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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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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这才发觉荣妃进屋,用一手支着腰,“艰难”地坐了起来,恭声道:“不知荣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这帮奴才,怎么也不通禀,也好让亲迎娘娘啊!”

荣妃笑道:“哪敢啊,看您这样子,谁信只怀了一个多月么?分明是快临盆的架势嘛!”

宋氏赶忙起身,走到荣妃身侧,谄笑地说:“太医交待说头三个月要小心,儿臣是担心有所闪失,皇阿玛与四阿哥怪罪!”

荣妃冷冷说道:“儿臣?!你是个未入宗人府名册的侍妾,也配自称儿臣?”

“是是是,奴婢知罪!”宋氏连声道,心里却忿忿不平,这可是四阿哥的长子呢,若是个阿哥,必封我个侧福晋。

听说荣妃还不罢休,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我延禧宫出来的奴才,居然敢用皇上来压本宫!”

宋氏忙说:“不敢不敢,云薇,快将甜瓜端来,让荣妃消消气。”

闻着甜瓜特有的香气,荣妃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意,说:“不错,是新疆进贡的甜瓜。”话音刚落,一盆甜瓜已打落在地,荣妃怒气冲冲站起身来,说:“居然让本宫拣区区奴婢的剩食来吃,本宫定要治采凤苑奴才们以下犯上之罪。”

顿时,一屋子的人齐齐跪了下来,口呼恕罪之声齐天。

荣妃向门口走去,在门槛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找不到一丝乌云停留的痕迹,说:“恭喜宋格格怀得贵子,这八个月你得好生注意着,小心小阿哥的安全!”若是在外面的人听到这话,只觉得是一派恭贺之言。但屋内一众奴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端庄华贵的脸上布满的杀气。

宋氏一阵瘫软,再也站不起来。

这日戌时,胤禛正欲就寝,得人来报,宋氏肚中如攒针般疼痛,无法克制。他匆匆来到采凤苑,却见宋氏正在床上捂着肚子打滚,云薇云惜正护着她,怕她有所闪失,太医早已来到,在一旁垂手侍立。胤禛铁青着脸,询问太医:“宋格格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还说胎象稳和吗?”

太医还来不及回话,只听宋氏一阵尖利的呼唤:“四爷,云儿不行了,快痛死了,我们的孩子要被人害死了!”说罢,竟晕眩过去。

太医忙取出随身薄荷油,放置她鼻下,许久,宋氏悠悠缓气来,泪眼相向。胤禛坐在宋氏边上,太医说道:“格格脉象无奇,如此症状,微臣觉得可能是格格受了惊吓或有心结滞窒。”

“那就是没病!对么?”胤禛徐徐说道。

太医想了想,点点头,又说:“心病难治,心药难寻。”

胤禛回头看了看宋氏,唇边露出一抹讥讽,说:“待孩子出世,封你个庶福晋便是。你好好将养着吧!”说罢,轻轻挣脱宋氏的手,起身便走。

宋氏看着胤禛离去的身影,泪流满面。

第二天,又是戌时,胤禛正在听潮轩中看书,又接到了宋氏肚痛的急报。他心中暗讽,不就是想让他过去么?庶福晋之位已许,她还想要什么?

一会儿,门开了,居然是亦蕊来了,她磨蹭地往书桌前走去,悄声行礼道:“妾身给四阿哥请安!”

胤禛“唔”一声,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欢喜。自临幸过宋氏和李氏后,不知为何,他不敢再去找亦蕊。特别是宋氏怀孕后,他觉得自己亏欠亦蕊更多。对,是背叛者,他们之间承诺的背叛者,这个想法似乎有些好笑。容不得他多想,只听亦蕊说道:“采凤苑来人通报,宋格格身体不适,请四阿哥前去探视。”

胤禛心一下凉了下来,月余不见,她见到自己就没有二话么,又要拉他去别的女子身边。

亦蕊见胤禛不答话,以为他默许了,又福了一福,说:“四阿哥有请!”

胤禛冷冰冰地说:“要去你去,爷不去!”说完,把手中书册一丢,直直地看着亦蕊。

亦蕊见他如此冷漠,心下委屈,大大眼睛里慢慢积起了泪水,很快汇成小溪流沿面滑下。胤禛心一软,音调也柔和了许,说:“哭什么?”

