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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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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谢璇靠在他怀里,浑身都是暖热的,“这种事不宜拖得太久,毕竟晁伦和越王都还没死,若是再生出变故,以朝堂上如今的局势,皇上镇得住么?”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可父皇很固执。”

“他觉得自己还能掌控一切吧?”谢璇摇头。在皇帝的宝座上待了三十余年,若没有半点骄纵,那可真的是神仙了,何况元靖帝那样的性子,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想握着权柄不放,自然更会盲目自大,以为自己还像年轻时候。

韩玠道:“若无波澜,他倒能镇住局势,可越王还在那里……”

“你又提那件事了?”

“嗯,皇上还是犹豫,不肯杀了越王。”

“当断不断,妇人之仁。就因为怕天下人说他杀了两个儿子,便养着这个祸患,若真有变数,他可是哭也没处说理去。”

“然而他觉得不会出岔子,我也不能逼着他杀儿子。”

那条毒蛇盘踞在京城中,即便是囚禁于冷宫,却还是让人觉得不安。尤其是晁伦那个不安分的老头子失了踪迹,更叫人悬心。前世的桩桩件件、刻骨愤恨,两人都记得清清楚楚,越王的手段有多很,手段会有多低劣,恐怕元靖帝至今都探不到底线。

谢璇便又看向那地形图,“那皇上召你过去,是想做什么?”

“若廊西久战不下,他打算调雁鸣关的军队过去,征询我的意思。”

“问你?”这倒是奇了。

“韩家毕竟曾驻守雁鸣关多年,清楚铁勒人的习惯。他是怕军队调开,铁勒趁机发难,又不好意思找我父亲,仓促间只能问我。”

“那你怎么回答?”

“过年之前,不能动雁鸣关的兵。”韩玠掩起地形图,“你先到里面坐坐。”

这就是韩玠还有事要处置了,谢璇自往内室里寻了书来看,韩玠召了人进来吩咐安排些事情,等到安排妥当了,才往内室去寻谢璇。因韩玠不许人轻易进书房伺候,除了早晚有专人进来整理之外,平常也留人在内伺候。

谢璇这会儿正站在桌边倒茶,窈窕的身段藏在锦衣之下,比之初成婚的时候又长高了许多。她像是正被内容所迷,倒茶时也心不在焉,目光落在书卷上,茶壶里的水注满了茶杯也不知道,任那茶水溢出杯口,经由桌面滴滴答答的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极好的进宫毯子,已然被水浸湿了一片。

韩玠从后面走上去,接过茶壶放下,“小心烫着手。”他握剑的手向来又稳又准,平平端起那杯茶来,半点都没有晃动,将上头的水喝去了半口,才递给谢璇,“看什么这么入神?”

“翻了一卷廊西的地理志,挺有意思。”谢璇就着韩玠的手喝了水,“今儿是头一场厚雪,还记得你说过什么?”

“去城外烤肉。”韩玠揽着她往外走,“闲散王爷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采衣她们呢?”

“已经安排人去请了。”

城外的五柳别居是元靖帝赏赐给韩玠的一处院落,附近有一片猎苑,里头有专人打理,专供皇亲国戚们闲时打猎。这样适宜深雪逐鹿的天气,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谢璇同韩玠乘车过去的时候,那条道上早已是马蹄踩碎、车辙纵横。

唐灵钧和韩采衣最爱打猎,两人寻常又都闲着,今儿即便没有韩玠的邀请,也不会错过这等机会,一大早就把谢澹从国子监里拐骗了出来,在此处狩猎。

五柳别居的管事也晓得这几位是信王殿下的座上客,自是殷勤招待。

等韩玠和谢璇进去的时候,猎物已然堆在了空地上,别居的下人们忙着清理,唐灵钧则带着韩采衣和谢澹在厅上喝茶——唐婉容因为待嫁南平长公主府,这一日便没来。

见到韩玠,日渐懂事的谢澹起身行礼,唐灵钧也规规矩矩的行礼,只有韩采衣不改旧日爽快,叫了声“哥哥”便迎上来,粗粗意思了一下,便拉着谢璇的手,悄悄的道:“今儿我捉了几只极好的斑鸠,你最爱吃的,快谢谢我!”

