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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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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的树木在夜色里轮廓看起来仿佛搏人的狮虎,可怖非常……。到了半夜,就迷糊起来。等到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发起了高热。

大伯请回来游医开了一张风寒方子,草草包扎了伤处,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三个月,才渐渐好了过来,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孤女的日子本就难熬,最后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了,她也就越发难过。大伯娘不耐烦养一个腿残的侄女儿,连面都不肯露,仆妇看着主家的态度,渐渐的也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她孤零零的待在老宅子里,慢慢的,顾家上下便都忘记了,家中还养着一个二房孤女。

三娘子噙住了眸子中薄薄的水光: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没有意外,她将被困在那间老旧的厢房中,无人问询,静静凋落。却没有料到,在这样一个春风和煦的日子里,变故忽然到来。三婶马氏掀开帘子来到自己的屋子,带着射入满室的阳光,衣着光鲜,笑语盈盈,吩咐自己出来见客,和声细语。

究竟是什么人,让顾家上下这般慎重对待?三娘子心中好奇,胡乱猜测,却不得要领,忽的不知想起什么,心口微微一跳。

她从小就没有阿娘,阿爷临终的时候没来的及交待,顾家上下自然也不知道她的阿娘是谁。

但无论如何,她想,她总应该是有一个阿娘的。

这些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会揣想阿娘的模样。她的阿娘是什么人?她生的可美?是否会眉眼笑的微微翘起,温柔的看着自己?当年,她是因着什么和阿爷失散?又在这些年里可曾将自己思念?又或者,她已经忘记了,在这个世上还有自己这样一个她的女儿?她想到了深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却在第二天清晨偷偷擦干,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思念。

她是这般思念自己的阿娘,阿娘又是否和自己思念她一样思念自己?

她会不会……想要来顾家接回自己?

三娘子浑身微微发抖,却拼命忍住了。将脸埋在婆子的衣襟里。

“三娘子,”马氏回头瞧着少女,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顾三娘道,抬起头来,努力维持着自己情绪的平静,在唇边浅浅泛出一抹笑意,清浅如秋水。

无论如何,对自己而言,事态总不会更坏了,不是么?

园中,马小娥偶一回头,远远望见姑姑马氏带着几个婆子匆匆从顾家老宅过来,好奇问道,“四妹妹,你阿娘在做什么?”

顾四娘从正荡的得趣的秋千上抬起头来,瞧见自己的阿娘沿着园道一路向堂屋而去,身后的婆子怀中抱着一个女孩跟着。女孩身上的春裳色泽鲜亮,看上去似乎十分眼熟。她眯眼分辨了一会儿,脸色顿时一变,跳下秋千,朝着阿娘奔了过去,怒道,“阿娘,你怎么把我的新春裳给了别人?”

“四娘?”马氏瞧见女儿,微微讶异。她此时心中心思重重,不愿和女儿多说,只叮嘱着,“今天你放乖巧一点,家里有贵客来访。”

“凭多重要的客人,也没有要我把自己的新衣裳送出来给人的道理。”顾四娘怒火万丈,不为所动,目光转到婆子怀中的女孩。那女孩安静的伏在婆子怀里,似乎察觉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雪白下颔尖尖,一双眸子静如琉璃。

“顾三?” 顾四娘十分诧异,“是你!”

她眯了眯眼睛,逆着天光看过去,三娘子身上的撒花黄绫襦上绣着粉色五瓣撒花,在阳光下闪耀着漂亮的光泽,六幅百褶茜裙垂到脚踝,裙角绣着一遥Щ粕奈灏晷』ǎ滋隆�

这件春裳是她心头之宝,已经盼了很长时间了,如今却穿在顾三娘身上,和抱着她的婆子身上粗糙的布料不时摩擦,每一下,仿佛都损在了自己心里,心疼极了,指着三娘子斥骂,“顾三,你凭什么穿我的衣裳,给我脱下来。”

“啪”,一声清脆声响响起,马氏狠狠打了四娘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1:马氏是顾家三郎的妻子。前面说过本篇小说是仿唐朝背景,唐朝时候对上一辈男主人辈和下一辈儿子辈都称为郎,家中媳妇辈和女儿辈称呼都是娘子,男子还可以用郎君、小郎来区别下,女子的称呼就比较单一了,如果马氏有诰命的话,还可以被称为夫人,但是湖州顾家只是普通乡绅,因此马氏和三娘子都得被称为娘子,这样家中会有很多娘子,好像感觉怪怪的哈!不过好在湖州地图时间很少,很快就过去了。(另,明清文中无诰命的妇人可以被称为太太,我不知道唐朝是否可以,所以没有采用,如果有读者知道,可以在评论中告诉我一下。谢谢!)

