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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与你共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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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潘婷婷搭上她的肩,打趣说,“自从小霸王花跟你道歉后,我走在你旁边感觉腰杆子都直了好多呢!”

阮眠这才明白过来。

她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前段时间大家都在猜阮眠家里的背景,潘婷婷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连小霸王花都要低头的,你们觉得会是什么背景?这样一来也就等于间接坐实了……

其实她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阮眠她爸开了个出口贸易公司,听说生意做得还挺大的。

两人刚坐回座位,上课铃就响了,这节是英语公开课。

教室后坐了一整排听课老师,阮眠坐得笔直,认真做笔记,曾玉树咬着笔管,似模似样地打开书看,潘婷婷也收敛不少,不嗑瓜子也不看小说了,只是不停地在桌下抖着腿。

课上气氛不错,英语老师的时间也掐得很准,她的话音刚落,下课铃应声而响,全体起立。

课间,潘婷婷去了一趟办公室,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她妈刚打电话跟班主任请了假,说是乡下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一直都不见好,怕是就这两天了。

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和外婆感情说不上深,小时候和表弟玩闹,弄哭人家,还被她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巴掌。

那巴掌可真狠啊,她一直记到现在,以后每年过年都尽量避着,此番回去也只是尽尽最后的孝道。

阮眠见她转过身,把一本书放到自己桌面,看清那是她前几天刚买的言情小说,还没拆封呢,倒是一愣。

“我怕是赶不上6号前回来了,”潘婷婷背着书包站起来,解释道,“这就当给你的生日礼物吧。”张开双手抱了抱她,压低声音,“提前祝你生日快乐,顺便,阮眠,欢迎来到成年的世界。”

曾玉树刚从外面进来,见两个女生亲密地抱成一团,自己同桌还满脸羞意,他撇撇嘴角,趴在桌上,目光若有似无地围着她们打转儿。

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也可以……

潘婷婷送的书才看了三分之一左右,阮眠的生日就到了,这天刚好是周日,她一大早起来,推开窗,晨光微熹,是个好天气。

其他人还在睡,客厅落地钟“滴答滴答”走着,她背着包打开门走出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在一道下斜坡前停了下来,阮眠从车里下来,抬头去望。

她乌黑的眼眸被阳光映照得清透,颊边也泛着微红,风把她的白裙牵起来,在上面扑了一道道清影。

两块墓地像张开的手掌一样安静地置于青山绿水间,虽然共处一地,可其中又有天壤之别。

位于右边的是z市最大最好的墓园,曾找香港风水大师来测过,说是难得一遇的风水宝地,为此还轰轰烈烈上了z市日报。

可惜的是,三年后,听说那位风水大师再次应邀前来大陆看风水,途中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泥石流,不幸罹难。

怕是应了那句,生死有命,算人不算己。

阮眠要去的是左边的“平民”墓园,她妈妈就葬在那里。

前段时间墓园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告诉她,墓地旁边的柏树被台风拦腰截断,她走近一看,原来的地方已经重新栽种了一棵树苗,被树压坏的围栏也换了新的。

她放好东西,在墓前蹲下来,拔掉了几颗幼草,留下一株开淡紫色小花的花草,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小包桂花糕。

“妈妈,今天是我生日。”

一片绿树叶飘下来,被风吹到她发上。

阮眠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声音微哽,“妈妈,从今天起,眠眠就真正长大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太阳升得很高了,光芒刺眼。

阮眠动了动发麻的双腿,“妈妈,谢谢您陪我过十八岁生日。”

她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附近人迹罕至,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拦到车,正想着,耳边就听到了车声,她抬头一看,一辆黑色车子正迎面开过来,然后慢慢停在路边。

“阮眠?”

这一幕似曾相识,连后座里的人都那么熟悉,“上来。”

阮眠仿佛受了某种蛊惑,不知不觉就上了车,坐到他旁边。

车子继续往前开,开向右边的墓园。

她心想,他也是来这里拜祭谁吗?她这样跟着是不是不太好?

