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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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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赚了很多钱。
术士这行,一旦推演天机,必定要收入高昂的钱财,主要是因为付出太多了,没有回报的话,就太惨了。
陆落前世,没有丈夫,没有儿女,所以她也犯了五弊三缺的两条:寡、独。
再想想,并不是陆落不想结婚,她是命中注定没有姻缘。
今生呢?
“师父,夏成涛到底是什么人?”陆落问,“他都到京里做官了,为什么还要如此恶毒残害大长公主和世子爷?”
“他应该是孔雀河流派的。”千衍道,“西域流派,素来是睚眦必报……”
“可是,夏成涛这个五品官,是他考的啊。”陆落很吃惊,“他这么有学问吗?”
“傻孩子,哪个主考官没有所求?”千衍略有所指。
虽然考场舞弊查得很严格,但是有利的地方,就必然有阴暗,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和正义?
陆落哦了声,点点头。她累了一整天,推演了两次,又因为天气渐暖,她出了满身的汗,后背潮湿粘腻。
又累又饿,陆落有点脱力。
“落儿,你先回去吧。”千衍见陆落精神不太好,脸色微白,立马对她道。
陆落道是,起身准备回家。
在大门口,陆落又遇到了颜浧。
见陆落唇色苍白,颜浧很担心,问她:“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陆落没有力气和他纠缠,转身上了马车。
颜浧目送她的马车离开。
回到家中,陆落特别饿,饿得挠心挠肺的。她每次推演过度,都会饿得慌。
闻氏都知道了她的习惯,立马喊了吕妈妈去烧菜做饭。
陆落满满吃了两大碗饭,又吃了半碗肉,这才去睡觉。
陆落回家之后,千衍和石庭也回府了,到了第二天,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他们俩才去关押夏成涛的地方。
经过一天一夜,夏成涛已经被宋义山打得不成人形。不过,他没什么惧色,仍是在冷嘲宋义山。
宋义山累了,让千衍和石庭去审,看看幕后之人是谁。
“您的小厮,都请带出去。”千衍对宋义山道。
宋义山点点头。
夏成涛脸上全肿了,五官挤在一处,看不出面容来。
“洛书大阵,是谁传授给你的?”千衍坐下,问夏成涛。
夏成涛想从眯起的眼缝里,看清楚千衍,结果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到底是谁。
他牙齿全部被打落了,说话也漏风,冷冷笑了笑,含混不清道:“下官并不知你说什么!动用私刑,可有王法?”
夏成涛特别恶毒,他是不会轻易服软的。只要挣脱一口气,他可以叫延平侯整族死绝。
千衍给石庭使了个眼色。
石庭是大夫,随身带着金针。他的针,扎准了穴位,可以让人痛不欲生。
几针下去,夏成涛的呼痛声变得凄厉而绝望,毫无方才的倨傲,连连道:“我说,我说……”
“说。”千衍厉喝。
“……是一个孩子,鞑靼人的孩子。他不知道阵法厉害,我给了他一匹马驹子,他就把阵法传授给我。”夏成涛虚弱不堪,说道。
鞑靼人的孩子?
“你到底是哪里人?”千衍问他。
“汉人……”夏成涛答。
“那你会说鞑靼人的话?”
“不、不,那孩子说官话……”
千衍一怔,回眸看了眼石庭。石庭明白千衍这个眼神的含义,心里大惊。
一个鞑靼人的孩子,十五年前五六岁,如今二十岁。假如他天生肤白,而且消瘦颀长,看上去可能只有十六七岁;而术士擅长驻颜术,让自己更年轻些,看上去十三四岁,也是可能。
这个瞬间,千衍和石庭都想到了一个人:柏兮!
石庭转身跑了出去。
他骑了快马,赶到了宅子里,问下人:“柏兮呢?!”
“……出门了,您和老爷刚走,他就出去了。”下人告诉石庭。
石庭后背一紧,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第061章不许背叛(第六更)
陆落昏天黑地睡了一夜,第二天巳时正才醒。
阳光特别好,万里无云,碧穹高远澄澈,似蔚蓝的玉;庭院花红柳绿,彩蝶蹁跹。五月底的景致,真是锦绣堆就,韶华盛极。
陆落醒来后,神清气爽。
丫鬟碧云端了些小米粥给她,她喝完了之后,胃口反而好了。
“去端了饭菜来。”闻氏也不管是不是饭点,就让人去给陆落做饭。
陆落笑了,依偎在母亲身边。
“……是一个当官的。”闻氏问起凶徒,陆落告诉她母亲,“他当家丰富极了,三品亲贵,都比不上他的家业。”
“那何苦要害人?”闻氏听罢,怒从心起。
三个婴儿,是人家的香火。断人香火,太丧尽天良了!
