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雪之下-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正月刚卯既央——这咒语般深奥的文字仿佛已在自己灵魂深处沉睡了千载万年,只是之前从来就没有想起的必要而已。然而此时此刻,卯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它们在苏醒、在萌动、在呐喊,只等一个火种,只等一声召唤……
可是被白烟兽面控制的齐缣却执拗的收紧双手,将卯叶的意识拖入昏黑的深渊,只见她慢慢靠近对方耳边,用少年的低音悄然耳语着:“是你带我回来,是你给我声音,也是你让我看清了你的‘本相’——所以从我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第一百个’就是你。我控制那些人,费尽心思安排一切,就是为了最终得到你,到时候魂主又算什么,谁也不是我的对手……”
要对抗的不仅仅是窒息的晕眩,卯叶要面对的还有更加混乱的漩涡,她已经明白了——那延绵不断的数字链本身就是一个预先设计好的圈套。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禾泉她们的异变也好,变成“妖怪追踪器”的手机也好,周遭发生的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事件,全都是这白烟兽面的安排。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个怪兽的“第一百个”必须是自己,为什么它处心积虑要得到如此平凡的自己,又为什么得到了自己,它将所向披靡?
然而情势根本不容她多想。呼吸越来越艰难,思维越来越混浊,意识就如游丝细线,随时随地便会崩断,而自己将跌入那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
——决不能让它得手!
——为了青骊,也为了所有可能因为这怪物而陷入危险的人们,自己决不能落在它手里。
——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这是此刻卯叶唯一的念头。无法反抗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翕动嘴唇,挣扎着念诵出青骊烙印在她记忆深处的句子:“正月刚卯既央,零殳四方……”
“疾日严卯,帝令夔化。慎尔固伏,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赤疫刚瘅,莫我敢当。”如同回声般,黑暗中凭空响起冰晶一样的语声,以古雅的音节敲击着黑暗的障壁,霎时间,天地间回荡起玉响一样的清音。
这正是青骊曾经念诵过的“四言古诗”,那神秘而威力无穷的咒文此刻又再一次响起,如此真切,如此接近!
伴着语声,琉璃青的电光蓦然亮起,在虚空中急速蜿蜒舞动,渐渐纠缠交织,银钩铁画般的文字旋即燃烧在黑暗的幕布上,薄薄的光晕随即扩散开来,连接成一个半透明的长匣形空间,如同参天矗立的玉柱,而龙蛇飞动的光之文字则瞬间凝定成镌在这玉柱上的铭文。
转瞬之间,半透明的四面柱体陡然扩张,光之洪流决堤般漫过卯叶,瞬间将白烟兽面远远弹开。
而齐缣则裹挟在蛇群之间,身不由己的被席卷而去,一起消失在泛滥的光明中……
卯叶还没有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只见玉柱中央骤然奔涌起灵动而暴烈的闪电,煊赫的清辉中央隐现出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那是青骊披着雷火,曳着光华,如同英勇华丽的战神般翩然降临。她飘舞般轻盈地接近,清泠的语声滴落进卯叶浑浊的脑海中:“卯叶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我……是你的?是你的什么?”卯叶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语着。
“是我的封印。”青骊低垂下颈项,朝卯叶伸出手。她眼角的水晶花形胎记沁出薄薄的嫣红,“真是抱歉,让卯叶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久等了。可是你在界限守护者的封锁中,如果没有你的呼唤,我就无法跨越结界来到你身边。”
“为什么我呼唤了,青骊就能跨越结界?”
“因为卯叶是我的封印——只有当你念出铭文,‘魂象’才会苏醒。”
“魂象?”卯叶几乎是反射性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却在下一瞬间脱口尖叫起来——白烟兽面不知何时挣脱了电光的屏障,露出林立的獠牙,挟着黑暗再度猛扑过来……
“没错,就是‘魂象’。”青骊娴雅的一挥手,奔雷曳起闪电迎头向兽面劈去,而她的语音依旧沉着平静,“‘魂象’就是灵魂的本相,是你真实的面目,是潜藏在你生命深处的原初力量。”
虽然青骊的动作优雅轻盈,但看得出一点也不轻松。而白烟兽面咆哮着,拱起额头的鬣棘,迎向激射而来的雷电之刃,半明半昧的空间内瞬间腾起一阵烟尘。
一些棘角虽然在电击的威势下碎裂崩散,化为烟尘,然而兽面却完全没有停止猛冲的趋势,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疯狂的奔突而来。光之玉柱也在这重逾万钧的冲撞下渐起片片星屑,倏地变得淡薄。
它变得更强了!得到了“第九十九个”的齐缣,这怪兽离最终的“自由”只有一步之遥!
