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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恩-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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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太阳坠在西山之上,如同一颗鲜红的鸡子,公主府中浮动着漠漠暮色。阿顾坐在春苑窗前,沉寂在漠漠的暮色风景中,只觉心境萧瑟,忽然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笼罩着自己,在来人怀抱中回过头来,看见公主柔和的脸庞。
“阿娘。”阿顾诧异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留儿你去了东都大半年,阿娘和留儿分离了那么多日子,想看一眼都看不到。如今你终于回来了,阿娘将你多看几眼补回来。怎么?”公主望着女儿调笑道,“难道为娘的想念女儿,过来看看都不成?”
“怎么会?”阿顾咯咯而笑,投在公主怀中,声音充满依恋,“女儿也想念阿娘呢!”
天际最后一丝光亮被暮色侵吞。公主府彻底陷入夜晚。公主看着阿顾略显寂寥的神情,问道,“留儿,你瞧着不大开心,可是……舍不得金莺么?”
“没有的事!”阿顾忙开口道,“金莺姐姐的梦想是归家,她日后能过的美满,是件挺好的事情。”顿了片刻,方沉声道,“我只是突然有些伤感,觉得人世间离合无定数,纵然曾经彼此关系多么亲密,到了一定时候,终究是要散开的!”
“傻孩子,”公主听闻此语,忍不住发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人在一起是要修缘分的。就如同阿娘和你分离七年,当初痛断肝肠,幸得阿娘在佛前诚心祈求,方能与你母女团圆。你和金莺前世缘分不够,所以只修得这世两年一处时光。可是这世上终究也有人是能伴你长长久久的,就比如……”她顿了顿,望着女儿略带暧昧意味一笑,“前些日子阿娘认识了韦夫人,与韦夫人相谈甚欢。韦夫人说,她挺喜欢你的,想什么时候邀请你出去看一看。”
“韦夫人,”阿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迟疑道,“哪个韦夫人——?”“呀”,忽然惊呼一声,反应过来,一张脸蛋不由涨的通红。
公主说的韦夫人,便是谢弼的母亲韦氏。
自谢弼亡父太子右兜卫谢丰宾战死后,韦氏紧闭门户,守寡持家,独自一人将儿子谢弼带大。谢弼对这位寡母尊重异常。
“阿娘,”阿顾面红过耳,又是羞赧又是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吃吃问道,“你怎么会……?”
“阿娘怎么了?”公主含笑望着女儿,伸手理顺阿顾风吹散乱的发鬓,“留儿,这些日子你虽不肯说出口,但但凡是谢郎将出现的地方,你的目光便总是追着那谢弼。你当阿娘瞧不出来么?你是阿娘唯一的女儿,阿娘只盼着将这世上一切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挺直腰肢,目光坚定,“那谢弼既是你喜欢的,阿娘自然要为你争一争!”
阿顾望着公主柔和的神情,心中一恸。阿娘对自己的一片疼爱之情,自己一直是知道的。可是阿娘总是会无私的为自己考虑,不时的让自己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疼爱自己。“阿娘。”她猛的投入公主怀中,“你……不必如此。”公主虽然性情柔和,骨子里却是个骄傲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与顾鸣决裂之后永不回头。阿顾想着,公主与韦氏相交,若要成全自己的心愿,多半要折损骄傲性情,低头讨好,不由心中疼楚不已,“你是我的阿娘,是我最重要的人。若是要阿娘为我的事情受委屈,我宁愿,一辈子不要和谢弼在一处。”
“傻孩子,”公主目光抚慰着女儿,柔和微笑,“我怎么会委屈呢?阿娘只要心中想着你,便平安欢喜。更何况,”她顿了顿,瞧了瞧女儿,目光温柔嫣然,“阿娘的留儿生的这么美,是人都会喜欢你的。韦夫人自也是喜欢你的!”
阿顾在公主怀中抬头,一双荔枝眸水蒙蒙的,闪耀着希冀之光,“真的么?”
公主伸手刮了刮阿顾的鼻子,“当然是真的!”语音重重强调。
阿顾心中喜悦,重新靠在母亲怀中,“阿娘!”嘴角翘的高高的!
