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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撩夫攻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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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想到此她都觉得心痛如绞。

摇晃的车厢里,夜怀央默默爬上楚惊澜的腿,轻轻地啄了下那张刀裁般的薄唇,然后搂着他的颈子说:“真讨厌进宫。”

楚惊澜淡淡吐出几个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话还没说完。”夜怀央狡黠地笑了,软软糯糯的嗓音在他耳边打着旋儿,“我虽然讨厌进宫,可更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这样挺好。”

楚惊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眼角微扬,溢出细微星芒,深沉中不掩俊逸,她爱极了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倾过去吻了吻,然后满足地窝在他怀中不动了。

未几,马车徐徐停下,唐擎风在帘外低声道:“王爷,到了。”

楚惊澜瞥了夜怀央一眼,她会意,慢悠悠地从他腿上滑下来,他撩起帘子下车,旋即大步朝宫内走去,并没有要等夜怀央的意思,夜怀央也不知在车里干什么,半天才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在宫道上走着,没有任何交流,冷淡至极。

到了含章宫,太后正端坐在上方的紫檀木七屏太师椅上,气质雍华,神情庄肃,手里把玩着一对瑞脑滚珠,不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皇后恰好也在这,就坐在太后身边亲密地聊着天,见他们来了顿时露出柔和的笑容。

楚惊澜和夜怀央各自上前施礼道:“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精睿的目光自两人身上掠过,短暂的静默之后微一抬手道:“免礼,赐座。”

两人这才在侧方落座,宫女立刻上前奉茶,轻烟缭绕中听见皇后打趣道:“本宫知道你们两口子今天要来,正好闲着无事就过来凑凑热闹,你们不会介意吧?”

楚惊澜轻掀着唇角说:“怎么会,皇后娘娘言重了。”

“那就好。”皇后抿唇轻笑,旋即望向夜怀央,“来,快让本宫瞧瞧新娘子。”

夜怀央本来低眉敛首地坐在边上,被她这么一叫只好扯出笑容走上去福了福身,皇后虚扶了一把,顺带挽起她的手夸赞道:“到底是嫁人了,出落得越发娇俏了,瞧这粉扑扑的小脸蛋多招人喜欢,跟王爷真是般配得紧,母后,您看儿臣说的可对?”

皇后转过头看向太后,太后容色一片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那双锐眼却尤为迫人,似挟刺带刃而来,当她瞧见夜怀央眼下的乌青时目光明显一顿,随后才缓缓开口道:“是很般配。”

说罢,太后凤首转向旁侧,徐嬷嬷得了眼色,立马捧着一对鸳鸯粉莲双耳杯来到楚惊澜和夜怀央面前,满怀笑意地说:“恭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也是宫里的规矩之一,但凡小辈成亲,位份最高的长辈都要赐一杯酒给他们,意在添喜。

夜怀央听到这句话之后笑容明显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皇后离她最近,自然看得最清楚,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看来这两人的新婚之夜过得不太好啊……

再看楚惊澜,跪地谢恩之后饮完了杯中酒,从神色到动作依然滴水不漏,瞧不出半点儿心思,皇后不禁暗自感叹,幸好放了夜怀央这颗棋子在他身边,要不然还真是棘手。

“都起来吧。”

太后拂了拂袖子,两人复又坐回了位子上,连短暂的对视都不曾有过,彼此之间的交流空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俨然貌合神离,皇后仿佛感觉不到,又笑眯眯地开口了。

“母后,如今怀央也算是自家人了,儿臣自幼没几个姐妹,难得与她投缘,平时能不能多让她进宫陪陪儿臣?”

闻言,太后似笑非笑地望向了楚惊澜,道:“这话你可得问惊澜了,放不放人由他说了算。”

楚惊澜眼角划过一缕暗芒,快得来不及捕捉,瞬间就沉入了沧海般深眸之中。

“皇后娘娘喜欢内子是她的荣幸,臣弟又岂会阻止,只是她性子顽劣又不受管教,恐冲撞了娘娘,臣弟在此先向娘娘告罪了。”

皇后竖眉嗔道:“你这是哪里的话,说来本宫与怀央也算是妯娌,寻常人家还有个拌嘴的时候呢,就不兴我们闹着玩了?再说了,本宫就喜欢她这直率的性子,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的不知好到了哪里去,你可别当着本宫的面说她坏话。”

她话里话外都是维护夜怀央之意,比起亲姐妹尤过之不及,楚惊澜自是无话可驳,只拱了拱手道:“臣弟遵命。”

“这才对。”皇后笑着把目光转向了夜怀央,明眸中含着盈盈悦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夜怀央,本宫路都为你铺好了,若不按时进宫汇报情况,就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之后四人又闲聊了一阵,时近正午,楚惊澜和夜怀央双双告退。

回到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夜怀央又像只无尾熊般攀上了身边这棵稳健的大树,赖在上头不肯下来,还对他动手动脚。

“夫君,你刚跟她们说话的时候称我为内子呢。”

“本王还说你性子顽劣不受管教,你没听到?”

