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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尽帝王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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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君冷哼一声,道:“恭王何必在本宫面前装傻?此战绝非亡燕之战,关系着大晋的生死存亡,皇上若非龙体欠安必定御驾亲征,如今御驾无法亲征,恭王认为在经历废太子谋逆、赫连曦宴助纣为虐、赵王薨逝之后,皇上还会相信何人?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唯有分化兵权,方能使大权统归中央,以便圣裁!”

随着兰君话音落地,殿中的气氛瞬间冰冷压抑起来,曦泽面色略呈苍白,显然是没有料到兰君会如此直白,言语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心寒:“承蒙娘娘不弃,忝居副帅之位,臣拜谢娘娘!”

言罢,便恭恭敬敬地向兰君深深一揖。

兰君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恭王何必心灰意冷?此番征战,是绝地,但,也可以是契机!就看恭王如何去用了!”

“娘娘……”曦泽在会意的瞬间猝然抬目,急道,“大敌当前,断断没有兄弟阋墙给他人趁虚而入的道理!”

“恭王倒是深明大义!”兰君语含讽刺,“不过,你的兄弟却未必就有这样的善心!昌王手中握有京畿重权,若全无计较,为何要在此时请旨北征?难道他就不怕京中生变、兵权旁落吗?”

兰君的反问在情在理,曦泽一时语塞,但仍然固执地分辨着,只是这底气已经明显不足:“昌王虽然刚愎自用,毕竟不是冒进不顾大局之人,这轻重也还能分得清!”

“怕只怕昌王野心过大,远远超出众人的预计,若是他暗中联手萧国,那么你又当如何自保?当年赫连曦宴背叛于你,骤然撤兵返国助废太子谋逆,燕太子十万大军将你围困在燕皇宫,是本宫抢占了先机才保下了你!”兰君话锋一转,不耐道,“如今,恭王你莫不是还心存侥幸,盼着萧国之内亦有贵人相助吧?”

曦泽闻言脸色青白交加,须臾跪地抱拳道:“娘娘大恩,曦泽没齿难忘,只是大敌当前,曦泽心中只想保家卫国,绝无它念!”

虽然他的自称从“臣”变成了“曦泽”,兰君却并未叫起,反倒是讥诮道:“恭王处事倒是圆滑,不过这次你怕是会错了意,本宫并不是代表皇上在此行试探之举!昌王母子居心叵测,本宫已是忍耐多时!只是想不到本宫诚恳至斯,将这样大好的机会送至你面前,竟是自作多情!”

兰君言语含怒,躲在帷幕后的云倾已经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叫曦泽立刻应承了这结盟之意,但她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

殿中尴尬的气氛维持了足足一刻,沉闷的气息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最终曦泽还是做出了决断:“娘娘好意,是曦泽愚昧,此次绝不负娘娘之望!”

闻得此言,云倾才敢将心放回原处,悄悄溜回了东暖阁。

刚刚踏进东暖阁内室,便见一白色小球安静躺在梳妆台上,云倾心中立刻一颤,她连忙关紧房门,独自行至梳妆台前,用力拧开那白色小球,取出的字条上的字迹一如那“桃夭院”三个字,笔锋凌厉,刚直强劲:黄昏时分,御花园西角门,卿不至,吾不走!

因激动而狂乱跳动的一颗心,良久都不得安生,云倾压抑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尽量平复躁动的呼吸,神思凌乱间,匆匆将手中字条放置烛台上销毁,颓然坐在梳妆台前的红木凳上,一动也不动。

中宫守卫森严,这白色的小球是如何被送进来的?

黄昏时分,云倾登上了中宫最高的那座楼阁鸣霄阁的最顶层,晋宫里的老人说,鸣霄阁是晋宫后宫最高的楼层,专为皇后储藏书籍所用,站在这鸣霄阁的最顶层,可将后宫尽收眼底。

她想,这御花园的西角门自是也能瞧见的吧!

耀眼的落日在西边大放最后的光辉,四周的远山沉寂得看不出颜色来,细碎的光影中,那人一动不动地立在一株松树下,不复朝凤殿中的英姿勃发,此刻,他的背影竟是如斯落寞萧索,一瞬间,竟生出了苍老之感。

她,最终还是没有赴约。

阖上双眸,任由眼泪恣意奔流,滚烫的触感直达心口,仿佛被沸水淋了个遍,四肢百骸皆是痛,再睁眼已是言语哽咽:“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肝肠寸寸断,云倾反复呢喃着这句“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婆娑的泪光中,那人依然立在松树下,岿然不动的身姿,仿佛凝成了一座雕像虽是情深,奈何缘浅!

