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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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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蕊坚定地微笑着,说:“在他们眼中,妾身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定会对我放松紧惕。我便可以借机伤到他们。再说,有王爷在,妾身不怕。”

第74章 义不容辞

“福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正是淳静站在门外,双目含泪,她毫不犹豫地跪下了,说:“求王爷、福晋给贱妾一个报恩的机会!”

胤禛皱着眉,说:“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跪!”小成子忙去搀扶淳静。

淳静抗拒着,说:“刚刚狗子托人带口信给贱妾,说是顺天府尹重新调查后,只要三百两银子便可以赎笞刑。贱妾,贱妾……愿代福晋去缴纳赎银,只求王爷开恩,救救狗子!”三百两银子在淳静的眼里,是这辈子也赚不到的。她不敢去求胤禛,只想等亦蕊独个人时求求对她最好的福晋。在门外徘徊许久,自李氏撞进门来到余大夫抹箭毒木汁,她全部听在耳里。眼见亦蕊要以身犯险,万一去而不返,她不知求谁帮助,听王爷话中的意思是府中只剩下那一千两银票了。她自知说话力薄,只求立功,以命换弟弟一命。

胤禛恍然大悟,他几乎已忘了狗子的案子,纸条中写明让侧福晋去缴纳赎款,若让淳静成为侧福晋,就明正言顺了。他亲手将淳静扶起,说:“你真愿意?”

淳静泣道:“贱妾入府来,多受福晋照顾,本就应该报恩。况弟弟若有何不测,母亲定不能安心,求王爷……”

胤禛苦笑着说:“赵明,你去顺天府领人出来,把那三百两账记在本王头上。”

淳静大喜,又复行礼。

胤禛没拦着她行礼,朗声说:“另外,即日起陈氏册封为雍亲王侧福晋,择日禀宗人府!”

淳静一楞,忙跪倒在地。

“慢!”亦蕊凉声说,“王爷,你这是推淳静去死啊!什么择日,她万一回不来呢?”

胤禛又急又恼说:“那本王也会追封予她侧福晋的位份,照顾家人,满门荣耀。”

淳静连连磕头,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这个可怜的女子,打出生就是为了弟弟,为了家庭,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

亦蕊在心中默默地替她悲哀着,仍固执地说:“不,妾身不同意。”

胤禛严肃地说:“没商量,就这么定了。由淳静替你去缴纳赎款。”

亦蕊跪下,凛然说:“王爷,乌拉那拉氏既为嫡福晋,平日里众位姐妹都尊称一句姐姐,在这危难关头,怎可临阵脱逃,将姐妹推入险地。妾身知夫君怜我,不愿让我有所闪失,妾身又何以为报?王爷熟知兵法,自然知将士必临难不必,身先士卒之道理也。此行虽险,但妾身亦义不容辞。”

胤禛见亦蕊字斟句酌,知她已深思熟虑,只得答应。

次日巳时,临出王府。

亦蕊听到远处一阵哭喊声,是弘晖!她猛地回头,弘晖张开双臂正向她跑来。不行,她已穿上了那件毒衣,弘晖不得沾身。胤禛立刻抱住弘晖,弘晖哭道:“额娘,你要去哪?是不是很危险?”

宋氏一路小跑地跟了上来,喘吁吁地说:“姐姐,发生如此大事,你怎么不来和妹妹说一声。你还有弘晖,你不能去,让我去!快!”

胤禛脸色已变,说:“你们怎知此事?”

宋氏平息了气喘,说:“早晨,淳格格来到陶然居小坐,说了这事,妾身与弘晖方才知晓。”

胤禛恼道:“多嘴!”

宋氏不再理会,急道:“淳格格年幼偶见处事不当,但妾身年长,经历的事也多,膝下又无子嗣,王爷,让妾身替姐姐去吧!”

亦蕊此时已泪流满面,望着宝贝儿子却连碰也不敢碰,抽泣道:“这段期间,请宋姐姐替我好好照顾弘晖,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很快!很快!”说罢,她不敢再看弘晖那流泪祈求的双眼,拔腿向外跑去。

宋氏自知拦不住,只得与弘晖抱头痛哭。

城西拒马河码头

这真是个绝“佳”的交赎地点,周边一览无余,连棵茂盛点的树都没有。河面宽敞,水流湍急,几个轻点便可以进入快水河道,逃之夭夭。且码头边有个渔民集市,万一打斗起来,以胤禛的性子定会有所避忌,而贼人则更易逃脱。