“没听到。”

夜怀央嘻笑着挽住了楚惊澜的胳膊,星星眼扑闪扑闪的,毫不掩饰自己的痴迷,与方才在宫里时完全判若两人,楚惊澜近距离看着那双璀璨双眸中的赤。裸情意,已经懒得再出声呵斥。

竟是莫名地习惯了。

就在她腻歪的时候马车已经悄然驶到了王府门前,唐擎风在外头站了许久都不见有人露头,只好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之后便看见自家主子下来了,王妃紧跟其后,虽然两人面色如常衣容整齐,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拢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准备跟着往里走,大门内突然传来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

“表哥,表嫂,你们回来了。”

孟忱穿着嫩粉色的罗裙亭亭立于门廊之下,朱唇带笑,杏眸含春,像是从仕女画中走出来似的,端的柔婉可人。唐擎风瞅着那抹亮影,又瞅了眼慢步走上前的夜怀央,心里只剩下三个字。

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面对决来一波~

☆、第38章 共膳

对于孟忱这个名字夜怀央并不陌生,她派去北地的人传回来的密报里经常会出现。

孟家先祖在最早的时候就是镇守北地的将领,几十年来一直沿袭着这个使命,极受百姓爱戴,随着族人的壮大,孟家渐渐成为了北地最大的名门望族。孟齐是这一代的家主,自幼与宸妃感情深厚,出了事之后更是把楚惊澜疼进了骨子里,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

孟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已出嫁,小女儿花期正盛之时遇见了楚惊澜,然后就再也放不下,只可惜楚惊澜一门心思全放在夺位上面,孟齐也誓要为亲妹妹报仇,这份少女情思才没有被提到台面上来。

楚惊澜刚到北地的时候因为重伤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一度无法行走,孟忱每天悉心照料,熬汤换药从不假手于人,陪伴着楚惊澜度过了整个康复期。

这些事情夜怀央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初风云突变时她才十二岁,对情爱之事还懵懵懂懂,等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又碍于种种原因无法去找楚惊澜,只好借着家主手中掌握的势力隐秘地打探着他的近况,这两年来,她关注了楚惊澜多久,孟忱就在她的视野里待了多久。

某种程度上她应该上前说一句:“孟姑娘,闻名已久,难得一见啊。”

可是夜怀央并没有作声,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孟忱,神色平淡,礼数周全,教人挑不出一丁点儿错处。

她可没忘记这个女人来的第一天就把自己送给楚惊澜的玉佩摔碎了,绝不是什么狗屁巧合,既然对方有备而来,她又怎能打没准备的仗?

之前那六年她落了下风,如今到了她的地盘,该她来掌局了。

孟忱见他们都杵着不动,遂拎起裙摆走下台阶来到二人中间,道:“你们都该饿了吧?我特地让厨子做了北方菜,要不要试试?”

楚惊澜尚未出声,夜怀央已淡淡开口:“好啊,我一直想尝尝正宗的北方菜呢。”

孟忱仿佛暗中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怕表嫂不喜欢呢,那我先去让他们上菜了。”

说完,她转过身施施而去,步履轻快而不失优雅,秋风拂过的一刹那,卷起层层累丝裙摆,远望着就像一株迎风绽放的粉蔷薇,柔婉中更添几分俏丽。

楚惊澜却偏过头来看夜怀央,眸色淡薄如水,浅浅地倒映着她的影子,“你不是无辣不欢么?北方菜是甜的。”

听到这句话夜怀央终于露了笑,径自勾起他的手指往府里走去,边走边说:“偶尔换下口味也不错。”

楚惊澜未置一词。

王府正厅。

平时楚惊澜多半都在书房解决一日三餐,夜怀央来的时候偶尔也会在阁楼用膳,这正儿八经的饭厅却是闲置已久,如今孟忱让人打扫出来又添了些摆设,什么八宝缠枝莲纹瓶,汉白玉镂空蟠螭茶具,一样样砸进夜怀央眼底,仿佛生了臂膀,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月牙心里暗骂:“她还真把自己当这王府的女主人了!”

