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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姬-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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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奇。
“今天夜已深了,明日再带你游览。”红绡公子看着呆呆欣赏建筑艺术的泠然说道。
二零四心中的小仙女
“哦”泠然这才回过神来,叹道:“如此建筑,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啊岐黄宫既然很神秘,那当初建造他们的人都哪里去了呢?”
她先想到工匠们都被人杀了,随即又觉得非上万人难以达成建筑奇观,全杀了不太可能。
红绡公子道:“据说祖师爷是个奇人,曾经去到西方极远的地方,看到那里的宫殿和神庙十分惊叹,又曾显露武功医治了某国的国王,替他们取得一场大战的胜利,当地的人们就以为他是天神下凡,他选了此地建造宫殿,国王就派了许多工匠前来帮忙,盖好之后,祖师爷派人经过丝绸古道送他们回国去了。”
“岐黄宫的祖师爷是花落痕么?”她随着他往里走,想起楚玉曾经告诉她关于岐黄宫的传说,故而有此一问。
“确是师祖名讳。”
穿过长长的宫廊,也能看到宫殿里的花园和水池,池子四周没有栽种树木,水光潋滟,任何建筑都是有它规则的几何形状又不显得生硬的,让泠然觉得进入了一个西方神话国度。
这个花落痕,真是会享受,他在这里建造了这么庞大的宫殿,养一群仆从,岂不是关起门来做皇帝?这宫殿比《画壁》中看到的仙女们的居所更加雄伟圣洁,那里的仙女曾问外界的男人们愿不愿意留下,如果换做问她,她会十分乐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的,前提是……希望有楚玉的陪伴。
红绡公子将泠然安置在一所典雅的房间里,告诉她:“我就住在隔壁,你只要晃晃桌上的铃铛,我就会出现。”
她点头,此时的她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即使做出来人家也看不到。
花落痕既然学到了西方的建筑,说不定也学了西方的医术,中西结合,方在成就了一代名医。宫主如果继承了他的衣钵,恢复她的容貌应该希望更大了,她摸着房内的各种精美摆设,宽阔的西式大床,心情难得地好……然后,墙角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子进入了她的视线。
室内灯光明亮,迟疑了许久,她才有勇气走过去站在镜子前。
里头映出了一个苗条纤长的身子,来到这个世界生活的将近一年里,她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但现在镜中人连头带脖子蒙着的样子令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科学怪人。
她犹豫着,到底还是轻轻揭开了掩盖着庐山真面目的白色绢纱。
一张坑坑洼洼的鬼脸出现在了镜子中,她差点惊叫出声,忙以手掩住了支离破碎的嘴唇……
额前的头发也脱落了一大块,此时上面是黑褐色的疤痕,眼睛的部位也许是当时伸手挡了一下,有一小块还能看见白皙的肌肤,鼻子已腐蚀到骨,根本看不到完整的鼻形……
看清楚这张脸,她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如果治不好,她绝对不要顶着这样的脸继续活下去绝对不要让楚玉看见她这幅鬼样子也许治疗还要受很多的罪,纵算有轮回,她也想试一试,她不想就这样放弃了这一世的记忆,想起他们近来的缠绵欢爱,他对她异乎寻常的宠溺和疼惜,身体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敢再对着鬼脸,泠然颓丧地倒在软绵绵的大床上,睁着眼想了许久,这才朦胧睡去。
夜里,她又开始做噩梦,身上觉得忽冷忽热,前世躺在病床上那种孤苦无助的感觉在梦里向她排山倒海般袭来。
最后,黑白无常戴着高高的帽子飘飘荡荡出现在她眼前,黑无常道:“还是跟我们走吧,这具身子本来就不属于你”
“不”泠然退缩。
白无常看了她一眼,阴森森地笑了,“居然有个人长得比鬼还难看今日总算见识了……呵呵呵。”
黑无常的铁链横空飞出,哐啷一声就套到了她的脖子,她开始挣扎。
不要她不要丢失这一世的记忆,纵使要上辈子的记忆来换也行,这里有她留恋的人,除了楚玉,还有深情难报的红绡公子……她不能忘记他们,不要喝忘川水
“让我试一试让我试一试我能治好的”泠然大声求饶。
黑无常却无动于衷,拉着她就要走。
“救命”泠然慌了神,心底隐隐记得好像是随着红绡公子到了岐黄宫,急忙大叫:“公子救我救我我不要死我能治好的……”
“然然,醒醒快醒来”温暖的声音和怀抱像摇篮般轻轻摇晃着她,她终于从梦魇中拔出了神智,抬头见室内已经洒了一地的阳光,像是置身于天堂,一切圣洁而安详。
红绡公子因为本名里有个“霖”字,岐黄宫主也常以“霖儿”称呼他,他不知何时对她改了称呼,听来很亲切。
泠然睁开眼,对上一双黑亮如水晶的眸子,她眼前闪过昨夜在镜中看到的那张鬼脸,立刻尖叫一声从他怀里跳出来,将脸埋到被褥间,鸵鸟一般藏着。
他失笑,拉她,她却嘤嘤哭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愤怒,叫道:“我不要你看见我这个样子为什么进来不敲门?我不要你看见”
虽然一直对医术没太大的兴趣,但病人的无理取闹他早就看多了,也十分能理解她无理取闹的心情。此刻转念一想,倒也欢喜,她也许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到底是在意他的看法的,不是吗?但是他又何尝介意呢?
