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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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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氏一进院子就招呼谢玖和谢璇姐妹俩聚在一处,问道:“今儿虞湖上发生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吧?”
谢珺和谢璇自然记着韩玠的嘱咐,可当时还有个谢玖在,她是岳氏的亲闺女……两人并没吱声,看向谢玖时,就见她面不改色的答道:“当时我们在南边的那些殿宇院落之间闲转,倒是没看见,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好的一次夜宴,却有人在游湖的时候落水了,听说皇上很生气呢,嗐。”岳氏将当时的经过讲了一遍,念佛道:“幸好你们不在水边,我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吓坏了,就怕你们有闪失。这算是什么事儿呢,唉,你们也早点去歇息,明儿还要去兽苑呢。”
谢璇和谢珺跟着惊诧感叹了一下,便各自回去安歇,院里重归寂静。
而在元靖帝的寝宫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老皇帝这回是心血来潮驾幸行宫,原想着在世家勋贵们跟前彰显皇家恩惠和威仪,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
为了晚上的夜宴,他特地抽调了禁军沿湖守卫,并安排青衣卫的人在每艘船上守护,可平白无故的还是有世家千金落水,叫他颜面何存?
元靖帝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狠狠将随驾而来的青衣卫指挥使蔡宗训斥了一通,顺手抄起案上的一本文书,便摔到蔡宗身上。底下蔡宗跪得笔直,垂首听训,那文书砸在头上的时候也纹丝不动。
他的身旁站着首辅郭舍,五十余岁的老狐狸惶恐的请皇帝息怒,抬头时,目光却与元靖帝身后的掌印大太监冯英相对。
☆、第032章
韩玠远远的站在寝宫外,旷地上的篝火渐渐的衰弱下来,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虽说元靖帝已经宣布散去,这附近还是有些顽皮的世家子弟在玩闹,虽没敢发出大动静,不过人来人往,显得坐在桌边尝蜜饯的他也不是很突兀。
好友卫远道走过来,在他隔壁坐下,“你也觉得不对劲?”
“当然是有猫腻,只不知他们还有什么打算。”韩玠将一杯酒平平甩过去落在卫远道面前,问道:“你爹呢?”
“应该也在里面挨骂吧。”卫远道笑了笑,将酒一饮而尽。他的父亲卫忠敏是当朝次辅,这回也随驾前来,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逃脱不掉。
卫远道年纪轻轻便有才名,虽说不擅长诗词歌赋,于文论史学却极有造诣,年纪轻轻的便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也是京中许多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不过很可惜,这朵名花已经有了主,定的正是谢璇的三姐姐谢玖。
韩玠饮一口酒,目光落在寝宫门前,“我猜蔡大人定会挨罚,现在只求高大人别挨打,否则底下的兄弟们又该倒霉了。”
——高大人是青衣卫副指挥使高诚,秉性酷烈狠毒,在青衣卫中凶名最甚。他出身微末,年过三十还未娶亲,做事随性而为、不受拘束,除了会在皇帝跟前屈服外,连指挥使蔡宗都拿他没办法。不过高诚的任性也有资本,一身功夫和侦缉的本事少有人及,刑讯逼问上更是屡出新招,破了不少要案,若不是他名声太差、出身又太低,恐怕那青衣卫都指挥使的位子早就是他的了。
卫远道自然听说过高诚的凶名,不由笑道:“他会拿大家出气?”
“常有的事。”韩玠一笑。
“那你呢?也被他拿来撒气过?”
