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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星球-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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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理再次按下重播键,稍微歪着头仔细看着屏幕,“有办法拿到他们的通讯器记录么?我总觉得……后来的几个驾驶员,不仅把我当作首要目标,他们似乎将艾丽也视为和我相当的优先刺杀等级,立志要铲除她。”
第180章 迷惑
将艾丽也设为与朱理同等级别的狙杀对象?
希礼一凛,当时现场清醒的只有朱理和艾丽,朱理的话,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敌方究竟有什么理由要将一个中士——即便是和执政官关系极为密切的一个中士——视为和执政官这个首要刺杀目标等级相同、必须歼灭的对象呢?
他想了一想,问朱理,“在你被弹片击飞之后到你再次清醒,大约有多久?艾丽和敌方的驾驶员说过什么你觉得奇怪的话么?”
朱理思忖一会儿,摇摇头,“我虽然被榴弹碎片击中了,但是一直清醒着。只是……”他将左手握拳放在下巴上,食指摩擦着嘴唇。
半晌,他不太确定地轻轻说,“我只是有这种感觉,后来的四名机器人驾驶员,态度和最先来的那一批不太一样。第二批机器人赶到之后,他们对艾丽似乎极为忌惮。”
希礼笑了,“如果我突然看到雷安·瑞柏林能熟练驾驶龙翼战舰,我也会震惊而忌惮呀。”
朱理并未因为希礼提供的理由而感到释然,他缓慢地摇头,不是,不仅是因为这样。
他有一种直觉,不仅仅是因为这样。
希礼不再追问,拍拍朱理的肩膀,“也许过一阵子你会想起别的什么。许多人在经历混乱场面之后记忆往往会出现断点。”
朱理“嗯”了一声,随即长长叹口气。
希礼听出他叹息中包含的忧虑,“艾丽她现在怎么样了?”
“打了镇痛剂睡着了。”朱理蹙眉叹气,“她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失眠。情绪低落,沮丧,每次看到关于伤者的新闻都会哭。我能看得出她一直在自责,可是这根本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不仅没有任何错,反而表现英勇,救了九位同僚的生命,为什么会这样自责?”
“大概是又想起了海拉的事吧!艾丽感到的也许不是自责,而是一种无法改变事实的无力感,海拉大屠杀对她造成的心理创伤比她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不过——”希礼长呼一口气,耷拉下脑袋,“真要说到自责的话,我才应该最自责呢。安保可是我负责的。我的请罪信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内阁里被传阅遍了,没准那帮老东西正想着什么罪名把我调走,或者再派个人来架空我。”
这次换朱理拍拍希礼的肩膀安慰他,“别担心,陛下会想办法为你周旋的。最不济,你降级呗,但是你还是会留在我身边担任护卫队长,这个职务的任命权在我手里,谁都动不了。”
希礼挑眉,“要是陛下也让你换人呢?”
朱理也挑眉,“我说了,谁都动不了你。”
希礼轻笑一声,双手斜插在裤袋里,“看来我当年抱住的是一条金大腿啊。”
朱理微笑着不再理他。
因为爆炸袭击,朱理回苏芳的日期推迟了近一周。
袭击后的第三天,王都世嘉全城挂起了印有白色雏菊的浅蓝色旗子,女王和王夫瞬凝在王宫广场举行哀悼仪式,悼念在这次恐怖袭击中死去的无辜人民和英勇牺牲的官兵。
执政官朱理亚斯亲王和他的女伴也参加了哀悼仪式。
亲王的女伴这次依然穿着龙骑机兵队的制服,但是脱帽致哀时,从一开始就关注她的人们立刻发现这次她的铂金色头发并没像从前那样用发蜡全部梳拢在脑后,而是随意的垂在脸侧,如果不看她身穿的黑色军服,这位金发少女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稚气未脱,她微卷的金发环绕在脸庞,远远看去有些像古老宗教画中头上散发金光的天使,面容秀丽,安详悲悯。
爱好八卦的曲元记者们赶快又拍了一组美照,原来,一向给人以冷艳印象的苏芳斗王,也有这样感性脆弱的一面啊。
