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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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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您能看得出十二郎是怎么生病的吗?”广德侯问。

陆落端着茶,温润的茗香氤氲着她的眸子。明眸似隐藏在轻雾之后,有点朦胧,广德侯一时看不清她的眼神。

“你怎么不问问十二老爷?”陆落道。

广德侯就把他怀疑惠妃的话,如实告诉了陆落:“十二郎的脾气我最清楚了,哪怕真是璇娘,他也要诸多遮掩,我怕他下次连保命的机会都没有!”

陆落放了茶盏,眼眸深邃,墨色眸子里泛出熠熠清辉。

她又沉默了下,说:“是惠妃!”

广德侯一直很镇定,询问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笃定。

可陆落亲自说出结果时,广德侯突然身子一晃,无力跌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他唇色微白。

陆落无言语,只是略微叹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陆落精神很好,就打算去看陈容枫,结果颜浧又来了,正好把陆落堵在门口。

“我怀疑你安插了眼线!”陆落大怒,“每次我去哪里,你都知道!”

颜浧眼神微闪。

“你还真安插了?”陆落更怒,扬手想要打他。

可他不怕疼,打在他身上,跟挠痒无疑,还有点调情的暧昧。

陆落缩回手,想着明天抽空,把这院子里所有人都要排查一遍。她之前根本没留心这茬,亦或者不在意。

陆落往外走。

颜浧堵住她的去路。

她绕开之后,颜浧又准确堵上:“落落,别再去招惹陈家的事。每天都要死人,此乃天道轮回,最属平常的,你别逆天行事。”

“我只是提醒陈容枫。”

“白费心思而已,你觉得他会听?”颜浧讥讽,“人家父女情深,远胜过你这个外人!

你是他们的谁啊?就像我和你,我们闹得再凶,来个外人帮你打我,你不见他的情,我更恨他,里外不是人。”

陆落也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可她还是要去见见陈容枫。

费力救回了他,叮嘱是要说的,他听得进去与否,看他自己。

“我里外不是人,我承认。”陆落道,“我去看陈容枫,天色也不早了,你能否陪我?”

颜浧这才止住了他的长篇大论,高高兴兴陪着陆落去了趟广德侯府。

陈容枫气色还没有完全好转,他虚弱苍白,瞧见陆落时,眼底浓郁的愉悦散不去。

陆落在广德侯夫人的陪同下,坐在陈容枫的病榻前。

陈容枫有话和陆落说,陈夫人就先离开,只是吩咐丫鬟端茶。

陈容枫良久开口,先是道谢:“我听闻你耗费颇大,你气色也不太好,辛苦你了五娘。”

“我们相识一场,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若是我躺在病榻上,你也会竭尽全力为我。”陆落道。

陈容枫笑,笑容也虚弱无力:“我自然会尽力。我爱慕你,能为你尽点心,欢喜还来不及呢。可你……”

他的声音微顿,有点说不下去,只是道,“多谢你,五娘!”

陆落颔首,不想彼此客套来客套去的。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

谲滟的晚霞从雕花窗口透进来,地上一层稀薄的霞光,将炕几上的锦缎染得更加绚丽。

“是璇娘。”陈容枫喃喃,眼眸森森的,像是绝望到了顶点。

陆落又点头:“是璇娘。”

陈容枫眼底一瞬间就浮动了泪光,他极力压制下去:“五娘,我想见你,只因你是方外之人,你可知晓璇娘她为何……”

为何要弑父。

陆落就把苗疆的传言,全部告诉了陈容枫。

“璇娘是圣姑”这个结论,陆落亦如实相告。

陈容枫痛苦捂住了脑袋。

宫里还在派人,探望陈容枫的病情,广德侯如坐针毡。

告诉璇娘?她会不会再杀陈容枫?

不告诉她,时间久了她是否会记恨广德侯府,从而连累陈家众人?

就在广德侯一筹莫展的时候,陈容枫找到他。

第二天,陈家就到处报丧,陈容枫“病逝”了。

陈家办丧礼的时候,陈容枫再闻乐喜的院子里下棋,算作和闻乐喜的告别。

第096章重诺

陈容枫手执黑子,黑白相应,素淡纤瘦。

他落子很慢,整个人都沉甸甸的,提不起精神。

家里给他办丧礼,连个摔丧扶棂的人都没有,还是从旁枝临时给他过继一个侄儿。

他只有一个女儿。

从前璇娘在家里,他房里的通房妾室,都不受璇娘的待见,不是被赶走就是病死了。

那时候璇娘还小,嫩嫩白白像个小包子,说她有心思害人,陈容枫绝不相信……哪怕到了今天,若不是璇娘害他,他也不信。

提到他续弦,璇娘更是大哭大闹。

他疼爱璇娘,事事顺着她,慢慢的也丢开了传宗接代的心思。

后来,他又遇到了陆落,更是别无他想,只盼着能娶到陆落。

晃晃悠悠这些年景,不是没想过自己无后的尴尬……那时候侥幸,反正他都死了,难堪也落不到自己脸上。

然他岂又想到今日?

