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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民国-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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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少弈心中滑过不祥的预感,今晚的程墨苏,很不对劲。他沉了沉声音,问道:“墨苏,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承担。”

“没怎么。”她飞快地回答,告诉少弈又能如何,他什么都做不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徒增伤感罢了,与其两个人一同难过,还不如她一个人承受痛苦。父命难为,她水色的眸深深落在他身上,也许,过了今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上官少弈的手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她才发现自己流了泪,扑簌而下,却不滚烫,毫无感觉地落在身上,如雨点一般。他拭去她面上的泪,心里如何焦急都没有用,在她的眼泪面前,他第一次感到无助与怅惘。

“今天晚上我不睡觉了,我们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天明,好不好?”她抑制住泪珠,扬起面颊,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墨苏……”他紧了紧瞳孔,竟埋怨起了自己琐事缠身,半夜他便要搭乘火车,赶回奉省,哪里可以和她守住天明。

她的眸子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细小的泪珠,沉了半晌,唇边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声音却无比凄凉与哀怆,“我知道了。”

他扳正她的肩膀,黑如点漆的眸子凝望着她,大手摩挲着她柔滑的肌肤,突然他用力一拽,她的身体直直倾向他的方向,她微微抬眸,玫瑰色的唇被他紧紧地封锁起来。她闭上眼睛,感到唇畔间一片炙热,他越吻越深,似他与她的情一般绵长。她快喘不过气来,绵软无力的双手圈着他的脖颈,他却在她舌尖肆意挑动,让她浑身颤抖得厉害。

似乎是感到了她轻颤的身体,他伸手托住她小巧的脑袋,指间一片浓烈的发香。他吻得更加浓烈与缠绵,呼吸都随之起伏与躁动,她挡不住这样的攻势,柔柔弱弱地偎在他的身旁,感受着如雨点般频繁的吻,任由甜蜜与悲伤重叠,美好与悲戚交响。

终于,他放开了她。他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如流水般温柔低缓,“墨苏,等我。”

“好。”她想也未想便答应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部抛在了脑后。他的唇只要每次触到她,她的担忧烦扰全部烟消云散,她的思考能力也随之消失殆尽。突然间,她有些害怕,既怕越来越依赖他的自己,又怕失去了他的世界。

他深深一笑,眼眸中清清楚楚印着她的容貌,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眨眼间他已来到窗边。程墨苏心中一窒,她心匪石,不可转也。心匪席,不可卷也。那父亲呢?父亲若是一直坚持,她必然执拗不过,到时候该当如何?

她回过神来,他却没了踪影。

上官少弈平稳地落在地面,整了整立领的戎装,黑眸紧闭,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印下来似的。再睁开之时,他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冽模样,迈开步子。

手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抓住了。他转过头去,怔在原地。春日的凌晨,江南的风拂过,送来一阵又一阵的温暖,连带着她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暗暗浮动。他看着她浅浅的,却又倔强的笑意,那深刻的笑容在他眼中烙下不灭的痕迹。他看着她清澈透明的眸子,似溪水,似天空,悠远流长,澄静美好。

“墨苏,你怎么下来了,这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因为关切她,语气略带了责备,更多的却是怜惜。

“我知道。”做决定前犹豫不决,做出了决定却舒了一口气,她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我看你走了,想也未想就跟着了,可能老天都要我这辈子就这样跟着你吧。”她柔软的目光里却有着闪耀的坚定,“少弈,带我走罢,就这样,带我回去。”

他皱了皱眉,“墨苏,别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她清浅的笑容却格外有力,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她和父亲的断裂,她和原有生活的永别。她本以为做出这样的决定会很艰难,可却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她只要他,只想跟他在一起。

“墨苏,听话,回去,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说服你父亲。”

“来不及了。”程墨苏低垂着眸子,放在他肘间的素手微微颤抖,“我爸爸……把我嫁给其他人了。”

上官少弈的瞳孔微微抽紧。她抬起头来,轻咬红唇,满眸的坚定,“少弈,带我走。”

第七十九章 到达

他不说话,她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片诡异的寂静。 她仰头看着他,只觉得沉默的背后是汹涌,黑夜的尽头是光明。