“他不敢。”韩玠勾唇,明灭的火光里,俊美的轮廓却显出狠厉。
经历过生死,尝受过粉身碎骨之痛,一颗心早已坚硬如铁,除了怕失去谢璇外,这世间再没有令他害怕的事情。所以他虽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出手却比谁都能狠,也比谁都坚韧不屈、无所畏惧,仿佛面前是烈火地狱,都能毫不犹豫的走进去。
连一向没怕过谁的高诚,都曾说过韩玠很可怕。
卫远道很好奇,“我听说你们没事时会打架比试,难道你把高诚打趴下了,叫他不敢动手脚?高诚的本事据说是青衣卫里数一数二的,打到他不容易啊。”
他是韩玠的挚友,韩玠也没隐瞒,“倒没打趴下,不过他也打不赢我,自然不敢欺凌。”见四近无人,压低了声音道:“这回的事情,咱们看着就好。”
卫远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回去会转告家父。”
两人又坐了会儿,便见几名侍卫将蔡宗和高诚叉出来,就在寝宫门口施刑,当着元靖帝的面,每人重责五十杖。
高诚是个硬汉子,虽然打得下半身全都是血,却也吭都没吭一声,挨完打还自己站起来,到底是受了伤不便行走,踉踉跄跄的进入殿中跪下。
蔡宗却是世家出身的人,能坐到这都指挥使的位子,一面靠的是查访情报的本事厉害,另一面靠的是出身好。他自然没有高诚那样的铁血冷硬,挨到第三十多杖的时候便低低哼着,最后被侍卫拖回了殿里。
卫远道看完那边的情形,啧啧叹道:“像这样把痛全都憋在肚子里,回头不找人发泄,那就不是个人了,还好你能躲开。”
韩玠哈哈一笑,再瞧过去的时候,就见首辅郭舍、次辅卫忠敏和蔡宗、高诚都走了出来。高诚那里踉跄着不要人扶,蔡宗到底扶着一名侍卫,走近了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此番多谢郭大人出言相助。”说的是感激的话,脸上却很别扭,仿佛不愿领这个人情似的——
蔡宗不愿涉入朝堂派系争斗,对这位首辅一向敬而远之。
首辅郭舍却是锊着胡须,笑得像个老狐狸,“同朝为官,自该相互扶持,蔡大人客气了。”
待得众人近前,卫远道便迎到卫忠敏跟前,免不了跟郭舍客气一番。
韩玠虽跟卫远道交好,但因出身武将家的缘故,跟卫忠敏和郭舍都不熟,他也不想去蔡宗面前撒盐,只是目光与高诚相对时,咧嘴笑了笑。高诚恨恨的握了个拳头,如风走了,仿佛那伤口一点都不痛。
众人离去,剩下个韩玠还坐在那里,等周遭的火光都灭了,才瞧见越王笨拙的走出元靖帝的寝宫,跟送他出门的冯大太监客气作别,腆着个肚子走了。
装痴卖傻,蛇蝎之心。
可怜前世冯英跟郭舍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兔死狗烹,实在活该!
韩玠冷笑了一声,起身离开。
虽有虞湖落水的风波,第二天狩猎时却还是热闹非凡。
元靖帝虽年过五十,年轻时却也是拉过大弓打过仗的,到如今虽说拉不开硬弓,每年的狩猎上却也格外有兴致,据群臣们夸赞,那是“天赐之命,神力无敌,打个老虎豹子不在话下。”
谢璇等人是闺中之秀,自然无需去参加那射猎之事,而是由皇后引着,浩浩荡荡的到后山上去观景。站在山腰往下一看,便见整整齐齐的旌旗之下,男儿们穿好了铠甲骑着骏马,颇有神勇之姿。
元靖帝一马当先,挽弓搭箭,冲入林中。
侍卫们随行驾侧,亲王功勋子弟们紧随其后,留下朝臣们侯在原地,等着元靖帝的猎物。
谢璇虽然喜欢跟韩采衣玩,但瞧着岳氏跟韩夫人那分不开的身影,便觉得心烦,于是放慢了脚步,同谢珺、韩采衣走在最后,倒也自在。
韩采衣出身将门,比起这山间景致,其实更想看林中射猎的情形,一步三回头的瞧着山下丛林,不时的指着外面的空地,“你瞧你瞧,有人打了只豹子!呀,还有鹿!”一时又是期待,“哥哥今天当值,正好跟着去狩猎,不知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这般兴致勃勃的走了半天,韩采衣忽然停下脚步,“你们瞧那里怎么了?”