夕阳最后的余晖渐渐隐去,一轮圆月悄然挂在天幕,如此月圆之夜,竟是分别之夜。

那人,竟一直站在松树下一动不动,直至宫门即将下钥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第22章 竹林乐声

雍乾三十年九月十六,昌王、恭王率军三十万,远赴北境沧州、冀州、吴州一带抗击萧国大军。

随着昌王、恭王大军的增援,晋国北部边关传来的战报不再被失败占据,开始偶有捷报传出,历一月,双方暂时进入对峙阶段。

这已经是最好的战讯了。

然而,随着战事胶着状态的延续,军饷问题愈加显得捉襟见肘。长此下去,这种对峙的状态只怕很快就会再次被败退所替代。

这段时日,晋帝日夜为“钱”的问题操心,想尽一切办法来筹军饷,甚至动了几名贪官。后宫之内,兰君身为皇后亦不曾怠慢,缩减后宫用度,动员嫔妃命妇募捐,放走大批宫人以节省开支等举措,虽然折损了部分人的利益,但是大难当前,众人虽然个个面色不佳,但到底不敢逾距,只得遵旨照办。

这一日,云倾趁着兰君休息的空档,带着东暖阁的掌事女官蕊儿闲步于太液池边,琴笛合奏的《凤求凰》再次传来,时间却不再是午夜子时,而是午后。

太液池距中宫已是有些远了,云倾暗想那夜自己听到的琴声大概不是从这个地方传来的,可是这琴声竟是如此的熟悉,应该是出自相同之人!一时好奇心大盛,想一探究竟。

于是她借故支开蕊儿,循着乐声往人烟罕至之地快步行去。

穿过太液池西北角,再向西行,乐声越来越明朗。走着走着,呈现在云倾眼前的不再是荒芜的景致,而是一片竹林。

时直暮秋,万物皆在凋零,眼前的竹林却依旧郁郁葱葱,当真令人讶然。云倾暗想这竹林的主人定是爱极了这片竹林,才会打理的如此妥当精致。

沿着竹林中的小径缓缓前行,待行至竹林深处院落前,乐声的主人们早已奏完了《凤求凰》,正在弹奏另一首曲子:《入战曲》。

眼前的这座院子名唤:绿水居,名字倒是清雅。透过半敞的院门可以看见里面并不如晋宫其他宫殿那般雕栏玉砌,而是一座由竹子建成的主屋,十分雅致。此时门后守卫的小黄门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已然沉沉睡去,云倾暗喜,轻手轻脚走进院中,院中恰巧并没有宫人在,云倾迅速溜进主屋里,压抑着心中莫名的欢喜干笑两声,继续寻找乐声的主人们。

就这样带着好似做贼一般的激动与兴奋,云倾终于在后院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人。严格来说,她躲在一间屋子里的窗底下,透过檀木雕花窗的窗格,只能望见后院中弹奏之人的背影。

但这背影足够她瞠目结舌了:院中一青衣男子长立弄笛,一绿裳女子端坐抚琴,二人弹奏得忘乎所以,甚至相视而笑,眉目之间满满皆是情意,最重要的是,院中除这二人外,再无旁人。

深宫禁内,怎可容男女私自相会?这可是秽乱宫闱的死罪啊!

云倾惊讶地几乎就要脱口呼喊,幸亏她及时以手捂唇,才不致惊动院中沉醉在乐声中的二人。

待那曲《入战曲》奏完,院中二人双双歇了乐声,那绿裳女子轻启朱唇,幽幽道:“数月不见,王爷的笛技竟进益如此之多,刚才那曲《入战曲》,我都快赶不上节奏了呢!”

她的声音清越如鹂,听来十分悦耳,待她话音一落,传来的是身旁青衣男子爽朗的笑声:“绿儿,数月不见,你倒是学会开我的玩笑了!我此去江浙一带赈灾,日日夙兴夜寐救济灾民,后来传来萧军南下、国库吃紧之事,更是殚精竭虑,思量着如何既让灾民吃饱又能多省些钱粮,哪来的闲工夫进益笛技?刚才还险些吹错几个音符呢!”

云倾在听见那男子的声音时再次忍不住怔颤了一下:煜王!

竟然又是煜王!