“师父说,那个夏成涛虽然是汉人,却是从孔雀河派学术。西域的流派,世俗观不同于我们。”陆落道。
“那抓了这个人,阵法能破吗?”闻氏问。
陆落点点头:“他是以自身的命数为中宫,相和五黄星和延平侯府。只要抓了他,中轴断裂,阵法自破。就像打仗,擒住了主帅,再多的人也是无头苍蝇,毫无用处。”
闻氏差不多就明白了,轻轻送了口气。
她连声念阿弥陀佛:“落儿,你这次救人一命,以后定有功德。”
陆落就笑了。
“后续肯定还要收些法器,不知师父做了没有……”陆落似自语。
“你师父会吗?”闻氏道,“你不是说,他没什么真本事吗?”
陆落一时语塞。
她正要回答。二门上的小丫鬟进来禀道:“姑娘,外头来了位公子,说他叫柏兮,要见姑娘。”
陆落微愣。
怎么柏兮来找她,难道是师父出事了吗?
陆落一想到师父出事,就心慌意乱站起来,道:“他在哪里?”
“在门房里喝茶。”
“请他去中堂。奉上好茶。我马上来。”陆落道。
陆落赶紧把头发梳了,都没有戴任何装饰,换了件稍微体面的褙子。穿好了鞋子,就匆匆出了内院,到了外院的中堂,见柏兮。
可是。她没有看到柏兮。
只见一袭天蓝色直裰的男子,颀长而立。他的头发束了发髻,双手背靠,正在打量陆落家的中堂。
陆落微愣。
“柏兮?”她犹豫着叫了一声,因为此人不太像柏兮。
这人转过身子来。仍是柏兮的脸,但是他的神态、表情,显得很成熟。甚至有了几分冷峻。
柏兮是个小孩子模样,憨憨的。
“是柏兮的兄长吗?”陆落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要走…
“落落!”这人却喊她。
声音也是柏兮的。
陆落再次回神,仔细打量他。柏兮颈脖靠耳根的地方,又道细长的伤疤,他说是被老鹰抓伤的。
陆落目光盯着他,然后就看到了那条伤痕,连位置都没有动,就是柏兮。
为什么一个人,好似一瞬间长大了,而且变得成熟?
陆落不太明白,问道:“柏兮?”
“是我。”柏兮回答,他的声音低沉中,添了几分醇厚,像像个成年男子。
“你怎么这幅打扮,谁让你来的,我师父呢?”陆落心里狐惑,下意识起了警惕。
她默默将手边的茶盏盖子,收在袖子里,紧紧攥住。
“……落落,你师父想要杀我,你站在哪边?”柏兮看着陆落的眼睛,并不回答听的话,却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他眼眸深邃,似墨色宝石,有神秘莫测的光芒。
陆落深深蹙眉。
“这次,不许你再背叛我!”柏兮倏然走近几分,声音微低,也带着几分凛冽威严,“落落,你倘或敢背叛我第三次,我定叫你痛失所有,绝不再对你手软,可明白了?”
陆落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茶盏盖子捏得更紧:“你脑子坏了,还是被鬼上身了?小小年纪,学得什么乱七八糟,找抽是吗?”
柏兮就笑了。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便有华采在眼角堆砌,似叠锦。
陆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她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心知情况不妙,柏兮似别有用意。
“……我要走了,四个月后我再回来找你,你要记得我的话!”柏兮笑罢,敛住了神色,对陆落道,“落落,浮世皆有造化,遇事不要强出头,保重!”
陆落每天紧拧。
柏兮快步出了中堂。
陆落想喊他,又觉得那个人不是他,心中微窒间,柏兮已经出了大门。
他走后,陆落倒是独自在中堂坐,仔细回想他的话。
“他是跟从前那个陆落认识,还是重生者?”陆落心想,“可是,前几天他还是个孩子,为什么今天又看上去像个老成持重的成年男子?”