亦蕊呜咽道:“是蕊儿的错,是蕊儿的错,都是……”说话间,她已软身在地。

胤禛见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忙绕到桌前,扶住她仍颤抖不已的肩膀。她身上蓝翎百花穿蝶衣是一个月前新做的,那时两人恩爱,胤禛特地夸她这身衣服剪裁得宜,宽窄适度。而今却显示得过于宽松。而她的小脸也越发尖瘦苍白,唇上一道道白色的裂痕醒目地证明她的虚弱。上次采凤苑偶见过于昏暗,并未觉查什么,可此时……胤禛一把握住她那冰凉的小手,说:“蕊儿,别说了,我带你回明月楼!”

一个多月来,胤禛终于跨进了明月楼,抱着他心爱的女人,她在怀中就像羽毛般轻盈柔弱,无力的胳膊轻轻圈给他的颈项。终于,稳稳地把这个小瓷人放在床上了,一到床上,亦蕊伸手摸啊摸,很快摸到了一个圆圆的枕头,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这才安定下来。胤禛知道,那是他在明月楼里用过的枕头。

胤禛不禁责怪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福晋的,是不是看爷不来明月楼,就克扣例银!”

凝秋恭声答道:“奴婢们怎敢!是福晋心结郁郁,每日坐在窗边眺望,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茶饭不思。奴婢们百般相劝,也不能为力。今夜,采凤苑来人传了三遍,兹事体大,福晋先去了采凤苑,见宋氏痛得不行,不敢轻怠,才去听潮轩请得您。”

胤禛顺得窗边望去,赫然便是听潮轩的檐角,他温柔地抓住亦蕊的手,说道:“你也在思念我,对吗?”接着,他缓缓抽掉她怀中紧抱的枕头,说道:“乖蕊儿,我来了,我来了。”亦蕊趴在他的怀中,不禁失声“哇”地哭了出来。

凝秋见二人如厮,心中也悄然感慨,但还是不得不问上一句:“四阿哥,宋格格还等着呢?您要不先过去看看?”胤禛冷冷地说道:“她就喜欢瞎闹腾,太医已说她没事,若见红了,再来通报!”凝秋与一众奴才只得悻悻退下。

这一夜,明月楼里春光无限,二人重拾旧时恩爱。

说来也怪,一连七八日,定是戌时,皆会接到宋氏肚痛的消息,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消失,太医也诊不出毛病。胤禛只觉是宋氏夺宠的手段,心中生厌。直到第十日上,采凤苑急报,说宋氏见红了。胤禛这才当了真,匆匆与亦蕊赶去。

抵达采凤苑时,李氏已在宋氏床边守着了,宋氏乱发贴额,显是经历过一场剧痛,而现下似已安然入睡。胤禛问道:“如何?”

太医首先回道:“宋格格与肚中孩子并不大恙,只是这每日戌时肚痛,戌时一刻即消,实在奇怪。把问脉象,却又无任何异象。”

胤禛怒道:“都见红了,还无异象么?要你们这帮庸医何用?”

太医见胤禛震怒,忙说:“孕妇脉象本就较常人有异,变化无常。但已有明显肚痛加之轻微见红,格格这胎不稳,保住的可能性极小。”

“是巫蛊!是巫蛊啊!”宋氏不知何时醒来,抢在太医前喊叫道,“四爷,有人在用巫蛊厌胜之术来陷害我们的孩子啊!”

胤禛皱了皱眉,既然此事已坐实,宋氏确无撒谎,他定不能坐视不理,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孩子。但,宫中严禁使用巫蛊之术,加之他对此道完全不信,他更相信的是,有人在背后暗害这个孩子。

于是,胤禛冷下面来,说:“平时宋格格都是由谁照顾着?吃穿用度都是从哪来?而每日又有什么人进出这采凤苑?”

一一细问,查之采凤苑主要由云薇云惜在照顾,打扫庭院之类的,都由海定阁的小太监负责,轮着班,不是很固定。吃穿用度都是内务府和御膳房送到海定阁,再由亦蕊分配下来。由于近期宋氏身体不适,李氏倒是每日前来小坐一会,听闻此话,亦蕊暗自惭愧,身为嫡福晋,不仅没有照顾胤禛的孩子,连平日的问候也甚少。见一时问不出什么,宋氏服下太医院送来安胎药,眼巴巴地望着胤禛。

胤禛不语,思虑一会,终于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采凤苑!”他不敢去回望亦蕊那澄澈的眼睛,怕忍不住又跟她离去,只得偷偷望着她的背景,如风中芙蕖,盈自离去。他并不上床,合衣在西窗的短榻上卧下,任凭宋氏的低泣。

虽不再见红,但宋氏夜夜肚痛,太医都主此胎难稳,却又只能开出普普通通的安胎药来。胤禛也不得不开始相信世上或真有巫蛊之术,着手调查起来。

这日,内务府送来两套真丝二十六色绒绣被面,一套喜庆鸳鸯戏水的,一套很清雅绣着几枝玉兰。云雁一见被嚷着要给亦蕊换上鸳鸯被面,羞得亦蕊娇笑不已。而另一床玉兰被面,亦蕊想到从未踏足的绯烟居,笑笑说:“凝秋,带上这套被面,我们去看看李福晋。”