夜怀央却对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没什么反应,牵起裙角就坐到了八角桌旁,桌面上已摆满了十二样佳肴,还冒着热气,随意瞟过去,有梅肉炙野獐、松玉鸳鸯、酿蟹橙、山海羹等热菜,还有蜜渍桃花、广寒糕等开胃小点,甚至还备了壶荔枝酒,芳香甘醇,清冽如泉,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倒是丰盛。”楚惊澜唇角微扬,顺手挟了一筷子蟹肉放进嘴里品尝,“不错,是那个味道。”

孟忱娇嗔道:“这么多菜,你倒专挑那道凉性的蟹来吃,忘了自己胃不好么?”

“你让厨子做了,又不让我吃,这是什么道理?”楚惊澜挑眉,眼底划过细微悦色,虽是昙花一现,却似润玉般迷人。

“我是做给表嫂吃的。”

孟忱没大没小地跟楚惊澜斗着嘴,月牙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如同打情骂俏一般,着实不能忍,遂抬起头瞄了眼他们,熟料楚惊澜居然转向了这边,筷子直接戳到夜怀央碗里,上面还挟着一块白嫩嫩的蟹肉。

“既是如此,你也试试这道菜。”

孟忱脸色瞬间僵了僵。

夜怀央也转过弯儿来了,心脏漏跳了半拍,面上却是平静无波,尝过之后淡然开口评价:“肉质鲜嫩清甜,是还不错。”

“那……表嫂就多吃些。”孟忱展颜而笑,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夜怀央看得分明,却只是勾了勾唇,旋即埋头用膳,不再言语。

如果孟忱是故意演这么一出给她看可打错算盘了,她既然知道她和楚惊澜的过去就不会在意这些,反倒是那句胃不好引起了她的注意,怪不得婢女说楚惊澜吃得不多,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回头她得去问一问陆珩,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里揣着事,再美味的佳肴也没了胃口,夜怀央随意拨了几下筷子便懒得再动,楚惊澜吃得不多,每样菜都是点到即止,不久也放下了碗箸,孟忱一直密切地关注着他们,见此情形微微垂下了眼睫,须臾过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朱漆描金,尤为显眼。

“表哥,前几日我看你比较忙就没跟你说,这块玉我拿去玉器铺子看了,都说没办法修,对不起,表哥,都是我不好。”

她缓缓掀开盒盖,露出两瓣晶莹玉石,碧色莲叶与曳尾青鲤栩栩如生,却生生从中截断了,颇令人惋惜。

楚惊澜的眸光轻微一滞。

夜怀央啜了口荔枝酒,情绪毫无起伏,甚至没多看玉佩一眼,就像个局外人,只是不经意间朝月牙那边偏了偏头,眼角溢出一抹锐光。

孟忱见楚惊澜沉默又拿出了上次她带来的那块玉佩,轻声道:“好在还有这一枚,你先戴着,我回头上街挑块好料子,再找人雕个一模一样的可好?”

楚惊澜盯着她手里的东西没动,夜怀央却是出声了:“孟姑娘,我素来爱玉,可否让我欣赏下你这枚玉佩?”

“当然可以。”孟忱微微一笑,目中闪过异色,却从善如流地奉上了。

夜怀央接过来轻轻地摩挲了一阵,又翻过面看了看,雪白的柔荑与青翠欲滴的玉佩交相辉映,皆透着莹润的光华。她浅声夸赞了好几句,随后就要把玉佩还给孟忱,却不知怎的,玉佩突然蹭着手心就溜出去了,孟忱坐在对面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时气急攻心。

“你——”

她目露惊急,半截身子正朝这边探过来,突然就不动了。

玉佩并未落地。

原来在玉佩滑落的一瞬间,旁边静立良久的月牙敏捷地伸出双手接住了它,堪堪悬于半空中,流苏仍在轻晃,但片刻之后就被收拢在掌心,然后再次交给了夜怀央。

“真是好险。”夜怀央如此说着,脸上却并没有惊慌之色,随手按下玉佩就着桌沿微微一推,东西又回到了孟忱面前,她暗自松了口气,旋即抬头看向夜怀央,温婉的面容差点没绷住。

她竟敢如此戏弄自己!

