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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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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这样了。”他伸手指着地下躺着的孩童。

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孩童已经不在嬉笑抠玩泥土树枝,而是流涎水喃喃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都这样了,也算是必死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程娇娘,死死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钉牢在面前让她一动也不能动,但还是没有用,这个女子的头依旧慢慢的摇了摇。

“他这不是。”她说道。

“他是!”晋安郡王厉声喊道,跨上前一步,站定在程娇娘的面前,低头俯视她的鼻尖,“他是!”

他的声音已然带上愤怒,又这样站到娘子面前,似乎下一刻就能伸手揪住娘子,要是搁在别的时候,就像程家的那些骂着说着突然愤怒的人那样,半芹早就扑上去,绝不会让他们靠近娘子半步,但此时此刻她却忘记了抬脚迈步,反而有些想哭。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少年郎君,声音虽然愤怒,神情却是难掩的绝望。

程娇娘看着他,忽的伸手抚上他的肩头。

晋安郡王身子一僵,觉得那只手在肩头轻轻的拍了拍。

“方伯琮。”

耳边的女声说道。

已经很久没有人喊他这个名字了,他甚至想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吧。

方伯琮,方伯琮,你别难过。

虽然并没有人说这句话。但那轻轻拍抚的两下传达这样的意思。

晋安郡王转开头微微抬高下巴。

“他已经这样了,跟死又有什么区别。”他说道,放慢声音尽力缓和情绪,不让自己太过于失态。

“他别的都很好,很健康,能吃能睡能玩能笑。”程娇娘说道,“他不会死的。”

“可是他死了。”晋安郡王再次转过头看着她喊道,又放低声音摇头,“他死了,我的六哥儿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半芹再忍不住伸手掩面流泪。

“你的六哥儿死了。那我自然更治不了。”程娇娘说道。

晋安郡王看着她。眼前的这个女子神情始终如一,初见时没有旧人重逢的惊也没有喜,听闻求医时没有悲也没有伤,看着这样的孩子没有嫌弃也没有同情。什么都没有,见到就像没见到一样,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晋安郡王后退两步,再抬起头看着她。

“是,我知道,你非死不治。”他说道,深吸一口气,“那秦家的十三郎。不是也没死吗?不是也治了吗?”

“他不一样。”程娇娘摇头说道。

“哦,对,是。”晋安郡王点点头,“他也算是必死,被你气个半死。”

他说着又笑了。迈上前一步。

“那你也可以这样给六哥儿治的,你吓死他,或者,别的办法弄死他…。”他急急说道。

程娇娘依旧摇头。

“你能不能不要摇头!”晋安郡王猛地喝道,面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攥起来。

这一声让院子里再次陷入凝滞。

一阵沉默之后,程娇娘再次摇摇头。

晋安郡王看着她似乎愤怒又似乎要笑。

“秦家郎君跟他不一样。”程娇娘说道,看着地上的孩童,孩童已经迷迷瞪瞪似乎要睡了,“他没有心。”

没有心?

半芹惊讶的看着程娇娘,就跟娘子以前那样…

“秦郎君有心,知道自己有病,有求有惧有恨,可以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他的病症不是在腿,而是在心,心病是必死之症,所以我能给他治。”程娇娘接着说道,伸手指了指孩童,“令弟如今是无心之人,对于他来说,他不觉得自己有病,就如你所说,他是又已经不是你的六哥儿,而对他来说,他不知自己是谁,也无所谓自己是谁,他仅仅是他,不生不死,无知无觉,无欲无求,无喜无怖,所以,他没有病,更别提是必死之症。”

晋安郡王看着她,摇摇头,攥紧了手。

不是的,不是的,他是病了,是病了,你快说他是病了,他是病了。

程娇娘低头屈膝施礼。

“所以殿下,令弟非必死之症,我治不了。”她说道。

院子里再次沉默,与先前的沉默凝滞不同,这一次没有了愤怒没有了逼人的压抑,就好像变成了一潭死水。

“是吗,吾…知道了。”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少年人的声音慢慢响起。

吾。。

这是尊贵的皇家子弟的自称。

半芹屈身施礼。

晋安郡王慢慢的弯身伸手,将地上睡过去的孩童抱起来。

“六哥儿,地上不能睡,凉。”他说道,将孩童抱在怀里轻轻的晃了晃,“哥哥带你去…车上睡。”

