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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恩-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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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香车声音碌碌,从热闹的东市中穿行而过,公主心思重重,放下帘子,手上臂环磕在车窗上,一粒硕大的米色明珠从上头滚落下来,落在地上,滴溜溜的滚到街道一边。

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忽的从背后追过来,拦在七宝香车之前,御人吃了一惊,急忙勒马停住,扬声问道,“小鬼,想要做什么呢?”

车厢猛的停下,公主身体微微前倾,稳住了后,扬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御人回头答道,“禀公主,忽然冲出来一个少年,在前头拦住了马车。”

公主掀开车帘,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站在马车前,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圆领袍子,领口袖缘已经破损,鞋子也洗的发白,但看着收拾的颇为整齐,面容干净,一双眼睛十分精神,开口问道,“这颗明珠可是车里的贵人掉的?”

公主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臂环上脱了一颗明珠,不由惊呼出声,“哎呀,我的臂环珠什么时候落了?”

“公主莫急,”圆秀忙上前笑着道,“想来是刚刚那阵子车行颠簸,公主打帘子的时候不小心落到窗外去了!好在这位小哥儿捡了送回来,奴婢这就下去接了回来。”

公主点了点头,吩咐道,“那位小哥儿捡了珠子没有眛下来,倒给我们还了回来,心思倒正,你多给他点儿赏钱。”

少年可见礼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侍女从车队中出来,瞧着自己手中捧着的明珠,笑着道,“果然是公主落的走盘珠。”

这棵珠子足有龙眼核那么大,光泽没有一点瑕疵,放在盘子上可以滴溜溜的绕盘滚一圈,俗称“走盘珠”,十分珍贵,虽然说真的丢了对于公主而言也不会记挂在心上,但是能够被人送回来,自然也是好的。

圆秀从少年手中接过明珠,笑着道,“多谢这位小兄弟将这明珠送回来!这儿有二十两银钱,便算是我们公主赏你的谢礼了!”

桓衍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女,这位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生的脸如银盆,眸似银杏,身上的绫罗如水一样顺滑,不过是车中那位贵人的一个侍女,却有着这样出众的姿容,风姿矜然。

他和阿娘来长安投靠亲人,却不料亲戚早已远走,找不见下落,流落在长安街头,已经饿了三四天肚子了。刚刚他在东市街旁捡到这颗珠子。这珠子大如龙眼核,通身泛着圆润光泽,就是自己从前家事未落的时候,也很少见过这样品质上好的明珠。心中不由一喜,若是将这珠子悄悄当了,也能得上一笔不菲银钱,立时解了自己母子的困境。他兴冲冲的跑到阿娘面前,将珠子捧给阿娘看,谁知道阿娘却立时变了脸色,疾言厉色问道这珠子是哪里来的。得了自己的回答之后骂了自己一顿,言道桓家气节清白自守,自家便是饿死在路边,也绝不会拿捡别人的财物来填饱自己的肚子。他被母亲骂的羞愧异常,立时决定将珠子还回去。这时候公主的宫车早已经走远,他足足追了几条街,才追到宫车尾巴,将这颗明珠奉回。

盘中的银钱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引的桓衍心旌动荡。阿娘性子高洁,若是知道自己收下贵人的赏钱,定要不高兴吧!只是,他们在长安游荡了几日,日子着实有些过不下去,自己便也算了,阿娘身子不好,实在禁不得再饿下去啊!

他打定主意,抬起头道,“小娘子客气了,我不过是将捡到的东西奉还,举手之劳,受不起这么重的礼。不过,”他脸色微微一红,开口道,“如果贵人愿意的话,可不可以赏我一些吃的?”

圆秀怔了怔,瞧着面前的少年,见他虽然衣裳寒敝,但与人对话并无束手束脚的困窘之态。只是此时向自己求口食之物,面上却泛起了一丝赧然神情,脸上露出了然怜惜的微笑,回头吩咐道,“将车上的糕点取一盘来,给这位小兄弟。”

后头的小丫头“哎”的应了一声,果然取了一盘糖脆饼。桓衍接过糖脆饼,面上露出一丝喜色,依旧保持着持重,镇定的向圆秀道了谢,捧着手中的糖脆饼转身离开,待到转过街角,便飞奔起来。奔到一个坐卧的妇人旁边,将手中的糖脆饼奉给妇人。那妇人面色衣裳虽十分憔悴,却极力维持整洁,气态高洁,显见得曾有着不错的出身教养,不肯受少年的糕点,厉声训斥了几句,少年似乎解释了一些,她的神色方软化下来,静默的取了一块糕点,递到少年唇边,见少年吃了,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这才也慢慢用起糖脆饼来。

长街角落,一名小厮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转身离去,回到公主车边,将少年桓衍的举止一一禀报给了公主。

公主放下了七宝宫车帷幕,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去吧!”

