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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色骄妃-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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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夜白头?
“你,你说的,是真的?”
卫曦之赶紧坐起来,他如玉的脸总算有了些神采。
东方无忌丑陋的脸不管怎么动,都看不清表情,只说道:“是。骗你的。我是说,我上次说她被幽冥虫咬死是骗你的,她被柳细腰带走了。”
“师父,我希望,你这次说的是真的,你再说一遍!”
“真的!”
“师父!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
“你以前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喜欢那个丫头!”
“你!我更不喜欢那个柳细腰!师父,我要去找她!我要杀了柳细腰。”
“你敢!你要是敢杀了你师娘,我就,我就,就让你师娘杀了你的小丫头!”
“师父,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谁让你这副德性!我原本以为,你过段时日就好了,谁知道你颓丧至此,我便只好告诉你了。”
“师父,看在你这些年与我如兄如父的情分上,我便算了,可日后你若是在这样说糖儿,我便不认你这个师父了!”
“嗬!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的徒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好,我让你不认我这个师父!我不治你了!这便看着你毒发。哼!”
东方无忌背着他枯树枝般的手,转身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卫曦之却已经跟了过来说道:“师父,我越来越不喜欢你了,你又坏又小气,你这么骗我,还不许我说你。”
“哼!我又坏又小气,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痴情的一个徒弟呢?快滚去泡浴!”
~
唐七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好茫然,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似乎自己回去了前世,好多车,好多人,赌场的轮盘呼呼的转着,眼前的人影穿梭,师父的脸晃了一下,师兄们也在,耳边有他们说话的声音,风声,带着大都市的纷杂热烈在脑海里飘荡。
又似乎自己在和卫曦之斗嘴,他的笑,他魅惑的眼,还听见他奋力的呼喊,他这么大声喊自己做什么?他这么凄厉做什么?自己又没有死。
死?自己死了吗?好像看见自己的身体了!
唐七糖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要睁开眼睛。
当眼前的事物慢慢在眼底铺开,唐七糖还是觉得脑子没有醒过来,她头微微转动,看眼前的木屋顶,木桌子,木椅子在眼前闪过,然后,在门口一个人形前定格。
唐七糖看着那个人,一直看,一直看,眼角却慢慢的渗出泪来,脑子依旧混乱,心却似乎安稳了,感觉到它在跳了,自己还活着,自己没有死。
门口的人慢慢走了过来,唐七糖晕晕然坐起来,眼泪缓缓地流淌,却努力开口:“曦,我真的禁锢了我一辈子?你怎么这么老了?我,也一定老了吧?老了,也好,我不逃了,我还是讨厌你,可我不逃了,你得继续宠着我,或许,有一天我会,会爱上你……”
人影抬手,覆上唐七糖的额,很快放下来,一把苍老的声音温和的问:“孩子,你醒了?要喝水吗?这,是怎么了?”
唐七糖满脸的泪,朦胧视线里,人影高大的站在床边,青色的短打下,粗黑的手有些迟疑的相互搅着。
唐七糖茫茫然的拿手背擦着眼睛,看看自己的身体,似乎还是那件穿了许久的黑布衣,她迟疑着,再看看眼前的人,看了好久,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忽然从高高的地方掉下去,摔得弹起来再掉下去,疼得无法呼吸。
她再抬眼,定定的看眼前的人。
他,有着和卫曦之几乎一样的眼睛,只是眼角都是皱纹,他有着几乎和卫曦之一样的脸型,只是脸上都是沟壑。
他的皮肤苍老成棕色,留了一些长须,灰白的垂在胸前,头发也几乎全白了,却腰背挺直,连这样背手站着的样子,都像卫曦之,老了的卫曦之。
看着他,唐七糖仿佛以为自己看了一辈子了,以为自己和卫曦之都老了,以为自己一觉醒来,已是百年身!
可原来不是,终究不是,这是个老者,长得像卫曦之的老者。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念他了,才以为这老人像他,还是因为这老人像他,自己才想卫曦之?
唐七糖努力的睁着眼睛看人,泪水却不争气的弥漫了满眼。
老人微弯了腰,凑近唐七糖,温和的问道:“孩子,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你一个人在林子里,到底要去哪里?你的家人在哪里?可要我送你回去?”