他没有进屋子,而是径直向外走去。

这是不打算停留要走了,半芹心里叹口气,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程娇娘,程娇娘神情依旧。

走到门边的晋安郡王又停下脚。

“程昉。”

他说道。

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有人喊,半芹有些没反应过来。

程娇娘看着他。

晋安郡王转过身,冬日的明亮的正午日光下,刀裁般的面容上一双眼幽深漆黑如潭。

“我想问你,你的不治,是你真不能治,还是规矩不能治。”他说道。

第八十一章而去

你的不治,是真不能治,还是依规矩不能治?

这一句话出口,就连从来不动脑子听不懂话的半芹都听懂其中的意思了。

她恍惚记得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那一次这少年郎随口问娘子怎么知道狼群是人为的。

其实那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只注意到那个聪明的半芹姐姐的异样,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后来聪明的半芹讲给她那时候的一片和煦下掩藏的危险。

此时,这个少年郎君又对娘子起了疑心了吗?

他是认为娘子是故意不治病的吗?

他是要生气了吗?

半芹扭头看程娇娘。

程娇娘神情依旧。

“规矩就是依据你自己能为不能为而定的。”她说道,没有半点的迟疑,“规矩不是为别人定的,也不是让别人看得,而是为了自己,告诉自己提醒自己,有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

半芹忙又去看晋安郡王。

这一次,他会信吗?像上一次那样信娘子说的话。

“程昉。”晋安郡王看着她,“你不是曾经也是个傻子吗?你不是曾经也是这样的吗?不生不死,无知无觉,无欲无求,无喜无怖,你不是好了吗?”

他迈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是也像他这样傻过吗?像他这样脏丑痴呆,被人嫌恶,你不是好了吗?你好了,为什么就说他好不了?你不是被治好了吗?”

半芹的面色苍白,眼中难掩惊骇。

好了就好了,没人愿意去想曾经不好的时候,就连她也都忘了那些曾经。

他竟然说出来了,质问着。

程娇娘神情依旧,再次摇了摇头。

没有,程娇娘没有治好。治好的不是程娇娘,是程昉,而傻子程娇娘已经死了。

晋安郡王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所以,还是不信的吧。。

半芹心里叹口气。看着那少年郎君渐行渐远,跨出门消失在视线里。

“观主,观主…”

两个小童急忙忙进来说道。

孙观主还在给徒弟交待采买些家具,程娘子的住处让给客人住,程娘子暂居山下大玄妙观,两边都不能慢待,都要好好的布置,被打断说话很不高兴。

“什么事?正忙着呢。”

“观主,程娘子的客人走了。”小童们说道。

走了?这还没住呢,怎么就走了?

孙观主惊讶的站起来。

“观主。你看。”

匆匆走出大殿,站在山门外,小童们指着向下看去。

山路上一行人已经走下去了,车马重新牵出来,护卫们上马。那个披着斗篷的少年公子抱着一个孩童钻入车内,伴着几声吆喝,车马起程。

虽然临近年关,山脚下依旧有挎篮做小生意的村民,看着这些人离开,似乎有些好奇而指指点点。

“这是哪里进香的人?”有一个村人拉住玄妙观门前一个小童问道。

“不是进香的。”小童说道。

“那是做什么的?”村人忙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小童说道,扭头问另一个小童。“…不是说要住下吗?怎么这就走了?”