“好,谢谢采衣。”谢璇认认真真的道谢。

韩采衣便也屈膝,“王妃过奖。”

一群孩子渐渐的长大,韩玠也日渐稳重,有了王爷的威仪。

天色已近不早,外头的猎物已然洗剥好了,火炉子架起,韩玠继续熟稔的串肉,带着弟弟妹妹和媳妇儿小舅子,愉快的烤肉吃。

而另一侧,谢璇久未与谢澹见面,在跟韩采衣闹了会儿之后,姐弟俩便并肩坐在绣凳上,说说近况。谢璇是出嫁了的姑娘,且嫁的又是王府,就算韩玠没有异议,她却也不能成天的往府里跑,此时便问几位长辈是否安好。

谢澹先说老太爷和老夫人一切无恙,继而叹了口气,“只是父亲越来越沉默了。前两天泽儿调皮摔伤了胳膊,他请了个太医过来,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有些沉闷,在书房里亮着灯坐了一晚上。”

“一晚上?”谢璇诧异。

“就是一晚上,我半夜里还偷偷去看过,他的影子投在窗户上,错不了。”谢澹凑在姐姐耳边,低声道:“我后来打听当时在场的人,那太医和咱们府上是惯熟的,据说跟宋远将军家里也沾亲带故,跟父亲寒暄的时候提到了宋将军家里有人怀孕,他还要赶着去把脉。”

宋远身边有人怀孕?

那还能是谁?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就算同处一城,若不主动去找寻,恐怕十年都未必能碰上一面。谢璇算了算,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许久没见过陶氏了。只是偶尔跟南平长公主碰见,被她有意无意照拂着的时候,谢璇才会感觉到隐藏在其中的一点点联系。她其实特意去过陶府一次,也没碰见过她,大抵她嫁入宋府之后,也不怎么出门了。

只是没想到,京城里近在咫尺,再得到陶氏的消息,竟是这个。

她笑了笑,觉得世事可真是奇妙。

待到酒足肉饱,唐灵钧拉着谢澹和韩采衣出去玩,韩玠便带着谢璇在院外散步。

这一带参差错落的都是许多别苑,平常少有人至,今儿难得热闹一回,不时就能听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城外的雪显然比城内还要厚一些,路上的雪虽已被压实,毕竟无人铲雪,走路的时候便得格外当心。

谢璇靠在韩玠的肩头,身上披着象牙色斗纹锦上添花昭君兜,外头出了一圈极细的狐狸毛,随风软软的刷过脸颊。韩玠怕她受寒,又拿自己宽大的墨色鹤纹大氅将她裹着,慢慢走了几步,谢璇便指向远处,“那里是红梅么?”

“是一片梅林。”

那满山的梅花在皑皑白雪里格外显眼,从远处看,像是一团云浮在上头。

谢璇一时兴起,“咱们去剪些红梅,回去插瓶好不好?”

韩玠侧头,“府里也有梅花,你却更爱这野花?”

这揶揄的语气!谢璇哼了一声,“只说去不去?”

“听你的。”韩玠兴致不错。

谢璇便吩咐后头的随从去取剪刀插瓶等物,他和韩玠稍稍加快脚步的赏景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也就到了。梅林边缘自然已经被踩踏得有些狠了,雪地上抖了许多的花瓣,如同泼开了胭脂,红白相映,星星点点。

越往里走,足迹就慢慢少了,梅花也开得好,幽香浮动,扑入心脾。

韩玠怕谢璇不慎摔着了,紧紧跟随在后,挑着好看的也会帮她折一支。也无需剪刀,手劲儿一使,那梅枝儿便齐生生的断了,连半片梅花都不碰落。

谢璇看得眼红,丢开那剪刀撒娇:“剪刀膈得手疼,你帮我折!”

苦练多年的功夫拿来折梅花,韩玠有点无奈,顺着谢璇的要求一支支折下来递到她怀里。那一身象牙色的披风几乎融入了雪地,只有上头的花样虽她的脚步漂浮,娇美的脸蛋嵌在柔软的狐狸毛中,乌压压的头发挽成发髻,散了一绺垂落下来,愈发显得肌肤腻白。

她抱着满怀的盛放红梅,笑生双靥,瞧着他的目光中尽是期待。

韩玠最后一支红梅递过去,目光笼罩着雪地里的娇妻,便再也挪不开了。要不是后头还跟着一大帮随从,恐怕就要忍不住揽她入怀,亲上那红润的嘴唇了——那一定比满怀的梅花更加清甜、香软。

谢璇无知无觉,回身将梅花递到芳洲手里,叫她派人好生带回去插瓶。

山间凉风拂动,掠起雪沫子,韩玠以手撑起披风,将谢璇护到怀里。

左侧有一段极美的梅花,韩玠只摘了三寸长的花枝,将那缀满的梅花嵌到谢璇的发髻里。巧手堆叠的宫花立时失色,那一段红梅映着珍珠乌发,天然装饰。

韩玠没忍住,趁着调整梅花的时候,迅速在谢璇额头亲了一下。

不远的地方,谢珺站在一树梅花下,微微一笑,“舅母你瞧,那是不是信王和璇璇?”