陈容枫苦笑:最坏的事都堆到了一处,所有的难堪全甩在他脸上。

他居然亲眼看着自己办丧礼。

若不这样,又能如何?

“十二老爷,你可怪我?”陆落见他久久神游,暗揣他的心思,问道。

“不不!”陈容枫回神,连忙摆手道,“五娘,我这一生虽然没什么功业,但是我并不想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我?”

闻乐喜就点点头。

陈容枫出城不方便,陈家也不知哪里有璇娘的眼线,于是决定利用陈容枫出殡的日子,让他混在送葬队伍里,一起出去。

人多好遮掩。

停灵的日子,广德侯府是不能回了,陈容枫就躲在闻乐喜府上。

他颇有些怅然。

亦或者说,他在压抑深深的伤痛。

陆落以为,陈容枫会去和璇娘对峙,问清楚为何要杀他,结果他没有。

真正的伤口是不敢揭开的。

璇娘的事,陈容枫全部知晓了,他无法面对璇娘。到底是将她视为女儿,还是怪物?

到底是该接受女儿的去世,还是该接受女儿从来都不待自己真心?

“……等出了城,我就去庙里剃度,从此改名换姓,做个游方的和尚,参悟佛法,写诗作画,另外游山玩水。”陈容枫苦笑。

闻乐喜不忍:“也不必如此,换个身份,远走南疆或者北漠,照样娶妻生子,成一个家。”

陈容枫就看了眼陆落。

这次头一次,他如此光明正大,毫不遮掩看着陆落,说:“不了,早已没这个心思。若当年在祈隆寺没遇到五娘,也许会不同,如今已更改不了。”

陆落坐不住。

而后,她没有再去看陈容枫。

她和伲昔格尔、桑林珠见面比较多,和石庭、水长宁见面比较少。

桑林珠传授陆落下蛊、解蛊,甚至养蛊的方法,伲昔格尔教授陆落一些入门的降术。

因为龙蛊选择了陆落,这对小情侣就把陆落视为苗家大祭司,他们毫不保留。

过了几天,钟琻来探望陆落。

他仍是那么瘦,修削颀长,肌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笑容却和煦温暖,像个懂事的大孩子。

“姐姐,我祖父来提亲了,怎么你不答应?”钟琻有些委屈。

陆落头大。

就是因为钟琻的话,刺激了陈容枫,陈容枫决心要娶陆落时,惹恼了璇娘,差点命都没了。

“琻儿,姐姐跟你像两辈人,你是姐姐的晚辈,姐姐疼爱你,却无法嫁给你的。”陆落道,“况且你的心意,姐姐是懂得的,无需求娶。”

“你还想着忠武侯?”钟琻问。

陆落讶然。

还想着他吗?

是的,陆落还想着他,至今记得那个忠武侯,对她忠心耿耿,事事顺着他。

可是他走了。

颜浧放弃了他。

“……你会再和忠武侯定亲吗?”钟琻又问。

活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陆落的忠武侯了。

陆落这次坚决摇摇头:“不会的。”

“那你就可以和我定亲啊!”钟琻道。

孩子,你这什么逻辑,你姐姐跟不上趟好吗!

钟琻和陆落说话,定亲不定亲,竟像是谈买卖。

陆落没这个心思,钟琻也未必有。他看着陆落的眼睛,其实没什么娇羞,这不是感情。

当初颜浧那么个傻大个,四目相对都会猝不及防满脸通红。

陆落和钟琻心知肚明。

钟琻只是在兑现当初陆落离京时他的承诺。

那时候他病刚好,难道是说好话哄陆落,如今不需要陆落时就忘记了当初的诺言吗?