2:建兴和天册都是先帝神宗皇帝的年号。神宗皇帝在位16年,28岁登基,43岁驾崩,其中建兴年号使用十年后,改元天册,天册六年亡,由皇太子姬泽继位。

3:发一张三娘子簪的黄铜鱼形簪:

顾家大母所赠(大母即祖母),黄铜制簪,簪身因着三娘子时常摩挲的缘故,显得亮锃锃的。

第3章 初花锦绣色(之身世)

顾府新宅大堂敞阔光亮,贵客带来的仆从们在堂上下一字摆开,便将原本高阔堂皇的大堂衬的颇显低小狭窄。三位顾家郎君侯在堂下,腰部微弓,面上忐忑,恭恭敬敬的伺候着。乌程县令周令德陪坐在一旁,今年四十余岁,长须美鬓,容貌颇有威势,此时正捋着长长的胡须笑道,“梁官人,如今咱们已经是在顾家了,不知先生可否将此次来意告知?”

堂上上座此时正坐着的是一位绿袍少年,瞧着十分年轻,不过二十余岁,身长玉立,脚蹬着皂皮靴,面色颇白,容色清俊闲适,眉宇之间颇为从容。此时端起侍从奉上来的茶水,在唇上抿了一抿,轻轻放在一旁,抬头笑着道,“周明府客气了。此次奴婢在湖州之行尚应多谢周明府鼎力相助。”

周令德朗声笑道,“好说,好说。”目光依旧注视着梁官人。

梁官人叹了口气,向着北方拱了拱手道,“说来惭愧,奴婢此来是受了主家吩咐,寻找一位七年前丢失的贵女。”

“哦?”周令德微微讶然,“原来竟有此事?不知当日那位贵女是哪家高门之女?走失时可留有什么线索?”

梁官人微微一笑,“奴婢主家家业甚大,可谓权势煊赫。可终究心系骨肉至亲,这些年来一直惦记着寻找。却多年没有所获,本以为这辈子不能再见了,没想到前些日子忽然接到消息,说是在湖州得了这位小娘子的零星线索,主子便急急遣了我赶过来,瞧瞧究竟。若是真的,也好将小娘子接回去,让她和亲人团聚。”

周天德微微沉吟,这位梁官人身份颇不简单,他虽对贵女身世避而不谈,但想来能够劳他亲自赶到湖州寻找,这位贵女身份当真尊贵至极,非同小可。梁官人今日拜访顾府,指名道姓求见顾家二房孤女三娘子,莫非这位顾家三娘子……便是他所找寻的贵女?思及此,忙转了头问堂下的顾大郎,“你家的三娘子还没有到么?”

顾大郎正自擦着汗,闻得周明府追问,只得道,“快了,快了,”转头瞪着问妻子,“三娘子如今到哪儿了?”

他的妻子崔氏立在一旁,抬头微微一笑,“大郎放心吧,三弟妹已经去接了,想来很快就到了。”声音平静从容。

——

“顾四,你给我回房间去!”马氏打了四娘一巴掌,怒声斥道。

顾四娘掩着左脸,跄踉退了一步,愕然看着马氏,眼圈渐渐红了。

跟着过来的顾二娘也被这一巴掌惊的一跳,她毕竟年长一些,知道轻重,能够让疼女如命的三婶子狠下心打四娘,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忙拉住四娘劝道,“四妹妹,不过是一件春裳罢了,你先忍忍。三婶最疼你不过,过几天一定补做一件漂亮的春裳给你。”

顾四娘被她拉的退了一步,心中委屈到了极致,将一腔怒火发泄到三娘子身上,忽的狠狠瞪向三娘子,向着三娘子方向扑过去,伸出指甲要抓挠三娘子,“顾三,都是你这个小蹄子,看我不抓花你的脸。”

“反了,反了,”马氏气的浑身发抖,喝斥道,“还不把四娘子拉住。”

园中使女婆子们连忙上前,拉扯顾四娘,顾四娘正在忿恨的劲头上,拼命挣扎,婆子们却不敢用劲道狠了。眼见的这里乱成了一团乱麻,一个声音忽的从身后传来,“真是好威风的小女娃啊!”