——
十二月的阳光晴好,这一日是金莺出嫁的日子,阿顾独自一人待在树屋之中。阳光透过菩提树碧绿的枝叶,照入屋中,闪耀着动人斑驳,阿顾靠在树屋榻屏上,对着画板白绢绘着《葵花逐日图》,一排葵花健壮生长,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接受空气雨露,花盘追逐着灿烂的太阳。葵花虽然没有艳丽的花相,却有着别的繁花所没有的蓬勃的生机。阿顾凝神细细描绘葵花轮廓,鼻尖沁出了一滴汗滴,萦绕着菩提木的清香。
阿顾绘了许久,略觉口渴,放下画笔扬声唤道,“贞莲。”
树屋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阿顾诧异一刹,这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放了苑中丫头们半日的假,这时候怕是她们都去参加金莺的婚礼去了。春苑里阿顾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有好几个丫鬟跟着服侍,今日里陡然这么安静,竟生出一丝不习惯之感。
正自寂寞,树屋转轮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阿顾微微好奇,伸头去看,见碧桐从树屋门处进来,手中端着一盏核桃白果羹,“小娘子,你在这儿躺了很久了,喝一盏白果羹吧!”
“碧桐!”阿顾微微讶异,“她们都去了金莺姐姐婚礼那儿,你没有去么?”
碧桐将乌梅饮置在阿顾手边,抿嘴微微一笑,“金莺姐姐的婚礼已经有很多人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小娘子身边却不可以没人伺候呀!”
阿顾的唇角高高翘起,“傻丫头。”心中却温温软软的。
“碧桐,”她握着碧桐的手,问道,“你从前家里有什么人?”
“家里,”碧桐怔了怔,“不大记得了!那一年江南大灾,家里穷的吃不上饭,阿爹阿娘为了养活弟弟,就把我给插了草标卖了!”
阿顾心中略略恻薄,家人离散多年,又从湖州到了长安,怕是再找也找不到踪迹了。微微沉吟,“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碧桐一笑,神色颇为豁达洒脱,“那一年我在路边快要饿死了,三娘子可怜我,让老丈把我买下来。这份救命大恩,奴婢一直记得,奴婢便一直留在娘子身边伺候,一辈子不离开!”
“傻碧桐,”阿顾轻嗔,“我身边所有的丫头中你和我缘分最深,我也最希望你得到幸福。”
“再说,守着我有什么好的?”她微微一笑,“我如今还不知道会落到哪儿去呢!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是打算和金莺姐姐一样放良出嫁,还是在府里头挑一个家生子,出嫁后继续在我身边伺候。无论怎么样,我总是会成全你的!”
“奴婢,”碧桐还想要再说,阿顾已经是摆了摆手,神情坚持,“这事儿我说了算,你不准不听!”
碧桐沉默片刻,“奴婢知道了!”
——
大慈恩寺
大雄宝殿檀香冲淡,公主跪在佛前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祈求,“信女愿舍尽功德,只求吾女顾氏令月一生平安康顺,得遇良人佳缘。若佛祖保佑信女如愿,信女愿为佛祖再塑金身。”
佛祖双手合十坐在佛龛之上,俯视众生,目光慈悲。
知客僧在寺廊上引道,引着韦氏进了禅室,“韦夫人,公主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公主笑着唤道,“阿韦,你可来了!”
韦氏颔首道,“本该早就到的,妾身是第一次来大慈恩寺,早晨的时候交待连奴今日过来接,就耽搁了一会儿,劳公主久等了!”
公主笑道,“无事!”转头招呼阿顾,“留儿,还不见过韦夫人?”
阿顾上前一步,款款道了个万福,“韦夫人万福!”
“哎哟,不敢当。”韦氏春风拂面,忙搀起阿顾,目光在阿顾坐在轮舆上的双足上一顿,随即掠到阿顾面上,见阿顾面容犹带一丝稚嫩之色,眉头微微蹙了蹙,随即响起这个少女身上牵系着的荣华富贵,复又热情笑起来,“早就听说过顾娘子是个乖巧可人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公主笑道,“小孩子家家的,韦夫人可别夸太过了!”转头吩咐阿顾,“留儿,我和韦夫人在禅室中闲坐聊些佛理,一个小女孩子家怕是觉得无聊,自己去梅林里走走吧!”
阿顾瞧着公主神色中的微妙之色,微微不解,却还是乖巧的应道,“是。”
大雁塔梅林较诸前年愈发茂盛。前些日子下了一场大雪,梅枝地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枝头红梅便在白雪中盛放,花色灼灼,美不胜收。阿顾奉命前来梅林给公主摘一枝梅花,命人推着轮舆行在梅林小径之间,憋低了呼吸,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怕惊了满林梅花的美梦。
前方林道上传来一阵长靴踏雪的脚步声,一名青年男子从梅林中转出来,梅枝上落下簌簌积雪,落在男子披着的雪白氅衣上,风姿落落,眉目如神仙中人。
阿顾见了谢弼,一双眼睛晶晶亮,唤道,“谢阿兄!”