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将他的心口堵得死死的,不留一点空隙。他黑如点漆的眸子映在她身上,复杂又深沉。为什么心里明明清楚这个世界不是为他而运作,却偏偏想让她的世界只为他而存在。

他拉起她的手,消隐了她的惴惴不安。他不再问她是否确定,也不再问她是否坚持。这些问题他不会丢给她,他要放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替她全盘地承担,若是有一天她悔了,倦了,他要让她怪他,而不是怪她自己。

程墨苏唇边是清澈可见的笑容,小手被他包裹出一片温暖,天空闪烁的星星似乎在悄无声息地为他们祝福,他轻轻一拽,她稳当当地落到他的怀里,温顺地依偎着他,他抱紧她,叫下黄包车,向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夜晚的车站看不出丝毫的萧瑟,依旧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神色各异,有笑着的分别,也有哭着的重逢。她手里握着他刚给她买的一串糖葫芦,背倚墙边,看着匆匆的人群。

“票买好了。”他晃了晃手中的车票,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她往他身上偎着,语带歉意,“临时买票一定很贵吧,这些个黄牛太狠心了。”

“都要生活。”他随口安慰着,说话间鸣笛的绿色火车便驶了过来,车顶的蒸汽给温暖的夜增添了几分热度,有些个受不了热的旅客已经开始拿手当起了扇子,他们穿过人群,顺顺利利地上了火车。

待他安放好行李,才发现程墨苏不见了踪影。仔细一寻,才在包厢的尽头看见了她。她走得急,什么都没带,连衣服也未来得及换,月色睡衣的裙摆随着微风扬起好看的弧度。他走上前,将自己的军装外套给她披上,她回眸一笑,清澈透明,却透着丝丝哀伤。

他沉了沉声,从后面抱住她,“墨苏,在想什么?”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掩去心中的想法,十指缠绕在一起,一圈一圈地搅动着。半晌,才开口道:“申副官派电报让你回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没说,只是说事变。”他的声音从她头顶的上方传来,竟似在天际一般。

她默默点了点头,也找不出多余的话来,又沉默了半晌,她才轻轻说道:“会出什么大事呢?”

“不知道,未来都是未知的。”

“你不怕吗?”程墨苏有些惊讶,万一此次回去又面临了如同上次一般的巨变,他会承受得住再次失去的痛苦吗?

上官少弈扬了扬嘴角,一副傲睨天下的模样,不用他回答,她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将她横抱回包厢,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语气似虚似实,“墨苏,其实你才是最勇敢的人。”

她怔了怔,伸手拢了拢秀发,问道:“怎么这样说?”

其实她心里明白得紧,此次回去,不知面临的又是何种情况,说不定东北又换了主人,到时候他们都没有了栖身之地。但她并不勇敢,只是相信他会一直守护她,不让别人伤她分毫,所以才有了貌似勇敢的模样。

“饿了吗,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他揉了揉她的秀发,温声道。

她却摇了摇头,只是拉着他的手不放,像个极易受到惊吓的孩子一般。他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伸手揽过她,她的眸子宛转若水波,乌黑的发丝披盖在他的手上,唇边是一抹浅淡的笑容。他们两个谁也不说话,无声却胜过了有声,空气之中被酿造出一股醉人的温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她细若蚊吟的声音浅浅说道:“少弈,我只有你了。”

几日后,隆隆的火车终于停止了运行轨迹,到了站。夜晚的奉省剥离的白日的喧嚣,遮掩起一层层的云涌,装点出一幅静谧又美好的模样。上官少弈紧紧牵着程墨苏下了车,这里比起上海还是有些细微的凉意,他感觉到她身上有些冰凉,又立刻把军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不远处,申铭量正焦急地等待着。

“申副官!”上官少弈淡声道,却透着一股没来由的威严。

“少帅!”申铭量立正敬礼,眼光却在程墨苏的身上停滞了下来,“程……小姐也来了。”

程墨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可申铭量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奇怪。上官少弈也未细想,便道:“出了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这……”申铭量为难地看了一眼程墨苏,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形成不了一个个的音节。

