里出来,二伯母嘀咕,“无故发疯,她是撞了邪吧?落儿,你不能给她驱邪吗?”

薛澜是薛老将军的养女,二伯母见她形状痴呆,很不忍心。

老将军临终前,也念叨过薛澜,沈氏知晓薛澜的情况。

他说薛澜很有主见,不是普通的内宅女子,老将军留了笔钱财给她,够她衣食无忧的。

至于嫁人,老将军考虑到薛澜的真实身份,嫁人估计是难事,索性由着她了,懒得以世俗约束她。

薛澜是什么身份,老将军没告诉沈氏。

陆落的天眼能相面,她倒是知道薛澜的身份。

“要驱邪也不能现在。”陆落低声道,“陈府尊说,等过了年给她请个大夫,治上三年五载再判刑。若是现在驱邪了,她好了过来,那可怎么办?”

提到薛澜,陆落的心就拧成了一团。

她变成这样,是柏兮为了救陆落。薛澜没有害陆落,却蒙此大难,陆落都不知该怎么跟石庭交代。

面对二伯母的疑惑,陆落撒谎也带着惴惴。

二伯母却没察觉到陆落的异样,光揣摩陆落话中之意去了。

治个三年五载的病,那么这案子就有得拖了。

能拖下去,薛澜才有生机。

此事原是陈容枫的打算,心里都筹划好了。

莫大人却找到了陈容枫。

他不赞成陈容枫拖下去,这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莫大人想要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彻底将薛澜救出来。

“……您的任期快到了,下一任的府尊不知是谁。他肯定要重查此案。只要查澜姑娘,就要查到她的身份。查到她的身份,可能会给去世的老将军惹身腥臊。”莫大人劝说道。

“她什么身份?”陈容枫不解。

薛将军有个养女,此事挺隐秘的,陈容枫之前都没听说过。

只有薛将军的亲信下属才清楚。

莫大人沉吟片刻,此事若是不告诉陈容枫,也难以周转。

于是。他跟陈容枫嘀咕。

薛将军去世了。薛澜又疯了,再瞒下去也无益。莫大人相信陈容枫的为人,一股脑儿将真相告诉了他。

陈容枫听了之后。心中震撼。

“您拖下去,留给下一任知府,澜姑娘的身份瞒不住;您不拖了,结案送京。万一走漏了风声,她更是活不成。老将军只怕也要落个通敌叛国的污名。”莫大人说,“老将军劳苦功高,一世清白,死后背负骂名。叫我如何忍心?所以我思量再三,这案子拖下去是下下策。”

知府衙门可以判罪人死刑,却要在判刑之后上交朝廷。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审查之后,再行刑。

薛澜杀人证据确凿。她定是会被判极刑,判刑之后就要送京。

莫大人的话,句句在陈容枫耳里。

陈容枫来湖州府两年,薛将军是最有名望的,他提携、帮助,让本地乡绅不敢刁难,解决了陈容枫不少难题。

龙强难压地头蛇,哪任知府到了湖州,不是小心翼翼的?反而是陈容枫,一来就放开手脚,这要多谢薛将军的暗中相助。

陈容枫很感激薛老将军。

薛老将军无后,独独这个养女,还是不能见光的身份。

送京的确不妥当。

“那怎么办?”

“她不是疯了吗?”莫大人悄声道,“怎么就不能死呢?”

莫大人想让薛澜死遁。死遁的方法太多了,随便一个就能处理圆满。

陈容枫眸光一凝。

“可她已然是这样,换出来谁照料她?”陈容枫深虑道。

陈容枫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此事牵扯莫大人,害得莫大人丢官罢职。

相处久了,陈容枫知晓莫大人心怀远大,颇有高志,和陈容枫混日子的心思完全不同。

陈容枫生于侯门,又是太后聂氏的姨母表弟,他到湖州府原就是太后和太皇太后叮嘱内阁,破格放的。

他是不怕的,闹再大的事还能怎么着他?

大不了丢官,回到京里再放其他差事。

莫大人却不同。

一旦暴露,莫大人的前途就完了。而薛澜已然痴傻,救她出来,她也没有求生的本能,不知道躲避,迟早要出事的。

这件官司关乎甚大,多少眼睛盯着?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陈容枫道,“咱们俩得时刻提着心。莫大人,我是自由惯了,这次出来做官,全是为了散心,我不在乎前程的,您可就不一样,我是担心您。”

莫大人心里怯了几分。

他也是欺上瞒下的后果,纸总包不住火,有暴露的那天。

再说了,薛澜痴傻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莫大人也不知道。她是杀人了,还是被栽赃了,莫大人更不清楚。

万一她是冤枉的呢?

莫大人小时候替地主家放牛,没少挨打挨骂,后来气不过去投了军。

他投军的时候,薛将军也只是个士卒,却很照顾他。有次浴血混战,死了两千多人,是薛将军把莫大人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后来薛将军得到了器重,慢慢积累了战功。他从未忘记过莫大人,时刻提携他。

薛将军捡薛澜回来那次,莫大人也在场,当时也是不得已。

“我主意已定,一定要救澜姑娘!”莫大人道,“府尊,还请您助我一臂之力!”说着,他就起身给陈容枫行礼。

陈容枫忙扶起他,喟然道:“咱们不必客气,我难道希望自己任上的杀人犯送到京里去?既你想好了,我怕什么?”

薛澜换出来之后,交给谁,陈容枫和莫大人一时间踌躇。

他们都不是薛澜的亲人。

“她不是有个师父吗?”莫大人想起来,“可以交给她的师父。只是,我没见过她师父,不知是何人,她现在也说不了,唯一的丫鬟死了……”

陈容枫倒想起来了。

上次陆落去看薛澜,跟陈容枫说过,薛澜的师父跟她是至交。

也许,陆落知道薛澜的师父在哪里?