马氏身子微微一僵,猛的回过头去,见一个素色棕红衣裳的女子立在园道中,大约四五十岁年纪,脑后挽着个一丝不苟的圆髻,朝着这边走过来,眼角可见道道皱纹深刻。声音淡淡,却透出一丝不容忽视的威严。

她神情丕变,恭敬唤道,“罗姑姑。”顾四娘更是被吓的连眼泪都停了,躲在二娘身后,缩了缩身子,不敢抬头。

罗姑姑轻轻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园中众人,最后落在婆子怀中的三娘子身上。少女身子纤弱,仿佛一片落叶,只要稍稍大些的风一吹,便被吹走了。但举手投足之间姿势娴雅,虽然容貌因着长期的饮食不良而有些暗黄,但依稀可见得五官秀美的底子。她的神情柔和起来,开口问道,“你便是顾家三娘子么?”

三娘子复抬头看了罗姑姑一眼,见面前的姑姑看起来虽然严肃,目光却很慈爱,倒也不太怕,轻轻点了点头,“是。”

“罗姑姑,”马氏讨好的赔笑从一旁传来,“小女性子淘,她不过是一时气恼,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马氏尚迭迭的说着不少,罗姑姑却充耳不闻,目光凝视着三娘子一会儿,落在婆子抱在三娘子腰间的粗糙手掌上。

婆子动了一动,微微不安。

她心中不在意三娘子一个顾家孤女,一路上虽抱着三娘子过来,却极不经心,此时在罗姑姑审视的目光下渐渐不大自在起来,不自禁的将怀中的三娘子搂的紧了紧,三娘子眉宇微蹙,罗姑姑窥见了,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惜神色,伸出手道,“将小娘子给我吧!”

“这怎么敢?”婆子连忙推拒,却敌不过罗姑姑的强势。三娘子只觉得身子一轻,落入一个轻柔的怀抱,罗姑姑棕红锦袖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触手柔软,看起来比前年大伯母崔氏祭祖时穿的越锦大袖衫还要好些,身上的熏香味道也很是清爽好闻,她情绪微微放松,绷起的背慢慢的软下去,忽的腹中传出一声咕噜噜的轻鸣。

罗姑姑愣了一愣,问道,“娘子可用了朝食了?”

三娘子今日饿的狠了,绿儿之前给的半个蒸饼不过在腹中略垫了垫,不仅没有填了饥火,反而引的更加剧烈,此时羞囧不已,“没有。”

马氏的脸变的像一张调色盘,十分精彩,急急吩咐道,“还不快让厨房上一份饭食来。”狼狈非常,怒道,“春桃是怎么伺候三娘子的?都将近午时了,还没有把娘子的朝食送过去?让她滚到堂前跪着去。”

园子中春风明媚,马小娥走到顾氏姐妹身边,望着前方罗姑姑怀中女孩的身影,好奇问道,“那位就是三娘姐姐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二娘茫然半响,“我也不知道呢!”

今日顾家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寻常。

马小娥眼圈儿咕噜噜转了一圈,拉着四娘子的手,嘻嘻笑道,“四妹妹,姑姑她们去前堂了,咱们跟过去悄悄看个究竟吧?”

四娘子惊悸余消,想来想去终究觉得愤恨,跺了跺脚,拉着马小娥道,“跟我来。”

二娘子“哎”了一声唤住她们,本能有些觉得不妥,但四娘子与马小娥都装作没有听到,径直向前去了,二娘子在原地静了静,终究抵不住心中好奇,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白粥盛在青瓷碗中,尚冒着腾腾热气。粥养脾胃,最适合久饿的人食用。三娘子用调羹挹了一口,送到口中。虽是极饿状态中,但她喝粥的动作还是有着一丝优雅的意味。

小小的白瓷粥碗放在案几上,发出轻轻的“咄”的一声声响。三娘子道,“我吃好了。”语音很轻。

“小娘子,可还要再来一碗?”罗姑姑笑着问道。

“不用了。”三娘子摇了摇头。一双清冷的眸子在堂中扫视了一圈,复又垂眸凝定。

乌程县令周令德候到此时,捋着胡子笑着问梁官人,“梁先生,这个便是顾家的三娘子了,你瞧着……”

梁官人眉头微微蹙起。行人司虽然查证到了一些消息,但说起来,那位贵女当年走失的时候不过一岁半,如今已经过了七年,小孩子容貌随着年岁变化很大,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转头问立在一旁的罗姑姑道,“罗娘,你觉得顾娘子的容貌可像那位女主子?”