陆落不太明白,却想到柏兮说,陆落的师父要杀他。
这话陆落不懂。
“要提醒师父,小心提防柏兮!”陆落心想。
她想着,准备喊个小厮,去趟师父家传话,却见大门上的小瑞儿,领着石庭进来。
石庭一改往日的风流姿态,神色肃穆,身姿笔挺,火急火燎的进来。
“石公子,你怎么来了,是我师父出事了吗?”陆落连忙迎上去,问道。
石庭微愣。
不过,石庭很快就懂了陆落这话,问她:“你见到了什么人,柏兮来过了吗?”
“来了,他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然后又走了。”陆落道,“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像换了个人?”
石庭脸色凝重。
“他去了哪里?”石庭没有回答陆落,只是问道。
陆落不知道,让大门上的小厮过来回话。
小厮说柏兮直接往东南方向走了,走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那行,我先走了。”石庭一刻不耽误,转身就要走。
“石公子!”陆落喊住了他,“我师父……”
“你师父没事,已经回府了,你倘若担心,就去看看他。”石庭回答陆落,却脚步不停,转瞬间出了陆家的大门。
陆落觉得太诡异了,于是让小厮备了马车,起身去了师父家。
师父的确没事,正悠闲喝茶。
陆落把情况跟他讲了,他比陆落还要疑惑:“还有这等事?我说怎么一整天不见了柏兮,那孩子中邪了吗?”
掩饰得滴水不漏。
第062章新生(第七更)
陆落打那天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再到柏兮,也没有再见到石庭。
连她师父,也隔三差五出门。
陆落推演,又什么都算不出来,不知道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千衍和石庭的事,陆落推演不出来。他们的道行比陆落深,隐藏得很好。
不过,陆落也没空,延平侯府找不到她师父了,就时常以成阳大长公主的名义,请陆落登门,查看哪里还有疏忽。
夏成涛的罪,大理寺还在审,不是一刻能审明白的。不过,他已经是半个废人了,被宋义山打得半残,出来也无用。
陆落帮衬着,多次去了夏成涛的宅子,试图找出他的风水阵残留。
几经反复描补,洛书盘已经被毁了,只不过是五黄星的失令尚未恢复。
陆落接下来一个多月,都在替成阳大长公主布阵。
她时常出入延平侯府,就总能见到颜浧。
每每看到他,陆落避之不及。颜浧却是抓紧了一切机会,和陆落说话,很热情。
楚王和淳宁郡主也借口探望成阳大长公主,来看过陆落数次。
陆落也终于明白,那次颜浧深陷奇门阵的原因,还有为什么楚王非要陆落的匕首。
三年前,楚王的王妃六个月滑胎之后,大血崩没救回来,楚王伤心欲绝,就想出去散散心。
他起了颜浧在边关,而他还没有过去边关。他没有秉承皇帝,一个人偷偷跑到了边疆找颜浧。
楚王没有实权,府邸也只有六百护卫,他出京原本不算敏感之事。只是特别不巧。他到了西北不久,皇帝病危。
皇帝病危,皇帝唯一的亲弟弟去了西北营地,情况顿时就不同了。
去做什么?
楚王的目的,就解释不清了。朝臣听闻此事,太子又年幼,只怕人心不稳。
最要命的是。皇帝病情恶化迅速。没撑住半个月就去世了。
这个时候,再找不到楚王,以后要怎么算这笔账?
楚王此行。不仅仅让他自己担罪,也会让颜浧和颜家军背负莫名的罪行,于是颜浧得到了太皇太后的密信,带了两百名贴身随从。护送楚王回京。
楚王性子特别急,回京途中屡次要抄小路。恨不能立刻飞回京城。
误入那个树林,是因为楚王第四次要求抄近路,颜浧没有理会他,气得楚王独自骑马跑了。
颜浧和他的下属们只得赶紧去追他。
楚王跑得快。颜浧又气又急,急匆匆追赶他,就误入了那边树林。差点全军覆没。
那次,死了十二个将领。都是颜浧的心腹干将。
他们在战场上让敌军闻风丧胆,却死在这种糊里糊涂的地方,连半点荣耀都讨不到,想给妻儿追封点荫蒙都没有理由。
那是颜浧的兵,颜浧十分爱护他们,却死的不明不白,全是因为楚王。
颜浧恨不能活剐了楚王!
两个从小亲密无间的兄弟,从那之后就闹翻了。
楚王想尽了办法讨好颜浧,无奈颜浧不领情。
而后,楚王听闻颜浧到处找陆落,于是他也想帮着找。假如他找到了陆落,应该算一个功劳吧?