第一个问题太私密,问不出口。

第二个问题……不怎么想问,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在今天这个特殊日子。

两人安静无话。

车子停下,齐俨开门下车,阮眠坐直身子,准备待在车里和司机一起等他。

谁知他弯腰探进来,“下来吧。”

阮眠一动不动。

他又说,“我要去看的人,你应该也认识。”

阮眠下了车,跟在男人身后往山上走,步子被层层困惑压得又重又慢。

认识的人?

她和他有共同认识的人吗?

会是谁?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前面的人似乎也有满腹心事,颀长的身影看起来落寞又黯然,她赶紧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

这片墓地枕山面水,大概就是所谓的风水宝地之兆,因此招了许多名声,价格也被炒得离谱,可人死了不过在世间留个名字而已……

到了。

阮眠的视线忙不迭地落到正前方的墓碑上,双眼圆睁,大惊。

爱妻齐如嫣之墓、夫周光南携子周俨立……9月6日。

那泛黄照片上带着嫣然笑意的中年女人,不就是那天周院长拿给她看的……

夫周光南,子周俨?

周俨,齐俨。

原来他、他是……他就是……

她心绪如疯长的乱麻,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还记得她吗?”他没回头。

阮眠用力点头,后觉他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又重重地“嗯”了一声,“记得。”

周围只有风声,如同死寂。

原来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是了。

阮眠想起九年前的今天,她中途离席庆功宴,为的就是不错过母亲打来的电话,在回房间的路上遇上他们母子,三人刚错身而过,头顶上的吊灯就不停摇晃……接着,灾难就发生了。

她的老师,所有和她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的同学,全部都……

他们三个人是那所酒店仅有的幸存者,后来又只剩下她和他。

或许,原本也有可能剩下的是她和她。

阮眠看着那道独自立在墓前的背影,很难过,想哭,很想哭。

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到他僵了一下,不过并没有甩开她。

他的掌心很凉。

两人并肩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男人偏过头,哑声问了她一句话——

第十三章

两人并肩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男人偏过头,哑声问了她一句话——

阮眠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看着他深沉的眼睛,张了张唇。

“她说,好好活下去。”

七个字,涩涩地哽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她心底最深处,她骗不了他的,再说,她也没有办法对着他说谎,说不出,真的说不出。

阮眠别开视线,盯着墓前早先放的一束新鲜的白鹤芋,“我……我不记得了。”

齐俨的神色还是无波无澜的,他又看她一眼,没有再问了。

山风徐徐,两人一路沉默地穿行在繁花绿树中。

阳光被风从树缝间抖落下来,碎金子般,披了他一身晦暗不明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阮眠几乎要脱口而出,“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这样告诉他。

“她……”

风把她的声音轻轻地揉散吞掉了,他没有听见,依然往前走着。

阮眠咬了咬唇,跟上去。

以后总有机会告诉他的。

上了车,阮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意间抬头,见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她心一惊。

低头一看,雪白的地毯上被踩了几个脚印——她白色的帆布鞋上还蹭着山路上的湿泥。

她拘谨地微微悬空双脚,因为给别人添了麻烦,心底歉意丛生,有些不是滋味。

齐俨察觉她的异样,也低垂视线——黑白分明的一小片映入眼中,那脚印小小的,他的心思稍稍偏了一下,她的脚……他应该一只手就可以全部握住。

他微曲长指在她膝上轻点两下,阮眠敏感地感受到那忽然靠近的男性气息,双腿立刻软了下去,脚底也乖乖贴在地毯上。

呼吸呼吸。

哎,怎么呼吸来着?

黑色车子沐着熠熠光泽一路畅行无阻地行驶着。

齐俨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她,“中午想吃什么?”