谢璇和谢珺本来正走在前头,闻言回头看过去,就见那丛林外的人马忽然乱了阵型,正往丛林这边匆匆赶。没一会儿,只见有一匹骏马自林中飞驰而出,上头驮着两人,一人明黄衣袍自是元靖帝无疑,另一个人穿青衣卫的麒麟服,隔得远了却看不清面容。
看那身形,倒像是韩玠?谢璇揉了揉眼睛,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那匹骏马之后,数名侍卫策马而出,随即听到丛林里传来野兽的吼叫,像是老虎。外头元靖帝被人护送着匆匆离开,不多时就有人自丛林中拖出两只打老虎扔在地上。
这显然是狩猎的时候出了变故,三个姑娘面面相觑、不敢擅动,只好满怀好奇的在原地等着。
半柱香的功夫后,皇后带着众人匆匆下山,谢璇等人自然又跟到末尾,回住处歇息。
虽说世家们都不敢张扬此事,关于狩猎时丛林里的变故早已悄悄传开。
当时的变故太突然,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女眷们虽说离得远不知详细,男人们却就在丛林之外。何况青衣卫和禁军中人员混杂,当时又有许多世家子弟在其中射猎,互相一通消息,当时的情形便梳理了出来——
说是元靖帝兴致勃勃的前去狩猎,最先猎了一只兔子,后来发现一只豹子,用了几箭都没射中。元靖帝好胜心起,非要追着要那豹子,谁知到了丛林深处,却忽然有两只老虎猛然冲出来扑向元靖帝。这两只老虎出现得突然,又与其他猎物完全不同,凶狠扑过来时虽没伤了老皇帝,却惊了御马,将五十岁的皇帝摔落马下。
元靖帝身后随即有侍卫飞扑上前将老虎击退,又迅速将元靖帝扶上御马,疾奔出了丛林。
谢璇也不晓得那人是不是韩玠,听了这些后只觉得心惊。
这行宫里狩猎用的鸟兽全都是由专人驯养着,虽不及兽苑里那些温顺,却也被磨光了野性,被人追着的时候只会逃跑,根本不晓得反扑。那两只猛然冲出的老虎,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恐怕也是大多数人的疑惑,于是愈发叫人心惶惶。
敢在狩猎中带入野兽,还不就是冲着元靖帝来的?而这行宫内外防守严密,御驾亲临之前更是叫人细细搜查布置过,狩猎前又有例行的检查,进入猎场的每个动物都是驯养过的,如此百密周全的安排下还能悄无声息的安排猛虎进入,可见那人手眼通天。
到底是什么人?
纷纭的猜测在私下里传开,元靖皇帝经太医调养后喝了汤药,倒也没有大碍。他一镇定下来,立马便是暴怒,吩咐即刻起驾回宫,严查此事,叫随行而来的世家勋贵们即刻回城,不许多逗留半刻。
随着最后一辆车马离开,整个虞山行宫便被大队的禁卫军封锁,从行宫的管事头领到最低贱的宫女太监,不放半个人逃脱。随即逮捕了掌管狩猎之事的大小官员,从礼部到太仆寺,无一人幸免。
谢璇跟谢珺同坐在马车里,瞧着渐渐远去的虞山行宫,各自心内惶然。
“这两天的事情,回去别跟人提起。”谢珺向来都是不关己时不张口的性子,伸手将妹妹揽在怀里,认真的叮嘱,“哪怕有人议论,咱们也不能掺和。本就是凶险至极的事情,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了人,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妥当被人传出去,只会招来祸事,记住了?”
“记住了。”谢璇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早已被骗入玄真观中静修,自然不知道这场狩猎。只模糊记得过了几个月,太子仿佛是被废了,直到两三年后才重回东宫。难道太子被废,是因为这件大事?
谢璇猜不透,有些头疼的闭上眼睛。
安安静静的在谢珺怀里养神片刻,脑海里却断断续续的浮现出前世一些奇怪的事情,那段时间的清虚真人格外忙碌,有时候还心惊胆战的,有时候独自站在三清像前发呆,被人呼唤一声,能立时惊得跳起来。
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谢璇恨不得砸一砸脑袋,将那些旧事给敲出来。可不记得的事情就是不记得,再往深处想,便又是一片空白。
难道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那清虚真人顶着个御封真人的名号,彩蝶穿花般在京城诸多豪门之间来去自如,几乎将世家勋贵们的门槛踏了个遍,平时自然忙碌。况高门贵府之中多的是龌龊事情,清虚真人的反常也未必就跟这件事有关。
反正她为了敛财不择手段,没少做过昧良心的事,会心惊胆战也是正常。
谢璇散漫的想着,脑海中灵光乍现,忽然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险些撞到谢珺的下巴。
谢珺诧异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璇低头,心里却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对啊,清虚真人爱敛财,她十岁进入玄真观时她就是如此,往后那么多年之中,没有更改分毫。京城中那样多的豪门世家,天下四方多有豪贵之人,无不慕名而来,想借这位御封真人的神力,为自己求些什么。那些人无不有万贯家财,供奉在玄真观的、暗地里送给清虚真人的,更是数不胜数。若是细算一算,一年之中的银钱加起来,怕能有几十万两之数。
可是,那些银钱去了哪里?
清虚真人的饮食起居固然华丽奢靡,却也耗费不掉那么多的银钱,况且观中自有众人供奉的香火,根本无需清虚真人自掏腰包。
那么剩下那每年几十万两的银钱去了哪里?