等楚王找到了陆落,他不是立刻去告诉颜浧,而是想拿了匕首,去邀功,先让颜浧原谅他。
“玄女,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当初我离京之事,被我母后隐瞒了下来。”楚王把这些事,告诉了陆落,又叮嘱她,不能对其他人讲。
这就是为什么楚王总说陆落是玄女,当别人问起,到底是什么玄女,他又支支吾吾的原因了。
“王爷为何要告诉我?”陆落不解。
“咱们以后又不是外人!”楚王笑眯眯的,“你以后便是我表嫂了嘛,一家人,我何必隐瞒你?”
陆落不言语。
淳宁郡主跟楚王一起来的,见楚王和陆落嘀嘀咕咕的,蛮是亲热,就主动退到了旁边,没有上来打扰他们。
日子过得很快。
京里的盛夏,比湖州府炎热。
陆落和母亲在湖州府的时候,盛夏都是有冰的。但是在陆府,她们财不外露,家里的冰只供陆其钧一人。
六月底、七月初,是京里最热的日子,闻氏和陆落商量,要搬到闻乐喜府上去。
这时候,颜浧却派人送了冰过来。
陆落脸色不怎么好。
家里这些日子,倒也是平静极了。
曹广谱回了湖州府。他离开那天,专门过来请安,也想见见陆落。陆落觉得已经没必要了,就躲开了。
二娘到了湖州府,也写了信过来,说一切都好,让母亲和陆落勿念。
二伯母也给闻氏写了封信,信中快二娘乖巧懂事,很听她的话。虽然有点腼腆,显得小家子气,但好歹不惹事,老祖宗也挺满意的。
二娘的婚事,让闻氏不用愁,湖州府老宅会帮她解决的,已经在物色人家。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闻氏收了信,感叹道。
闻氏派小太监一清去湖州府接人,因为要卖铺子,一时半刻不能上来,估计要到年底,那些人才能到京里。
陆府也挺好的,几个姨娘还是常有磕磕碰碰的,几个姑娘也彼此明争暗斗,陆落和闻氏只当看不见,不给任何人机会。
十弟陆慕有时候会来找陆落,他很喜欢陆落。
陆落也会拿闻乐喜送的零食逗他。
七月中旬,湖州府送了银子上来,足有三千两,够陆其钧挥霍好一阵子的,于是他心情大好。
陆落依旧时常去看望成阳大长公主,观察五黄星的动向,免得余波未消。
到了八月初一,成阳大长公主的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
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所以孩子下地很快。
是个男婴,重四斤二两,皱巴巴的。接生婆一拍他的屁股,他哇的大哭,声音洪亮有力。
成阳大长公主喜极而泣。
宋家的人却没有太高兴。
孩子初一生了,再过四天就是初五。
情况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成阳大长公主抱着孩子不撒手,不请乳娘,不要丫鬟,她亲自给孩子喂奶、换尿布,看着孩子哭了,她哇哇的跟着哭。
宋义山又把陆落请到了宋家。
“大长公主,您宽心吧,小郎君活泼健康,能长命百岁的。”陆落安慰她,“您还在月子里,总是落泪,以后眼睛不好。”
成阳大长公主拉住了陆落的手,对她道:“陆姑娘,你给孩子赐个小名吧!倘或他能保下来,我让他认你做义母。”
陆落瞧见天色将晚,夕阳旖旎着,庭院璀璨,似批了件锦衣,于是她笑道:“既然是小名,自然要朴素、朗朗上口、简单易懂。大长公主,叫‘斜照’如何?”