阿顾坐在公主身边,听了小厮的禀报,笑着道,“阿娘,刚刚那位小阿兄得了糖脆饼,不急着自己填肚子,先回去奉给了自己阿娘,这才肯自己也吃。倒是个好人呢!”

公主道,“是呀,是个不错的孩子。”心中一动,转头问道,“留儿,你喜欢这位小阿兄么?”

阿顾微微一怔,不大明白为什么阿娘会这么问,却依旧点了点头,道,“喜欢呀!他对阿娘孝顺,是个好人。”

公主唇角微微翘起。

回了公主府,公主在正院中歇下,唤来自己的乳娘,“你去找人查查今日那名少年的来历。”

朱姑姑问道,“公主查那位少年的底细有何打算?”

公主笑着道,“我自有打算,你去便是了。”

朱姑姑只得应了,她颇为干练,不到半天,便得了结果,“……找了长安一个婆子去靠近那个妇人,收留他们住下,问了几句,便知道了。他们母子是龙亢人,出身谯国桓氏,倒也不是嫡支,是桓家的一个旁支。那个少年姓桓,单名一个衍字,其父桓参曾任衮州都尉,说起来也算是官宦人家,只是桓参于去年病亡,母子为宗族诬陷不容,流落到长安来。”

“这么说起来,倒也算的上是世家子弟,”公主有些意外,凝神想了片刻,唤道,“姑姑,我交待你个事儿,你这般这般……”

“公主这是想做什么?”朱姑姑奇道。

公主温柔而又坚定的瞧了她一眼,吩咐道,“你莫管,去便是了!”

——

清晨升起的阳光洒入兴化坊中,在学士坊大门前拖出一条光亮的阳光带。阿顾从马车上下来,登入学士府,何家丫鬟秋凫等在门前,向阿顾道了个万福,“顾娘子,夫人命我领你去丹青阁学画。”

阿顾朝秋凫点了点头,“有劳姐姐了。”

清晨的学士府颇为安静,阿顾从长长的长廊上进了丹青阁,秋凫朝阿顾道了一礼,“这儿是我家夫人教授弟子学画的场所,小娘子可先在里头待一会儿,我家夫人一会儿就过来。”

阿顾点了点头,“知道了。”

丹青阁中空无一人,上面设着一张锦榻,想来是卫瑶的坐出。下面摆着两张玄漆画案,上面各摆了一套作画的画具,靠着东墙的画案笔筒中插着的各色大小不等画笔,笔毫洁白簇新的。另一侧画案上的画具虽然和东案一致,却都是用过的,虽然画笔都已经仔细清洗过,也沾染了一些旧痕。

阿顾在东手全新的画案后坐下,过得小片刻,便听得阁外长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守着阁门的小丫头屈膝行礼道, “凤娘子,今日到的倒早。”

一个少女温柔清亮的声音道,“嗯,想着有一副画要师傅指点,就早些来了。师傅现在在里头么?”

“大家还没有出来,说是过一会儿就过来,”小丫头道,“凤娘子可以先在里头作一会子画。”

少女顿了顿,应道,“好。”

一只手推开了阁门,阿顾抬头,看见一只雪白的手臂,腕上的手指指形纤细,像是一串优美的舞曲,一名红衣少女抱着一卷画卷入得阁中。

少女见着阁中一位女童,神色间怔了一怔,显然是听过自己的师傅又收了一个徒弟的,微笑道,“这位就是师傅新收的小师妹吧?我也是师傅的弟子,姓凤,双名仙缘。”

阿顾笑着道了一个礼,“阿顾见过凤师姐。”

凤仙源受了,还了一礼,“不敢当。”

阿顾瞧着这位师姐,凤仙源大约十二三岁年纪,个子极高,身着杏绫恒州春罗衫,大红通裙,容貌端正妩媚,身子瘦条,看起来就像是一支风中瘦竹,裙摆处衣裳洗的有一点泛白,显见的家庭并不是十分富足,但是眉宇之间疏阔,年纪不大,看起来便十分出色,脸部线条颇为柔和,到了下颔交汇处,有一点尖尖的,看起来妩媚的容颜之中就带了一点凌厉之意。

“听师傅说小师妹天性聪颖,”凤仙源瞧了一眼阿顾的画,微笑着道,“今日一见,果然是名副其实。”

“师姐过赞了,”阿顾谦逊道,“凤师姐今日过来,也是求师傅教导的么?”