罗姑姑眉目微抬,道,“我观之小娘子面容肖似家中六娘子,尤其这一双眼睛和唇儿,活脱脱的和六娘子一个模样。阿罗觉得倒有五六分是准的!”

周令德大喜,转头问顾大郎,“顾大郎,这三娘子可当真是你顾家骨肉?”

顾家一干人等侯在堂下,浑浑噩噩,听到现在才有几分明白:自家三娘子许并非是顾氏骨肉,另有尊贵身世。只是因着一些缘故才流落民间,被自家抚养长大。顾大郎只觉难以置信,开口道,“先生怕是弄错了吧!三娘是我二弟成勇的女儿,二弟去的早,我们顾家将她拉扯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他面色忽的一变,渐渐说不下去。

说起来,当日顾二郎拼死赶回家中,将三娘子托付给老父,只是让老父照顾怀中的女婴,并从未明确说过这位女婴是自己骨血的字眼。只顾家上下按着常理认定,便将三娘子当做顾家的女儿养了下来。

这么说起来,莫非三娘子竟真的不是顾家血脉?

顾大郎的身子陡然瑟瑟发起抖来。若真是如此,那三娘子究竟是何人家的女儿?二弟和她是什么关系?又因着什么将那个女婴带回了自己老家?顾大郎思索二弟行径,竟发现脑海之中一片空白,竟没有任何答案。他和顾二郎本是兄弟,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对于少年离家的二郎他其实已经太不熟悉,根本说不出他的生平和行迹。

宅子堂下人影重重,顾家姐妹与马小娥立在堂前一棵杨树下,望着堂上举动,贝齿微微咬着唇泽。顾家下人们纷纷簇拥在角落中,指点堂上,窃窃私语。两个男童出现在园子的来道上,朝着这边而来,四娘子一眼瞥见了,眼睛一亮,忙招手道,“大兄,二兄,你们也过来了啊。”

顾家小一辈唯二的男丁:顾承祖和顾嗣宗远远看见她们,也走了过来,“二姐姐,四妹妹,我们听见这儿动静过来看看。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二娘遥望着堂上三娘子纤细的眉眼,皱了皱眉头,慢慢道,“我们也不知道呢。今天家里有贵客来访,三婶婶就去老宅将三妹妹带了过来,如今正在堂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也不清楚。”

“……六年前主家娘子及夫婿返回长安,途径关内道延州之时,小贵女不慎走失。”堂上,梁官人正述说着当年此事内情,“后来,主家也花了多般力气寻找,只是,最后在泗州找到拐走她的贼人的时候,那伙贼人已经全部死于非命,现场散落许多刀剑血迹,小贵女也不知所踪。一晃七年过去,当年留下的些许痕迹大多已经消亡,主家本已觉得没指望了,没承想却在今年初发现新的消息,当年主家娘子夫婿府上有一位侍卫顾成勇。”

他说罢此话,目光往顾大郎方向看了一眼。顾大郎面色一惊,只觉得汗出如浆。

梁官人娓娓的声音继续在堂上响起,“十二年前主家娘子经过洛南之时,见一人病重倒卧于路畔,娘子心善,出钱请人为他治伤,此人便是顾成勇。顾成勇伤好痊愈之后,为报娘子恩德,便入府为侍卫,他为人精干,习得一手好刀法,倒也颇得重用。延州之事前一个月,顾侍卫向娘子辞行,娘子赠了他百两银钱做盘缠。

主子本以为顾侍卫与小贵女无干,所以之前查找小贵女下落,并没有涉及顾侍卫。今年年初,有人发现当年延州出事的时候,顾侍卫正在延州附近,此后他一路曲折向东南而行,泗州贼人死绝之时,现场有与人火拼的痕迹。顾侍卫再之后出现,便是回到老家乌程,带着一个女婴倒在顾宅门前。

顾侍卫之前的行踪我们也曾经查过,此前一年有余,顾侍卫身边并无相熟女子,想来这个女婴并非他的骨肉。”他言到此,望着三娘子,

“主子猜想,这位他带回家的女婴,许便是主家寻找多时的那位小娘子。”

转身望着顾大郎,“若我家小娘子当年为顾侍卫所救,待真相查明,主家上下蒙顾家恩情,定当厚报。”

顾大郎勉强笑道,“贵人言重了,不敢当。”面上虽泛着笑意,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崔氏,满嘴苦涩。

三娘子坐在原处,心中一片茫然。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顾二郎的女儿,虽也曾为阿爷早亡留下自己孤苦伶仃的生活生过一些怨怼,但对着这个早逝的阿爷终究是抱着浓浓的孺慕之情。此时得知顾二郎竟非自己生父,自己另出生高门之家,父母另有其人,一时之间竟呆怔在原处,心思翻覆,不知道落定何地!