钟琻做不出来。

陆落还是很感激钟琻,他始终重信守诺,一直维护陆落。

陆落想,她应该抽空去拜年钟琻的祖母,早日给钟琻定下亲事,别让钟琻总想着娶陆落。

这不靠谱。

陈容枫那厢停灵七日之后,正式出殡,陈容枫从闻乐喜的院子溜回来陈家,换了件衣裳,装成他一个驼背麻脸的族兄,很顺利混出了城。

陆落不放心,让石庭跟着,若是路上遇到了璇娘,可以抵挡一二。

水长宁也去了。

石庭和水长宁亲自送陈容枫出了京师的地界,这才折回来。

一回来,石庭就和陆落细谈:“这件事结束了,好吗?”

陆落看着他,不知他何意。

“落落,若是陈容枫再次遭陈璇毒手,就当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恩怨,你别再把自己搭进去。”石庭道。

陆落摇头。

“陈璇是苗人,陈容枫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正常人,我应该……”陆落解释。

“你应该什么?”石庭立马问。

石庭好似知晓什么,但是他不能容许陆落说出来。

有些话,石庭不想知道,他明白秘密的危险性。

陆落的话在舌尖一跳,也缩了回去。

“没什么……”陆落微笑。

戛然而止。

陆落随后看陈容枫的宿相,他一直在往江南走,去了繁华的杭州,而后是湖州。

再后来,他在湖州府隐居了。

和陈家众人一样,陈璇也在等待陈容枫出殡。

他出殡之后,陈璇松了口气,心情好了很多。

只是她的宫人发现她的法令纹有点深,眼睛添了几分鱼尾,当时吓住了。

年纪不过十五岁的惠妃娘娘,为何会有皱纹?

第097章计成

铜镜模糊,陈璇看不清自己的面容,皮肤细微的松弛,她并未瞧见。

哪怕到了三十岁,人也不会出现大量皱纹,头发也不会灰败,苍老的迹象不会太明显,陈璇自己没留心。

只是,她再无少女的娇嫩,这点变化是特别明显的。眼角微微松弛之后,那圆润清澈的眸子,有点内敛。

宫女们胆战心惊,却绝不敢提。

倒是太后有点吓住了。

陈容枫“去世”之后,太后多次把陈璇叫到跟前,百般安抚她。当初力主陈璇进宫的是太后,太后常觉得是自己拆散了人家父女亲情。

而陈璇的憔悴,竟有几分苍老,太后触目伤心。

太后跟身边的女官说:“惠妃伤心过度,还强撑着,也不见泣容,哀家真心疼她,她气色都不对了。这孩子从小没了娘,跟她爹最亲近,现在心里不知熬成什么样子。

可怜啊,若是平常人家,还能去祭拜,奉上一缕香火。可这深宫内院,宫规比人情大。”

说着,太后有些伤感。

太后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没被锁在深宫,感同身受。

女官吴姑姑小心翼翼道:“是,惠妃瞧着气色是不太对,难过自是不必说的。想来,也是她的孝心。”

“她是很孝顺。”太后道。

吴姑姑暗暗看了眼太后的神色,见太后没有多想,松了口气。

惠妃何止气色不对?

可吴姑姑不敢说。

“唉,可怜的孩子。”太后反复又叹气。

等陈容枫出殡,陈璇立马给她身边的小太监下了降术,让小太监出宫,去外头雇人偷陈容枫的棺木。

陈璇不想出宫,这样太招摇,而且她知晓苗疆的人在找她,出去不安全。

她叫人把陈容枫藏起来。

小太监办事得力,很快就挖到了陈容枫的坟墓。

得到陈容枫的棺木之后,陈璇很想出宫去看的,可惜她暂时无法脱身。

她为了保全她父亲,让陈容枫永远是她心目中的样子,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去下降,现在她伤及元气。

她出宫容易,万一遇到了苗疆的大祭司,她就不容易对付了。

这个当口,一切要以小心为主,等自己恢复了,再去看不迟,反正父亲的尸骨没有长脚,他再也不会擅自离开她,也不会有心去爱别人。

天气逐渐转凉。

庭院丹桂的香韵逐渐流散,孤月皎洁中带着寒意的清辉。

陆落和桑林珠下棋,伲昔格尔在旁边观战,多有帮衬桑林珠之意。

想到桑林珠不远千里,随随便便就找到了她的情郎,完完整整的伲昔格尔,陆落就意不平。

她下棋时连下杀招,偏偏她是个臭棋篓子,很快自己就溃不成军了。

桑林珠初学,稳稳当当,竟常把陆落杀得片甲不留。

“我太厉害了。”桑林珠又赢了一盘之后,忍不住佩服自己。

陆落翻白眼。

石庭恰如其时进了屋子,打断了桑林珠的得意。

“……成功了。”石庭对陆落道。

陆落眨眨眼。

伲昔格尔道:“陈容枫的棺木,被惠妃娘娘挖走了?”