凤仙源闻言一怔,面上就泛起了一丝苦笑之意,“我如今已经不大到师傅面前了,今日过来只是拿一副习作求师傅指导指导。”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这个称呼真的很神奇,宫人称皇帝是大家。

对有才华女子的敬称也可称大家,比如写《女诫》的班昭,就被称班大家。

还有,民间女子对婆婆的称呼也可以是大家。

卫瑶此人是杜撰,不过何子明,这个名字倒是我从某次瞥见野史中的野史扒拉出来的!

凤仙源,阿顾铁杆闺蜜,十二钗之一,是十二钗里头唯一一个不是出身贵女的,猜猜她凭什么能够立足十二钗?

凤仙源判词(本事诗):

仙源无觅觅红尘,锦绣织成百岁春。

此心当向明月去,解语何妨话片真。

第78章 十四:罗绮垂新风(之母心)

门扉开处,卫瑶从外头进来,“你们二人已经见过了呀。”卫瑶今日一身樱草黄窄袖通衫,英丽中带着一似柔和妩媚,阿顾和凤仙源都朝着她道了一礼,“师傅万福。”

卫大家点了点头,在阁中上座坐榻上坐下,方对阿顾和声道,“阿顾,你是我的新弟子,我在你面前将我们本门介绍一下。我师承神秀,习画十余年,师父的祖父智翼承道于曹仲达,仲达公系画坛高贤,画人尤绝,人称‘曹衣出水’,当时画坛上有曹家样之称。因此为师宗顾恺之与陆探微的密体,走的是工笔重彩的路子,尤擅人物、花鸟。”

阿顾认真听了,垂首道,“阿顾记住了。”

卫瑶笑着点了点头,命阿顾作画,纠正了她的一番握笔姿势,又柔声道,“我知道你曾经随着梅妃学过一段时间的画,梅妃亦是书画大家,书画传情,我素日也是佩服的。只是从前你随着她并非系统学习,画出来的画颇有灵性,一眼看上去不错,仔细瞧着其实白描功底上有所不足。如今既拜在我名下,我也会如对你阿凤师姐一般对你从头要求。开始的这一年里,你先不要轻易画一幅整画,咱们门宗的虽是工笔重彩,白描也是最基础的技法,也需要大量练习白描。这些时日,你可以练练仔细描摹精物、花鸟小物。”

阿顾听着卫瑶指点,知道这样功课虽然枯燥,却是日后大成的基础,和当初姬泽让自己每日练大字一样用心良苦,于是点了点头,恭敬道,“阿顾知道,劳师傅费心了。”

卫瑶指点完阿顾,转向爱徒凤仙源,面上的神色顿时更加和煦起来,“你的那幅《罗敷对拒图》作的如何了?”

凤仙源随卫大家学画已有四年,花鸟、山水都已经有小成,如今正在专攻人物。如今手头正在画的便是一副《罗敷对拒图》,此时惭愧道“只做了大半。”

卫瑶皱了皱眉头,“你素来于画艺上勤勉,为何?”

凤仙源脸上的笑意带着些不为人知的“师傅,我心爱画艺,如何不想多作画?只是家中细务不断,既无时间,也消磨了心境。”

卫大家眉宇间便打了个褶子,她教导了凤仙源四年,对这个女徒十分喜爱,知道她家中情况困窘,已经是圈免了她在卫府中的一切纸笔费用。只是凤家事务十分复杂,她虽身为凤仙源的师傅,也无法干涉太多。只得叹了口气,吩咐道,“既如此,你便少留在家中,日常多往我这儿来,也好多练练画技。今天既然来了,便留在我这儿多多画一画吧。”

“是。”凤仙源恭敬应了,在阁中画案后坐下,展开画卷开始作画。

卫瑶又在阁中逗留了一会儿,指点了阿顾一些用墨、设色的技巧。大丫头女箴过来,在阁门前向卫瑶禀道,“夫人,大娘子归府了。”

她口中说的大娘子,是何子明的大妹何潋滟,嫁到京兆尹陈延家。何潋滟和卫瑶姑嫂关系一向处的不错,卫瑶听闻她回来了,便准备出去接待,吩咐阿顾和凤仙源道,“为师先有事去忙,你们二人便留在这丹青阁中自己用功吧。”

两位女弟子便都抬起头来,细声细气的应道,“是。”