谢弼见了阿顾,脚步一顿,便猜到事情始末!
今日阿娘来大慈恩寺上香,特意要求自己在上午辰时时辰前来接她。自己进了寺观,引路的知客僧将自己引到了梅林,自己在梅林中更没有见到母亲,却见到坐轮舆赏花的阿顾,想来是母亲和丹阳公主特意安排的这次会面。
谢弼心中虽然有被母亲算计的不喜,倒也不至于对阿顾发作起来,朝着阿顾点了点头,“顾娘子!”
“许是有着大慈恩寺的佛恩蕴养,再没有一处的梅林开的有这儿的梅花盛了!”阿顾盈盈开言。
“顾娘子喜欢梅花?”谢弼道。
“是啊,”阿顾笑盈盈点头道,“所有花中,我最爱的花便是红梅花!”
谢弼一怔,笑容中露出歉然之意,“我竟不知此事。这样说起来,当日上元送你的花灯竟是送错了!”
“不要紧,”阿顾宽容一笑,“梅花虽是我最喜欢的花,但是芍药花也是很美的。”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鼓起勇气道,“日后阿顾会将我的事情讲给谢将军听,将军会渐渐了解我的事情的。”
谢弼怔了片刻,道,“也好。”
一株老梅树枝崎岖盘折,枝上的梅花也开的极盛极艳,阿顾指着这一株老梅道,“当年,就是在那株红梅树下,陆老先生教导我烹茶手法的。”
谢弼闻言剑眉微扬,“你所烹的茶,就是如今圣人如今常饮的新茶?”
“是呀,”阿顾嘻嘻一笑,“我烹茶的次数不多,论手法如今也不如九郎身边的两个烹茶黄门熟练,但不知怎么的,倒是对了九郎的胃口。九郎最喜欢喝我煮的茶羹。”
“其实,”她的声音沉静下来,“赖姑姑说茶羹性寒,我的身子元气秉弱,是不适宜饮茶的。可是我偏偏喜欢做烹茶的事情,总觉得瞧着茶叶在沸水中上下翻腾,渐渐凝成一鼎滋味鲜美的茶羹是一种很神奇的事情。烹一鼎好茶要拿捏火候,如同一曲高妙的琴曲,若是错了一个节奏,就失了韵味,若是差了时点,也绝烹不出一鼎好茶来!”
谢弼附和,“顾娘子能够有这份心情,想来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阿顾沉寂片刻,爽朗一笑,“是啊,我总觉得无论前尘有多少苦难,前面总有更好的风景在等着我。靠着这个信念,我熬过了湖州困苦的生活,等到了和阿娘重逢的日子。如今我的一切都好。我平生最大心愿是是走遍大周山水,观赏天下美景,”目光落在无力的双腿,露出一丝伤痛之色,“只后来双腿出了事,无法站立行走,这个愿望便再也不能实现了!这也一直以来以为平生最大憾事!”
谢弼望着小小少女,心头生出怜悯之意,
“没关系。”阿顾豁达一笑,“如今,我不再觉得遗憾了!”她抬头,一双荔枝眸凝望着着谢弼,黑白分明,闪耀着殷殷光彩,动人至极,“因为如今,我有了谢阿兄。我希望你可以代替我走遍天下,欣赏天下美景!”
谢弼望着这双美丽的眸子,一时之间心中震撼,竟是出不了声!
第141章 二二:浮瓜沉朱李(之窈窈)
金莺出嫁之后,阿顾便正式将红玉提起来,做了春苑中新的大丫头,掌管自己房中事宜。红玉虽然年纪幼小,但手腕颇为强干,东都半年时间中掌事树了威风,算是站稳了脚跟。对绣春、碧桐等三个旧人也颇为尊敬,一时间,春苑风平浪静。
这一日,天光晴朗,阿顾带着大丫头碧桐、二等丫头慧云、瑟瑟二人前往百岁春探望凤仙源。
“哟,顾娘子这还知道咱们百岁春的门往哪个方向开呀?”凤仙源款款而来,朝着阿顾嘲讽道,“这都从东都回来多少日子了,今天才想起来来看我?”
自大慈恩寺中与谢弼确定关系后,小半个月来,阿顾的心情都是极好,觉得看花花红,看柳柳绿,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是香甜的。闻言笑眯眯道,“凤师姐,你就别嘲笑我了,这趟我从东都回来,还给你特地带了礼物呢!”取了一个漆木匣子递给凤仙源,“师姐看看?”