“好!”成阳大长公主非常喜欢。
饶是如此安慰,成阳大长公主和宋义山还是急得睡不着、吃不下。
孩子的洗三礼,延平侯府没有办,只是简单请了稳婆,用艾草洗了,成阳大长公主和驸马放了一块金砖,没有收任何人的礼物。
他们打算贱养此子,民间说贱养易活。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五。
第063章般配(第八更)
从八月四日开始,延平侯府气氛紧张诡异,每个人都敛声屏气,肃穆寡言。
太医院的十几位太医,全部到了延平侯府候着,厨房摆了三十个小炉子,熬了无数的药,都是婴儿可能出现情况需要用到的药。
还有两位道士、两个高僧。
陆落也在。
晚上,众人都要熬夜,从深夜一直熬到黎明。
和其他人不同,陆落不是等在外头,而是和成阳大长公主一起,守在婴儿身边。
孩子不知是否察觉到了异常,哭啼不止。
“这可怎么办?”成阳大长公主着急起来,自己也跟着哭了。
她还在月子里,依旧下地照顾孩子,旁人怎么劝她都不听。
“再请个乳娘来。”宋义山则吩咐。宋义山没好意思说,他觉得孩子是饿了。
成阳太瘦了,乳汁不足,孩子没吃饱。
果然,乳娘来了之后,孩子吃饱了,软软打着小哈欠,甜甜睡了。
成阳大长公主每隔一刻钟,试探一次孩子的鼻息。
一晚上,他们夫妻俩轮流照看着,丫鬟媳妇子们,也替换了三四次;宋义山的几个弟媳妇,也陪在旁边。
陆落陪坐在一旁,没什么事。她不习惯熬夜,快到鸡鸣的时候,陆落趴在炕几上打盹,结果睡着了。
而后,有人轻轻给她批了件薄衫,惊醒了陆落。
抬眸一看,却是成阳大长公主。她穿得比较厚,不顾刚刚产子不足四天。就下地行动。
“……辛苦你了,陆姑娘。”成阳大长公主叹气道,“我叫人煮了些浓茶,你也喝点。”
陆落点点头。
喝了两碗茶,陆落精神稍微好点,不过喝茶后劲很怪,陆落手颤。不知道是为何。
早起有日光。陆落的生物钟醒过来,人终于摆脱了混沌的状况。
到了辰正,丫鬟们端了早膳。陆落跟着吃了,成阳公主就对她说:“你去二弟妹那边的暖阁里睡一觉,下午才起来。”
陆落也怕晚上出事,就道:“若是有事。您立刻派人喊我。”
成阳公主点点头,喊了她妯娌。让大奶奶带着陆落去歇息,然后让大奶奶自己也歇足了,下午再过来。
家里的男人们,都在外院。没有进来。
陆落去了宋家二房的暖阁里,睡到了未初,这才醒过来。
大奶奶派了丫鬟。服侍陆落梳洗。
“大长公主那边如何了?”陆落询问。
大奶奶笑道:“好得很,孩子醒了。陪着玩上了一上午,午时初才歇下。大长公主那边派了人来说,让姑娘歇好了,用了饭菜,再过去不迟。”
陆落道谢。
她梳洗之后,正好大奶奶也没有用午膳,两人就一起吃了。
饭菜都是大奶奶的份例。
吃完之后,陆落和大奶奶一起,去了大长公主那边。
大长公主和驸马仍是没睡,两人片刻不离守着孩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陆落感叹。
这对夫妻,从昨日到现在,快一整天没有阖眼,时刻不离这孩子。
陆落自己熬了一夜,累得要死,就知道大长公主和驸马的辛苦。
她也不好说什么,跟大奶奶和其他女眷一起,守在东次间。
入夜起了更,初五这天快要过完了,大长公主越发焦躁不耐,孩子稍有不适,她就要失控。
陆落觉得她随时要疯。
八月的夜风和煦温暖,缕缕有桂花的浓香。
陆落也紧张了起来。
人一紧张,睡意全无,陆落比昨天晚上的精神要足很多。
孩子仍在睡,驸马和大长公主时不时给试试孩子的鼻息,手脚轻缓。
眼瞧着就要子时了。
大长公主不顾驸马的反对,把孩子抱了起来。
孩子被弄醒了,哇哇的哭,声音洪亮清脆,哭声传得特别远。
可是这哭声,却比天籁还要动听,延平侯府的人听到孩子哭声,心里特别踏实。
孩子半夜被吵醒,哭闹起来就不止。
直到过了子时,还在仍在哭。
这个时候,宋义山眼睛突然湿了,因为已经过了子时,初六了!
孩子还在乳娘怀里,活蹦乱跳的哭。
而后,乳娘慢慢喂饱了孩子,哄好了他,重新让他睡下。
从半夜到清晨,这段时间大家仍是没有放松警惕。虽然过了初五,仍怕夜里出变故。
八月初六,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延平侯府,也照进了府里每个人的心。
孩子醒了,哭着要吃奶。
有的人哭,有的人笑。陆落看着他们,倘或是从前她一定觉得是做戏,可是跟着熬了两天,陆落倏然觉得心里的感情,哭与笑都不能准确表达。
大长公主和驸马都太累了。
陆落也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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