正在挑选花枝的高阳郡主随她所指瞧过去,如云的红梅绽放如火,墨色挺拔的身影在雪地中如古松站立,谢璇稍稍仰头倾靠在他怀里,乖顺的任由他将梅花簪在发间。雪地里一切都仿佛是静止的,只有他两人的亲昵自然流露,如眷侣自画中走出,于山间成精厮守。

那乍触即分的亲吻并没有逃过高阳郡主的眼睛。

她微微一笑,“信王待璇璇,真的是很好。”

后头谢珺也是一笑。

今日两家恰好都来这边赏雪狩猎,陶从时和许少留尚且在猎场里驰骋,她两人瞧见满坡红梅,便过来剪梅,未料机缘凑巧,碰见了他们。

远远的招了招手,谢璇尚未发觉,韩玠却是惯性的眼观六路,顺着动静瞧清了是高阳郡主和谢珺,便扶着谢璇在雪地慢行靠拢过去。

谢璇今儿很高兴,见到两个亲人就更高兴了,“舅母,姐姐!”她凑过去,看见高阳郡主怀里几枝姿态各异的梅花,“舅母选得真好看!”

“比不上信王眼光独到。”高阳郡主一笑,众人各自见礼。

谢璇没明白话里的意思,谢珺却是抿唇而笑,“璇璇还要再挑几枝么?”

“我都挑好了。”谢璇又接过剪刀,“舅母喜欢哪枝?我来剪。”

“好,咱们去那边瞧瞧。”高阳郡主性子平和,同谢璇姐妹俩往更深处走,韩玠只能退后半步。

自梅林出来,天色已近有些晚了。

冬日里天气短,日头落得早,不过申时三刻,太阳便被云层遮掩住,山里就起了凉飕飕的风,裹挟着扬起的雪渣落在脸上,触肌冰凉。

成群的人家开始回城,谢璇这里一日尽兴,也是各自回府。

马车在雪地里慢慢晃着,谢璇抱着手炉子,垫了个软枕在背后,瞧着旁边的韩玠,“刚才舅母提起了表姐,平王侧妃——”她像是有些感慨,“说如今平王府里争夺得越来越厉害,她不想让表姐送死。”

“送死?”韩玠挑眉,“她还怎么说?”

“表姐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劝了,一心跟着端亲王妃,要留住孩子,就连舅母劝说了几句,她还指责舅母没有心肝。舅母很为难,很伤心,也很担忧——”谢璇凑到韩玠身边,想起刚才高阳郡主的话来,觉得脊背都凉飕飕的,“皇上他,真的会像舅母担心的那样,除掉表姐吗?”

“如果端亲王再不加收敛,很有可能。”

谢璇声音微颤,“可是就算端亲王有野心,表姐也只是想留住孩子,又怎至于……”

“端亲王看得出皇上对思安的器重,却忘了他对庸郡王的忌惮。庸郡王辅佐越王,想要重回朝堂的事情,只有极少的人知情。以父皇的性子,既然有了这个前车之鉴,难道不会疑心端亲王也是相似的心思,借幼弱的思安染指朝政?——庸郡王那是他心头最深的疤,任何人跟他有了联系,都难逃一死。”

谢璇五指微缩,“那么以皇上的性子,必定会下狠手斩断其中勾连。”

韩玠点头道:“皇上动不了端亲王,动一个平王侧妃却是轻而易举,也算杀鸡儆猴。”他握住谢璇的手,“你舅母今天,是不是想让咱们救你表姐?”

他的手掌坚实而温暖,是此生最可信任的熨帖。

谢璇沉默着点了点头。

☆、第119章 119

马车晃晃悠悠的上了官道,积雪甚厚,车马又多,便走得有些缓慢。唐灵钧和谢澹、韩采衣骑马而行,此时已经去得远了。四野像是起了风,呼呼的叫嚣着,卷起侧帘,灌入冷风。

谢璇将上头卷着的竹帘放下来,压住那飘动的软锦。

脊背上的寒冷依旧在慢慢往上爬,像是窜上了头顶,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手炉子,“先前舅母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觉得她可能是多虑了。如果皇上真的要杀表姐,既然舅母开口,我必然得想法子。只是不知道皇上会用什么手段。”