“这林子里不要说毒蛇猛兽,就是被那些小虫子咬一口,也不是说笑的。孩子,你可有伤到哪里?我姓阮,你可以叫我阮老伯,你,叫什么?”
老人问着话,自一旁的木桌子上取了水来,递给唐七糖。
他的手骨节粗大,大拇指生硬的往外翘着,似乎受过伤,唐七糖紧盯着他的手,眼前却浮现的是卫曦之那白皙修长如女子的手。
好久,她眨了眨眼,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却伸手接过那竹子做的水杯,沙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唐七糖的眼泪也努力的咽了下去,拿手擦了擦嘴角,抬头道:“我叫唐七,多谢阮老伯救了我,请问,这是哪里?”
阮老伯着一件青布劲装,虽旧,但细看,那衣服做工极考究。
他退后些,在一旁的木凳子上坐下,坐姿威严,话语却温和:“年轻人客气了。这山脉,叫三娘子山,从远处后,是高高的三座山峰,可其实,连绵着几百里,隔开了两个国呢,这山林里极少人来,虫子特别多,一不留神,就无知无觉倒了下去,我在这住了近十年,还第一次看见像你这样胆大,一个人进来的呢!”
“虫子?哦,我在路上倒是看见好些虫子,可它们都挺乖的,轻易不咬人,我就是……饿的……”唐七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怎么变成多愁善感的人了,这都不是自己了!
“我看也是。你这孩子怎的瘦成这样?胆子还这么大!倒是少见。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吧?附近三十里内没有人家,即便猎户,平时也不敢独自来这里打猎的。”
“我,不是。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那阮老伯,您又是怎么在这里的呢?”
“我?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大半辈子就在这附近过的,如今我老妻葬在这里,我便守着这里陪她了!”
“老伯一个人住这里?你不孤单吗?”
“孤单?怎会!我不是说了吗?我老妻葬在这里,我怎么会孤单。好了,孩子,我看你该吃些东西,我去拿粥给你。”
阮老伯站起来,往那木门外走去,可他那背影都像卫曦之,连走路都有些像。
唐七糖看着这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人拿了些粥过来放在桌子上,招呼唐七糖过去吃。
粥装在木头碗里,黑乎乎的并不好看,可许是饿了,唐七糖觉得吃起来倒还好,便也不客气的把一碗粥给吃了。
老人收拾了东西,又过来和她说话:“唐七……公子?你真不想和我说说,你要去哪里?”
唐七糖看出了他的迟疑,对她身份的迟疑,但这老人十分识趣,没有硬要戳破的样子,唐七糖便含糊道:“您叫我小七好了。我不是不想和你说,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要一直往西南方向走。”
“哦?西南方向?为什么一直要往西南方向走?”
“说来恐怕老伯不信,我得了一个怪毛病。它一定得往西南走,要是不往那边走,隔几天,它就能让我头疼的死去活来!我就没办法,只好往西南走。”
“西南?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去蓝舆圣殿找圣女给你治病吧?”
“蓝舆……圣女?我不知道啊!有人能治我这病?”
“能不能治你这病,我不知道,但蓝舆圣女肯定会治病疗毒。只是,一般人见不到她啊!”
“老伯,您,您再给我讲讲,这圣女到底什么情况?我,我,哎呀!难道我这病它自己知道要去哪里找她?”
唐七糖语无伦次起来,这怪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方向还有时间,简直怪得不要不要的,如果它真认识这圣女,要自己去找圣女,唐七糖现在都愿意相信它了。
阮老伯皱皱眉,看着唐七糖,有些为难:“小七是吧?小七,先别说圣女了!就你这模样,要翻过三娘子山,进入蓝舆,都是极不容易的事,你倒真是无知无畏啊!圣女,是蓝舆很隐秘的事,我也只知道她只要一滴血就能救人,但轻易求不到她,别的也不太清楚了。”
“啊?一滴血就能救人?蓝舆……”
唐七糖嘀咕着,心里也很茫然,什么地方不重要,什么人也不重要,可关键是方向对啊!那行吧,自己就去找这个什么圣女吧。圣女,圣殿,听起来,好牛叉的样子,或许真能治这个病呢?