绯烟居里,李氏正平心静气地绘着一副山水,画快作成,正是聚精会神之时。听下人通传,亦蕊前来,不知为何,一抖手,一滴墨汁落在那山峦外的天际。一张画就这么毁了,李氏摇摇头,迎了出去。

亦蕊笑着进了绯烟居,见屋里浓郁的墨汁香气,说:“姐姐这是在练字?还是画画呢?”说便,就向桌边走去。

李氏低眉顺目,答道:“信手涂鸦,还请姐姐莫笑!”

“怎会……”亦蕊笑着说,仔细一看她发现了那处败笔,“咦?”思绪片刻,她执着笔,在墨点处绘了一只苍鹰。

李氏见后点头喝彩:“笔致苍劲有力,形似,神似。”

亦蕊略带羞涩地说:“姐姐画得才好呢!喏,姐姐,我给你带了一套被面,你一定喜欢!”说罢,便拉着李氏欣赏起被面,或许叠得看不清楚,又难得她与李氏亲近一回。亦蕊童心一起,说:“你们去,马上把被褥给我换成这新花色。”

李氏见她好意,不便相拦,只是微微轻笑。

凝秋与李氏近身侍女问兰,忙一同换起被褥来。当问兰将旧被褥抱起时,只听“噗”一声,一个小木盒从被中掉落地面,已然开启。盒内露出一个小草人来,肚子的部分插着几根长长的银针。

第16章 口蜜腹剑

银针在阳光下发出剌目的光芒。

凝秋首先回过神来,轻呼一声:“难道这就是宋格格肚痛之因?”

所有人的眼神不由齐齐看向李氏,素来她以冷静、大方为众人所知,现下也急得面色惨白,双手直挥,跪下道:“这物与妹妹无关,恳请姐姐不要误会。”

亦蕊从凝秋手中接过此物,那草人扎得甚是粗糙,银针扎在肚腹位置,草人粘着黄纸,上面写着“丙辰壬寅癸巳丁巳”。凝秋耳语道:“确是宋氏生辰八字。”凝秋协助亦蕊打理海定阁,上上下下人等的资料无不详知。亦蕊当下严肃起来,不由冷眼横相李氏。

李氏已褪了初时的慌张,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她仍跪在地上,平淡地说:“姐姐能否将此物给妹妹一观?”

亦蕊点头示意,凝秋将草人和木盒一并递了去。

“卑鄙!”李氏观后忿忿说,“如此拙劣的栽赃之术。这字迹,这草人,分明是匆忙所为,宋格格已肚痛十多天要是扎的话,这草人早被扎穿,可现在却连多余的针眼也无一。若施厌胜,定要找有道之士开光或法事方能有效,难道扎坏一个,再做一个吗?”

亦蕊笑着听着李氏解释,终于忍不住打断,说:“我知不是姐姐所为,若真是姐姐所为,怎会放置如此醒目的位置。在妹妹派人换被褥时,无动于衷呢?”

李氏脸上的乌去一扫而空,亦蕊亲手将她扶起,问:“姐姐的床榻是由谁来打理?近来是否有外人来过。”

“李福晋的房间都是奴婢打理的!但奴婢绝无,绝无……”问兰急急应道,“对了,今个早上宋格格来过,带了好些东西,说是答谢李福晋这段时间对她照顾有嘉。”

“那宋福晋是否有碰过床榻?”凝秋问道。

李氏和问兰对视了一眼,摇摇头。

“但是,宋格格一个人在我房里的时候,就不清楚了。”李氏突然说道,亦蕊的眸子亮了起来,李氏继续说:“问兰帮助云薇去收拾宋氏送来的东西,宋氏突然说想吃酸枣想得厉害,想家中娘亲怀弟弟是也是如此,我不敢怠慢,绯烟居里的奴才那时个个都忙碌着。我索性走到采凤苑叫了个奴婢,给送来。”

亦蕊知李氏不受胤禛宠爱,奴才们的活计也懒散不少,爱搭不理的。现下,无心去顾及那些,亦蕊嘴边马上要蹦出:“难道宋格格放的?”却见凝秋一个眼色抛来,生生止住。

凝秋恭敬地向二人福了一福,对亦蕊说:“福晋,服药的时间到了。”

亦蕊见她那眼色,心里已知道几分,笑道:“补补补,整日就是进补着。这草人既不是姐姐做的,烧了便是,奸人奸计也就不能得逞了。”

亦蕊走后,宋氏打发了下人出去,直勾勾地盯着草人看了看,那表情似失望,似不解。

回到明月楼,亦蕊打趣地与凝秋道:“为何无缘无故向我飞媚眼啊!”