石庭点点头:“是的,昨晚挖的。”

“她得到了,接下来她会修养一年半载的。趁着她虚弱,要赶紧除掉她。”陆落道。

陈家怕惠妃丧心病狂,继续害娘家的人,让陈容枫假死。

同时,他们也担心惠妃派人去挖坟,于是早已买好了一具病死的尸身,装在陈容枫的棺材里。

陆落出面,在那个病死的尸身上,施了轻微的降术,可以维持半个月。

陈璇派人挖坟,肯定也会让人看清楚尸身的模样。

她派过来的人,只是回去跟她口述尸骨的模样。身形、冰冻如石的特征一样,陈璇就不会怀疑。

她会把陈容枫藏起来,自己重创,肯定也要修养,短期内不会亲自出去看。

她没有防备,陆落就能先下手为强。

“想杀她可不容易,她诡计多端,而且她是惠妃。”桑林珠道,“你总不能在宫里大开杀戒。”

“你放心,我有方法对付她。”陆落笑道。

同时,陆落把棋枰上的棋局给搅合了,低念了句:“这什么烂棋?”

“烂的是你的棋技,你这输不起的小妮子!”桑林珠笑骂。

事情办妥之后,陆落给宫里递了牌子,她以国师青云子的身份,打算进宫去看望太后。

很快,宫里下了懿旨,宣陆落十月初三进宫,去拜年太后娘娘。

陆落就准备着。

当天晚上,她月事来了。可能是最近用龙蛊太过于频繁,陆落疼得钻心。

那一阵阵的疼,牵扯心肺,几乎要吐出来。

“要是柏兮在就好了。”陆落想起在山上,她有次在阵法里受寒,也是疼得不轻,柏兮用他外泄的阳气,捂住她的小腹,给她暖宫。

她疼得紧,就让丫鬟去买些暖宫的药物。

龙蛊不喜欢药。

刚喝下去,陆落全吐了。

她只得灌热水。

迷迷糊糊睡着了,有人坐在她的床边,她感受到了温暖。

“柏兮?”她低喃了句,因疼痛感消失,她疲倦得不知事,阖眼继续打盹,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天亮,外头的骄阳深处,金色帘勾反映着阳光,满屋子暖融融的。

陆落的腹疼感不强烈了,人也活了过来。

她昨晚梦到了柏兮。

她坐在床榻上,微微笑了下。

丫鬟推门,端了早膳进来,陆落闻到了米粥的香甜,心想:“叔公这里的丫鬟越发不成样子,我还没有梳洗,就端了早膳进来。”

她有点想念倚竹和碧云了。

正想着,丫鬟撩起了帘幕。

光影错落间,陆落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随意把帘帐挂起来,口中嫌弃着说:“天天睡这么晚,不早起打坐,术法是不是全还给你师父了?”

他容貌逆光,陆落呼吸一顿,愕然看着他。

“柏兮?”她竟觉得有点不真实。

柏兮上前,捏了下她的脸颊:“还吃胖了!真是没得救!”

陆落才确定,是柏兮来了。

窗棂外的阳光,好似一下子照到了她心里。她心中有光,轻盈明媚,温暖绚丽,一瞬间她不知该说什么,呆呆看着柏兮。

而后她说:“你昨晚是不是摸我来着?”

柏兮:“……”

第098章古老的术士

陆落梳洗更衣之后,喝柏兮煮的粥,隐约有了山上的味道。

她埋头不说话。

柏兮这时候心底紧了下,违背老祖的遗愿下山,陆落会说什么?

柏兮想过她会说什么,心中预测过数万遍,见招拆招,根本不怕她。

可她什么也不说,反而叫柏兮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你敢出山,我们就是仇人。”他仍记得陆落临走时的叮嘱。

如今呢?

陆落喝完了一碗粥,这才抬眸,道:“住在我叔公这里,还是我另外给你租赁房子住?”

就这样吗?