看着不断消散的玉柱屏障,卯叶只觉得心脏都要裂开了;青骊却目不斜视,只是遥望着疯狂的兽面,她的双眸如薄刃闪着寒光:“我不会让它带走你的!”
“可是……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快点想起一切,此外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只有卯叶才可以!”
“为什么是我!”这一刻,卯叶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喊起来,她挣扎着站起身体退开一步,眺望向对峙着的白烟兽面和青骊,“你们到底要我怎样!你们一个是妖怪,一个比妖怪还厉害,可我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必须是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易觉察的惊愕与失落瞬间掠过青骊的眼中。
几乎与此同时,卯叶耳畔响起一阵近在咫尺的轰鸣和咆哮——她惊恐的发现玉柱的屏障已彻底消失,自己与青骊已毫无阻隔地暴露在兽面之前!
几乎是反射性的,青骊一下子卯叶拦在的面前——在图书馆的时候,青骊也曾这样舍命保护过自己,生死关头的互相回护是那么自然而然,如同不假思索的本能。
一瞬间,兽面的棘角在眼前无数倍的放大,伴着尖锐的呼啸,迎头撞了上来……
铺天盖地的白烟如混沌之海翻卷的浊浪,几乎吞噬了感官中的一切,青骊朗彻的语声却依然如一道强光,穿透所有障碍直接共鸣在卯叶耳中:“请你快点想起来,全部想起来——你本来就记得的,因为那是属于你的咒语铭文!”
必须想起来,否则青骊就会有危险!
虽然她也许是比白烟兽面更加强悍可怕,虽然一切尚在迷雾之中,卯叶并不清楚自己面对的将会是什么。但是如果自己必须选择,如果自己的选择可以决定一切,那她决不会选择让青骊遭遇危险!
这一刹那,火种点亮了!
深奥古拙的文字宛如烙痕猛地复燃,在卯叶脑海激荡起炽烈的高温,这股炎流翻滚着席卷过意识的深处。如同泉水挣脱冰冻,日光驱走黑暗般,字字句句自卯叶心中自然而然地奔涌而出,化作完整的音节,令她脱口高喊——
“正月刚卯既央,零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
被这铭文咒语的唱诵声刺激,不等念完,形成兽面的白烟陡然间狂暴旋转,孤注一掷地呼啸袭来。
卯叶只觉得整个人被一只力大无穷的巨掌猛地扔了出去,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可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随即堕入一种没有了上下左右之感的失重状态之中。这一刹那,她看见另一个自己被留在原地,颓然僵立,如同朽木皮囊……
难道是灵魂离体?
若不是情势如此危急而感觉又如此真实,卯叶都会因为自己这个荒诞的念头而笑出声来。此刻她只顾得上手忙脚乱地朝留在原地的那个“自己”溯洄而去。却只见眼前涌起一片缭乱的白影——那兽面竟凭空出现,又一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如同涟漪般光影离合,白烟兽面的形象渐渐扭曲、渐渐缩小,就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雕塑一样,显现出匀称的形象——那是人类少年的轮廓,但似乎还不那么稳定,时时与兽面的虚影交错重叠。
卯叶没来由地觉得这少年的残像似曾相识!