亦蕊下轿步行,她一身香色通绣九蟒五爪朝服,头戴红宝顶熏貂吉冠,不怒自威,贵不可言。码头来往的都是渔民、漕运工人,摊贩。已近午时,不少百姓席地而坐,大嚼干粮,闲话家常。他们见亦蕊华贵绝色,却孤身行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亦蕊心中忐忑,想从众人中分辨出胤禛安排的内应,她用帕遮着额角,假意欣赏着春色,暗中打量着。

转眼间,午时已过,亦蕊急不可耐,贼人却毫无动静。只听“哗啦啦”集市里传来一阵吵闹声,还有一个凄苦的哭声杂夹在内。亦蕊不由侧目相望,只见几个彪形大汉围着个老妇人,一个不停地用脚踢着箩筐,一个将撒落在地上的萝卜茄子踢进水里,那老妇人头发花白、牙齿几乎掉光了,苦着脸,抢着扯着,可是身子却挨了一脚。

那些大汉见老妇人受痛不堪,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汉子狠踢一脚,箩筐飞了起来,正好落在亦蕊的脚边。亦蕊拾起箩筐,面无惧色地走到老妇人身边,轻轻地拾起地上散落的果蔬,对那老妇人说:“婆婆,剩下的都烂了,要不得了。”说罢,从手上褪下一枚金镯,小心地塞进老妇人手中。亦蕊不想惹事,帮了忙后,便想要离开。但她鲜入世事,真知人心险恶。那群大汉,本就是码头一霸,欺凌弱小。他们见亦蕊仪表不凡,觉得她大有来头,倒不敢造次。但那金子是大家都认识的,如此轻易地给了那老妇人,贼心又起,纷纷围了上来。

“小姐!”其中一个头戴花皮帽的贼人,嘻皮笑脸地说,“我们都是被生活所逼,其实我们都是好人,你看你看,快快,把婆婆搀起来!”一边的恶人手忙脚乱地扶起了老妇人,又帮着收拾着箩筐。

“嗯!”亦蕊点头道,“你们这样做才对,弃恶从善,为时不晚!”

花皮帽涎着脸说:“我们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都要靠我们养活,求小姐施舍点金银珠宝!”

亦蕊再不通世事,看到这一双双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也明白了,她气恼地说:“个个身强体壮,做苦工也能养家,却要抢劫乞讨度日,无耻!”

花皮帽脸冒出一阵杀气,几个汉子一拥而上。

亦蕊提声道:“我是雍亲王嫡福晋,谁敢犯我!不想要脑袋了吗?”

花皮帽轻视地说:“你是嫡福晋,凭什么?”

亦蕊理理朝服,说:“这身朝服唯嫡福晋才能穿着,另外,这是御赐福晋金印。”她从颈项中掏出一段丝绦,系得枚银制金饰印章。

花皮帽嘿嘿笑道:“就算你真是福晋又怎样?不留下个买路钱,休想离开!”

“你!”亦蕊气极,眼见恶霸越逼越近,她急切地四下打量,希望胤禛能派出援手。

胤禛正与伊里布乔装成扛米的工人来往于码头米船间。伊里布心急火燎地问:“王爷,福晋有难,要不要出手支援?”

胤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再观察一阵。”

亦蕊想起自己的毒袍,心中强势了几分,又复挺起胸膛,说:“你们再敢过来,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花皮帽怎会信她,左右两个汉子便扑了上来从后扭住了亦蕊的胳膊,另一个去褪她脖上的朝珠。花皮帽狂妄地笑道:“这身衣服挺不错的,给大爷扒下来,卖给戏班子!”

亦蕊拼命挣扎着,哪里还顾得上是否要将毒汁往恶人身上抹擦。

远处观望的胤禛忍耐不住,打了个手势,欲上前营救。

“够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那些汉子立马住手,肃手在侧。亦蕊感觉腕上一松,定神一看,开口的居然是那老妇人。老妇人说:“你们也做得太过份了,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刚才恶狠狠的汉子这会全变成了温驯的小绵羊,低头恭声道:“姥姥,我们错了!”

“嗯!”那老妇人不再看他们,对亦蕊说,“原来你才是真正的福晋,那被我们抓走的那个姑娘是谁?”

亦蕊从惊讶中恍过神来,说:“她是我的一个婢女,请婆婆不要为难她。”

老妇人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她,说:“为了一个婢女不惜以身犯险,不错不错。刚才是为了证明你的身份,还有看看有没有埋伏,特地设的局。可见你这人还有几份良心……”

亦蕊暗幸,胤禛他们没有冒然冲了过来,只听那老妇人说:“把银票拿出来,我们自然会放了人质。”

亦蕊忙把银票递给那老妇人,老妇人稍稍一翻,对亦蕊笑笑,正要开口。忽地,那群汉子中的一人捂着双眼,就地打滚起来。

花皮帽单膝跪地,说:“小虎,怎么了?”