另一个小童抱着胳膊摇头。

“谁知道。”她说道,扭头看到还站在一旁的村人,咦了声,皱眉,“你是哪家的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那村人打哈哈几声,往身后指了下说了个人家便走开了。

“郭家?郭家庄吗?离这里这么远怎么也来叫卖了?”小童摇摇头。“都要过年了…”

这边村人挎着篮子走开了,拐过一道山路,走不远就见一辆马车停着,他掀帘子就上去了,马车疾驰而去。

山路上恢复了安静。连风都没有一丝,只有远远的附近村落里传来零零散散的爆竹声,忽地大路上一旁的枯树丛中刷拉一声响钻出几个人来,如果此时有人经过肯定要被吓一跳。

这几人左右看了看,抖了抖衣衫一声不言的转头向马车离开的方向奔去。

山路上再次恢复了安静,不远处的山坡上才有人站起来,转身向玄妙观奔去。

“人不多,七八个左右。”曹管事面色沉沉的说道。

半芹的脸色变得发白。

“你是说有人监视咱们?他们想干什么?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颤声问道。

曹管事摇摇头。

“不管是什么人,我想,应该不是我们的人。”他苦笑一下说道,说到这里抬头看着程娇娘,“娘子,不如迟些上路吧。”

程娇娘笑了笑摇摇头。

“没事,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看他们这样回避小心,应该是很守规矩的人,只要守规矩,就没事。”她说道。

这娘子简直未卜先知,既然她说没事,那就没事,曹管事重重的点点头。

“娘子,两个铺子我已经点收好了,还有两个田庄。”他说道,“我会尽快查收好。”

程娇娘点点头。

既然这里没有客人住,程娇娘便自然住到太平观里,孙观主欢天喜地的陪着说说笑笑,当然基本上都是她在说。

暮色沉沉,两个小童点亮太平观里的灯笼,听着里面传来观主的笑声。

“…真的,真的,那位善人就真的信了…”

“…仙姑,怎么会啊?”

两个小童对视一眼,吐吐舌头。

“观主原来这么能说。”一个低声笑道。

“人都说咱们观主仙家金言,为了得她一句话都肯拿着钱来买。”另一个也笑道。

“那今晚观主能卖出很多钱。”先一个说道。

两个人凑在一起咯咯笑起来。

夜色并没有阻挡车马的行驶,临近过年走在大路上也能听到远远传来的爆竹声,让着寂寥萧瑟的冬夜增添几分喜气。

车马摇晃,躺在怀里的孩童啊啊的喊了两声将手胡乱的挥舞两下,挣掉了身上盖着的被子。

晋安郡王将他的胳膊放好拉上被子,又取过一旁的手巾擦了擦孩童嘴边的口水,轻轻的拍抚,继续望着车窗发呆。

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得知二皇子出事的震惊骇然,听到太医们诊断的恐慌绝望,想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愤怒肝胆欲裂。

再到决定带二皇子出宫求医时的激动,马不停蹄日夜不休奔在路上时的期盼,幻想二皇子伤好了后的快乐欢喜,见到那女子时的踏实。

到今日听到那一句不治时,从头凉到脚。

这短短的月余,他好像把一辈子能遇到的心情都经历一边了,也好像把这一辈子都过完了。

晋安郡王慢慢的吐出一口气,闭上眼靠在车上。

这是做梦吧,睁开眼的时候,天亮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在那山上小小的道观里,会有一个婢女来柔声的请他开门,然后那女子会走进来,端着药给六哥儿吃,哦,或者用金针给六哥儿针灸,那个时候,六哥儿一定不会配合听话,听说她看病时不许外人在场,那这时候可怎么办?

晋安郡王皱眉,那样可真不好办,不过这女子看起来端庄贤淑,其实可是真要做事真是干净利索,说不定她会直接让把六哥儿打晕。

晋安郡王咧嘴笑了,马车颠簸一下,怀里的孩童发出呢喃,打断了他的遐思。

纵然是上好的马车,也挡不住夜风钻进来,燃着的炭火抵不住冬夜的寒气,晋安郡王微微打个寒战,听着车外车马声,随从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低声说话,夜空中炸响的爆竹声。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冷冰冰的绝望的现实。

不会有人来治好六哥儿了,他的六哥儿再也回不来了。

晋安郡王低头埋在怀里的孩童身上。

再也回不来了,没有了,没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方伯琮,方伯琮,别难过。

晋安郡王伸出手环抱胳膊,轻轻的拍抚自己。

第八十二章不舍

天色蒙蒙的时候,孙观主敲响了太平观的门。

“观主,你这么早又来了。”开门的小童说道。

“什么叫又!”孙观主说道。

“明明刚走的。”小童嘀咕道。

孙观主没理会她,抬脚迈进来。

“准备早饭了吗?娘子吃食很精致,你们可尽心点,还有动作轻些,别吵了娘子睡觉。”她一面说,一面堆起笑看向内里。

“娘子已经起来了,刚出去了。”小童说道。

孙观主愣了下。

“这么早!”