唐七糖便说道:“事在人为,若这圣女真这么神奇,我便去找找她吧。还请老伯指点指点怎么走?”
阮老伯不禁又上上下下看看她道:“你这副样子,只怕不行吧?风吹吹便倒了似的!这林子里,多少危险?别说你去治病了,只怕半路上跳出头野猪来,也能撞翻了你!还有啊,你可知道,蓝舆人,惯会养些蛊虫,若是不小心被蛊虫咬了,那可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蓝舆圣殿哪是那么好去的?”
看着老人酷似卫曦之的脸,唐七糖只觉得这老者很是亲近,可他说的这么危险,唐七糖也有些吓到,看来自己还真是无知者无畏,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什么事,可现在这老伯这么一说,她倒有些不敢走了。
她皱眉想了想说:“可是,阮老伯,我不走不行啊!我这病,它一定得向那边走,若是我走了一天,倒是能歇一天,可我要是不走,就会疼死的!比起疼死,被虫子咬死,还能少些痛,我也没有办法。”
“还有这样的怪病?……这倒是像蓝舆人的蛊了!孩子,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蛊而不自知啊?”
“啊?不,不能吧?”
唐七糖愣愣看着老人,有些傻去了,不是吧,蛊?自己中了蛊?怎么可能?
她的愣,倒看的老人有些同情,他那和卫曦之极像的眼眸中流露出同情,看得唐七糖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只听他说道:“小七莫怕,我也只是瞎说的,到底是不是,那可说不好。不管怎样,如今你这身体,要往林子里去,只怕不成,你先和我说说,你能歇多久呢?要是不嫌弃的话,你便先在这歇几日,我也好和你说说怎么走?”
唐七糖脑子里晕乎乎的,看着老人的眼睛,不禁乖顺的说道:“老伯,我听你的,我已经记不清往那方向走了几日,但七八日是定有的,那我便可以歇上七八日,等我疼了,我再走。”
“如此甚好,你歇一会儿,我去打些野味回来吃。”
“阮老伯,我和你一起去。”
“你刚好一些,今日便先不去了,明日开始,我带你在林子里走走,也教你一些在林子里生活的小本事,可好?”
“多谢阮老伯。”
唐七糖忐忑着,在老人的木屋子里暂时住下来。
趁着老人出去打猎的这辰光,唐七糖细细的打量起这木屋子来。
屋子分了两间,一间就是自己现在住的这房,粗糙的木桌木椅木床,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简简单单,却质朴干净。另一间更宽敞一些,有灶台,有又长又大的长桌子,上面摆着各种木工工具,墙上挂着好几张弓,还有些长矛羽箭之类的东西,箭头擦得锃亮。
唐七糖想了想,主动将那长桌子清理起来,把那上面的东西收拾到一边,准备晚上就在这长桌子上过夜,毕竟人家救了自己,收留自己,再占着人家床铺,实在说不过去。
收拾到一半,桌子上显出刻的一行字来,唐七糖拿手抹掉一点灰,略微识别,便看出来是“青云有志一声鸣”七个字。
唐七糖念叨了几句,或者觉得这几个字有些熟悉,唔……这诗,自己在哪里看见过呢?一定看见过,可是,是在哪里呢?
似乎有些久的记忆,一时想不起来,唐七糖狐疑着继续收拾东西。
看看那灶台,有水,也有些剩的粥,她便主动清洗起来,洗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一句诗脱口而出:“峰回路转九重关!”
门口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回头,却见阮老伯手撑着门框惊讶的看着她。
唐七糖正想招呼,阮老伯却忽然飞身扑过来,一把抓了她的衣襟,那酷似卫曦之的脸沉着,问道:“你是谁?”
唐七糖吓了一大跳,这老人身影真快,和卫曦之有一拼了!对,卫曦之!对,我知道他是谁了!
唐七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边拉住自己的衣襟,一边说道:“阮老伯,我知道你是谁了!”
老人有些棕色的眸子缩了缩,呼吸有些急,手又紧了紧,声音却沉稳下来:“哦,我是谁?”