卫瑶离开之后,丹青阁中便只闻得笔墨落于画纸上的沙沙声响。

阿顾绘完了一枝杏花,将涂色的画笔置回笔筒中,揉了揉手腕,抬头瞧了一眼凤仙源。

凤仙源此时正襟危坐,正在为手中的《罗敷对拒图》设色。

《罗敷对拒图》取自乐府《陌上桑》,说的是汉女秦罗敷拒绝太守共载的故事。

从东南隅升起的一轮红日照在青翠桑林之上,尚带着湿润水意。请婚的太守容止清矍的太守目光倾慕,行止有度。秦罗敷身着紫色窄袖夹襦,六幅缃底撒绮花长裙,容光清艳,一手拎着青丝笼,一手提着桂枝笼钩,如云倭堕坠在青丝一侧,耳上着着一对明月耳珠,虽是拒绝,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卑不亢。在整幅画的一旁,五马华盖雕朱车在道旁等候,撩起蹄子,扬起一段灰尘。绘人,摹马,甚至红日、桑林俱都栩栩如生,整张画的构图、用墨、用色都已经具有相当高明的水准。

“顾师妹觉得我这画作的如何?”凤仙源察觉了阿顾的目光,没有抬头,笑着问道。

阿顾抿嘴笑了下,“凤师姐这画作的真好。”真心倾慕。

此时凤仙源正在施的是道旁的红花,要待得底色的颜料干了,再染一遍退红色。凤仙源将狼毫细笔在案上水盂中洗了一下,搁在笔架上,“愚姐不过痴长师妹几岁,又比你早入门些罢了,若师妹跟着师傅再学个几年画,定能画的比我好。”

“我瞧过阿顾你的那幅《美人蕉图》了,用笔极是精巧,只是你用的是纯正的朱砂色,虽用晕染分了层次,但依旧有些不足。真正的美人蕉,虽是正红色,但落在人眼中,又生了一些细微变化。可在施朱砂前先用赭石在阴暗处打一层底色,绘出来的美人蕉便更有生动情致了!”

“是么?”阿顾愕然,“我倒没有注意过。”

“自然,”凤仙源莞尔,放下手中画笔,招手道,“你跟我过来瞧。”拉着阿顾到了阁中窗前,“从这儿看出去,这株美人蕉在阳光下是否有明暗的不同?”

阿顾仔细观察,近午的阳光呈现出一种白皙色泽,照在美人蕉上,光亮处有些发白,背光处又呈现出一种暗色。

在天地造化中窥见了奥秘,心中大是振奋,恍然道,“果然如此。”

凤仙源点了点头,“师傅教我们尚的是工笔重彩,这工笔重彩既重气韵,又重写实,画画的人,总要有一颗热爱人世美丽的心灵,仔细观察生活中的每一样事物,都有美好的地方,值得入画。”

二人虽然是今日初识,但有着同门的渊源,又兼着彼此交流画技,很快就熟稔起来,风仙缘笑着道,“你也别一直叫师姐了,我小字阿元,不如便唤我阿元吧。”

阿顾笑道,“如此,师姐也喊我留儿吧。”

“留儿?”凤仙源念了一遍,笑道,“给你取小字的尊长一定十分心疼你,希望你长命百岁。”

阿顾闻言怔了怔,想起自己那位传说中的阿爷,神色微微寡淡,淡淡道,“是么?”

凤仙源瞥见她的神情,不再追问,转了话题,一笑道,“听闻阿顾你和宫中有亲,想来能观赏到不少传世名画了?”

阿顾回过神来,笑着点头道,“宫中中府的确藏有不少名画,不过我年纪还小,也不过就看过了一些,倒也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感悟。”

“那已经是极好的机缘了!”凤仙源艳羡道,“我们这些学画的,除了自己动笔练习外,最重要的便是观摩、模写那些名家画卷,研究其中的画法,将之吸收为己用,便是师傅,只怕也没你的机缘看的画作多呢。”

凤仙源是阿顾认识的除了宫中公主之外,第一个同龄女孩,虽然衣裳虽有些陈旧,性子却爽朗,态度却不卑不亢,指导阿顾又全不藏私,阿顾十分喜欢这个师姐,二人在丹青阁说了一会儿子话,已经是很熟悉,二人相约了过些日子凤仙源到公主府拜访,一同作画。!

公主府中,朱姑姑进了正院,默莲在帘下守着,见了朱姑姑,连忙屈膝唤道,“姑姑。”

朱姑姑点了点头,问道,“公主可空着?”

“嗯。”默莲笑着道,“公主正等着姑姑呢!”

“可是姑姑到了么?”公主在室中道,“进来吧!”