冬日的山上更添几分阴冷,细碎的脚步声在山间回荡,荡起一层层的山雾。

程娇娘走在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时的扫开路上掉落的枯枝,半芹小碎步跟在后边,不知是冷还是走的脸蛋红扑扑,嘴里呵出一团团白气。

“娘子,你那时候和半芹姐姐也常这样在山上走吗?”她问道。

“是啊。”程娇娘说道。

“遇到张老太爷是在哪个地方?”半芹好奇的问道。

程娇娘抬头左右看,脚步不停。

“就在那边。”她抬手用树枝指着一个方向。

半芹踮脚抬头看去,想象那时的场景。

“真好啊。。”她忍不住感叹。

“各有各的好,不同的路有不同的风景,不用遗憾。”程娇娘说道,大步而行。

半芹点点头,笑着跟上去。

程娇娘却停下脚回头看半芹。

“你不想问我些什么?”她问道。

这话倒问的半芹一愣。

“娘子,问什么?”她问道。

程娇娘笑了。

“以前在这个小观里。”她伸手指着适才来处的太平观,“有两个小童被我赶走了,半芹她还觉得有些可怜……”

“娘子。”半芹打断她的话,带着几分委屈,“娘子才可怜呢,凭什么还要去可怜别人,为什么别人不可怜你。你欠他们的吗?你该他们的吗?他们悲伤难过,你就该也陪他们悲伤难过吗?要不然就是你铁石心肠吗?他们有病有患,你就该必须治好吗?治不好不能治就是娘子你的罪过吗?为什么没人可怜你,为什么要你可怜别人?就因为你不说吗?就因为你不哭吗?你就该吗?”

她说着掩面放声大哭。

程娇娘神情怔怔。似乎有些尴尬。

“哎,哎,我就是随口一说…”她笑道,想了想迈步回来,伸手拍了下半芹的头。

半芹抽泣着。

“娘子我没事,我就是哭一哭,我们接着走吧,别耽误时间。”她哭道。

程娇娘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而行。

走了没多远,前边忽的传来一声呼喝。

“什么人!”

半芹吓的站住脚。也顾不得抽泣了,泪眼有些紧张的看过去。

虽然娘子说没事了,但曹管事等人依旧警戒,程娇娘出来散步,他们先一步散开在四周。此时突然示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危险?

程娇娘脚步依旧没停,大步而去,很快拐过一个弯,看到山边的石头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是你!”半芹惊讶说道。

晨雾蒙蒙中坐着的人掀起兜帽,露出一张少年郎面容。

“是我。”他说道,“真巧。”

真巧?

怎么又回来了?还是不甘心吗?半芹扭头看程娇娘。

“我正在想待天亮一点再去见你。没想到你也来山上了。”晋安郡王接着说道。

程娇娘抬脚走过去,随从们不用吩咐便退开了。

晋安郡王看着她。

“你看。”他说道,抬手指着退开的随从,“你连话都不用说,他们都信你听你。”

程娇娘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而你跟我说了那么多,我却还是不信。”晋安郡王说道。

“这怎么能相比。”程娇娘摇头说道。

“对不起。”晋安郡王站起身来。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他出事不是你造成的,他治不好,也不是你的缘故。所有的事都跟你无关,我却埋怨你了,我不敢埋怨该埋怨的人,却捡着你埋怨,欺软怕硬。”

天啊,半芹忍不住伸手掩嘴,眼泪再次流下来。

“我没生气。”程娇娘说道。

“我知道。”晋安郡王说道,“这是我的自我安慰,与其说是对你道歉,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的解脱。”

程娇娘看着他微微一笑。

“没关系。”她说道,伸出手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难过。

晋安郡王看着她也笑了。

但她不会说出来,因为怎么可能不难过,做不到的事,她从不说。

他伸出手,递过来一个木盒。

“这是我给你的准备的年礼。”他说道,笑了笑,“原本是想着让人送过来的,后来出了事,就一直没顾上,正好这次亲自过来,昨日忘了。。今日给你送来,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礼物吗?