思及此,陈容枫又可以光明正大去见陆落了,心里敞亮又明媚。

“胡姨娘可能知道,我去问问她……”莫大人自顾自说了半晌。

“我能打听到她师父的下落,此事先交给我吧。”陈容枫道,“怎么把薛姑娘换出来,还要您张罗,此事更要紧!”

于是,莫大人去安排如何神不知鬼不救出薛澜,陈容枫去找陆落。

第044章徒孙

陈容枫找陆落,依旧不到陆落的家中,而是约了陆落到一处离青敖湾很近的茶楼。

这次的茶楼生意清淡,房舍与摆设陈旧。古木的楼梯逼仄,踩上去吱吱呀呀,竟有别风韵。

茶楼清雅,茗香悠远。

陆落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阳光明媚的午后,湖州消了酷寒,隐约有早春的暖意。

前些日子冷,茶楼垂了风寒的锦帘,此刻被帘钩斜斜挂起来,日光将疏影铺满了屋子。

陈容枫临窗而立,伸着脑袋往外看,似乎在等陆落,想从窗户口看到陆落进来,不成想却错过了,与他的成熟稳重大相径庭。

陆落轻轻咳了咳。

陈容枫回神,没提防陆落已经来了,连忙收回了身子,微笑从眼底晕开。

“请坐,五娘。”陈容枫道。

今天陆落穿着浅蓝色的绸面风氅,头上带着同色的观音兜,将她的银发藏匿其中,身材曼妙,风姿卓越。

一袭素淡,银发如雪,更显得她眉似黛描、唇似点樱。从外头进来,寒风在她雪白的面颊上泅开了浅红,气色更是红润。

陈容枫好奇,为何她比从前黑发的时候更美艳,艳得近乎妖娆?

当年求而不得,自己远离京师,如今却能光明正义邀约她喝茶,简直像一场梦。

陈容枫感激老天爷!

“……十二老爷,您找我可有事?”陆落问。

她声音疏离,眼眸晦暗,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怎么了,五娘。你生病了么?”陈容枫担忧问。

陆落努力挤出笑容,道:“没有,您可有事?今天我小弟回府,我还等着去接他。”

她的庶弟陆慕去了崇济书院读书,到了年关才休沐,陆落一早派人去接他了。

这会子还没有到。

陈容枫就不拐弯了,直接说正事。怕陆落不耐烦。

“……澜姑娘的师父。你知道他的踪迹吗?”陈容枫问。

陆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好好的,为何要找薛澜的师父?难道薛澜的案子。有了新的证据,出现了转机?

“我暂时不知。”陆落道,“不过,若是他回来了。他会来找我。”

“你能想想法子联络他?”陈容枫又问,语气有点急。

陆落凝眸看着他。

她打量男人的时候。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信号,所以眼眸不知道收敛,使劲盯着对方,愣是把陈容枫看得不自在。

她从前也这样看颜浧。把颜浧看得面红耳赤。

陆落收回了目光。

“十二老爷,澜姑娘是我的徒孙。”陆落道。

她把自己和石庭的关系,说给陈容枫听。

仔细说起来。石庭从未拜入师门,陆落也没有。

薛澜学的是医。陆落学得是玄术,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可师门一脉相承,每个徒弟都要护住,这是师父的规矩。

“真的?”陈容枫听完了陆落的话,愣了下。

这么说来,也可以将薛澜交给陆落么?

只是,事关重大,一旦败露,不仅薛澜性命不保,就是陈容枫和莫大人也难辞其咎,轻则革职查办,重则人头落地。

陈容枫爱慕陆落,他更不愿意把这个秘密的重担传给陆落。

他犹豫了,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

对于陈容枫而言,爱慕女人不是坦诚相待,而是愿意替她挡风遮雨,外头什么麻烦都不让她知晓最好了。

将来陆落嫁给他,他也能做到如此。

陈容枫对这桩婚事挺有信心的,除了他,还有谁更适合陆落?

“没什么,就是澜姑娘在牢里,念叨了着师父,我以为她想见见她师父。”陈容枫支吾。

“不可能!”陆落道,“她不可能还有意识,知道念师父。到底怎么回事,求您告诉我!”

陆落说着,站了起来。

陈容枫没想到她如此激动,更是觉得她话里有话。

什么叫澜姑娘不可能有意识?

这点,陈容枫听不懂,澜姑娘不过是发疯,总能醒过来的。

“……十二叔,你不懂,薛澜她已经是废了,她的脑子坏掉了,没得指望。”陆落道,“她能活一日是一日。”

她说十二叔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个撒娇的孩子。

陈容枫的一颗心,立马就酥了。

他看得出陆落也很想救薛澜,而且她是术士,不是小姑娘。

沉吟再三,他靠近了几分,将自己和莫大人的打算,都悄悄告诉了陆落。

他们想要救薛澜。

这主要是为了薛将军的声誉,免得薛澜身份暴露,给去世的薛将军平添闲言碎语,死后被拉出来鞭尸。

要不然,薛澜现在这痴傻的模样,也不至于让莫大人花那么多的心思。

薛澜的身份,是莫大人的秘密,他告诉了陈容枫,陈容枫就不好告诉陆落。

陆落早已推断出来,但是她装作不知情。

“把她交给我!”陆落道,“我能妥善安排她。我见过薛将军的胡姨娘,她着实太懦软了,现在又在孝中,六神无主,还不如给我。十二叔,您应该相信我,我绝不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叔公和我母亲!”

陈容枫当然相信陆落了。

只是,陆落到底还是姑娘家,虽然有了“玄女”的名声,却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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