凤仙源瞪了阿顾一眼,打开手中匣子,见匣子中摆着一套牡丹花签,用的是上好的磨砂笺,其上绘画诸般牡丹名花:姚黄、魏紫、昆山夜光,富丽妍态,极为别致。
“师姐喜欢么?”
凤仙源昂着头道,“这套牡丹花签画的倒不错,瞧着这套花签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阿顾扑哧一笑,挽着凤仙源的手,“小妹谢谢凤师姐了!”姐妹相视一笑,相对落座。“……当日凤家案子你虽在信笺中于我说了,有些事情却没有说清楚。我此番来想要问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娘子说的是,”韩丽娘一挑眉,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厉色,“我韩丽娘这一辈子可还没有见识过,天下还有这般极品的人哩!”
阿顾闻言,目睹凤仙源。
“你们就是不问,我也是要说的。”凤仙源唇角逸出一丝苦笑,“你们自是觉得我叔婶不成器。只是他们固然是自己不成器,这般找上门来,也是因了后头有幕后黑手怂恿的缘故。”美眸之中闪过一丝阴郁之色。“咱们衣肆生意好,无形中就挤占了长安别的衣肆裁缝铺子的生意。这些铺子恼起来,自然想着要将咱们弄垮了去。这两回针对我们的,便是其中一家衣肆,唤作董家衣肆。”
“董家衣肆?”阿顾询问。
“是,”凤仙源颔首,“董家衣肆主人姓董,这位董老生有个女儿,乃是宁王宠妾。仗着宁王的势,对咱们步步紧逼。上回御史弹劾百岁春服妖之事,也是出自董家衣肆的手笔。”
阿顾神情一肃,“真是有趣的一件事情!”宁王姬溶乃是神宗皇帝第三子,在现存皇帝诸兄弟中居长,论起来也是阿顾的表兄。多愁善感,博学多才,自幼因身子不好,重未涉足皇位之争,姬泽对这位兄长很是尊敬。阿顾与这位亲王表兄在宫宴上也互道过几次礼,虽因着年龄差别感情不如姬泽亲近,但印象中姬溶性情温和,对自己颇为友善,绝不至于因着一个小小衣肆与自己这个表妹过不去,多半是那个董氏妾在后头捣鬼。
她面上露出嘻嘻一笑,“如此,我倒要会会宁王表兄了!”
阿顾回府之后,便写了一张帖子给宁王姬溶,“宁王表兄敬启,闻表兄内宠有一家衣肆,手工卓绝,妹欲讨要一二衣裳品鉴。”姬溶收到了阿顾的帖子,一头雾水,问询手下知道始末之后,便将这位董氏妾遣送回了家中。据说这位董氏女后悔莫及,哭啼认错求饶,将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可惜已经是来不及了,被人强行送回到董家,日后再想要回到宁王府,却是再也不能了!
“……瞧着董氏衣肆如今那般颓丧的样子,可真是解气!”百岁春中一阵欢声笑语。
“董氏衣肆这回失去了靠山,很快就会在长安销声匿迹。”凤仙源道,“经了这回子事,怕是长安没有人敢动百岁春的主意了!”望着阿顾,由衷道,“阿顾,这回可多亏你了!”
阿顾面上泛起一丝红晕,“瞧师姐说的,这百岁春既是有我的一份,我总要为之尽点儿心力啊!”
“你们二人都不必谦虚了,”韩丽娘嘻嘻笑道,“你们一个身份高贵,镇着长安有心人不敢算计咱们;一个手腕精明,将百岁春经营的步步高升,日进斗金,都是厉害人。也只有我,是个没什么用的,不过凑个数罢了!”想着董氏一家的恶毒算计,眉目一扬,露出冷笑,“说到底,他们怎么不敢在顾娘子在长安的时候动手,说到底,不过是瞧着我和凤娘子势弱,方欺负上头罢了!”
凤仙源想着董家那群在背后使阴招的人,露出一抹冷笑,“不过是魑魅魍魉罢了!大丈夫不思进取,不想着保家卫国便也罢了,便是打着在生意上堂堂正正的击败咱们的主意,我也算心中服气。却使出这般阴险手法。”眉目之间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恨只恨我为女儿身,若是男儿,又何愁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她气势凛然,阿顾和韩丽娘皆为之所震,阿顾拍掌道,“师姐这番巾帼之风,可折腰羞煞须眉了!”
凤仙源收敛心思,露齿一笑,“不说这些烦心事了。阿顾,难得如今雨过天晴,咱们一块儿去东市寻一家食肆聚一聚吧!”。
韩丽娘喜静,听了这话便起身道,“我房里还有一件衫子的山月溪石绣图还没有绣好,便先回房绣去了。两位妹妹玩的开心一点,我就不奉陪了!”