“我,我眼睛好痛,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小虎的眼中流出两道血线,衬得疼痛扭曲的表情更加可怖。

小虎便是刚刚去扯朝珠之人,定是手上沾染了毒汁,又揉了眼睛,造成暴瞎。亦蕊心善,见众人并无实质加害自己之意,又不忍见小虎痛苦如此,连忙掏出解药,倒出三颗,说:“快,快给他服下。”这样一来,等于承认毒是由她所下。

花皮帽给小虎服下药后,不见好转。亦蕊脸色发青,余大夫当时只说误食后出现麻痹可解,眼中无毒并不讲明,自己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那老妇人低沉地说:“带她走!”

第75章 绿林豪客夜知闻

亦蕊惊恐道:“婆婆!”

老妇人一脸怒意,说:“原本这事可以就这么了结,但你毁了小虎一对招子,怎可轻易了事?”说罢,她唤有接触过亦蕊的人去洗手,又命花皮帽脱下外袍,强迫亦蕊穿上。过程之中,众人小心翼翼,尽量不再与亦蕊有任何接触。老妇人、花皮帽等人押着亦蕊跳上小舟,轻轻一撑,舟如柳叶,在急风中摇曳而去。

话说胤禛那边原本正要上前营救,却见形势突变,打蛇不成,却引蟒出现。一行人等又惊又喜,均退回位待命。按原计划,亦蕊交了赎银,侍卫便跟踪上去。凝秋释放后,便一举剿灭了恶党。谁都没有想到,恶党居然在集市演了如此一出好戏,而亦蕊又成为新的人质。胤禛眼睁睁见花皮帽将亦蕊押进船仓,低声说:“跟!”侍卫们已在河边备下快船,当下几只先行,而胤禛、伊里布立即钻进其中一艘,乘风破浪而去。

江面宽阔,老妇人的船只轻如鸿毛,随波摇摆,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又下行了几里水路,忽然水路变窄,浮萍连天,野鸭成群。

胤禛四下寻找,那老妇人的船如忽然消失一般,无形无踪。再往前驶去,抵达一个港湾,各式船只如星点般散落,根本无法寻找。胤禛打了个呼哨,将人马分成四小路,搜寻亦蕊。

胤禛忙得像无头苍蝇时,亦蕊已被带到了个破落的村庄,村里的庄稼枯黄瘦小,篱笆上晒得衣服破烂不堪,大部分屋子都是歪歪斜斜的,处处可见此村的贫穷与凄凉。亦蕊心中并无一丝同情,五千两和一箱财宝已落他们手,说句不好听的,此村比雍王府还富了,在她眼里,这都是恶性的伪装。

亦蕊被推到一个还算完整的房子里,那老妇人说:“先把她关起来,小虎的眼睛要紧。”花皮帽狠狠地剜几眼亦蕊,跑了出去。亦蕊高声喊问:“这是哪儿?凝秋怎么样了?你们要怎么样?”没人理她,只有风吹过屋子的声音。亦蕊靠着柱子,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一片喝骂中,亦蕊被吵醒了。房门仍是紧紧关着,透过板缝,过了看到外面投射进的火光。她挪到门外,向外一看,台阶下,满面怒色的百姓举着火把,正激昂着喊着:“烧死她!烧死她!”而台上三个高矮不一人背对着自己,从发饰和服装上,她隐约可以判断出,一个是那老妇人,另外两个分别是一个小男孩子和一个小女孩子,或许就是那日在云燕亭见到的孩童。

那老妇人一抬头,百姓安静下来,只见人前跪仆着个中年村妇,哭道:“姥姥,你要为小虎报仇啊!他还这么年轻,眼睛就被清狗毁了……”

花皮帽在旁说:“姥姥,钱已到手了。那个女人无任何利用价值,杀了她,至少也要弄瞎她,为虎子报仇啊!”

老妇人冷静地说:“你杀了她,明天再等雍亲王来血洗亭林村吗?今天,我请大家来,是想向大家说明一下银子的去处。臻婳……”

边上的小女孩打开手中的书册,一板一眼地念起来:“购米五千石,分送至杭州、阳湖、桐乡、湖州、堂邑……灾民手中。采购由我负责,送米由李卫负责。余下的银子,将用于旱情严重的几处打井、灾民出逃的路费。这些地方都是各位的家乡,大家都要帮忙。”

众人议论纷纷,多半是拍手称快。只听人群中忽然冒出个阴恻恻的声音来,说:“兄弟们出生入死,一个银子都没捞到,再说,采购送米都由你们负责,谁都知道中间有没有吃了黑钱?”