阮眠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几乎是条件反射,“不用。我不……”饿。

“咕噜咕噜。”

她捂住肚子,臊得满脸通红,不敢再看他一眼。

齐俨牵起唇角,和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他十八岁离开,跨过九年光阴才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物非人非。

昔日的郊区摇身一变如今已是热闹的市中心,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所幸,记忆中的这座小面馆,虽被一片繁华喧嚣簇拥,却依然安静地在原来的地方迎来送往。

阮眠满腹疑惑地跟着下车。

他带她来吃面?

两人坐着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人把面端上来,满满的一大碗素面,放在阮眠面前。

碗口几乎和她的脸一样大。

阮眠已是饥肠辘辘,她先喝了一口汤,味道不错,正准备吃面,想起什么,又放下筷子。

“怎么?”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轻声告诉他,“等你一起吃。”

齐俨把茶杯放下。

他手指修长别致,有些漫不经心地捏着黑色长筷,轻挑开浮在汤上的葱花,打了个漂亮的旋儿,面条便如柔蔓般爬上筷身。

又是一番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阮眠偏偏就是能感觉得到,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很不好。

然而,他的面上却不露半分情绪,他藏得太深太好了。

是不是因为他之前问他母亲的临终遗言,她骗他说不记得了?

她不是故意的啊。

她不想对他说谎,可又屡屡怯步于周院长先前的再三嘱托。

阮眠埋头吃面,心里五味陈杂。

筷子碰到什么东西,往下一捞,捞出一个金黄色的鸡蛋,她一愣,再捞,又捞出一个……

以前每年生日,母亲都会为她煮一碗长寿面,上面卧两个煎得香喷喷的鸡蛋,母亲一边看她吃,一边说,“吃完这碗面,我的眠眠就又长大了一岁。”

阮眠抬手遮住双眼。

周围不断有人走动,老板的小儿子因为摔破一只碗被他妈揪着耳朵大吼“你给我数数这都第几个了”,小男孩愁眉苦脸地掰着手指开始数数……

只有他们这一个角落,两人各怀心事,安静如纤尘。

小男孩终于数出结果,屁颠屁颠地跑去告诉他妈,“一共二十二个!”

他小脸笑得像朵花儿,得意地等着表扬——他终于学会计算总数二十以上的数。

谁知被他忙着收钱的妈眼一瞪,给他头上赏了一个爆栗,于是委屈地扁着嘴跑走了。

“不好意思啊。”老板娘把找零的钱递出去,又多看了眼前的男女两眼,男的相貌实在太出众,当然女的长得也好看,就是看起来……还太小。

不过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很惹眼。

齐俨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阮眠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

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老板娘从善如流地把一沓零钱交到她手上,看着她笑得一脸深意。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阮眠像又接了一个烫手山芋,“那个……”

“先收着吧。”

哎?

附近早些年开发得厉害,寸土寸金,司机只好把车停到比较远的地方,阮眠慢慢跟着走出面馆,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柔软的纸币。

她的注意力忽然被不远处商场的某处吸引了过去。

一排娃娃机前面站着一家三口,妈妈在夹娃娃,女儿歪着头和爸爸撒娇,奶声奶气的,“妈妈好笨喔!”

爸爸点点女儿的鼻尖,“不许这么说我老婆。”

阮眠看得又开心又难过。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是这么幸福的。

可这种幸福,却从来都不属于她。

那边,齐俨走出一段路,察觉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入目便是她那一副泫然若泣又努力微笑的样子。

他的心绪终于藏不住,从低垂的浓密睫毛里透了出来。

许多记忆的碎片不断在重叠——

那个坐在一片坍圮中小脸蒙灰的小女孩,“我们一定会出去的,对吗?”

她的声音在抖,眼睛却明亮如光。

她要走了,画了一幅彩虹给他,命名《希望》。

她一遍遍地告诉他,“你不要难过了,会好起来的。”

这些年来,她忘了他,也忘了她的希望。

齐俨朝她走过去。

“去哪里?”