当艾丽向死难者献花束的照片被发到网络上之后,许多人对王都世嘉这次的爆炸袭击的印象定格为这样的画面:一个金发少女的侧颜——她的双唇抿得紧紧的,从鼻尖到下巴是一条坚毅不屈的弧线,但她的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哀伤,她手中握着象征哀悼的白色雏菊花束,可身上穿的是象征世间最强大武力的龙骑机兵队的黑色制服,腰间悬着一对佩刀。
哀悼仪式结束之后,老王叔主动派人求见朱理,这场袭击牵扯他至深,也促使他更快地投向了朱理。
老王叔担心,如果再不赶快拿出诚意,王府中下一个被软禁的对象极可能就是他了。他的担心实在是杞人忧天。
对于朱理来说,这倒是因祸得福。
老王叔原先开出的条件是他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现在他主动降低了条件,自然再好不过。
希礼和老王叔的幕僚们立刻开始新一轮密谈,不久之后,遍布、王都乃至整个曲元的情报网络将会被逐步重建。
这些密谋安排妥当之后,朱理准备启程回苏芳了。
这支从苏兰托首府苏芳来的庞大舰队舰支逐一从王都世嘉升空,世嘉天空中的烈日似乎都被遮蔽了,阴凉了许多。
以三艘龙翼战舰为首,舰队穿越了世嘉的大气层,加速,在群星之间缓缓行进。跟在舰队最尾端的两艘灰黑色的运输舰在舰队全部升空之后调转方向,和大部队脱离,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在被龙翼战舰拱卫的大型战舰的主舰桥上,以朱理、庞倍两人为首,龙骑机兵队的骑士们站成整齐方阵,正对舷窗,向这两艘战舰渐渐消失在星空中行军礼。
那两艘小型运输舰中,装载着六名年轻人的遗体。
他们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和他们一起战斗,一起生活。
他们无法再和他们继续战斗,生活,但是,他们,永远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的遗骸将会被送回帝都,举行国葬,埋葬在帝都的骑士公墓,和数百年来牺牲的骑士们的英灵一起。
艾丽仰望着舷窗,热泪盈眶。她在心里再次念了一遍那六个人的名字。
她咬着嘴唇,无声地拷问自己,如果,如果她早一点把她所知道的都告诉希礼和朱理,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当她得知包裹炸药的是一种模拟骨质的材料所以安保人员才检测不到之后,她心里的震惊、悔恨让她想要尖叫又想要怒吼,她不住流泪,一遍一遍看着电视新闻,内心绞痛。她想要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错,但她又不断质问自己,真的不是我的错么?真的么?
如果不是我当初要保持“中立”,两不相帮,作壁上观,会有现在的局面么?
在战争中,不可能有什么“中立”。所谓的中立,不过是想要置身事外,保全自己,其实是种最为卑微的自私。
除了自责,在艾丽内心最深处,还藏有更为隐秘的东西:她不愿意相信这场爆炸是雷安做的,她自认为自己曾经爱上的那个人绝不是一个如此残忍冷酷的人,可是种种证据都指向他。这种感觉,就像深感自己的深处极为珍视而宝贵的东西被什么给污染了,可无法去清洗,痛苦而折磨。
朱理能看出她在自责,但他绝对无法窥知她这些深藏的想法。
他努力想要安抚她,可是他越是加意体贴,她就更加内疚。
到了后来,她只想躲着他。
朱理立刻也察觉了艾丽在刻意回避自己,他跟希礼抱怨了一通之后也只能暂且迁就她。
他没告诉希礼,负责为艾丽治疗的军医也建议多给她一些独处的时间,此外,军医还认为,艾丽极有可能患了灾后创伤症,她目前已经出现了睡眠障碍和精神衰弱,也许该给她安排一个心理医生。
唯一值得兴庆的是艾丽的左手愈合情况良好。帝国科学院的肌体再生技术经过了近百年的实战磨练,虽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也堪称神奇,对于治愈这种程度的伤,还是很有把握的,而帝国军医们的外科技术也绝非浪得虚名,她受伤之后立刻得到及时救治,本身又年轻健康,伤势在一周之后就有明显好转。
与此同时,为艾丽请封骑士衔的正式文书由庞倍、希礼和康德三人共同签名,附着朱理的口述和从敌方驾驶员头盔记录下的视频一起寄往帝都军部。
她在这次袭击中她表现出了一个骑士应有的种种品质,英勇,牺牲,临危不惧,与同伴生死与共,还有,惊人的应变能力和可怕的战斗力。
希礼本以为艾丽得到这个消息后会很开心,除了封骑士衔,军衔也提高了两级,由中士升成了少尉,薪俸也随之水涨船高,可是,她的反应和他预期的不大一样。他甚至怀疑艾丽是不是真的患上了创伤综合症,建议她去找随军心理医生看一看。而且——
希礼弯腰端详艾丽的小脸,“小天使,你的黑眼圈好严重啊,要不要去找个安装了美容程序的军医做个面部护理?”