第4章 初花锦绣色(之翻转)

年轻的梁官人弯下腰看着三娘子,怜惜问道,“小娘子今年多大了?”

三娘子细细答道,“九岁了。”

九岁。梁官人心中沉吟,那位贵女在建兴十年走失的时候正是一岁半年纪,如今已经是天册六年,算起来正当是九岁。于是直起身来,转头询问道,“不知小娘子当初到顾家的时候,身边可携有什么信物?”

堂上一片寂静,顾大郎双唇微翕,正犹豫着的时候,崔氏从他的身边上前一步,扬头朗声答道,“回这位官人的话,这个却是没有。”

年轻的解氏发出了“啊”的一声声音,急急开口道,“大嫂,可能还是有什么信物的。你怕是一时忘了,你再好好想想看看。”

崔氏微微一笑,转头望向解氏,朗朗道,“四弟妹,三娘子身上究竟有没有信物,我还不清楚么?二叔回来的时候,怀中抱着三娘,已经是说不出什么多的话。三娘当时除了裹着的襁褓,身上并没有其余饰物。”

梁官人皱起眉头,“这样就不好办了。”

虽然行人司勾连当年顾成勇出现的线索,推测小贵女为其所救带回老家,便是如今湖州顾家的孤女顾三娘,前因后果都十分妥帖。但说到底,这终究只是一种可能。若无可靠信物,终究不能确认三娘子的身份。

“梁先生不必着急。”周令德抚须笑道,“咱们来顾家之前,已是命衙役前往乡间寻找顾家当年旧婢,此时当也有了结果。想来若是当时在三娘子身边伺候的旧仆,可能会知道的多一些。”

崔氏闻言,面色顿时微微一变,听得梁官人转头询问道,“人可是寻到了?”

一名县衙捕快上前,拱手禀道,“回明府,梁官人,已经是寻到了一个阿婆,如今待在门外正在等候召见。”

“如此甚好,快带上来吧!”

“是。”

崔氏举目张望,见一个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在衙役的牵引下带了上堂,在看不见的罗袖之下,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留下一道淤痕。

“路阿婆,”三娘子面上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今天来了?”

路阿婆看着顾三娘,目光也透出了欢喜神色,“好囡囡,阿婆可惦记死你了。”

路婆子是顾家从前的婆子,在顾家时极得顾颍夫妇信重,三娘子刚刚被接回顾家的时候,养在顾颍夫妇的院子中,便是由路婆子照看的。当日为顾三娘换下襁褓的便是这位路婆子,对三娘子的事情最是清楚。后来顾颍去世,顾大郎当了家,路阿婆因年纪老了不中用,被崔氏返还身契放了出去。

“三娘子清瘦了。”路婆子看着顾三娘一会儿,叹气道,目光慢慢移到三娘子裙下的双腿上,露出怜悯神色,抱着顾三娘安慰道,“囡囡不怕,婆婆来看你了。有婆婆在,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路婆子,”崔氏忍不住昂高了头,声音尖锐,“顾家向来可待你不薄,你要有点良心。”

“瞧崔娘子说的,”路阿婆回过头来,淡淡一笑,“崔娘子,你对老婆子的恩德,老婆子记得清清楚楚的。该怎么回话,我老婆子自然知道。”转身对着上座的梁官人和周令德拜下去,“顾家老奴路氏阿菊,见过周明府,见过这位先生。”

梁官人道,“你便是这些年在顾家带着三娘子的路婆子?”

“是的。”

“那好。”梁官人问道,“当初顾娘子刚到顾家的情形,你可还记得?”

路婆子道,“回官人的话,三娘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会不记得。”

她微微扬起下颔,回忆当初顾家旧事,“那一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好,二郎过了身,郎君和娘子十分难过,将还在啼哭的三娘子交给我,我抱着三娘子回了内室,替她换了衣裳。我记得,三娘子当日身上裹的襁褓是上好的素纹越罗,颈上挂了一个亮噌噌的长命锁。”

“长命锁。”梁官人和罗姑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枚长命锁呢?”

路婆子顿了顿,“郎君过世前,将长命锁都留给三娘子了。”

“我可没有动过三娘子的东西。”顾大郎急急辩道。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看向顾大郎,目光有些古怪。

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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