他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前走,在娃娃机前面停下,之前的一家三口早已经离开了。

他从她手上抽走那叠零钱,全部兑换了硬币,淡淡扫了一眼操作步骤,拣了一颗币塞进去,握住操作杆,银色的爪子开始慢慢移动……

阮眠终于反应过来——他见她一直盯着这边看,误会她想要玩具娃娃吗?

还来不及出声解释,他已经成功夹到一只花布小熊,又偏头看她一眼,眸光幽沉。

这样一个气质冷然的男人手里拿着只可爱的小熊,画面看着有些违和,阮眠却舍不得眨一下眼,她浅浅抿唇笑了笑,伸手接过来,贴在怀里。

齐俨又转过身去,往机器口塞了个硬币。

两分钟不到,阮眠怀里又多了个哆啦a梦。

他又塞了个硬币。

阮眠突然想起潘婷婷抱怨过几次,娃娃机老板为了赚钱,往往会通过调整爪子的力量和抓取时间,把成功概率降到百分之一。

她刚想提醒他,爪子一晃,一只小绵羊又被丢了出来……

真是太幸运了,这是什么概率啊?她惊喜得眉眼都笑弯了起来。

接下来,齐俨几乎以平均每分钟一个的速度将橱窗里的公仔取出来,为了方便操作,他稍稍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

从这个角度,阮眠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的侧脸,笔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细致地重新复习他的每一寸轮廓。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比他长得还要好看的男人。

“哇哇,他好厉害!”

“天啊,他这是在清橱吗?”

“只有我一个人在看他的脸吗?”

阮眠回过神。

她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满脸兴奋和激动,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机拍照,另一边还有两三个年轻女人,也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她隐隐有些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个男人被这么多人围观。

“清橱大神啊!”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啊啊啊,我看到他的样子了!不行了不行了……”

齐俨取出橱窗里的最后一个公仔,走向她。

阮眠就这样看着他走近。

他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可此时他的眼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齐俨把手里的小猴子递给她,低声问,“现在有没有比较开心一点?”

阮眠怀里抱着一大堆玩偶,脚下还散了好多个,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胸口的地方“咚咚咚”地跳着,犹如被骤雨轮番击打。

原来他做这些,是为了让她开心?

他又说,“生日快乐,阮眠。”

外界的所有人和声音仿佛被自动隔绝般,阮眠心里眼里都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心跳仿佛跳到了耳朵里,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他还送了她这么多生日礼物……在他母亲忌日这天,在他心情并不好的时候?

开心和感动都无法形容她此时的感受,她也不想再和他说“谢谢”——在知道他就是九年前的那个“他”以后。

想和他说的话如春水满涨,太多太多,可偏偏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它们都太单薄太苍白。

最后,围观的人终于散去,在店内伸长脖子张望的老板走了出来,非常“体贴”地送了一个大袋子,满脸笑意地送他们离开,转过身盯着空空如也的橱窗,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摇头叹气地进去了。

这晚,屋外月光浅淡,屋里的墙上却繁星满天。

床头桌、床角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公仔,阮眠穿着睡裙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猴子。

她“啪”一下合上潘婷婷送的那本言情小说,面颊如火烧。

书里的那句话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在她心底流水般悠悠过:他搂着她,两人在月光下安静地亲吻。

想象比真实画面更令人心动,更容易让人意乱情迷。

深夜,阮眠做了一个温柔的梦。

醒来时,嘴角还带着未退的缱绻笑意。

她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窗外晨光乍现,心底一片前所未有的静好。

慢慢地,太阳被整颗从云后剥了出来,天边红霞如洗。

齐俨合上文件,正准备回卧室休息,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收进来一条来自“阮眠”的新信息。

他点开来——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第十四章

周一,阴雨绵绵。

下午第一节快下课时,潘婷婷才大包小包地从教室后门进来,几天不见,她把长发剪了,如今只齐到耳根,配着两道飞扬的眉毛,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英气。

她脸上看不出一丝风尘仆仆的疲累,挤眉朝阮眠打了个招呼,屁股刚挨上椅子,一只手就按捺不住地往袋子里探,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她很快摸出一包瓜子,单手撕开口子……

朗朗书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入了一道轻微而连续不断的嗑瓜子声。

阮眠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专心读课文。

等潘婷婷抽屉里的瓜子壳堆了一个拳头大小,下课铃就响了,她“咻”一下转过头来,往两人桌上丢了一包泡椒凤爪。

曾玉树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倒是阮眠,她鲜少吃这样的零食,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潘婷婷怂恿她,“这个可好吃了!”