小女孩气得浑身发抖,喝道:“混蛋,姑奶奶宰了你……”

老妇人冷冷说道:“臻婳,太无礼了!哪位兄弟有意见?请上前一步说话。”

一个青衣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傲然道:“是我!”

老妇人平静地说:“胡兄弟,你初来亭林村不知规矩,我不怪你。亭林村干得虽是绿林之事,但一不杀人,二不为己。众位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苦命人,或是江浙鲁一带因天灾逃出的百姓,或因家中壮丁被可恶的清政府抓走的孤寡,当今政府贪污腐败,民不聊生,各地赈灾银子却变成官吏滥花的民脂民膏。顾炎武先生说得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结伴而居,除了互相照顾,更要照顾天下同样苦命的百姓。”

青衣人说:“姓胡的不知什么夫子训话,只知道真金白银。我拼了命去,至少要自己先过上好日子,才顾得上人家。”

小男孩子说:“我李卫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明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道理,若一心只想分银子,那与强盗抢匪有何不同?”

青衣人冷笑道:“难道我们进西郊别院打劫,绑架王爷福晋,就是不是匪人之举?穿裤子放屁,装什么斯文?”

此时,臻婳已忍耐不住,从台阶一跃而下,抬腿便往青衣人下颚扫去。只见李卫从旁一臂挡住,臻婳怒道:“木子,你敢挡我?”说罢,手指成爪状,向李卫右眼挖去。李卫微微低首,躲过一袭,说:“婳儿,别坏了大事!”臻婳武艺仍李卫所授,自然不敌,一顿脚便跑到老妇人身边。老妇人面带几分赞许,冲李卫点点头,李卫说:“胡大哥,你不愿与我们为伍,也不强求,你走吧!”

青衣人不甘说:“就这样便想打发了我,没门!”

李卫客客气气地说:“任何人离开亭林村时,我们都会送上些许路费。”

青衣人面色稍缓,说:“多少?”

李卫笑着举起手掌,青衣人说:“五百两?”

李卫说:“五两!”

青衣人怒道:“你们前后赚了不止一万两,居然只分给我五两银子?”

李卫慢条斯理地说:“五两。可以买十石米(换成现代单位是1600斤),或者六十斤猪肉,够您衣食无忧地过一年了。”

青衣人说:“老子为你卖命,你就给我五两。兄弟们,这顾家太不仗义,大家早些散伙吧!”

李卫冷笑道:“胡大哥,你卖过什么命?西郊别院你只负责望风,今日码头一役装肚子疼临阵脱逃,是谁没有义气?进村时,我们歃血为盟,说过什么?而今却想着分银子?笑话?”

青衣人脸上青白交加,扯着脖子说:“随便你怎么说,这刀头舔血的日子,兄弟们过够了。我们都要分银子,一万两,我们这五十多户,每户分个两三百两。”

此话一出,群起激昂,人声鼎沸。无论多么义字当头,每人心中都仅存着一丝贪念。

跪倒在地的小虎妈先开口了:“姥姥,我就虎子一个孩子,家中婆婆还有病。虎子瞎了,以后也做不了什么了,把钱分了,让虎子娶个媳妇,万一我死了,也有人照顾婆婆和虎子。”

一听到娶媳妇,几个上了年纪的鳏夫也蠢蠢欲动起来,纷纷赞成分银子。

臻婳怒道:“你们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江浙有多少灾民过得比我们苦,没米下锅,没钱医病,你们却想着娶媳妇?”

小虎妈斜眼看着臻婳说:“我们也是灾民,当然要先顾好自己。顾小姐我们是高攀不起的,只求找个同样苦命的女子,陪着虎子!”

臻婳听了这酸溜溜的话,又羞又怒,要不是被老妇人紧紧拉住,早已不知打翻踢倒几个。

老妇人冷静地说:“各位兄弟要分银子,没问题。我们按每户的人头来分,不过,分得银子的立刻离开亭林村,以后咱们再无瓜葛。亭林村犯的事,与你们无关。以后你们若有难,也别再来寻我们。”

顿时寂然无声,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蒙老妇人相助,甚至有救命之恩。在她的带领下,不说富足,但在这饥荒年代亦能温饱,一家有难,全村相助的亲情实难割舍。没一会,便有人说:“姥姥,我不走,我继续跟着你,银子我不要了。”又有好几个人随声附和。

老妇人感激地一拱手,说:“谢谢各位兄弟,这样,想要留下来的,站到我这边来。分银子的,原地站着不动便可。”

花皮帽率先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盯着村民,紧接着又有人走了来,陆陆续续地,村民过来了一半左右。

老妇人轻声叹息,说:“人各有志,臻婳,你算算各家银子怎么分,取给他们,散了便是!”