谢璇记得前世她出嫁的时候,清虚真人还是跟现在一样,热衷于穿行在高门贵户之间,敛财不断。那时谢璇万事不曾关心,虽然晓得了清虚真人的性子,却也从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如今细细一想,便觉心神颤抖得厉害。
每年几十万两的银子,会凭空消失吗?
便是几个恒国公府加起来,除非每年都傻兮兮的往道观里塞,否则怎么都花不掉那么多。
这样巨额的银钱,会用在什么地方?而且用出去之后,居然花落无声、水波不兴?
谢璇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
太子被废那肯定是越王等人的手笔,而之后清虚真人这里丝毫没受影响,甚至生意越做越红火,简直成了女神仙,那么……清虚真人会跟越王有关么?
谢璇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忍不住又钻进了谢珺的怀里。
前世在玄真观生活了五年多,她从没见过越王跟道观有什么勾结,这一定是她想多了!可如果是真的呢?越王是个痴傻的王爷,在所有人跟前都是如此,包括想把他当做傀儡的郭舍和冯大太监。这个傻子要夺皇位,哪怕是借着郭舍和冯大太监的野心,他必然也要花许多银子。
他的银子来自哪里?
谢璇记得前世他登基后便以雷霆手腕收拾了郭舍和冯英,可见暗中已有了极大的势力,他哪来的钱财去培养势力?
旁边谢珺低头瞧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心,“怎么了璇璇?”
“没什么……”谢璇脸上的震惊还未抹去,只能掩饰道:“就是细想这件事和,越想越可怕。”
谢珺便叹了口气,“没事,不会牵连咱们府上的。”
☆、第033章
回到恒国公府的时候正是入暮,行宫里那恶虎扑伤元靖帝可不是小事,谢缜、谢纡都是惶惶的,一回府就找谢老太爷去了。岳氏自然也不会在这风口浪尖上乱来,叫姐妹几个各回屋去,她往谢老夫人那里去了。
谢璇同谢珺回到棠梨院中,罗氏正在安排人张罗晚饭,大概是没想到姐妹俩会这么快回来,一时间倒是怔在那里。
自打罗氏出了禁闭后便每日晌午去祠堂外跪着,风雨无阻。她必然是跟谢缜求过情,谢缜那里想必没答应,罗氏的脸色也一天天难看了起来。
如今见着了谢珺和谢璇,自然也没有刚放出来的时候那般殷勤。
姐妹俩问候过了,罗氏便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老爷呢?”
“父亲去了祖父那里。”谢珺脸上颇有疲色。
罗氏便微微有些失望,回头一瞧屋里,道:“还以为你们过几天回来,少备了饭菜。”犹犹豫豫的,想叫婆子过来传话,给姐妹俩添点饭菜。
谢珺自然不愿受她这等推诿,便道:“夫人请用饭吧,我和璇璇只想喝粥。”便叫丫鬟过去厨房里传话,每人要两样粥并四样小菜。
姐妹俩一则受惊,再则车马劳顿,便各自回去歇着。
晚上的瘦肉跟南瓜粥并各样小菜皆十分可口,谢璇多吃了点,怕积着食物不好,便就着月色在院里慢慢散步。
这时节中秋将近,夜晚渐渐的冷了起来,罩一件外衣在身上,还是觉得凉飕飕的。她抬头望月,心里盘算的还是白日里的猜测——
越王跟清虚真人是不是真的有干系呢?
他培养那些隐藏的势力,会不会是借了清虚真人的手?
前世恒国公府覆灭,谢澹也是遭殃了的。如果这辈子越王没法登基,很多很多的悲剧,是不是可以避免?
可这样蓬勃的野心和欲望之下,却是谢璇单薄得几乎禁不起任何大风浪的能力。
她只是恒国公府十岁的小姑娘,手底下除了芳洲她们几个丫鬟便没什么可用的人。莫说是阻断越王的登基之路,就是想查一查他跟清虚真人之间的联系,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其他人——谢缜自然是指望不上的,舅舅陶从时倒是肯听她的,不过他在大理寺里也只是个闲职,根本不顶什么用处,也未必会将小姑娘的这点揣测放在心上。
若说要侦查隐情,自然是以青衣卫为上,可是韩玠……
谢璇将脚边的石子儿踢开,现在才不想找他帮忙!