阮眠半信半疑地拆开袋子,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咬一口,辣得眼泪汪汪,赶紧吐了出来。

潘婷婷只知道她性子软、脸皮薄,没想到竟然这么禁不住辣,一下傻眼了,反应过来后笑得整张桌都在颤。

倒是曾玉树反应很快,把她的水杯旋开递了过去。

阮眠灌了几口水,总算缓和了些,扬扬水杯,嗓音微哑地说了声“谢谢”。

女孩子双眼含着湿漉水光,脸颊和嘴唇都呈现出一种妩媚的嫣红,曾玉树看得心也跟着痒起来,他不自然地扒拉几下头发,试图盖住火辣辣的耳根,“咳,举手之劳。”

小插曲过后,潘婷婷想起正事,“软绵绵,这周六要开家长会,你家是谁来啊?”

“家长会?”阮眠心里一个咯噔。

“你家长又没收到校讯通?”

桌下,阮眠的指甲掐进手心。

幸好潘婷婷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仍自顾自地说着,“刚好我爸这星期在z市谈生意,这次肯定逃不掉了。回来的路上我被他念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家长会后他不得联合我妈来场混合双打?哎,多希望他不要来……”

“你家也是你爸过来吗?”

阮眠把校服裙摆的褶皱轻轻抚平,唇角抿着一朵涩然的笑,“不知道。”

真正的答案是:不是。

不会再有人过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那你妈妈……”潘婷婷还想往下说什么,椅子忽然被后面的人用力踹了一下,她竖眉怒目瞪过去,“你做什么啦,吓死我了!”

曾玉树拽拽地双手环胸,连眼皮都懒得抬,“吱吱喳喳的,吵死了。”

潘婷婷也不甘示弱,拍他桌子,“你大爷的!”

这两人一天不掐架就浑身不舒服,阮眠也习惯了,她趁机站起来,打算去办公室找赵老师。

在她走后,曾玉树才凉凉地斜了潘婷婷一眼,“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她妈。”

“为什么?”

“她妈妈没了。”

潘婷婷惊得捂住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问那么多做什么,”曾玉树也起身,“吃你的瓜子。”

他也往外走,目光追着那道纤细身影,见她进了办公室,他才收回视线,走进左边的洗手间。

“阮眠。”

赵老师正站在窗边喝水,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她,全部注意力被她手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画好了?”

阮眠轻轻的“嗯”一声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全部盖了过去,上课了,是班主任的课,她来时他已经到教室了。

她一刻不敢多停留,又朝赵老师点点头,把画纸放他桌上,转身出去了。

赵老师走到桌边,低头一看,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小姑娘实在真的不想画也不用这样拿一张现成的照片来骗他吧?

他摇摇头,正准备把“照片”收好,指腹触到纸面,敏感地察觉到了某些异样,这种感觉……是颜料?

他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起自己与生俱来的对绘画的直觉,捧起那“照片”放到鼻尖闻了闻——

他完全惊呆了,那熟悉的颜料气息缕缕从鼻尖蹿进他的血液,回流到那剧烈跳动的心脏,令他热血沸腾,可又像突然失了声音一般……

这不是照片!

这是一幅比照片更真实的画啊!

广袤无垠的深蓝色夜空,繁星密布,神秘而悠远,仿佛能把人的整副心神都吸进去。

赵老师呆坐在椅子上,摘掉眼镜用纸巾擦了擦眼,良久后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父亲离世后,他便再不曾这样失态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便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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