云倾这才想起夏末前往江浙一带赈灾的煜王刚于今晨归京,没想到他刚回宫就这么急着来了此处,看来这绿儿必是他心头所系之人,云倾心头的惊诧立刻被诡异的狂喜所替代。

这回总算是逮着煜王的小辫子了,真是不枉此行!

此刻接着说话的是绿儿,只见她轻笑一声,道:“王爷劳苦功高,我不同你计较这些就是了!”

煜王闻言收笛挂于腰间,坐至绿儿身侧,伸手一缕她鬓间垂下的水发,凑至其耳边,低低道:“此处并无旁人,别左一个王爷,右一个王爷,听着怪生疏的!你可知,此去数月,吾心夜夜不能寐,皆为卿故?绿儿,我很想你……”

绿儿闻言红着脸嗔道:“听说你路过扬州,扬州的富庶可是能与帝京相媲美的,你既是夜不能寐,还赖我身上,总有个物件为证吧!”

“这么快就向我讨要物件了?”煜王显然对绿儿的娇嗔很是受用,“我相中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半月状,澄绿透亮,你必定喜欢!”

云倾躲在暗处看不清那块玉的模样,只闻绿儿“呀”了一声,细细端详着那块玉,久久不曾释手。良久才将那玉挂于腰侧,缓缓道:“说到江浙水患,我倒是有些奇怪。此次的水患果真那般凶险,毁坏无数堤坝?可有查出什么蹊跷来!”

煜王轻轻一刮绿儿的鼻子,道:“就你精明,这么远的地方的事也瞒不过你的双眼!江州、浙州两州的知州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年的水患确实凶险但并没有异于往常许多,朝廷年年拨款修筑堤坝,银子泰半都进了他们的腰包,这堤坝如何还能结实?”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绿儿笑吟吟地接话道,“最后这些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你的腰包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煜王顺势笑道。

这甜甜的调笑语声听得云倾一身鸡皮疙瘩,云倾不禁抖了抖身子,须臾,又听见绿儿略带疑惑道:“对了,这次的赈灾你做得如此成功,皇上也有心让你参政,可是你为什么要推脱?”

煜王轻叹出声,语气不复刚才的轻快愉悦,似是有几分颓唐:“时机未到!虽说如今我手上谋士、银子俱已齐全,终究是没有兵,如何能跟手握重权的恭王抗衡?只能继续韬光养晦!”

“你这样说也对,凡事急不来,需要长久忍耐以待时机。”绿儿立刻安慰道,“不过,此番萧国南侵来势汹汹,到时,恭王还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最好是能战死沙场,那也算是死得其所!”煜王讥诮道,“以前只道他会打仗,如今看来还是小觑了他!单看他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时借赵王之死卷土重来,便知他的能耐不小!如今赵王一案还掌在他手里,一直悬而未决,这次他若是得胜归京,手中的兵权势必无人能及,到时难保他不会借赵王之事再次搅起事端来!”

“赵王的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皇上都不再过问了,恭王还能搅起什么事来?”绿儿不以为意道,“再说了,并非咱们下的手,他爱折腾,便任他折腾去好了!”

“没这么简单!”煜王笑着摇了摇头,“之前刑部那么大张旗鼓的搜查齐王府,却是一无所获,虽然嫁祸齐王不成功,但到底是要拧个人出来顶罪,只是暂时没寻到合适的替罪羔羊罢了!这事迟早得有个交代!”说到此处,煜王话锋一转,诡秘道,“话说回来,绿儿,依你看,这赵王之事是谁动的手?”

“这……”绿儿凝神细思了一会儿,但旋即会意道,“你的意思是……赵王之事乃是恭王贼喊捉贼?”

第23章 宫闱往事

绿儿的回答听得云倾浑身一个激灵,不过她很快就在心中否定了这种说法,她不信曦泽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

然而,屋外的煜王却答得十分笃定:“为何不可?你想想,父皇为什么突然不过问了,那可是他的亲儿子,他能不恨那凶手?唯一的解释就是父皇已经知悉了凶手,却又不想动!哼……赵王是中毒薨的,那毒安阳公主中过,是齐王动的手。巧的是恭王也中过,却是他自己动的手。既是稀罕的毒药,恭王哪来的?若不是他的神医解毒之后又配制出来的,难道是齐王送给他的?还有,赵王下葬那日也是他上演苦肉计,逼着不得不开棺,他才借着赵王中毒的由头卷土重来。试想,他若不是事先知道棺内有异,为什么非要开棺不可?”