一时间忘记此刻的处境,她停下动作愕然地眺望着那虚幻的薄影,看着它由澹泊变得浓稠,由透明变得清晰,清晰到连微卷的头发都纤毫毕现。
这一刻,卯叶看清了那风神萧散的容颜,那铁色的眸子,崭新的笔挺的校服,甚至连袖扣的饰扣都看得一清二楚,那錾着崭新梅花的铜扣,和别处的不同,很别扭的用粉红色的线缝着……
空气中,一瞬间荡漾起潮汐的气息,如同辽远的乡愁一般,将一望无际的海的幻觉带到了人们的眼前……
“为什么……是你!”凝视着对方,讶异的语声滑出了卯叶唇边。
——眼前的人,正是卯叶前些天从校门口带回来的那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转学生少年”。
他的袖扣还是自己给缝上的,那粉红色的线就是当时恶作剧的结果。只不过此刻,少年早已不再是初见时那种张惶无措的态度,从姿态到语调无不透着从容。
他轻轻抬手伸向卯叶,随即摊开五指,同样的一截粉红线头躺在他掌心里:“谢谢你帮了我的忙——我中了别人的圈套,被他送出鳞纹宫,偏偏那家伙又封住了大门。前天多亏你带我回来,拿栗子糕供养我、还把声音还给了我。”
这线头,不会是缝扣子的时候让少年他咬在嘴里的那截吧?当时卯叶在少年穿着的衣服上动针线,按照香川的老规矩得让他咬着线头,不然就会变哑巴的。仔细回想一下,自邂逅之起就一直没开口的少年,的确是在缝好扣子之后才开口说话的……
原来那一刻,这古老的民俗无意间拥有了仪式的含义,赋予被封印的“少年”以声音。
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那白烟兽面的声音,就是这“转学生少年”声音的超重低音版啊!
“不要过来!你是妖怪吧?”见对方正走近自己,卯叶大喊着慌忙后退。
“什么嘛!”少年反射性地停住脚步摇了摇头,“带我回来的时候明明很亲切的,现在却说人家是妖怪。而且你有资格说别人是妖怪吗?”
“我……我怎么了?”卯叶反射性的低头审视自己有何异状。
“当时我就说你不完整,没想到现在还是没什么长进。”少年无可奈何地摇起头来,“不过不用害怕——有我在你会没事的,你们都会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吗?”卯叶迷惑的皱起眉头,“那么青骊呢……”
“那种东西不必去管了!”少年不假思索地打断了话头,“你应该和我在一起,难道不是吗?”
应该……和“转学生少年”在一起吗?
理由又在哪里呢——明明改变了自己一成不变生活的不是他,明明让自己面对真实内心的不是他,明明哪怕舍弃生命也要从危险中解救自己的不是他!
“不是!”断然否定着,卯叶目不转睛的面对少年,一字一字地给出了她的回答,“——正月刚卯既央,零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蠖刚瘅,莫我敢当!”
少年的面色瞬间改变,猛地朝卯叶扑去,却无法阻遏这风生水起的变化——终于可以完整的念诵出来了,这属于“卯叶”的全部铭文!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所谓的“咒语”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改变,卯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手缭绕着白烟,不断逼近自己……
就在即将接触的一刹那,一股琉璃青色的巨大光流猛然激越地涌来,横扫过她眼前,狠狠撞开“转学生”少年。
这突然出现的奇异景象令卯叶大惊失色,视线不由自主地循着那半透明的蜿蜒水柱而去,却只见就在自己身边,光明与黑暗交割的寥廓无边虚空之中,舒展着排浪一般庄严而剽悍的巨大躯体。
卯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龙啊……
此时此刻,真真切切,“龙”这种传说中的神圣幻兽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湛蓝的巨大龙兽周身缭绕着炽烈的电光,面额上纵生着一排七只碧琉璃般的眼睛,火焰花冠形的双角轻盈地向后扬起,颔下披拂着丛丛云雾似的卷羽长须。那勇猛矫捷的身躯以想象不到的柔韧与优雅,灵动地盘曲飞舞着,深海般湛蓝的鳞甲呈现水晶花瓣的形状,不时闪耀出炫目的荧光,与周围的紫电交相辉映。
而最令卯叶惊诧的还是龙兽胁下的独足——和画像上经常看见的龙不一样,这头蓝龙只有一只脚,五爪有力的曲起,如同宝石般坚硬而辉耀,仿佛天空大地都不能抵挡它信手一挥。
似乎也意识到眼前急转直下的状况,转学生在半空中悬停下来,蓦地扬起左手,那五指瞬间化为那张凶暴的兽面,百倍的膨胀开来,须发张扬飘舞,鬣角和獠牙恣肆戟指,看起来是在积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最后力量,毫不示弱的逼近高傲的蓝龙。
“这些……到底是什么啊……”卯叶眯着眼睛,茫然地喃喃低语着。
“夔龙。”近距离中响起了青骊的声音。卯叶下意识的地下寻找,却根本看不见她的影子。
“这就是‘夔龙魂象’。是你的铭文将它唤醒!”碧青的独足“夔龙”昂起了下颌,悠然抬手,这一刻卯叶分辨出,青骊的语声正出自它的口中!