若无其事,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她脸上神色淡淡,柏兮瞧不出端倪。

神也猜不透女人的心思。

“住这里。”柏兮回答。

陆落颔首,喊了丫鬟,让丫鬟去水长宁和石庭的院子里,收拾出一间厢房给柏兮。

柏兮能到厨房煮粥,叔公肯定知晓他来了,陆落就没有带柏兮去见她叔公。

看着陆落忙进忙出,柏兮独坐她的香闺喝茶,斜睨着她,等待她开口。

可一直到了晚上,陆落都没说什么。她既不像赌气,也不像逆来顺受,稀里糊涂就让柏兮住下了。

若是她深究不放,柏兮可以装糊涂;但是她先装糊涂,此事就不太妙。

“山上实在无趣……”柏兮欲居高临下的,随意解释几句。可话一出口,怎么都感觉有点委屈的样子。

她走了,那山简直待不得。

稍微一个不留神,就能看到她的音容笑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抹不掉、忘不了。

柏兮煎熬了半年,心想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凭什么我要守承诺?神不用遵循凡人的承诺。

于是忍无可忍中踢破山门,神下山了!

“……反正我下山了,你高兴不高兴,我不在乎。”柏兮继续道。

他脸孔板着,努力想做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可心里没底,陆落怎么看他,都觉得他十分委屈,别别扭扭的问,反正我下山了,你能不能别怪我。

“哦。”陆落说。

柏兮的脸就更黑了。

“反正我师父不在了,没人能对付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陆落又说。

这话听着奉承,仔细一想又是嘲讽,在柏兮看来格外刺耳。

“你不高兴你就说,不许阴阳怪气!”柏兮微怒。

“我就要阴阳怪气,你乐意不乐意听,我也不在乎。”陆落道。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柏兮咬牙切齿。

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他说:“你要我怎样?你若是不乐意,我明天就返程回山。”

反正人也见到了,她还吃胖了,柏兮心中稍安。

“来都来了,就住下吧。”陆落道。

柏兮狐惑看着她。

“不能沾染血腥,不能擅自做主,不能乱发脾气,不能对我指手画脚。”陆落说。

柏兮眼眸微沉,心想凭什么。

可柏兮食言下山,理亏几分,底气不是特别足。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神才不跟凡人斗嘴。

就这样,柏兮暂时住到了闻乐喜府上。

陆落夜里睡觉的时候,特别安稳,心中时刻担心颜浧跳窗而入的惊恐,随着柏兮的到来,化为乌有。

她的睡眠改善了很多。

她并不想让柏兮来,怕柏兮失控。但他都来了,也就没必要再赶走,顺毛捋的时候,他可以成为陆落的助力。

尤其是他现在还有内疚感。

“那是宁墨谷!”住在柏兮一个屋檐下的石庭,一张脸全黑了。

石庭怎么也想不到,陆落会把宁墨谷当一只温顺的宠物养。

那是恶狼!

宁墨谷毁了石庭最后一个血脉后人,现在薛澜下落不明。

“薛澜为何会变成那样,都是宁墨谷害的。小落落,那你也无所谓吗?他伤及无辜,手上鲜血有多少,你都忘记了吗?”石庭很愤怒。

“他还杀了水长宁全族呢。”陆落道,“你们俩联手,半夜把他杀了,我保证不说二话。”

石庭瞪她:“小落落,你现在对这么个恶棍无所谓吗?”

陆落看着他:“我没有无所谓。石庭,你一味指责我,那你可有方法,逼迫他再回山?非要赶走他,让他在京里流窜,你觉得是更好的方法?”

“我们斗不过他,就必须委曲求全?”石庭愤怒,“小落落,你别不承认,你现在已经没了善恶,你心中混沌了!”

陆落不说话,她不在是一个好人,她只是个术士。

“你当心万劫不复!小落落,你看到他的时候,你心里想什么,你自己清楚,你别找借口遮掩!”石庭冷了脸。

陆落撇过脸,不回答。

“你师父不在了,你翻了天!”石庭气死了,他实在无法忍受,暂时就住到了客栈。

他绝不跟宁墨谷住一个屋檐下。

水长宁不说话,也好似不在意。

看到水长宁,柏兮倒是想起了一点什么,他对陆落道:“我之前没见过他,他术法也很厉害。”

“他术法一般。”陆落说。

水长宁的术法,陆落没见过,应该不算是特别厉害的。

柏兮摇摇头:“你还记得当初你托付他摆玄襄阵对抗我给我哥哥施下的法术吗?他加重了我的法术。”

“什么?”

“他没有帮你,他只是加重了宁多崖身上的术法,顺便毁了你在颜家布下的法阵,宁多崖才那么容易中招。”柏兮道。

陆落只感觉一瓢冷水,从头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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