艾丽皱眉转脸,绕过希礼,走向门外,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我去复健室了,队长!”
她差点被割下的手指已经开始消肿了,但触觉神经还很迟钝,军医给她制定了一套复健计划,其中包括去不断抚摸不同材质和触感的表面:粗粝的砂纸,柔软的毛巾,光滑的金属片,玻璃棒,皮毛等等。
大型战舰被分割为几个区域,她和朱理、希礼等人住在核心区,这个区域呈椭圆平面,处于战舰舰舱的第三层,虽然拥有齐全的各种设备,但是平时很少有人来。
艾丽在复健室门口刷了身份卡,走进自己这几天一直用的角落,复健室舱壁已经缓缓伸出了一张悬板,九十度逆时针转动,在她面前形成一张小桌子,她在桌前坐下,对桌面上的智能电脑说,“复健活动TF011号。”桌面闪动一下弹开,一个长方形的塑胶盒子升起,里面分成四个格子,还放着一个眼罩。
艾丽叹口气,单手把眼罩胡乱戴上,无精打采说,“开始!”
她面前的盒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然后轻轻“叮”一声,军医动听但不包含任何情绪的声音同时响起,“请尝试,分辨出,哪一个是:毛巾。”
艾丽伸出左手,用受伤的尾指、无名指和中指在盒子的格子上从左到右一一摸过,再反复一次,始终不能确定到底哪一个格子里是毛巾。她乱蒙着按下一个格子,军医不包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不正确。请休息一下再试一次。”
她收回手,盒子再次咯吱轻响,调整格子中的物品和排列顺序,重新升起来,提示:“请尝试,分辨出,哪一个是:玻璃。”
艾丽再次挨个摸索,选择。
“不正确。请休息一下再试一次。”
……
“请尝试,分辨出,哪一个是:皮毛。”
……
“不正确。请休息一下再试一次。”
……
“不正确。请休息一下再试一次。”
……
艾丽又机械地摸索了几次,一次接一次,每次尝试都失败了。
再一次听到“不正确。请休息一下再试一次”时,她忽然趴在桌板上压抑着声音哭了几声,然后,她把脸贴在冰冷的桌板上,握紧右拳,小声抽泣。
这时,军医的声音再度响起,“请尝试,分辨出,哪一个是:丝绸。”
她趴在桌上吸吸鼻子,额头靠在自己右手肘弯,伸出左手随意摸索。
她的手指这次碰到的,不是盒子中的任何一个格子,不是冰冷的材质,而是,好像是,一个人的手,戴着手套的手。
她在那只手上用受伤的手指触摸了几下怵然大惊,怎么会有人能悄然进来坐在了她对面而她竟然没有发觉!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来了多久?
这是谁?
她本能地立刻缩手后退,可坐在她对面的人握住了她的手腕,温暖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将她的手轻轻压在桌面上。
那个人的手虽然压着她的手背,但小心而轻柔,完全不会弄疼她的伤口。
艾丽短暂惊慌之后又马上放松了,有权限出入这里,又会这样对她的,还能有谁?
她放心之后,心底的委屈、难过、愧疚、担心、害怕种种情绪随着屡次挫败之后的沮丧一起升腾起来,她吸吸鼻子,小声啜泣了两声,想要伸手把眼罩摘下来,“我……”
她对面的人立刻伸手抓住了她的右手,把她的右手也轻轻按在桌面上。
艾丽有点疑惑,她仰起头,刚想说什么,她对面的人已经探首过来,头和她的头靠得近近的。
她在他靠近时就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香气,她也探身过去,同时侧首把脸颊贴在了他脸上,她脸上还烫烫的泪痕蹭在他光滑温热的脸上,她呜咽了一声,心里涌动着许多一直想要说又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说的话,千头万绪,一时哽咽难言,连肩膀都轻轻颤抖。
这时,他忽然和她拉开了距离,向后退去。
她仰起头,正疑惑着,他温热柔软的嘴唇已经贴在了她唇上。
她微微犹疑着张开双唇,他却像探访一朵花的蝶一样一触即走。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疑云,喉中发出一个类似疑问,又像是在表达不满的声音,“嗯……?”