凝秋假意搡了她一把说:“这媚眼,是让您别被李福晋说的话迷住了。”

亦蕊敛起笑容,说:“怎么?她不可信?”

凝秋说道:“福晋说的对,怎能把那东西藏在如此易寻之处。但福晋又错了,李氏不会,无论藏匿者是谁,就当是宋氏,难道不会存着一样的心思?每日奴婢们都要收拾床铺,而午后小憩时,李氏亦可能会发现。就凭这一点,李氏的话便有可疑之处。”

亦蕊听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凝秋为亦蕊沏上一盏茶,唤来彩娟与云雁,说:“你俩好生伺侯福晋。福晋,永和宫对宋氏很是上心,让奴婢隔三差五报下情况,想来已四日未去了,奴婢去去就回!”

永和宫外,凝秋正在殿外等候德妃召见。

虽隔着一重殿门,但声音仍清晰、沉闷地传来。

“怎么说她怀得也是额娘的亲孙子?您再不喜欢云惠,也不能这么对她!”

“怎么,你认为是本宫做的?”

“难道不是吗?除了额娘,还有人那么厌恶云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事的奸佞,还没清理干净。”

“你胡说八道什么?”声音一下抬高了八度。

“难道没有吗?想必额娘是不想让我好过,而这人现在又有了用武之地。”

“本宫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去毒害自己的孙子。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但愿不是额娘,若是,我定然不会再罢休。”殿门被打门,胤禛冷着面孔,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见凝秋在外,走过她面前时似乎缓了下来,但很快又迈开大步离去。

得到允许后,凝秋抬步向殿内走去。

“你来啦!”德妃有气无力地按着太阳穴,元蓉在一旁乖巧地递上茶盏,“宋氏那边有什么动静?”

凝秋答道:“日日戌时,肚如掼针,常痛至眩,已有十余日。”

德妃狠狠地一拍桌子,说:“这女人,连保住孩子的作用也没有。”

凝秋突然问道:“娘娘是否有听说过厌胜之术?”

德妃说:“当然听过,这是宫中大忌。难道你怀疑有人向她施厌胜之术?”

凝秋摇摇头,说:“厌胜之术仍迷惑人心,人心之狠方难以琢磨。奴婢只想知道,娘娘要宋格格活,还是死?”

好一会,方听德妃答道:“母子平安。”

凝秋回到明月楼,方知亦蕊已被李氏请去,据说是共商对策。于是,她慌忙往绯烟居赶去。

此时,亦蕊正与李氏弈棋,凝秋只得一旁伺候着。一个时辰过去,终以亦蕊险胜为结局。

李氏笑道:“妹妹高招,姐姐拜服!”凝秋一惊,直到上次来访李氏都是自谦为妹妹,怎么一会功夫就变了。

亦蕊笑道:“怡琳姐姐这是让我呢……不如我们三局两胜……”说着,又急急地去整理棋盘。

李氏用帕子拭着脸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软声说道:“妹妹聪慧不打紧,手谈一局可是累坏姐姐这榆木脑子了。再说,晚上咱还要留着看戏呢……”

亦蕊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向李氏眨眨眼。

一出绯烟居,凝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亦蕊,和李氏商量了什么对策。

亦蕊明媚地笑道:“姑姑你莫担忧,怡琳姐姐人可好了。我们都计划好了,那始作俑者今夜让他乖乖显形”。

凝秋心中担忧,所谓旁观者清,她是不精棋道,但却发现,亦蕊下到险招时,着急心焦的表情一露无遗,鼻头和额前甚至渗与细细的汗。而李氏,未落子前,眼已到位,偶尔故作迟疑或烦恼而已,而且,对比亦蕊一口茶没喝,李氏喝了三盏茶和一块豌豆黄。要说李氏尊重亦蕊,不敢赢她,也符合此人性格,可为何今日却改口叫亦蕊妹妹?而她们间到底商量了什么?凝秋越想越怕,又向亦蕊喋喋追问。

酉时(北京时间17…19点),天色昏暗,永和宫外不远的一堵矮墙下,一个小鬟(即小宫女)正焦急地等着。好一会,她才见那人穿着件包头风衣匆匆起来,二人隐匿在矮墙拐角的暗影之下,极易不被人发觉。

只听来人急道:“今日,你可见都有谁去见过德妃?”