“为彻底斩断端亲王和思安的关联,恐怕他会嫁祸于端亲王。”

“如果我空口白牙去跟表姐说,她必定不会相信——她如今就连舅母的话都听不进去。可若不叫她亲眼见到,表姐就不会撒手,等真的见到,就又晚了。”谢璇沉吟,“要救这么个执迷的人,可真棘手。”

路边全是行人或者车马,未必不会隔墙有耳。

谢璇念叨完了,便陷入沉思。

韩玠伸手将她揽到怀里,也在沉默思索——这事必然格外棘手,否则高阳郡主也不至于放下脸面求到谢璇的头上来。而谢璇于朝堂上的事又能知道多少?高阳郡主所指望的,无非是他这个信王而已。

可要瞒着皇上、瞒着端亲王、瞒着所有人救下陶妩,又谈何容易?

那是皇上想要处置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会在何时何地下手。最棘手的是陶妩,假若她像当年的晋王一样配合,那还好办一点,可陶妩如今不见棺材不掉泪,要稳稳当当的救下她,那可真是为难人了。

想来高阳郡主也是走投无路。

一路沉默着回到信王府,谢璇后来有点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进府后吩咐摆上晚膳,夫妻俩用完了,因为外头天寒不能再散步消食,便到书房里铺开笔墨练字。

然而终究是心神不宁。

谢璇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救陶妩的法子来,写完两幅字后跟韩玠提了提,韩玠也觉得这事儿无从着手——就算猜到了元靖帝可能对陶妩下手,但是这边既不知道他会在何时、何地下手,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下手,根本无从防备。要说等事情发生时再挽救,那可就是做梦!

谢璇愁得眉头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

韩玠瞧着心疼,一面命木叶做了些精致的糕点来给谢璇当宵夜,一面也拿笔写写画画的想了半天,依旧了无头绪。

为此,谢璇很惆怅。

她很清楚陶从时和高阳郡主的性子,这回高阳郡主会开口,那必然是已经走到了绝路。只是——她们夫妻就怎么那么确信呢?假如他们已经确信此事,那么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法……一个大胆的念头猛然浮现在脑海,她险些从床榻上坐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谢璇便随便找了个由头,派人去请陶从时和高阳郡主。

那两位来得飞快,客客气气的在厅上见礼完了,被韩玠带到内室的时候,夫妻俩竟自齐齐向韩玠跪下,“这回的事情,我们夫妻自知是千难万难,束手无策之下,才敢来打搅信王殿下。我们也只这是难为人,若信王殿下无能为力,也请不必勉强。”

“舅舅请起。”韩玠竟随了谢璇的称呼,将陶从时扶起。

谢璇自然也搀着高阳郡主站起来,请他们入座详谈。

韩玠一开口,抛出的就是最根本的疑问,“昨日听到璇璇的转述,我所猜测的倒是跟郡主不谋而合。只是这终究只是揣测推断,若此事为真,自当筹谋,可若不是如此,怕会弄巧成拙。”

“这事不是随意推断。”陶从时脸上不见了平时的从容,显然十分焦灼,“我们得到的消息,是皇上确实有杀害阿妩、震慑端亲王之心,而且心意坚定。”

这样隐秘的事情,他们是如何得知?

这是韩玠和谢璇同时冒出的疑问。

京城里的高门贵户,多多少少都有打听宫廷秘辛的门路,别看有些人家不起眼,沾亲带故、七弯八拐的关系伸进去,打听消息的本事并不比任何人差。只是这些毕竟是人家最隐秘的事情,不便打探罢了。

高阳郡主似是看出了两人的疑惑,微微犹豫之后,便开诚布公,“这件事我既然求到了信王头上,信王既然肯过问,那便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我也不该隐瞒,这消息来自宫里最懂圣心的人,婉贵妃。”

最后三个字吐出,高阳郡主看了谢璇一眼,分明瞧见她脸上满满的惊讶。

就连韩玠都有些吃惊。

高阳郡主苦笑了一下,“陶府虽然在朝堂上不出风头,然而毕竟是跟端亲王府和当年的东宫有关系。阿妩想要在东宫站稳脚跟,想要博得太子的器重,就得有不亚于傅氏的本事和靠山——婉贵妃在宫里打点需要银钱,而我们也需要知道圣心所向,以保无虞。”