上官少弈皱了皱眉头,催促申铭量快说,申铭量却仍在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来。程墨苏叹了一口气,拉了拉上官少弈的袖子,眼眸愈发清丽,“少弈,我就先回府了,你和申副官两个人慢慢谈。”

“好!”申铭量的眼神陡然间亮了好几倍,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程墨苏点点头,眼神询问地看着上官少弈,上官少弈无奈地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气息逼近她的耳畔,“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就回来。”

看着程墨苏乘上的那辆车走远,上官少弈转回眸子,一改与程墨苏相处时的温柔深情,变成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冷冽模样,厉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申铭量又大大敬了个礼,“下官抓到云云了!”

云云?!上官少弈的瞳孔一紧,问道:“她在哪里?”

“被下官关在了密室,少帅你猜得不错,这个云云就是我们一直碰到的那个紫红色旗袍女人。”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拷打了两天了,她就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直在笑,听起来太肆恕!�

“带我去。”他的眼光调整得冷冽决绝,身姿挺拔如松,“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申铭量眼神突然有些闪躲,连带着这黝黑的皮肤透出了点点猩红。上官少弈的眼睛直直盯视着他,这眸光是文饰了的冰凉,虽然不是彻骨的寒可也是锥心的刺。

他吞了吞口水,眼睛一闭,道:“少帅,其实我和那云云……”

第八十章 真相与抉择

“少帅,那云云之前接近了我,起初我以为她是真心爱慕我,所以开始和她交往。 ”他的老脸愈发猩红,久经了沙场的千军万马却敌不过情场的一人笑靥,“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实在是诱人的很,我差点就被她给迷晕了方向。也怪我口风不紧,告诉了她上官大帅的事情,她就怂恿我独立,为大帅报仇……”

上官少弈的眸愈发冷冽,“后来你是如何识破她的?”

“末将在她家里发现了一个地道,甚为奇怪,有一天藏在了地道中,听见了她和一个日本人的对话,大概是说她要把我变成第二个林鸿尧,我这才恍然大悟。”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少帅,我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次事件后我便会回家乡养老了,绝不出现在少帅周围。”

上官少弈挑了挑眉,也未表态,只是声音格外冷毅,“林鸿尧都没挺过去的美人关就这么被你给挺过去了。”

申铭量傻笑了两声,又道:“那是因为林鸿尧早就有了二心,而我什么心都没有,只想报答当年大帅的恩情!我这个榆木脑袋太后知后觉了,直到那天发现了她的阴谋,我才意识到忠心耿耿地跟着少帅,才是报答大帅救命之恩的最好方法!”

上官少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还是安心地跟在我身边,毕竟这么多年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一个人。”

“是!少帅!”他咧嘴一笑,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云云这个女人太可恶,她可是我这生平第一个女朋友,这让我都不敢找女人了。”

上官少弈听他这么说着,倒是不觉一笑,“切莫因噎废食。”

“啥意思?”申铭量挠了挠头,笑容倒有了几分憨态可掬的味道,“少帅,刚才让程小姐回去就是不想这些事被女孩子家知道,不然我多丢脸啊。”

“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和墨苏说的。”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笑意,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了下来,幸而申副官发现了这个阴谋,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暗房漆黑一片,申铭量伸手拉开电灯,虽然有了一点点光线,可是仍未给这浓厚到骨子里的黑暗增添什么亮度,只能看得见灯泡周边一圈一圈的灰尘。

云云被绑在柱子上,白皙的皮肤倒成了黑暗中唯一的亮。她听到脚步声,抬起眸子,见是上官少弈,不禁愣了半晌,随后殷红的唇角又勾起一如往日的妖媚笑容。

“上官先生,好久不见。”

“是。”上官少弈看着呼吸不匀的她,眼光滚烫,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烧毁。

她仰天大笑,妖媚深入骨髓,“我要好好问问你,我是一个正经人,你凭什么让你的副官把我吊在这里拷打我,逼我招供一些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啪,清脆的一巴掌。不是上官少弈打的,而是出自申副官之手。

“那你凭什么玩弄我的感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申铭量的瞳孔微微颤抖,他对云云也是用了真心的,可却没想到云云骗他骗得如此之深,若不是发现的及时,他恐怕成为了第二个林鸿尧。这是他万万不能做的事情,他绝不容许自己成为一个叛主求荣的人!