“您一定是卫曦之的外祖!您应该是镇,镇西侯!您一定是。”
唐七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对眼前的老人更添了敬重,她靠在灶边,没敢挣扎,眼睛望着老人,兴奋得说道。
老人眸光深沉,一直这么看着唐七糖,忽然一把放开她,人却没有动,问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第三十章 女侠梦
面对着老人复杂的眼神,唐七糖赶紧理了理衣服,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是谁的人。我只是,只是认识卫曦之,听他提起过您,我还曾经在废弃的镇西侯府借住过,他,长得真像您,所以,我才知道您。”
老人不说话,一直看着她,那张和卫曦之极相似的脸沉默着看不出情绪。
唐七糖也坦坦荡荡的回看着他,一丝一毫也没有躲闪。
好久,老人忽然转开脸,他往外走了几步,背对着唐七糖,才问道:“曦儿……他还好吗?他母亲,还好吗?”
他的肩很宽阔,却因为垂着头,那肩看起来有些沉重,他的声音沉闷着,有些让人伤感。
唐七糖咬了咬唇,轻声答道:“我离开的时候,一切,都好。”
“曦儿的毒……怎么样了?”
“我,我不知道。”
“你,叫什么?”
“唐七糖……曦之,曦之唤我糖儿……我,我是逃出来的,我只是因为生病了,我才逃的……”唐七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心虚,还努力解释起来,声音也很小。
老人转过身,他的脸还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伤感,他看着唐七糖,似乎第一次看见她,十分认真地看了好久,忽然,老人笑了笑。
他笑起来,和卫曦之更像了,除了那微微跳动的胡须,那苍老的脸,简直就是卫曦之的翻版,唐七糖讪讪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你,还会回去吗?”老人忽然问。
唐七糖不自在的摸了摸额头,不回答,却忽然问道:“您呢?您回去吗?”
屋子里很暗,两人都沉默着,互相看对方,老人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糖儿!有意思!曦儿终究是有福的!糖儿,若是我回去,你会回去吗?”
“我,我不知道。”唐七糖老实回答。
“你,几岁了?”
“大概十四岁,我不知道。”
“我的女儿,对你好吗?”
“……唔,太妃,还行吧。”
“你,喜欢曦儿?”老人的脸因为大笑后,越发显得慈祥,他的眼睛眯起来,那样子,就像有时候卫曦之戏弄唐七糖的模样。
唐七糖却不会再生气,她忽然也笑了,抿了抿唇,一张黑瘦的脸上,唯一璀璨的眸子闪亮:“我……不知道,要是……你不告诉他的话,我就说我喜欢他。”
“那我不告诉他!”老人赶紧点头,笑着说道。
“嘿嘿,嘿嘿嘿,阮老伯,我心里,还是记挂他的,就是他太坏了!我一直生气他。”唐七糖也笑起来。
人,是奇怪的动物,有时候,坐在人堆里,你觉得自己好寂寞;有时候刚认识一个人,你却愿意什么都告诉他。
从唐七糖知道是卫曦之放了自己,到朱檀死,她一个人独步丛林,她的身心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唐七糖了,她压抑着,孤独着,恐惧着,也怀念着,感伤着,担心着。
如今,眼前的这个老人,这个酷似卫曦之的老人,忽然让她一下子放下了心里的很多东西,莫名的轻松起来,她和老人就这样笑着,一起处理起了野味,一起煮饭,一起吃饭,愉快的像一家人。
老人也很高兴,问了许多慎王府的事,唐七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老人还开了一罐埋在地底下的酒,一个人饮了几杯,就和唐七糖说开了:“不要叫我镇西侯,那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我叫阮青峰,先帝还在的时候,就让我来西南边境这里了,那时候我年轻,就喜欢这里的日子!蓝舆人其实挺温和,只要你别招惹他们,他们都和你兄弟相称,可你若是触犯了他们,那,蓝舆人便不死不休!
我呆的久了,倒也和他们相处得挺好。后来,你外祖母嫁了过来,我便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可是,我还是喜欢这里,我成婚后不久,就回来了这里,你外祖母只好留在京里,照料老人,教养孩子,尽她做儿媳的本分,如今想来,她必然是难过的。
我难得回庆京,我们只有你母妃一个女儿,唉,为此,你外祖母可受了不少闲气!可我那时候总是想不到这些,只觉得,天底下的女人,都是这么过的。
后来,你母妃嫁了,先帝钦点的媳妇,我也很高兴,你父王是个不错的人。后来,有了曦儿,我更高兴,自己和自己说,我都有孙辈了,我该回去了,回去陪陪我的老妻吧!