这样银钱与消息的交易,是宫里最常见的。

只是没想到高阳郡主平常默不作声的,攀着的竟是婉贵妃这尊大佛。

那位是皇上如今最宠爱的女人,同段贵妃一起代掌六宫之事,虽不能说位同副后,却也是后宫中无人能及的了。

——段贵妃家世出众,兄弟是为皇帝守护西南边境、拒强敌于外的猛将,膝下养着二公主,还曾生育过两个早夭的皇子,早年更是对皇帝有过舍身相救之举,格外得元靖帝敬重,当年傅皇后还未禁足的时候,也是不敢招惹她的。相比起来,婉贵妃的娘家却是百无一用的恒国公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那些年声名狼藉的时候,还险些带累了后宫里的她。

这般劣势之下,婉贵妃能凭借一个公主走到如今的地位,甚至排在段贵妃之前,不止是靠了那张出众的脸,更是其揣摩圣心的功夫。

高阳郡主瞧着韩玠,叹了口气。

——为着一个执迷的陶妩,透露了跟婉贵妃的隐秘来往,又拿跟谢璇的情分求到韩玠的头上,这是一向守信又自律的高阳郡主最不愿意做的。然而为了女儿,又能有什么办法?

韩玠已经信了七八成,剩下的两三成,还需他亲自去确认。

不过在谋划的时候,有这七八成的把握已经够了。

他今早已经听谢璇说了构想,觉得挺有道理,此时便直接说了,“父皇的打算属实,然而没人知道他会在何时、何地,用何种方式动手。仅这一点,就已斩断了几乎所有的路,若是陶侧妃本人,或许还能时时提防、谨慎小心,我们却不能代她如此——何况陶侧妃未必会相信此事。”

陶从时点了点头,有些微尴尬,“这是最棘手的,我们束手无策。没办法阻止阿妩她们,也没办法改变皇上的心意,就只能寄希望于救出阿妩。能捡回一条性命,就已是万幸。”

“舅舅和郡主找上我,或许是想让我打探消息,好让你们及早安排应对?”韩玠看向高阳郡主,对面愁眉苦脸的雍容妇人点了点头。

“这是不可能的。”韩玠说得直截了当。

这句话对于陶从时和高阳郡主而言,几乎就是斩断了所有的希望。

他们齐齐抬起头来,眼中有失望与焦灼,却并不能说什么。

韩玠像是解释,“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皇上身边的人自越王之事后已然换了许多,我也早已不在青衣卫,没法从中探到半点消息。何况皇上做这种事,会安排青衣卫还是内监,甚至是我们不知来路的人,这都没人知道。”

这是实情,陶从时夫妇都是理智的人,自然已经分析了出来。

些微的希望幻灭,夫妻俩连日来的焦心愈发明显的露在了脸上。

谢璇咬了咬唇,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受。纵观整个京城,她最羡慕的就是舅舅和舅母,为其琴瑟和谐、恩爱情浓,也为其平淡无争、随分安时。直到这一日,他们为了陶妩而跪在韩玠面前——

为人父母,到底要为子女卑微到什么地步?

“舅舅,舅母,既然这条路行不通,咱们就只能换个思路。”谢璇缓缓开口,将新冲的热茶给他们斟满,“我们无法探知皇上的安排,但既然必定会有此事,我们何不冒个险,抢先一步?”

“什么意思?”高阳郡主下意识的问。

“皇上要的,就是杀了表姐,震慑端亲王。我们抢在他前面做了此事,他还去害谁呢?”谢璇微微挑起笑意,尝试缓解他们的焦虑,“皇上要斩断端亲王和思安的联系,咱们就在端亲王府‘害死’表姐——当然不是真的害死,皇上得偿所愿,自会偃旗息鼓。”

陶从时恍然大悟,“你是说,假死?”

“嗯,有种药叫做龟息丸,不知道舅舅听过么?常人服了她,会没有脉息呼吸,看起来像是死人一般,可事实上她还活着。咱们也让表姐用这个,回头催着办完丧礼,再偷偷的救走,远离京城,届时只要舅舅和舅母能说服表姐,这事就此化解。只是毕竟要不吃不喝的躺七八天,回头挖出来,也是要受些罪,得好生照看的。”

这法子其实并不难。

只是陶从时夫妇关心则乱,先前囿于在元靖帝下手时救下陶妩的死胡同里,才没能拐弯。如今听谢璇这么一说,同时拍手称妙,“这个可以!这个可以!受点罪没什么,只要阿妩能活命,皇上不会追究,就已是大幸了!可以!”

他们的激动令谢璇舒了口气,展颜而笑——

“那么现在,咱们就合计一下,将这事情做得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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