小鬟答道:“除了凝秋姑姑外,确实还有一人,但她形影匆忙,蒙着面纱,是元蓉姑姑带进去的。”

那人急得跺脚说:“废物,怎么不看个清楚。”

小鬟辩解道:“只知是个宫女姐姐,寻常服饰,元蓉姑姑让我们都避开。当时天色已有昏暗,奴婢又急着出来,未能细看。”

那人沉吟道:“那也就是刚去喽!”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采凤苑里,宋氏从御花园赏菊匆匆回来,就把屋里所有奴婢都使唤了个遍。

“咦?云薇去哪了?”宋氏慢条斯理地说,眼睛却在屋里扫来扫去。

“回格格的话,云薇担心您去了半天还不回来,到御花园寻您去了。”云惜答道。

“这奴才,还真是忠心。”宋氏的话中带着一丝讽意,说话间,云薇便回来了。

“格格,你可回来了,奴婢在菊苑找您半天了?”云薇焦急地说道。

宋氏不屑地说:“有那么久吗?菊苑那花匠在浇水修枝,弄得我一鞋的泥,没啥看头,早就回来了。”说罢,她抬了抬那沾满泥沙的花盆底鞋。

云薇忙道:“是啊是啊……菊苑今天的确够乱的,但奴婢担心您走深了,绕了一大圈也没寻到您。”

“是嘛!”宋氏肚里暗自好笑,泥沙是在与小鬟会面的矮墙边沾上的,她抿了一口茶,突然喝道:“那你的鞋上,为何没有一点泥沙?”

云薇惊道:“奴婢,奴婢特别小心,绕过了。”

宋氏知她扯谎,继续诓道:“满道的残枝泥沙,如何绕过?我看你并非去了菊苑,而是去了永和宫吧!”

云薇一听,忙矢口否认。

宋氏冷笑,自荣妃告诉她,上次的事不简单,她身边肯定还有德妃派来的奸细。德妃怎会看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定要除之而后快。德妃能派人来采凤苑,难道她不会收卖永和宫的人吗?她深知小宫女生活的苦楚,就是想找个好主子,比起那些很可能倒打一耙的宫女太监可靠多了,就算真出什么事,一个小丫头话谁会相信。于是,她便收卖了一个刚进永和宫打扫的小宫女,这丫头虽然才九岁,但聪明机颖。短短几日,就为她打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夜,她早早的布置好,等着胤禛来二进院,一举施展这几个月在琵琶上下的苦功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才有了这个孩子。一不做二不休,她与荣妃配合演了一场看似争执的闹剧,接下来自编自导演了一出肚痛的好戏。而今晨,她故意携云薇云惜从延禧宫致歉,又加演了一场摔盏拍桌,委屈惨寰的戏码。她佯装着惨白的模样回到采凤苑时,哭喊着说:“荣妃娘娘不让我有这个孩子,她说要不让我自己把孩子弄掉,要不就用厌胜之术害死我的孩子。”她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有细作在她身边,定会去报。

宋氏不理云薇争辩,说:“把云薇这个贱人给我绑进内室,听候四阿哥处罚。”

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七八个宫女太监无一个听命行事。自孕后采凤苑新增了几个奴才,新人们倒是有想蠢蠢欲动,被老人们一个眼色瞪回去了。云惜扶起云薇说:“格格想知道什么,就去永和宫,奴婢们从未做过违背主子意愿的事!”说罢,领着一干奴才走得干干净净。

原来,细作不是一个,而是全部!想必他们心中不可违背的主子,是德妃而非自己吧!宋氏苦笑着,自己费尽心思设下引蛇出洞的计,却发现自己被蛇群包围之局。就算她向四阿哥哭诉,万一那些奴才们之间作起伪证来,那她可得不了便宜。幸亏,这事还没完,今晚就让另一个人也尝尝这受冤的滋味。想着想着,宋氏的唇边起了一丝狞笑。

第17章 美人心 海底针

自胤禛认为宋氏肚痛属实,在戌时左右定会到来,至少陪她度过最疼痛的时分。宋氏知酉时将过,戌时即到,暂时也不管那云薇云惜,自顾麻利地拔了珠翠、卸了脂红,躺在床上,将前情后路全想了一遍,等着胤禛前来。

果真,胤禛很快就来了,他见宋氏已躺在床上,一副苍白模样,赶忙坐到床沿,关切地问:“又肚痛了么?”宋氏流着泪,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紧紧抓住胤禛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孩子,孩子好可怜!”

未等胤禛再劝,宋氏突然大叫一声,随即抽搐起来,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把胤禛吓倒了,云惜云雁等一干奴才也不能再躲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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