如此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云倾在屋内听到最后已是不得不信。然而,这无疑是一记闷雷生生劈在眼前,来得这样猛烈,这样急促,一瞬间,遍体生寒。

神思凌乱间,传来了绿儿满含嘲讽的语声:“真是人心隔肚皮!不过,恭王纵使再有能耐,这仗也是难打!单看昌王主动请缨便知!到时无论成败,我们只要作壁上观,适时推波助澜,还愁玉石不能俱焚?”

煜王闻言开怀大笑:“有你这样的女诸葛在我身边,我还愁什么?”笑过之后,他略瞄了一眼天边的日头,带着几分歉意依依不舍道,“看这时辰,母妃午觉该起了,我不便多留,收好那羊脂玉,我改日再来瞧你!”

绿儿连忙起身,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撑着慵懒的身姿缓缓走了出来,边走还边发出慵懒的叫声。

云倾定睛望去,只见那只猫是从紧挨着她所在的这间屋子墙角下的竹制小屋子里走出来的,那小屋选用大小一致的碧绿竹子建成,小巧而精致。

绿儿见到猫,双眸略眯,甜甜唤了声:“绒球!”

绒球便利索地朝她扑去,不偏不倚刚刚扑在绿儿的怀中,绿儿似乎对绒球的表现十分满意,轻抬柔荑顺了顺绒球后脑勺的长毛:“绒球最是通人性。本是睡得十分沉的,听说你要走,连忙来相送!”

煜王闻言咯咯地笑了起来:“这全靠你教养得好!绒球沾了这竹林主人的灵气,自然非比寻常!”

绿儿浅笑一声,抱着绒球送煜王离开。

待煜王离开后,她又沿原路返回,将绒球放到它的小屋内,随后,便向云倾这个方向走来,欲从主屋后门走进主屋。

见此情景,屋内的云倾立刻慌了起来。她虽是躲在背阳处,到底外面天还没黑,只要有人进来,定是能瞧见她的。随着绿儿的脚步渐近,云倾的一颗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寻看四周的摆设,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能藏身的衣柜,正要抬步靠近却发现那柜子上下皆被上了锁,云倾暗暗哀呼一声,继续搜寻可藏之处。

就在云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之时,已经走到主屋后门的绿儿忽然又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娉婷行至前院,召集院中所有的宫人向主屋后的库房走去,云倾大大松了一口气,趁着这空档又快速猫着腰溜出了绿水居。

之后一连三日,云倾都有些闷闷不乐,在绿水居中所听到的一切带给云倾的震撼太大,她始终无法相信曦泽会是那般狠毒的人。到了第四日,她终于踏出了东暖阁,不是去见兰君,也不是想溜出中宫,她的目的地是中宫后院杂役宫人的休憩之所。

那里住着一位年逾四旬的老妇人,亦是中宫后院的洒扫宫人,人们都叫她“庆姑”。

云倾入住中宫已有大半年的光景,对中宫内的人事已是比较熟悉,这位从没有到中宫内殿服侍过的杂扫宫人与云倾十分聊得来。

这庆姑一生安于平淡,不挑事也不惹事,不争名亦不逐利,本本分分守着自己的本职,在这中宫后院的一角,勤勤恳恳地生活着。对于这燕国来的公主,老妇人并没有什么成见,反而很是喜欢,无聊之时,她亦愿意给云倾说说晋宫内的趣事,消磨这平淡得如死水一般的时光。所以,当云倾踏入她屋内时,正坐在圆凳上剥菱角的她立刻笑眯眯地唤云倾与她一同剥菱角吃。

云倾满腹心事地移步至桌边,神色呐呐地剥着一个菱角,一言不发。

庆姑见云倾并不如往常那般高兴,遂将一个刚刚剥好的菱角递到云倾面前,弯着眉眼道:“公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没关系,吃一个菱角,把所有的烦恼都嚼碎,也就烟消云散了!”

云倾接过菱角,轻轻咬了一口:“真甜,谢谢姑姑!其实……倒也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不过是好奇罢了!”

庆姑暂停了本剥着菱角的双手,一本正经地问道:“好奇?!公主瞧见了什么新鲜事?说给老奴听听,让老奴也长长见识!”

云倾放下菱角,稍稍斟酌了一番,方道:“姑姑,您在宫中呆了这么久,晋宫中的事您泰半都晓得,您可知太液池西北角再往西的那片竹林么?这都快入冬,那竹子却长得如春末夏初一般,郁郁葱葱,撑天蔽日,好生稀奇呢!”