阿顾和凤仙源二人知道她的性子,也不留她,对视一笑自行去了。二人跨进行知书肆,声音淅沥道,“刚刚这家食肆的穑斪涛墩婧茫猛旰镁糜叹醯么匠萘粝悖 �
“确实不错。”凤仙源微笑的声音回答道,“这家食肆是新开的。因着手艺好,每天都有大批人排队等候!”
行知书肆书架上摆放着累累书籍,高高的墙壁上挂下百十卷画卷。伙计韩三郎见着二位少女,眼睛一亮,上前热情招呼着,“顾娘子,凤娘子,您两位又来逛书肆啦。若有什么看中的,吩咐小的,小的去帮你们取。”
凤仙源盯了他一眼,笑道,“果然是个机灵的小子!我们自个先看一会儿,你去忙别的吧!”韩三郎大声答道,“好嘞!”
凤仙源在书肆中张望片刻,觑见侧壁上挂着一张《捣练图》,眼睛一亮,正准备靠前仔细研磨,忽觉裙角被人拽住,不由低下头,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扯住自己的裙角,巴掌大的脸蛋雪白可爱,一双眸子望着自己湿漉漉的,唤道,“姐姐!”
“小妹妹,”凤仙源吃了一惊,弯下腰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阿爷阿娘呢?”
女孩道,“我叫窈窈。”她听闻凤仙源问自己的阿爷阿娘,瘪了瘪嘴巴,有点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窈窈找不到阿爷了!”
阿顾觑着小女孩,见她身上的衣裳是上好的蜀丝所制,蝶恋花修纹精致,颈项间悬挂着一枚金光灿灿的长命锁,开口道,“她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怕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家人走失了!”
凤仙源心中也认同阿顾的看法,点了点头,望着窈窈柔声问道,“窈窈,姐姐问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窈窈目光中闪过一丝茫然色彩,想了想,道,“窈窈哭……没人理……窈窈想阿爷,便出来找阿爷。可是街上好多人,窈窈找不到阿爷了!”一双眼睛信赖的望着凤仙源,“姐姐,你能够帮我找到阿爷么?
阿顾听着女孩的话语,身上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听窈窈的意思,她是一个人偷溜出家,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到了东市。长安虽是大周帝都,市井街巷间却也不乏叫花拐子之类的黑暗之面,这么一个年级幼小的小女孩挂着一枚金灿灿的金锁走到东市,竟然平安无事没有被坏人捉走,着实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她自幼流落在外,与父母失散多年,如今见了走失在外的女孩,不由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抱起窈窈,问道,“窈窈,你知道你阿爷叫什么名字么?”
“阿爷,”窈窈被问的卡壳,目光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阿爷就是阿爷呀!”
阿顾和凤仙源对视一眼,眸中俱都有了无可奈何的意味。窈窈瞧起来年纪还太小,还不能清晰的道出父亲的身份。
韩三郎走过来,“两位娘子,你们可有什么瞧中的?”目光望见阿顾怀中的女孩,奇道,“哟,这位小娘子是?”
凤仙源问道,“韩三郎,你可记得窈窈是怎么来书肆的?”
韩三郎望着窈窈,目光中闪过迷茫色彩,“……小的着实不知道呀!咱们书肆人来人往的,小的管不过来。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位小娘子!”
凤仙源和阿顾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阿顾问道,“如今咱们可怎么办呢?”
凤仙源想了想道,“家中仆妇发现小娘子丢失,定会禀报主子。窈窈的阿爷定会派人出来寻找。咱们先把窈窈抱回百岁春安置,让小余留在行知书肆,若是有人找过来,就告诉他们一声。
窈窈窝在凤仙源怀中,静静乖巧,凤仙源转过头来,对窈窈笑道,“窈窈,你先跟姐姐回去。待会儿你阿爷找过来,再让阿爷接你回去好么?”
窈窈点了点头,“好!”
两三岁的时候正是小女孩最玉雪可爱的时候,窈窈容貌不知道是承袭爹娘中的哪一位,生的极好,肌肤雪白,大大的杏眼,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蛋上投射出一道阴影。凤仙源不自觉便生了几分喜爱,命人买了一堆新鲜的糕点。窈窈盘膝坐在百岁春榻上,一口口的尝着面前的糕点,抬头望了望阿顾和凤仙源,唇角抿出微笑的笑意。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一名青衣男子急急赶到百岁春。越娘将之引到二楼,坐在雅间榻上的窈窈见了男子,目中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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