却忽然,你父王出事了,连先帝也出事了!
我远在这边境,等得到消息,都已经很久的事情了,新帝登基,急召我回去,等待我的,却是叛国的罪名!
可终究,我们镇西侯府,也是世代忠良,容不得这样莫须有的诬蔑,好些人帮我求情,新帝一看情形不妥,便随意按了我一个罪名,削了爵位,把我贬去北边的苍终山。
我本来,心中就算再难过,也是要当个忠君之臣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我的老妻,我这丢下大半辈子的老妻,我们成婚到抄家出事,总共日夜相伴不过几百个日子的老妻,却非要跟着我!她说,原先留在庆京,是要代我上孝高堂,下慈儿孙,如今高堂没有了,女儿也嫁了,她没有理由不跟着我。
我拗不过,只好让她跟着,可路上,我们却遇到了不止一次劫杀!我寻思着,若是真那么去苍终山,我一定会死在半路上!我死了不要紧,可我却怎么也不能再负了我的老妻!
我逃了,带着你外祖母逃了,逃到这个我过惯了的地方,隐姓埋名,过着最苦的日子。可你外祖母说什么?糖儿啊,她说,这是她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糖儿!我觉着,我这一辈子真是糊涂啊,我只顾着自己,却从未好好想过你外祖母,而你外祖母,一辈子却只想着我。我,花了一辈子,才知道,你外祖母才是我最值得珍惜的人。
后来,你外祖母死了,我便把她安葬在这附近,决定好好守着她,再不管外界的事。
君王,山河,与我何干?儿孙,世事,皆有其运。
我,只想陪着你外祖母。
就这么过了好些年,每日里和你外祖母说说话,竟然也不觉得闷,偶尔,我会想你母妃,想曦儿,可是,我以往常年在外,一辈子才见过他们几面,有时候,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了,只有你外祖母,我不用想,她,就在我心里。”
唐七糖不明白,眼前这个老人,究竟是凭什么,认为唐七糖该当是卫曦之的人,还一口一个你外祖母、你母妃的说着,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可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有着无限的感怀,唐七糖也不忍去打断他,只觉得怎么听怎么奇怪,好在也没人听见,她也便扶着额头听着了。
可老人显然也是极少这样尽兴吧,就这么一个人自斟自饮的,渐渐有了酒意。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指房间说:“糖儿,你先去歇着吧,晚上我睡这大桌子上,我这会儿还要去看看你外祖母。”
唐七糖看他走路都有些脚步踉跄,忙扶着他说:“阮老伯,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
“糖儿,你叫我一声外祖吧!好不好?我这一辈子,才听过几次女儿唤我爹爹,她便嫁了!我才听过几次曦儿唤我外祖,我便离开了,你外祖母也想听,来,我们去看看她,你去看看她,她一定很高兴。”
唐七糖张着嘴,看着老人兴致勃勃地脸,那拒绝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外面已是天黑,阮青峰显然是走惯了的,即便林子里暗沉沉的,他也拉着唐七糖走得很快,没走几步,果然在几棵大松树下,看见了一个隐约的小土堆。
土堆旁有根白色的石条,在暗沉的夜色里倒很是清晰,阮青峰很是随意的坐了,指着坟头说:“糖儿,快来拜见你外祖母!”
唐七糖真有点无语,这老人的样子,倒是和当日在阮氏院子里,阮氏让她敬媳妇茶一样的自说自话,若是以往,她定然要不管不顾骂人的,可如今,她没有那么莽撞了。
唐七糖在一旁也坐下了,说道:“阮老伯,我,我无父无母,可不敢随便认个外祖外祖母。我陪着您,您老说说话,我再陪您回去。”
“唉,你还真是个倔脾气的!你可知道,我虽明白自己的心意晚了一些,看人却是极准的!我瞧着,你心里,定然是有我的曦儿的!你自己都说喜欢他,为什么就不肯喊我一声外祖父呢?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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