离元靖帝驾崩、越王登基还有十年,只要元靖帝别突然一命呜呼,她就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应对,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且贸然探查难免打草惊蛇,若寻对了时机再甩出这个发现,恐怕能有奇效——如同作战时烧敌粮草,若是断了越王这条财路,倒也是个好法子。
这么一想,又觉霍然开朗,于是又哼着歌儿回屋歇息去了。
然而整个京城的氛围却日渐沉闷了起来,恒国公府身处其中,自然也不例外。元靖帝震怒之下,这几天的精力全都放在查案上,连中秋的家宴都没举行,只追着要缉捕元凶。
这等要案大多交由青衣卫去查,刑部从旁协助,而谢缜这个侍郎是靠着写文书坐上去的,真个查案起来,倒用不上他。这些天京城内外也没人敢大肆张扬的做什么文会酒会,谢缜出了衙署后没地儿可去,也只好回府待着。
然而夫妻俩近来像是闹着什么矛盾,罗氏虽时常殷勤献媚,谢缜却日渐的冷脸起来,进了棠梨院,大多是往东西跨院看看女儿,再到正屋里坐会儿,就又去书房待着——
竟连晚上歇在正屋的时间都越来越少了。
这样的反常自然落在了所有人眼里,尤其近来罗氏每天要去祠堂外跪着,家下人不晓得罗氏受罚的原因,自然是暗地里纷纷猜测起来。罗氏想必是听到了些闲言碎语,愈发的恼怒,好几回对着谢璇抱怨冷嘲。
谢珺将这些冷眼瞧着,姐妹俩坐在西跨院里,慢慢的剥核桃吃。
一个核桃没剥完,话却说了一箩筐,提起谢缜的异常来,谢珺也是不解,“爹爹既然想叫夫人好生照看着你,又何必跟她冷着脸?夫人这里不痛快,受苦的依旧还是你。”
谢璇便撇了撇嘴,冷笑道:“他才想不到那么多,这么多年随性而为,何时考虑过后果?”
“璇璇!”谢珺低声嗔她。被老太爷教养得久了,谢珺便秉持着“儿女不论父母是非”的观念,即便心里对谢缜有些埋怨,却从来不敢宣之于口。
谢璇就没这么多讲究了,神秘兮兮的眨眨眼睛,凑近了道:“不过,姐姐若是肯跟我去一个地方,兴许就知道他为何反常了。”
“你还这么能干?”谢珺也有些好奇,“去哪里?”
“紫菱阁。”
谢珺脸上笑容收敛,默了片刻,道:“璇璇,你当真希望她回来?”
☆、第034章
谢缜仿佛是醉得狠了,嘴里含含糊糊的,“可是怎么补救,青青不在,哪里还是个家。珺儿,”到底是晓得在女儿跟前,残存的清醒牵引着他站起来,指着屋里的各色器物,“这些东西,全都是她留下的。她那个时候喜欢看书,这书架子专为她做的……还有那个妆台……”
“父亲!”谢珺忍无可忍,瞧着他这般拖泥带水的样子,跺着脚就想往外走。
——如果这样放不下陶氏,当初又何必做出那等深受诟病的事情!既然已经和离,这个家庭早已破裂,十年的时间过去,他难道就不能振作起来,好好照顾着子女么?这样牵扯不清的又成什么样子!
谢璇自然也是尴尬愤慨,然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只能蹲在谢缜面前,忍怒劝谏,“书上说,人做了错事有两种,一种是把愧疚深藏在心里,成为障碍,即所谓的悔箭入心。还有一种会积极忏悔,弥补过错,寻得解脱。我觉得,与其在这里怀念,倒不如去玄妙观,至少还能另寻出路。”
毕竟从未与谢缜交心过,谢璇说完便觉得略微尴尬。
好在谢缜醉中不会计较这些,咀嚼着她的意思,沉吟之间,喃喃道:“悔箭入心?”
这么多年,他躲在棠梨院的一方天地里,刻意的去逃避、忽视、遗忘,甚至为此忽视孩子们,只在偶尔想起陶氏时才痛彻心扉,可不就是悔箭入心?
原来他是这样愚蠢,女儿都懂的道理,他却一直未曾深想。
姐妹俩站了会儿,见谢缜似在沉思,便也不再逗留,只是叫了个丫鬟过来,吩咐人去外头叫些小厮来,待会儿将谢缜扶回书房去。
回到棠梨院的时候,罗氏刚从外头回来,身后的丫鬟手里原封不动的提着个食盒,据说是往外头的书房去寻谢缜,却扑了个空。
罗氏近来也很憋屈,一面是那跪祠堂的惩罚,另一面是谢缜的冷落,许多愤恨压在心里,就连谢玥过来撒娇的时候都没讨到好脸色。
这样不尴不尬的过了半个月,外头便传来了消息——
据说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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