他又立即返回,可是他返回之后的下一秒钟由刚才的温柔变得旋风一般,风势强烈,狂暴,摧花折蕊,无处不至,无往不前,无所顾忌。
他的双手也不再是轻轻压着她的双手,而是紧紧攥着她的肩膀,把持着她,禁锢着她。
艾丽在他突然返回、紧接着以狂风般的姿态席卷而来的最初几秒钟还懵懂惺忪,突然间,她心中像是一个霹雳劈开了混沌云雾,惊涛骇浪从心底直冲天际——这不是朱理!
那——
这是谁?
第181章 龙的亲吻与凝视
不是朱理!
是谁?
艾丽心中如电光石火一闪——
是他!
她惊醒之后待要推拒,他却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要压制她,他把她拉到了他身前,双臂紧紧箍在她背后,让她紧紧贴在他胸口上。
她又急又惊,又怒又羞,正要站起来大力反抗,他猛地松开她,在她耳边微微喘息着哑声说,“对不起……”
这如雷火,如霹雳一般的吻让艾丽急促地呼吸,心胸之中也像被这火热而能量巨大的亲吻燃烧起来,思绪杂乱纷扰,一时想不到他这句“对不起”究竟是在为什么道歉!
她一把将眼罩扯下来扔在桌上,瞪视着他,他面色平静,除了眼角眉梢微微发红之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双近乎紫色的眼睛目光从容而坦荡,整齐梳向脑后的铂金色的头发发丝一丝不乱。
她嘴唇颤抖着,肩膀,胸腔,放在桌上的双手也一起轻轻颤抖,自己也说不清是被气的还是怎么了,心跳剧烈震动得胸口轻微发痛。
庞倍垂眸看着桌上的盒子里的几样材质,又看看她带着特制半掌的左手,抬眸看着她,再次说,“对不起。”
艾丽急促呼吸了几下,想要说句什么,可是——她该说什么?
她睫毛颤动几下,一串泪珠意外地掉了出来。
她立即对自己这种形同“软弱”的反应感到痛恨,庞倍也是她反复告诉过自己绝不能在其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人之一。她急忙要伸手抹泪,他又一次先于她伸出手,拂掉她脸上的泪痕,同时,他探身向前,几乎是靠在她耳畔说,“你不该感到自责——”
他稍微后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右手,目光灼灼,直视进她的双眼,“我早在一年多前就收缴了你用骨质材料改装过的镭光枪。我早该知道叛军可能拥有类似的技术。”
她听到他的话,心脏像是停跳了一秒钟,耳边似乎响起一阵炸雷。
这是,什么意思?
她张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他容色依然平静,他右手的手指还停在她脸上,像是要继续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又像是单纯地在抚摸她的脸颊,他接下来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和雷安·瑞柏林曾经在一起。”
艾丽听到这句话,心脏心悸般地猛地跳动了一下,她的嘴唇张了又张,始终没说出话,她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嘶哑的“啊……”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表示震惊。
庞倍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像抚琴那样从她脸上缓缓划过,落在她左手的手背,拂向她受伤的尾指,划过她的指尖,“你的手指,现在连砂纸和毛巾也分辨不出么?”
艾丽怔怔看着他,“……你,你怎么会知道?”
庞倍的目光从她手指移向她双眸,静静看了她几秒钟,“还记得你在自由市地下拍卖会见过的一位帝国爵爷么?他有一支镶着红宝石的手杖?”
艾丽忽然感到一阵颓唐,原来,一切事情都有记录。
她和他对视良久,终于轻轻吁一口气,肩膀垂了下来,低声叹道,“那宝石里有录像设备。”
“嗯。”庞倍忽然对她微笑了,他的右手食指停在她左手尾指指尖边上,可他的拇指却在轻轻碰触她的食指指尖。
艾丽慢慢屈起左手的食指。
她的食指触觉并没有受损,能清楚地感受、分辨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上的温度。
他看见她退缩,也没再做出任何进攻性的行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艾丽垂眸闪躲他的目光,停了片刻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庞倍轻轻笑,“你是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朱理?”