“你在说什么?” 云云瞪大眼睛,丹凤眼中含着星星点点的泪水,白皙的皮肤上是被抽打的血痕,看起来的确惹人怜惜,“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你可以冤枉我是那个什么云云,可是你绝不能说我欺骗了你的感情。”她的这些话说得真挚极了,连申铭量都怀疑起是否是自己判断失误,眼光求助地看向上官少弈。

上官少弈不发一言,冷冽的目光如锋利的匕首般,突然,他强劲的手腕一转,狠狠地掐住云云的脖颈。白皙的脸颊顿时憋得通红,喘不过一丝气来,意识也开始游离,恍惚间只能看到那双满布寒芒的双眼。

“说!是谁指使你的,交代出他的名字。”他的手越掐越狠。

云云只觉得冷汗涔涔,感觉快要不行的时候,他却松开了手,让她的意识慢慢回到身边。她猛烈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目光对上上官少弈冷冽与阴狠交织成一片的眸子,嘴角仍是没心没肺的笑容,“那么多酷刑我都受了,你以为扼住我的咽喉便能让我招供出来什么吗,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问几遍都是这个结果!”

上官少弈黑如点漆的眸子杀气腾腾,骨节在静默的空气中咯咯作响,他随着云云的笑也露出一丝笑意,“是吗,真正的酷刑现在才要开始。”

“好,我什么都告诉你。”殷红的嘴角是残忍的笑意,“但是你必须把容海叫过来,我才会说。”

上官少弈面色一凛,“你叫容叔叔做什么?!”

“事关他女儿的生死问题,他必须要知道。”即使被严刑拷打,依旧不改音容笑貌,沁出的血丝滑落到微凉的指尖,她水灵妩媚的眸子妖娆地瞧着上官少弈。

“申副官,你去请容叔叔。” 上官少弈的瞳孔紧了紧,乌黑的眸一动不动地盯视着林宪凯,心中的寒意已经积蓄到了心口,呼之欲出,“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不需一会儿,钢铁般的门被打了开来。突入而来的光刺得几个人眼睛生疼,待适应了这种亮度,他们才看清容海的面容。

“金小姐?”容海大吃一惊,忙道:“你们把她挂在这里干什么?我早就与你说过了,她是端亲王的女儿,我曾在亲王府上……”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了。” 上官少弈打断他的话,“他现在是日本女谍,云云。叫叔叔来正是因为语乔的死也与她有脱不了的干系。”

容海脸色一变,定定地瞧着云云,似乎用眼神就能将她碎尸万段一般。

她妖媚一笑,将小巧的脑袋随意一偏,白皙的皮肤如玉般润泽,只是那眼神格外可怖,“既然已经被抓住了,我也就不想隐瞒什么了,有些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可有些事情你们却一点儿也不懂。”

她笑得愈发诡异,“实际上容小姐曾经来找过我,她向我讨教如何才可以俘虏上官先生的芳心,我就是随意教了她几招,结果她却学疯了,哈哈。”

心中滑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上官少弈的佩枪直指她的心口,眼神狠厉,“你教了她什么?!”

“很简单啊。”面上是灿烂又没有心肺的笑容,“就是告诉她怎么去诱惑你呗,不过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哦,我可是专门给她找了一个男人练习,她每天和那个人玩得可开心了,我都自愧不如呢。”

“你个混账!我杀了你!” 容海青筋暴起,眼睛瞬时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从上官少弈手中抢过了手枪,朝云云扫射过去。

云云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嘴角仍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容海的眸光冷冷打向上官少弈,声音没有丝毫缓和,手中的枪指向上官少弈的心口,“如果你能接受语乔,语乔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你不接受,想一个好一点的办法拒绝她,她也不会受尽这么多折磨与侮辱,都是你和程墨苏的自私害死了她!”