“原来公主好奇的是这竹子啊!呵呵……”庆姑闻言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竹子可不是野生的,是有专侍花草的内侍打理的!”

“哦?还有专门的内侍打理啊!”云倾接着问道,“那么,那片竹林定是有主人的!姑姑,我猜得对么?”

“公主猜得很对!”庆姑笑吟吟道,“那片竹林的主人的地位可了不得,他是先太后亲封的端仪郡主!”

“端仪郡主?郡主?不过是郡主,位份尚不及公主,为何就了不得的?”云倾不解地问道。

“虽然只是郡主,但她的地位在我朝却是媲美亲王!单看她以郡主的身份居住在后宫之中便知她的与众不同!”庆姑慢慢回忆着往事,为云倾娓娓道来,“她是先太后亲侄女、皇上表妹静淑翁主与异姓王永王的遗孤,永王戎马一生,战功赫赫,颇得皇上器重,遗憾的是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不久,静淑翁主也因积郁太深而病逝,留下年幼的端仪郡主无人照料。皇上对她抱有愧疚,便接来宫中抚养,甚是宠爱,待她成年之后,还在太液池西北边建了一座院子,专门供其起居,她可是皇上这一朝唯一一个能在宫内居住的郡主,这在先皇那一朝都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晋帝对绿儿的宠爱当真非比寻常,难怪绿儿活得那般惬意自在,云倾在哀叹其不幸的身世的同时,又不免羡慕她如今的生活,一座竹林将她隔在是非纷扰之外,摒去俗世的烦恼,随心所欲,这世间当真没有多少人能如她这般。

就在云倾暗自羡慕时,停顿了一会儿的庆姑又忽然出声道:“不过,宫里有人说,皇上之所以对端仪郡主这样恩宠有加,是因为静淑翁主并不是因病去逝的,就连永王亦是死得蹊跷!”

云倾闻言一悚,竟脱口而出道:“难道是皇上下的手?”

庆姑吓得连忙捂住云倾的双唇,连连示意云倾噤声。

云倾自知失言,连连点头应承。

随后,庆姑立即起身,走至门边往外面张望,确定屋子四周并无旁人,方放下悬起的心,将屋子的门窗皆关好,又踱步回圆凳上坐下,带着后怕颇有些后悔道:“公主,这等宫闱秘辛,旁人不过随意猜测罢了,怎可随意宣之于口?说了那可就是死罪啊!”

云倾再次连连点头,低低问道:“是不是后宫之中亦有人有此猜测?”云倾见庆姑默然点头,又接着问道,“那端仪郡主可知道?”

“这样的没影的猜测如何能传到上位者的耳朵里去?”庆姑摇了摇头,神色悻悻道,“不过是宫人闲极无聊胡乱猜测,公主就当笑话听过便忘了吧,莫要当真!”

走出庆姑的寝房时,云倾仍未抚平心内的惊讶。

她想,若是绿儿听信了宫中传闻还能当做无事一般过得那般恣意,那便当真是可怕了!

转头她又觉得一个是晋帝的表妹,一个是晋帝所倚仗的肱骨之臣,晋帝哪有理由下那样的狠手?

秋去冬来,雍乾三十年的十一月笼罩在一片惨淡的大雪中倏忽而至,沧州的战事也在这时愈加危急起来。

雍乾三十年十一月,萧国大军忽然改变原本分三路横扫晋国北部边关沧州、吴州、冀州的策略,集中兵力攻打沧州。十一月二十,萧国大军大破沧州重镇祁川镇与善关镇,欲围困沧州,断其粮草供给。

雍乾三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昌王与恭王率军十万欲夺回祁川镇,却中萧国埋伏,昌王身重三箭,形势严重,幸得中锋许源拼死相救,方得回营。然,昌王伤势过重,是夜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性命堪忧,最后不得不被运回帝京。

第24章 八面玲珑

这一日,下了许久的大雪终于停了,天空十分难得的放晴了。

这是云倾来到晋国的第二个冬日,相较于去年,今年晋国的冬天要冷上许多。尽管如此,已经在东暖阁内呆了十数日未曾出门的云倾,仍然因为这难得的晴好苦苦央求兰君准许她去中宫外走走。兰君近来为督促宫女为前线士兵赶制棉衣,十分疲惫,经不住云倾的软磨硬泡,终是允了。

得了准许的云倾在走出中宫时,撒开双腿在厚厚的积雪上恣意奔跑。雪白的狐裘在冬风中飞扬,远远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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