“对着我都要藏起来的话,你恐怕太阳月亮都不要见了我从未在意你的容颜。”他终究还是拉起了她,自一旁取过一顶别致的垂纱帽子,道:“漂亮么?谷妈妈连夜给你做的,你看,你是大家的宠儿”
泠然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抢过那顶帽子就往头上扣。
红绡公子看不过眼,抬手替她整理好了,端详了一下,笑道:“嗯,像个小仙女”
她早收了泪,破泣为笑,发觉最近他好爱笑,他现在一天内展露的笑容可以说是在相府的总和。不过他们一路过来都小心地避免提起相府的生活,所以她只是装得很轻快地跳下了地。
门上传来些微的声响,泠然回头一看,竟是默涵端着一个银色的水盆站在那里。
泠然奇怪地望了红绡公子一眼。
默涵已经走进来将水盆放在一个架子上,道:“是我请求宫主前来照顾你的,妹妹不介意吧?”
默涵……不,杭莫儿本就是十名千金姬中最美的一个,此时穿一身简单素白的曳地式长裙,纤腰幼细,乌黑亮丽的头发松松挽在头顶一些,其余的都披垂下来,还有几分天然的卷曲,配上她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光滑的皮肤,当真像天堂里的仙女一般。
泠然看着看着就又自卑起来,正待拒绝她的好意,红绡公子已道:“杭姑娘,你也是岐黄宫的客人,这里也不缺仆妇,不需你来照顾她的起居。若是担心然然,经常过来看望也就是了。”
从红绡公子的称呼中,明显就可以分得出对两人的亲疏,杭莫儿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当下就红了眼睛,盯着他道:“可是因为当日我奉命去刺杀过泠然,你们就不放心我了?你们也该明白……我……我……如此说来,你杀了允娴,我是不是该寻你报仇?”
杭莫儿对红绡公子一片痴心,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泠然想起惨死的吴允娴,觉得她们也甚是可怜可敬,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叹口气道:“还要多谢杭姐姐愿意陪我,照顾我的起居就不敢了,咱们以后还跟以前一样吧。”
红绡公子有心不离泠然左右,倒也不担心杭莫儿会怎样,于是也点了点头。
杭莫儿这才拭去了即将迸出眼眶的泪水。
这里的气候好像处于暖春,泠然小心地漱完口,杭莫儿替她收拾了头发,又从房内的柜子中寻了件洁白的春装换上,红绡公子便要带她参观岐黄宫。
泠然发现红绡公子早也改了着红装的习惯,相思谷的人一律白衣装束,像修仙的高士一般,倒也赏心悦目。
她也知道这里处处都异常美丽,会让她震撼,但心里更加惦记的却是别的事,不由问道:“该先去向宫主问好吧?”