气氛顿时凝滞,夜怀央仿佛察觉不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起身道:“夫君,我先告退了,你和孟姑娘慢用。”

说完她便离开了正厅,长裙曳地,划出一道湖蓝色的尾影,似灵活的小蛇般哧溜一下转过拐角就不见了。楚惊澜旋即收回视线并叫来了唐擎风,在他的示意下,唐擎风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怀中,孟忱盯着这一幕暗自深吸了口气,随后露出微笑,像没事人似地招呼着楚惊澜继续用膳。

回浮玉轩的路上,月牙忿忿不平地问道:“小姐,您还让我接着那玩意,怎么不干脆把它摔碎了?”

夜怀央凉凉地瞅着她说:“狗咬你一口,你还反过去咬它一口不成?”

月牙噎了噎,心想是这么个理儿,便不做声了。

两人将将走至月洞门前,恰巧与辞渊撞个正着,看他样子也是从外边刚回来,行色匆匆的想必有事要禀报,不过却没着急开口,跟着夜怀央走进屋子才道:“小姐,瞿姑姑刚传了信来,说是白贵人死了。”

“死了?”夜怀央倏地抬头,神色满含震惊,“什么时候的事?谁杀的?”

“就昨天夜里的事,似乎是皇上亲自动的手……”

昨天夜里?难道唐擎风来敲门就是为了这件事?

夜怀央闭上眼,一边压下心头的惊异一边梳理着思绪,现在楚惊澜是否知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一个时辰前才拜见过太后和皇后,根本没从她们的行为上瞧出任何端倪,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秘不发丧了。

可皇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以他那残暴的性格而言,一旦认定白家背叛他,定是要将白家斩草除根的啊……

她静静地思索着,顷刻之间就明白了。

皇帝虽然欲把白家除之而后快,但还得顾虑朝中舆论,一不能当着楚惊澜成亲的时候杀人,不然传言中的那顶绿帽子就坐实了,二不能贸然动手杀功臣,否则会令朝臣寒心,他需要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白家一锅端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把当年的事宣扬出去。当所有事情都平息之后,再想办法弄死孤立无援的楚惊澜,这样朝臣才不会动摇。

所以,他现在是在等待时机。

夜长梦多,夜怀央当然也想白家快点被解决,一时却没有什么好主意,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跟楚惊澜商量商量,省得她私自行动又惹他不快。

出嫁从夫嘛,她记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央宝跟女配的第二轮交锋,完胜┑( ̄Д  ̄)┍

☆、第39章 回门

一转眼就到了回门的日子,可惜天公不作美,从半夜就开始下暴雨,早上楚惊澜和夜怀央出门的时候坊里的水都漫过脚踝了,浑浊不堪,夜怀央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整个人差点栽进水坑里,幸好楚惊澜及时抓住了她。

两人就这样冒着暴雨来到了本家,下车的时候夜荀已然领着一家子人恭候在门前,待他们走到门廊下立刻弯身行礼。

“夜荀率夜家上下恭迎王爷王妃。”

“免礼。”

楚惊澜摆摆手,眉目之间俱是疏冷,似乎对这等极显尊敬的阵仗并不在意,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径自转过身对夜怀央说:“去换件衣裳。”

夜怀央在途中就打湿了,再加上天气闷热,罗裙已是水一层汗一层地紧黏在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此刻听到楚惊澜这样说她心里顿时暖洋洋的,轻声答了句好便与女眷们往自己先前的寝居去了。

夜怀信站在人群后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面上无波无澜,随后便跟着夜荀把楚惊澜引往大厅。

厅内设有两排广寒木太师椅,尽头一双主位之间的方几上已经摆好了茶点,夜荀恭请楚惊澜入座,随后自己在右边坐了下来,而其他人也在获允后一一落座,放眼看去,除了夜弘之外全都是夜家的小辈,就嫡系而言,人丁确实是单薄了些。

夜荀身为家中辈分最高的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睿智与魄力,从进门至今未露出半点儿异样,既不像其他世家的人那样对楚惊澜避如蛇蝎,也没有因为姻亲关系刻意与他套近乎,态度不卑不亢,可谓刚刚好。

“王爷,这是今年新摘的正山小种,味道甚是不错,您不妨试试。”

他隔着方几向楚惊澜举杯示意,楚惊澜扬手回敬之后饮了一小口,沾唇即止,随后淡淡地说:“确实不错。”

“家中最爱喝此茶的莫过于微臣的二弟,只可惜他隐居在外,已许久不曾归家,也正因为这样,今日才由微臣代行其职迎接王爷,有违礼制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无妨。”

“那微臣就替他谢过王爷了。”夜荀笑了笑,继而与楚惊澜聊起了家常,“说到久居在外,王爷亦是如此,不知此番回来可觉得王都有什么变化?”