青骊……就是夔龙?
可是还没等卯叶弄清眼前的状况,独足夔龙便曳起碧青的电光向白烟兽面扑去,剽悍的身躯如长索般缠向猎物。
少年左手的兽面却蓦地消失,蓝龙徒劳地绕过他纤细的手臂,正逡巡间,却不想竟在刁钻的角度受到攻击——白烟兽面出其不意地从它的颔下撕咬过来。
原来这怪兽在攻击到来时便迅速撤离了少年的左手,随即间不容发地在他右手出现,瞬间巨大化,伺机对夔龙施以致命一击!
然而夔龙的身躯却有着意想不到的灵活柔韧,仿佛早已遇料到对方会出此一招,它不避反进,抢先撞开对方化解它的攻势,那蓝宝石似的利爪随即挥出,猛地攫向对方的眼眶!
伴随着悠长凄厉的嚎叫,剧烈的疼痛令白烟兽面瞬间爆发,狂暴地挣脱夔龙的束缚,它的左眼霎时暗淡,那庞大的躯体也急速收缩消散,还原为少年修长而单薄的身影。
他捂住左眼,摇摇欲坠的悬停在半空中,以残存的右目锁定夔龙,咬牙切齿地诅咒着:“你为什么要妨碍我!明明已经得到‘第一百个’了,明明我都已经自由了!”
“卯叶不是你的第一百个。这个世界上,卯叶只有一个!”青骊的淡然语调发自夔龙口中,却像是在卯叶心头落下一阵骤雨。
“决不允许!我决不允许你妨碍我!”少年的周身汹涌起苍白的烟尘,他失控的呼喊着,“因为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卯叶忍不住上前一步——为什么他会这样说?到底谁是受害人,谁又是加害者?难道有哪里弄错了,这化身为少年的凶暴残酷的怪物……其实正在保护什么?
“只不过是头‘椒图’而已,就不要自不量力了!”凝视着白烟中的少年,夔龙的眼中露出于青骊如出一辙的冰冷笑意,它缓缓握紧五指,“曾经是高贵的龙之子、界限的守护者,现在居然已经堕落成吃人魂魄的妖怪了!”
雷电旋转着凝聚成耀眼的光珠,承托在湛蓝夔龙的掌心,“青骊”的视线横过幻兽眼角水晶花形的鳞甲,绝然而淡泊、从容而流畅地扬起独足,将那夺目的光珠投向奄奄一息的对手……
这就是最后的一击了!但是卯叶清楚地意识到,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绝不是抹煞了少年“椒图”的存在就可以解决那么简单!
“等一等啊!”身体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行动了。卯叶迎向雷光之珠张开双臂,拦在椒图少年之前。
夔龙第一次发出了惊吼,可这攻击已成离弦之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却只见少年倏地移开捂住受伤左眼的手,原以为销声匿迹的兽面突然间从他眼眶中猛扑而出,白烟霎时漫卷成潮水——那不是雾气的幻觉,而是真真正正的洪涛,就和卯叶曾经在图书馆走廊上遇到的奇异漩涡如出一辙。
转瞬之间这滔天的巨浪便汹涌着席卷而来,一下子将她吞没……
七
沦陷在突然降临的怒涛中,卯叶再度失去夔龙青骊的踪迹,幻水的屏障彻底封闭了她的感官——眼中是汤汤急流,耳中是轰轰水响,而口鼻之中弥漫的则是泥浆和浊水的可怕味道……
但这一切只在弹指之间,伴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呼啸,这扇水屏障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倏地撤去,展现在卯叶眼前的,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明朗景象……
卯叶有些晕眩的审视着周遭——此时此刻,自己竟好端端的站立在一处陌生院落之中,周围是数间瓦屋,一带矮墙,头顶是暮春清和的明媚天空。
虽然微微有些云翳,但水晶般剔透而炫目的阳光还是穿过墙头攀援的木通藤葛,爽朗地倾泻下来。那些新叶还带着初生时的萌葱嫩绿,在微暖的和风中婆娑不已。
这景象突兀出现,却又意外的平静安宁,令卯叶一时间竟忘了探究身在何处、今夕何夕。可是在她心中,某种莫名的异样感觉却像一根小刺,从那温煦美好的表象下固执地探出头来……
到底哪里异样呢?