半芹的视线不由落在娘子头上,挽起的发鬓上只有一个银梳子。

程娇娘伸手接过,半芹忙上前一步,但程娇娘并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打开了。

半芹忍不住探身看去,见木匣子里放着一只簪子,非金非银,也没有珠宝点缀,竟然只是一只雕花木簪子,而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小时候母亲给的。”晋安郡王说道,说着又笑了笑,“其实不是母亲给的,是我顽皮从母亲头上拔下来的。”

母亲,母亲,不要走,不要走…。

小小的孩童一脸惶惶,拼命的抓住华丽妇人的衣袖。

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琮郎,乖。

妇人矮身安抚小小的孩童,将她抱起来,送到紧跟着的妇人怀里。

母亲。母亲。

虽然有些不舍,但妇人还是伸手掰开了孩童的手。

母亲,母亲。

孩童嘶声喊着伸手拼命的抓,抓住了妇人的钗环。发鬓散开,但这并没有阻止妇人的脚步。

死死的攥着手里的簪子,看着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的妇人。

“我想,送人礼物自然是要送自己最珍贵最喜欢。”晋安郡王微微一笑说道。

半芹的视线不由再次落在程娇娘的头上。

程娇娘抬手拿出簪子插了上去,转手将匣子递给半芹。

“也不怎么好看。”晋安郡王笑道,看着女子黝黑的发鬓,原来不带发饰也能很好看。

“好用就行。”程娇娘说道,一面屈身施礼。

晋安郡王还礼。

二人之间一阵沉默,晋安郡王要开口告辞的时候,程娇娘先开口了。

“我要随便走一走。”她说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随便走一走?

晋安郡王愣了下,也许她要和自己说什么,便立刻点点头。

程娇娘抬脚前行,晋安郡王跟上。

寂静的山路上多了脚步声,晋安郡王看着前面的女子。健步如飞,斗篷翻滚,手中还挥舞着树枝不时的扫路。

已经走了好一段了,并没有他料想的说话,而是真的走沉默的走。

“你常常走吗?”他打破沉默问道。

“以前身子不好,就多走一些好快些恢复。”程娇娘说道。

以前的她是个傻子,言不顺行不便。到如今好转,原来也都是这样自己练好的。

晋安郡王点点头。

“最近。”程娇娘说道,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心情不太好,这样走一走,心里会好受一些。”

心情不好走一走就能好受一些?所以这是她为什么叫自己一起吗?

她也会宽慰人?晋安郡王看着面前女子的背影忍不住一笑。抬脚紧跟上。

山路上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山间传来的鸟兽鸣叫。

六哥儿不会被治的,其实来之前他就知道了,只是人总是不愿意轻易放弃的,总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而不愿意相信那稻草不过也是悬空的。

醒醒吧,醒醒吧。

晋安郡王的脚步越来越快。

半芹抬手擦额上的细汗,有些喘息,看着前边越走越远的二人,她不是故意落后的,而是他们走的太快了,自己跟不上了。

真的是越走越快,原本娘子在前边,但如今那少年郎君似乎走的入神忘了避让,反而越过娘子向前了,娘子似乎也不甘落后,加快了脚步,这样的你追我赶,在窄窄的山路上不时的并行。

半芹并不担心有什么危险,随从们就在前边呢,不过别人在是别人在,她也不能落后啊,她喘了几口气继续加快脚步追上去。

玄妙山并不太高,两个人爬到山顶的时候,晨光已经大亮,明亮的日光投射在山间,驱散了雾气,山下的村庄田地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远处的江州城也能看见,大路上骑马牵驴,推车步行的人点点缀缀,如同移动的黑点,看上去渺小,却让整个视线都鲜活起来。

晋安郡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不知道是走了这么久的缘故还是山间空气清新的缘故,心中的郁结闷气散去了很多。

“大约,子来到山上,也会发出逝者如斯夫的感慨吧。”程娇娘忽的说道。

晋安郡王忍不住失笑,扭头看着身旁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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