容海的眸光冷漠,“你若是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我也不说什么。你若是觉得对不起语乔,你就自行了断,陪她去下面好好过日子,不要让她在黄泉路上还独守寂寞。”

上官少弈没有做声,修长的手指接过佩枪,明明是明媚的三月天,却似寒冬一般的冰冷。游走在他们之间的不再是往日的世交情分,而是被阴谋诡计酿就而成的悲剧序幕。

第八十一章 间隙

申铭量心中急切,生怕上官少弈当真扣下扳机,连忙抵住枪口道:“少帅三思!”

上官少弈冷冽的眸光静静地淌在枪口上,周围没有冷风袭过,却冰冻如冬日。 ()申铭量咬咬牙,转头对容海道:“容先生,这件事错不在少帅,你要责怪也不应该责怪他啊!”

“那依你看来,我该怪谁?” 容海定睛看着他,眼神浑浊又深沉,让申铭量顿时有了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他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容先生应该责怪的是程小姐,之前先生曾与程小姐提过让少帅娶两个,可程小姐并不答应……”

“这件事情是我不同意,不关墨苏的事情。”上官少弈冷冽打断他的话,眸光深敛。

申铭量顿了顿,道:“可程小姐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她只想独占少帅。自古哪个名门虎将不是一夫多妻,娶姨太太本来就应该是正房妻子应该帮忙操办的事情,她就算没有过门也应该明白这些道理,可她是怎么做的?!如果她能大度一点,容小姐哪里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上官少弈的瞳孔紧了紧,面色冰冷一如往常,让人无法窥清他的情绪。

“少帅!还有一件事情你忘了吗?!程小姐的父亲是给那贼人提供军火的资本家,这样的仇你怎么可以忍着?”

话音一落,连容海都怔了一下,程墨苏的父亲给林鸿尧提供了军火?如此大的世仇,上官少弈竟然都可以不追究吗?

“我说过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他将手中的枪扔在地上,朝外面走了出去,言语清清冷冷,背影冷冷清清。申铭量正欲跟上去,却被容海一把拉住,朝他摇了摇头。

看着不解的申铭量,容海叹了口气,“我们刚才说的话他全部都听进去了,现在内心恐怕很是煎熬吧。他是一个内敛之人,什么感受都憋在心里,只怕他认定了语乔的死和他有莫大的关系,你放心,他如果这样想的话终究会迁怒于程小姐,他和程小姐怕也是有缘无分了。”

申铭量沉了沉声,两人都不再言语,而是一齐看向倒在血泊中的云云,申铭量动了动唇角,终究是没有发出一句言语,只是那瞳孔的颤动没能逃过容海的眼睛。容海抑制住心中对云云的恨意,迅速理清自己的思绪,拍了拍申铭量的肩膀,道:“罢了,罪魁祸首已死,我不想再追究什么了,送我回家吧。”

容家府邸,没来由得冷清起来,花香鸟鸣竟顷刻间变得清晰。偌大的院子,缺失了曾经活泼的倩影,饶是绿意环绕也没有了盎然生机。容海默默地走着,推开大门,却闻见一股浓烈的雪茄气味,混合着烟硝的气味,缓缓飘入他的鼻息。

他沉了沉脸色,道:“你怎么来了?”

上官少弈默了半晌,掐灭雪茄,身子笔挺,遮挡住不伦不类的阳光,声音低沉而冷毅,“语乔的死,我要付很大一部分责任。”他抬起眸子,眸光中是止不住的冷冽,“容叔叔要把我怎么样都可以,杀了我,我也没有异议。”

容海嗤笑一声,目光定格在上官少弈放在茶几中的枪上,道:“我的确很想杀了你,还有你的程小姐,但你一死,东北不知又乱成什么样子,我是一个父亲,但也是一个商人。现在我失去了做父亲的权利,那么我就要身为一个商人好好地活下去。”

他拍了拍上官少弈的肩膀,笑道:“小临,我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是靠着仁慈与博爱,越丢失人性,你就能爬得越高越快,你还是太过善恶分明,若想取得整个天下,你这性格,得改。”

上官少弈的目光愈发深冷,投射在面前这个看不清情绪的人身上,容海悠哉地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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