“师父菜药去了,要晚上才会回来,我先带你吃些东西,四处走走。”他不由分说拉起她完好的那只手。
杭莫儿静静随在后面,出了屋子走过一座白玉画廊,金灿灿的水光晃花了泠然的眼,她举手挡在眼睛上面往外一望,顿时被大自然的风光迷住了。
且不说美妙的池水倒映高大雄伟的白玉神雕,还有金色喷泉的奇景,此时她们置身的池子就建在一个老大的露台之上,一眼望出去,是漫山遍野的鲜花。
这一面山坡全是紫色的花树,在阳光下灿若云霞,应该就是昨天夜里她们走过的树林子,原来是紫金花;另一面山坡密密匝匝盛开着红艳艳的花朵,一些洁白的花树夹杂在期间,似白衣仙子漫步在杜鹃丛中,那是梨花;转身看露台后方,三种颜色的桃花千姿百态地舒展着它们独特的形态,粉红的如美女桃腮,洁白的似琼台落雪,玫红的深深醉人;靠近宫殿的小山岗下,更是盛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色彩明艳的蝴蝶花……
二零五仙家败笔
“好美啊”泠然由衷赞叹。
“都是俗世凡花。”红绡公子爱怜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在池子边摆设的一张长方形餐桌边坐了下来,心中却道:“在我眼中,全加在一起也不及你十分之一的美丽。”
泠然这才注意到上头已经准备了许多食物,一时食指大动,一边走过去坐下,一边道:“凡花营造出的仙境,竟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杭莫儿替他们的杯中都倒上了果汁,坐在中间,笑道:“霖哥哥特别照顾泠然妹妹,我来了这么久,从没能在落花池边用早膳,妹妹多吃点。”
“杭姐姐来的时候,公子不是没回来吗?”泠然一语化解,抬头看那个高耸在水池中心的白玉神像,沐浴着阳光和粼粼湖水的洗礼,披垂长发,手执着一根类似于神杖的东西,好像是个她从没见识过的神,觉得有些奇怪。
红绡公子解释道:“祖师爷喜欢西方一些古国的神话,就把自己雕成了这个样子”
泠然恍然大悟,心想花落痕还真是个奇人。
杭莫儿望着红绡公子笑了,这笑容带着少女的羞涩和渴望,泠然见过她许多面,一直觉得她是冷静的,聪慧的,却不知还有这一面。
处于绝妙的风景中,这一顿早餐三人总算吃得还愉快。
既然在岐黄宫的时间不会短,泠然就有心学些医理,红绡公子也说宫中除了最高深的部分,普通中外医药书籍也十分丰富,并不禁止正式弟子意外的人研习。
饭后,他带泠然去藏书楼,杭莫儿就一直跟随着。
西方神殿式建筑的特点就是高大,虽然泠然也曾在南内的藏书楼待过一段时间,但走进天帝的嫏嬛玉洞一般高阔的地方,还是咋舌难下。
这里的陈列柜之间间距也很大,墙上到处是壁画,画的好像是希腊诸神的故事。仆妇们将里头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架都亮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人在其中学习,心情十分舒畅。
红绡公子替她找到了两本有关人体穴道和经络的书,又命人取了一盒金针说先从最基础的望闻问切教起。
泠然奇道:“公子不是没有学过医术吗?”
“作为岐黄宫的衣钵弟子,怎么可能从来没学过医术呢?基础的我还是懂的,只是当年醉心武学,以至于没有学到师父的皮毛。”他拉着她的手来到沐浴在阳光下的落地大窗前,那里设着一张坚硬的桦木所造的长桌子。
他像一个最细心的老师,从学医的道理跟她讲起。
杭莫儿见红绡公子眼中只有泠然,未免有些失落,但她对他的向往令她放下了矜持,也寻了纸笔虚心听讲。
红绡公子诧异道:“杭姑娘,你武功不低,这些粗浅的医理必定是学过的,怎么还能听得进去么?”
杭莫儿脸上一红,呐呐道:“我的师父很严厉,弄得我小时候跟霖哥哥一样,不知医术对学武的人很重要,只知道要练功报效皇家,适才听霖哥哥说得好,就又动了心思。你不会只愿意教张家妹妹一人罢?”