朱姑姑忙应了,进室内,“公主,你之前交待我的那件事情已经是办妥了。老奴冷眼瞧着,那位桓衍便也罢了,他那位母亲,却实在是个坚贞之人。有这样的母亲,教导出来的孩子是怎么也坏不了的!”

“哦?”公主身体前倾,问道,“具体如何,姑姑给我说说。”

朱姑姑笑道,“我奉了公主的命,一共试了那桓家母子三次。”

“第一次,让安小六装作难民,倒在他们母子面前,饿的要死,桓家小子虽然自己也只有一块蒸饼,饱腹也不够,犹豫了半响,还是分了半块蒸饼给他;第二次命唐五过去,说是自己是干摸金(盗墓)的,盯着了城郊的一座古墓,瞧中桓小郎的身手,邀请他一道入伙,许以丰厚钱财。桓小郎犹豫半日,辞道若是日子着实过不下去了,走这种道也不是不行,但既然现在还行有余力,这种不义之财不能取,拒绝了;第三次,命人装作京中富商,说是看中了他的人品,愿意将独养女儿许配给他为妻,只是女儿骄纵,不肯侍奉婆婆,只要桓小郎愿意将寡母送回老家,立即请他住到家里去,锦衣玉食奉送钱财。桓小郎立时拒绝,说是丈夫以孝行举世,若连生母都不能孝顺,又有何面目享受富贵衣食?”

公主听了朱姑姑的回报,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三次试探,第一次试的是桓衍的善心,第二次是品性,第三次是孝心,桓衍三关都能通过,想来是个值得信任的孩子,而能够教出这样的孩子的蒙氏,当也是个胸有丘壑的女子。

朱姑姑瞧着公主的模样,心有所悟,“公主你这是……?”

丹阳公主叹了口气,“姑姑,你是我乳娘,我也不瞒你。”

“我这辈子只有留儿一个女儿,务必要为她把所有事情都打算好。留儿在我看来自然是千好万好,但落在旁人眼中,怕是有些不足。她腿上不好,又不得父系缘法,虽有我这个做公主的阿娘,但我自己也是个人微言轻的,如何能顾的过来?当年顾鸣看着不也是佳婿,到如今看着怎么样呢?依着我看,这选夫婿,如果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倒不如选一个品行良好的少年从小养着,自幼和留儿一处长大,自然能生出几分感情。若是能成夫妇,也算是一桩美事。这样的孩子算是知根知底,又受了自己的恩惠,不怕背叛留儿,自己再托着圣人照看照看,留儿一辈子便也能无忧无虑了。

朱姑姑听了公主的话,心中大悲,“公主您何必如此?咱们小娘子年纪还小,这腿疾未必便治不好,便……是真的治不好,做不得权贵家嫡长宗妇,嫁个嫡次子,嫡幼子还是可以的。韩国公虽然品性不好,但这世上,未必便没有重责任的权贵儿郎。小娘子金尊玉贵的人儿,如何便没有一个好命?”

“好了。”公主笑道,“其实我如今也看开了。所谓权贵人家,也不过就是个父母好听罢了。顾鸣当年也是国公之子,如今看来,不也只是个人品卑劣之辈?我将桓小郎放在眼前看着,若他人品不好,难道我还会逼着留儿嫁不成?若……他当真是个成器的,有了圣人的看照,如何不能如李三郎一般,自己挣得个百世富贵出来?”

“自然,”公主笑道,“我是留儿的娘,自是为她着想,若是日后能寻到个适合的人选,自然是让留儿嫁更合适的。这般也不过是多做一手准备,未雨绸缪罢了!”

朱姑姑哭了一场,拭泪道,“老奴明白公主的意思了!明儿老奴亲自去桓家母子那儿走一趟。”

桓衍从长安城飞奔回城郊破庙,望着留在破庙中的母亲蒙氏开怀道,“阿娘,我在镖局寻了一个活儿,每个月可以挣三贯钱。到时候就可以奉养阿娘了。”

蒙氏一怔,怒道,“不成,我不答应。衍儿,你是你阿爷的独子,你阿爷对你自幼便充满期待,教导你读书写字,希望你能够科举入仕,重振家门。如今,你阿爷已经不在了,你背负着你阿爷的全部期待,怎么可以放弃读书,去做一个区区武夫?”

桓衍望着虚无之处,呵呵一笑,“阿爷的教诲,我也想要记在心里啊。可是如今我若再不寻一条出路,我们母子连怎么在这座长安城中活下去都难,如何还能顾的了那么多呢?”

蒙氏一怔,一时悲从中来,想着若非桓氏宗族觊觎亡夫留下的财产,编造罪名将自己从宗族中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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