李卫说:“姥姥,现在不能走,万一他们走漏了福晋在这儿的消息怎么办?”

老妇人点点头,道:“银子的事,大家说好了。那个女人,该怎么处理?”

小虎妈尖叫道:“怎么处理?当然是挖了她的眼睛,给我小虎报仇。”

老妇人摇摇头,说:“当时小虎去撕扯她的前衣襟,才染上毒药的。若无伤人意,怎会得此报啊!”

小虎妈厉声道:“怎么?你是说我小虎活该喽!”

老妇人抿嘴不语。

小虎妈泣道:“不能让她好过,让她伺候我家小虎!”

臻婳“噗”一声笑出来,说:“小虎妈,顾家的姑娘你看不上,倒看上王爷福晋了。你要她给你做媳妇么?年轻点的那个,才得好像还挺好看的。”

小虎妈狠狠地说:“呸,就那个妖精样的残花败柳,谁看得上?当年小虎爸和小虎爷爷都是被衙门抓去做苦工,再也没回来。我也要抓个衙门的人来我家做奴才,解解气!”

老妇人默许地点点头,说:“大家也并不急在这一时,这件事尚在风口浪尖上,在哪也不如亭林村安全。运送米粮之事,搁浅一阵。观察一阵子,若无追兵来袭,我们便把那个女人放了,各位兄弟想清楚再分银子如何?”

见众人允可,老妇人满意地点点头,臻婳转头用钥匙开了门,看到在墙边装睡的亦蕊,执个破帚敲了两下。亦蕊佯做惊醒,惶然地盯着臻婳。村民纷纷涌进屋来,像看珍稀动物般观赏着亦蕊,调侃着小虎妈:“这就是你家大丫头了?”“这么漂亮的姑娘照顾小虎,瞎了也值得啊?”“娶了她算了,看那脸蛋白嫩的!”

亦蕊不由从装怕到真怕,只听小虎妈得意洋洋地说:“呸,又不是黄花闺女了,脏了身子的不值钱。再漂亮,我家小虎也看不见了!”最后一句,透着无限伤怀。

第76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果然,第二日,亦蕊就被带到小虎家当起了使唤奴婢。其实小虎除了眼盲,身体并无大碍,但小虎妈似乎有意戏弄亦蕊,让还要给小虎喂水喂饭,而她则倚在门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亦蕊一举一动。亦蕊自打娘胎,从没做过粗使活计,少不了洗碗打碎碗盏、生火用了湿柴,喂水烫伤小虎之类的事情。小虎妈便抄起手中一根破帚朝她劈头盖脑地打下来,亦蕊心怀歉疚,任打任劳任怨,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小虎。

晚饭,就一人一个硬梆梆杂粮窝窝,小虎抓起便吃。小虎妈吃儿子意犹未尽,省下半个又塞到他手中。母子俩推来推去,亦蕊心中感动,轻轻将自己还来不及动的窝窝塞在小虎妈手中,说:“我不饿,你们吃吧!”

小虎妈却之不恭,说:“穷人家的吃食,你自然是看不上!”

自打往拒马河码头到现在,就吃过一碗小米粥,又干了繁重的体力活,亦蕊早已饿的前心贴后背,怎会去挑剔饭菜好坏?亦蕊强忍心中委屈,向屋外走去。

“你去哪?”小虎妈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亦蕊微微侧头,说:“就在院子里走走。”

“别想逃,你得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小虎妈说。

亦蕊坐在门槛上,夕阳像个咸蛋黄般璀璨,彩霞则像极了缤纷的棉花糖,青黄的田野随着晚风吹起香味,四处可见炊烟袅袅。远远地,她看到李卫沿着小路,慢慢走来。亦蕊“腾”地站了起来,迎面跑了上去,抓着李卫问:“凝秋呢?凝秋怎么样?”这个问题,白日里她在小虎母子那找不答案,但李卫一定知道。

李卫还来不及回答,便看到小虎妈擎着把扫帚,张牙舞爪地从屋里跑出来,骂喊道:“你个小蹄子,跑去哪?敢跑……”

此时的李卫仅是总角之年的孩童(十二岁左右,十五岁就可以束发),声音还带着些许稚嫩。但他毫不犹豫地拦在亦蕊面前,张开双臂,笑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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