艾丽沉默。
庞倍是在问,为什么你自己不告诉朱理。
艾丽忽然感到一阵无力感。
我要向朱理坦白一切么?
她继续沉默着,许久之后,庞倍忽然站了起来,她赶紧也随之站起。
他对她所采取的防备性姿态视若不见,从容地走向门口。
但在他距离门口三四步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又转身回来。
艾丽如临大敌,立即转动身体,向后退去。
庞倍走到她身前时,艾丽全身每条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身体几乎就要靠在墙壁上,她竭力想要维持平静的样子,可是胸口急促起伏不定。
庞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了她唇上。
他的手指放在她双唇之间,稍微用力,压得她丰满的嘴唇微微变形。
艾丽盯着他蓝紫色的眼眸,无法克制地轻轻颤栗,他让她感到的不仅是害怕,还有其他的,她一时间难以说明的东西。
他此刻对她所做的,很难算得上是一种侵犯性进攻,可是他看她的眼神,他的肢体语言,甚至他所散发出的气息和气势,无一不让她觉得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男子!
他俯首靠近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脸侧,他低声问,“你刚才以为来的人是朱理?”
她突然间硬气了起来,仰头蹙眉瞪视着他,“没错!我……”我就是以为来的是朱理才……
他没让她说完。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艾丽依然很快被庞倍压制,他把她挥向他的右手握在手腕中,按在墙壁上,他将她围困在自己的身体和她身后的墙壁之间,他知道她忌惮她的伤势,对她接近惊慌的反抗毫不在意,把她拥在怀里。
令她再度感到惊讶的是,他并没像她想象的那样乘着此时的优势追击,他对她甚至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近乎抢夺的狂乱恣意,他居然只是轻轻一触,一触即走。
甚至,他吻她的时候,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还按在她的唇上!
他只是吻过来,双唇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他没有真的碰触到她,可是——他照样和她气息相接,照样让她意乱心慌,又害怕又害羞。
如果……没有碰到,那么……这还算是一个亲吻么?
艾丽紧张、惊恐、羞怯的时候有一霎时闪过这样的疑问。
庞倍这么做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半阖半开,看着她,眼中一半是笑意一半是爱欲。
这个“吻”,一半是放肆一半是禁欲。
他终于退后,按在墙上的左手也松开,再度恢复一贯的优雅与从容。
艾丽想要大喊,想要怒吼,甚至想要扑过去不顾仪态地撕打庞倍,可是他那个看起来徒具形式,可又包含无数不可细想的内涵的“吻”让她只能集中全部的力气靠在墙上,她觉得全身的热血都涌到了头部,指尖全在微微发颤,手上的伤口又在一跳一跳抽动般的疼痛。
他走出房间之前说,“我不会告诉朱理的。”
艾丽恼怒低喝,“不会告诉朱理什么?!”
庞倍平静雍容回望她,眼中的笑意愈盛,“不管是雷安,还是我……”
他说完,整理一下军服下摆,昂首走出复健室。
艾丽呆呆看着复健室的门在庞倍身后自动闭合,右手抚在自己嘴唇上,失魂落魄坐回桌前,发了会儿呆,把头埋在手臂之间。
她仿佛经历了一场急促而剧烈的恶斗,释放了过多的肾上腺素,现在,在肾上腺素作用消退时,全身的肌肉都软绵无力。
她把脸贴在桌面上,这才发觉自己的双颊滚烫如火,她低低呻吟一声,闭紧双眼,又赶快睁开。
她怎么会弄错?!
可是——
他和朱理的气味如此相似。
如果不是后来……她突然发觉不对,他该不会……
想到这里艾丽恼怒地用右手捶桌。这就好像在回味那个被骗走的吻一样!对,是被骗走的!
可是后来那个……
那个是被抢走的!被打劫的!
就在这时,她脑中似乎有个声音用反诘的语气问她,有那样温柔的劫匪么?
她又羞又恼,突然又恍然觉得那个平静、温和中流露一丝恶意的声音不正是庞倍的么?!
正当她思绪纷纷时,有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她立刻向被烫到了似的大叫一声跳起来,她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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