不是阳光,不是云影,而是……风!
四五月柔软的熏风送来的不是蔷薇和广玉兰的甜蜜芬芳,却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卯叶霎时反应过来——那是北院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浓重腥气,像是雷雨前河水的味道,像是盘聚在沼泽里的爬虫类的味道,甚至像是,冷掉的血的味道……
卯叶反射性的转过身去,一扇黑漆对开大门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门扇朝向院内打开,可卯叶却怎样也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因为门厅重檐形成半明半昧的混浊光影,顽固的阻挡着她的视线。
再看那厚重的门扉——
木制门扇虽然刻满岁月的痕迹,但依然坚固扎实,只是门上只剩下了一枚铺首,看起来格外醒目——紫铜兽面早已浸透手泽,含着熟润的晕光。
无论是额上丛生的棘角,还是怒眦的眼睛;无论是参差的獠牙,还是戟张的须发,全都精到传神,显得那神兽既威严可怖,又敦厚可亲。
这扇大门,这兽面铺首,似乎在哪儿见过?
一瞬间她回想起来——这是北院大门上仅存的那枚兽头铺首,而这扇斑驳的木门上若烙上烟熏火燎的焦痕,那就和如今的北院大门一模一样!
难道这里……是北院?
卯叶上前一步想看个究竟,然而近在咫尺的大门却随着步伐骤然向后退去。她反射性的抬手想要阻拦挽留,霎时间,一个微小的涟漪从伸出的指尖荡漾开去,这动荡的趋势随即扩散波及整个空间,看似明朗清宁的天地不可控制的波动起来!
是梦!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令卯叶霎时明白过来——原来眼前的一切就如同梦中的镜影,可以清晰地看见,却永远无法走近,永远不能触碰!
更让卯叶没有想到的是,这波动荡仅仅是个开始。她无心的举动轻易就彻底改变了这虚幻空间——巨大涟漪的摇漾还没有平息,晴空中的云翳便已换了颜色,变得如浓墨般浊重,一缕缕低沉而阴郁地弥散在苍穹,叠压在天际。
突然间,卯叶惊愕地分辨出那根本不是什么阴云,而是这一丛那一丛还混着火舌和火星的黑烟!
越过四周的矮墙和屋脊看去,触目之处全都是这些翻卷的浓黑烟柱。某种类似群蝇飞舞的嗡嗡声盘旋在耳际,这声音有着砂纸一样的粗糙质感,不断在她脑中摩擦着,冷不丁便露出尖锐的棱角。
卯叶侧耳倾听,面孔却一下子失去了全部血色,因为那锐声,竟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阿鼻地狱般的嚎叫……
低微而无处不在的惨叫声在卯叶耳际倏地带起一股惨恻的阴风。她反射性的后退一步,就在这一刻,小小的白色影子紧贴着她身侧,游光般倏地闪了过去,随即又是一个,接二连三,呼朋引伴。
——那是一群穿着旧式白衫的髫龄孩童,带着一种月影般朦胧的虚幻感,轻快地在卯叶身边奔跑嬉戏,就像全然没看见她这个不速之客一样。
难道是因为服饰太过相似,面目却有些模糊的关系吗?卯叶只觉得这些孩子没完没了地在脚边绕来绕去,人数多得离谱,一开始以为只有十几个,可是看这络绎不绝的劲儿,不说上百也有大几十吧?
这么小的一个院落,哪里挤得下这么多精力旺盛的小淘气鬼,这还不翻天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更令人意想不到——渐渐的,就在这群孩童模糊的面影上,某些熟悉的特征浮现出来,像浓雾中的点点灯火,串联起道路村庄的轮廓一样,卯叶从那些一张张平板而昏昧的脸孔上,零零星星地辨识出熟悉的面影……
那是禾泉,还有蓠蓠……甚至梨以和齐缣的面容都出现在其中!
反射性的倒抽一口凉气,可是卯叶却完全没有惊讶和思考的余暇,因为就在这时,她身后极近处,冷不防撞响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大家都在这里吗?”
卯叶反射性的回过头去,却只见不足半步远的地方,绰然站立着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年妇人。从她的眉梢眼角,昔日的美貌以一种更为通透洗练的形式显现出来,仿佛她的额头正笼着一层明净清寂的光芒,全然不似人间俗世神色。
可是这张面孔却只让卯叶感到一阵惶惑——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