红绡公子也被她直白的话说得有些挂不住面子,咳嗽了一声,道:“也坐下吧”
从此以后,他就多了两个女学生,一个比一个用功,而他为了医治泠然,也有心继承岐黄宫的衣钵,除了教授她们以外,每日回到房里都会研习到天色微明。
泠然用功一半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免得自己太过思念楚玉,心情烦躁,而她观杭莫儿则纯粹是为了接近红绡公子。她有时候看着他动人的面容,听着他娓娓的嗓音,心中也不免感叹,如此人儿,杭莫儿迷恋也是有道理的,若非跟楚玉已海誓山盟,她说不定也要花痴迷惑。
日子就在他们的陪伴下缓慢地渡过,间中泠然还会跟随红绡公子修习内功,以增强自己的抵御力,但是每晚照镜子,她却发现一直使用的各种药膏对恢复死亡的皮肤没什么显著的疗效。她一样还是怪物,一样不敢把自己的脸暴露在人前。
渡梦仙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问红绡公子,他都会说师父采药去了或者是在丹房炼制新药,这让她等得心焦而烦躁,脾气未免越来越差,常常不自觉就生气。
陪在她身边最多的他就成了出气筒,而他也总是宽颜以对,令她气消了之后既愧疚,又无奈。
终于有那么几日,他的身影难得地消失了,泠然未免又不习惯,不过之前听他提起要闭关练功,她也不去寻他。
这一日午后,杭莫儿在一旁弹琴,泠然也无心看书,站在书楼的落地窗前等着云梦仙子,幸喜她早早就背着药篓从谷外回来,她急忙就丢下笔想去丹房前拦住她。
琴声戛然而止,杭莫儿一闪身已拦在她的前面,问道:“妹妹要去哪里?我陪着你。”
泠然觉得她今日的举止比较奇怪,往日要是红绡公子在,她紧紧跟随还有些道理,可现在她给人的感觉是监视不是关心,疑惑地道:“我去寻宫主,姐姐也要跟着吗?”
杭莫儿脸上并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笑着说道:“既是找宫主,我就不去了。”
泠然总觉得她有什么瞒着自己,一时又想不出,便也不放在心上,今日好容易红绡公子不在,她急急提着裙子跑到丹房外面迎上了渡梦仙子。
“宫主”她恭谨地施礼,渡梦仙子却看也不看一眼,冰寒着脸径直推门走进了丹房。
这个丹房除了专职打扫的仆人和红绡,其余人是不让轻易进入的,泠然顾不得那么多,跟了进去。
渡梦仙子摘下背篓,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她爱理不理的,自顾自忙碌着。
泠然认为医者父母心,尽管见谷妈妈等人都十分畏惧宫主,她心里却不甚害怕,更何况曾听红绡公子说起,当初连高寒香和李晚翠被关在楚留香的密室都是仙子动手救出来的,可见她不是个硬心肠的人,只不过对她特别不待见。她心思剔透,当然也能猜到仙子不待见自己的原因,无非是心疼徒弟罢了,所以除了感激,并无半怨怼的意思。
见渡梦仙子不想跟她搭腔,她游目四顾,见仙子在调弄着几个玻璃瓶里的药水,便自顾自跟她说起了化学的一些原理,比如气**体固体,有些不同的物质混合能成为新的物质,有些可以施以加温等外力……
泠然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见渡梦仙子尽管眼珠子没有往她身上转,但分明集中精神竖起耳朵在听,便把话锋一转,道:“宫主是医中圣手,日前晚辈所说的养皮植皮之术您觉得不可取么?”
“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法子,敢想人所不敢想不过未经试验的法子我从来不用在人身上,除非那个人立刻有性命之忧”渡梦仙子转头恨恨地盯了她一眼。
泠然她的恨意有些莫名其妙,道:“求宫主拿我的手先做实验即使手烂了,也不会让我丢了性命,您说是吗?”
渡梦仙子忽然拉下了脸,哑声说道:“出去该怎么治疗,不用你指手画脚”
泠然被她喝得一愣,如今毁了容性子到底没有以前那么乐观,噙着两眶眼泪默默退了出来。
自从离开京城,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在谷中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已到了清明时分。岐黄宫就算再雄奇,相思谷的花就算开得再好,也难掩她心中烦闷。平日红绡公子在身旁嘘寒问暖有时会惹得她烦躁,今日没了他的督促,她便连晚饭也懒得吃,一个人走出宫门,缓缓步进了桃花林中。
相思谷四季如春,时间的流逝很难从谷中的植物上看出来,桃花林中落英缤纷,花蕊也不知铺了几层,走在上面,软绵绵的,也不知那渡梦仙子用什么法子侍弄,可以叫花长盛不衰,落了又生。想仙子自身年事已高,却也是花容貌、玉精神,红绡公子和杭莫儿更是男的俊女的俏,谷中仆人们就算老了,也是精神矍铄,带着仙风道骨,唯有她,在这美丽的地方,是一个大大的败笔
泠然不觉拂了一身的花瓣,越想越是灰心,明月渐渐上了东天,是一弯极细极细的月牙儿,弯弯地往上翘着,挂在一个高高的山崖上,显得特别清晰漂亮。换作前世,在城市中也许这么单薄的月牙就看不见了,如果能死在这样美的环境中,也不失为一种福气吧?