楚惊澜轻拂着茶盏说:“不过是起了高楼多了华车罢了,在本王看来并无太多不同。”

夜荀正要接话,夜怀信却冷不丁地插了句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王爷想必还未去过周边郡县吧,那里的男丁多半都被征役了,没日没夜地修建着这些琼台玉阁,光游龙水廊一处就累死了数百人,敢问王爷如何看待此事?”

“信儿!”

夜荀低斥,夜怀信却毫无反应,仍然直直地望着楚惊澜,并没有打算收回自己的话。楚惊澜亦望着他,眸中明暗交织,犹如破晓前被浓雾笼罩的山麓,透着几分清寒却摸不出虚实,让人无法分辨他是喜是怒,就在众人都悬着一颗心时他缓缓出声了。

“既是工部造事,出了人命就该由他们负责。”

夜怀信目中峻光微闪,声声夺人:“就算把工部的大小官员全都拉出来问责恐怕也没什么用,王爷应当很清楚。”

今上骄奢淫逸,在多地大修离宫别馆及运河龙船,数年内征发壮丁百万,役死者无数,这已是天下共闻的事实,夜怀信故意这样说,无非是想看看楚惊澜在试探之下会做出什么反应,若连这都应付不过去,将来又怎能保护好他的姐姐?

然而夜荀早已听出他话里的大不敬之意,若传了出去定会惹来杀身之祸,所幸今日没有外人在场,暂时无虞,但他仍然严声斥道:“信儿,不可在王爷面前妄言!”

“不要紧。”楚惊澜勾了勾唇,面上一片云淡风轻,那道明锐的目光却如强压过境,骤然令人冒汗,“本王不问政事多年,听了你这番话倒觉得新鲜,不如你先把工部尚书拉出来问责,再看看有没有用。”

谢渊正是工部尚书,兼任尚书省左仆射,权势滔天,乃是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谢家上下马首是瞻的主心骨。

夜怀信被他这话噎了个半死。

众所周知,一项召令要经过重重批议方能从中央颁布乃至发送到地方,而中书省负责决策,尚书省负责执行,行事上摩擦之多一言难尽,再加上世家和寒门的矛盾,两省早已势如水火。

谢渊在筑造工事上狂肆揽财已不是什么秘密,中书省早就想借此事拿他开刀,奈何谢家势力庞大,一直没有机会动他,是以中书省上下都憋着这口怨气呢,楚惊澜这句话算是直接戳中了夜怀信的死穴,教他怎能不气噎?

然而有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楚惊澜并不像是无意中撞上的,凝目望去,那漆黑的双眸中分明有一抹冷锋浮掠而过,幽深凛冽,转瞬了无痕迹,再看夜荀等人,他们不知这内里的弯弯绕绕,都以为楚惊澜是为了搪塞他才这么说的,面色并无异常。

绝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楚惊澜连这个都知道,肯定对朝中情况了如指掌,岂是表面上那样不问世事?

夜怀信忽然感觉自己被楚惊澜拽进了棋局之中,这个局只有他二人在博弈,他才过了一招就已败下阵来。

夜荀见两人都不说话了,遂笑着打起了圆场:“今日乃是回门家宴,莫要再谈政事了,恰好雨也停了,王爷,不如微臣领您在府中逛一逛?”

“不必了。”楚惊澜搁下茶盏径自起身,在雪白的石砖上投下修长的暗影,“本王去看看央儿。”

夜荀有些始料未及,又甚是欣慰,先不说楚惊澜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夜怀央嫁了他,两夫妻亲密不离总归是好的,于是他当下就要差人送楚惊澜去夜怀央的院子,谁知夜怀信主动请缨。

“伯父,不必麻烦了,我送王爷过去吧。”

“这……”夜荀略显迟疑,楚惊澜却一口答应了。

“也好,走吧。”

两人先后踏出大门往后院而去,雨势方歇,空气清新湿润,跨过栈桥,路遇一大片茂密的银杏林,水雾尚未散去,走进去犹如置身山中,烟岚云岫绕肩而过,不消片刻,袍摆袖口便有了潮意。

水珠滴落叶片的声音中,夜怀信冷然开口:“王爷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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