她知道不该想到死,叹了口气,发觉自己已经走了许久,有些累了,便缓缓在林中的一颗树下坐下来,望着天上渐次出现的星星,不由自主地开始思念楚玉。她曾觉得他的目光像星子,对着她的时候那么柔和,带着异样的光彩,此时望着星星,她觉得与他靠近了许多。
坐着坐着,泠然腹中有些饥饿,心中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意,想着:“这里到底不是我的地方,就算红绡公子对我再好,可是我看只有默涵那样的才貌堪堪能配得起他。如今我在这里,默涵忌讳着公子不敢将我怎样,可公子一但不在,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关心我,走出来许久,也没个人前来寻找。”
她却不知道因为容貌的毁损,自己对别人跟以往不同了,心思也敏感了许多,竟有几分黛玉的性子了。
二零六月下埙声
忽然一缕幽幽的乐声传来,令泠然心境一清,仔细辨认,是有人在吹奏一种古老的乐器——埙。
埙的声音素以凄凉而闻名,泠然本就在自伤自艾,这时听见那沧沧的声音一起,顿时沉浸到其中,难以自拔。
她也不知夜空下那人吹的是什么曲子,初时听来便仿佛被带回到远古时期,似有一人月下伤情,乐声呜咽缠绵,如泣如诉,似在兴英雄老迈美人迟暮之叹,令她禁不住怅然泪下。
渐渐地,埙声竟转为空灵,中人如醉,时而像情人喁喁细语,时而像流云飘荡在山间,悠然自得……
都说音乐能影响人的心情,明明是一种常吹出哀怨之声的乐器,此时不知被哪位高人吹来,竟渐渐安抚了泠然的心,令她宁静下来,觉得天幕深蓝,花香扑鼻,风儿轻软,能感受到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乐声飘渺不定,时近时远,最后又转为缠绵悱恻,听得人几欲断肠,泠然被包围在其中,心中反而生出吹埙的人才更加孤独忧郁的情绪,听得那声音离桃林明明不远,却忽然断了,十分难受,便起身寻了过去。
踩着软软的落英,她怕惊了那位高人,用上了夜探白云观时楚玉教授给她的龟息法子,远远就屏住了呼吸停下了步子。
但见前头的梨花林里,有一人背对着她这个方向盘腿坐在一块岩石上举头望月,洁白的梨花一阵阵地随风落下,不管飘坠在他发上还是衣上,他都了无所觉,光是看到那一抹孤寂落寞的背影,泠然就想落泪。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说的就是这样形销骨立的背影吧?
虽然夜色沉沉,月光也并不明亮,但那熟悉无比的身形依然让泠然一眼就认了出来,躲在这梨花林里独自吹埙伤心的人竟是红绡公子。
这刹那间,她似有宝玉听到黛玉哭葬落花的心意,望着那抹背影,满心酸楚,眼泪止不住一波又一波地滚下来,湿了面纱。
她从没有注意,他竟已瘦成了这样,明明每日里在她面前言笑晏晏,却原来只是强作欢颜,内心只怕比她这个毁了容的人更加忧心。日日吃不好,夜夜难安寝,看他吃得少时,她也没有太在意,看见他的倾国容颜不见一丝血色时,她也以为没有她惨……
亏得他还说她善解人意,她就是用这样的漠视来对待他的真心么?
她终于哭得难以遏制,扶着一颗花树呜咽出声,把自己恨了个半死。
红绡公子听见微弱的哭声,瞬间石化,片刻才弹了起来。
泠然在泪眼模糊中,似乎看到他趔趄了一下,然后已飞身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挽住,惊道:“你怎么一个人在此?”
“就许你躲在这儿吹埙,不许我在这里哭么?”她一时还止不住眼泪,只有用反诘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红绡公子却从没见过她这幅样子,除了第一天有些歇斯底里,近三个月来她都是强作欢颜,即使不高兴也没有这样哭过,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揽到了怀里,拍着她的背道:“哭吧哭吧你会哭出来就好了。”
泠然伏在他肩头哭了一会,渐渐平定了心中那股酸涩之意,抬头道:“其实,我不是为了自己哭。”
他眼中,她的目光如星辰,叫他心动,不忍放开她,手轻轻触及她已濡湿的面纱,问道:“那是为了什么哭?”
泠然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怜惜他,嗔道:“谁让你跑到我休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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