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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民国-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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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少弈黑如点漆的眸中未有丝毫笑意,他微微起身,晏然自若,“井上先生的意思我懂了,你是不愿意我国统一。若我将此告诉南方政府,国际社会间会如何评价你们日本,我倒想拭目以待。”
“你!”井上的手掌拍在桌子上,怒然起身,“上官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上官少弈的眼睛直直逼视着他,抬脚一踹,桌子被踢向别处,空气都随之振动了几分,“我们东北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井上的眉毛微微挑动,脸上肌肉的抽搐由急至缓,他扬了扬嘴角,笑道:“少帅何必大动干戈,我们也是不忍看你被姜尚豪那老狐狸利用。如果少帅不同意我们的意见,我们恐怕会因为要维护我国利益而不得不采取一些特别行动。”
“谢谢井上先生的劝告。”上官少弈语气虽然放缓,锋芒却仍不减,“要不要与南方政府妥协,也不是我说得算的。我只会顺从民意,若民意需要我改制,我定不会违背。”
井上的眼睛瞪得滚圆,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我还是希望少帅抽时间考虑一下这些事情,不要这么快的否决,你若归顺南方政府,只会被姜尚豪控制。”
“井上先生如此关心我实在是让我感动,但被他控制也好,不控制也罢,这都是我的事情,与井上先生无关。不过但我劝井上先生还是只管好自己国家的事情吧,正如我对你们国家内政没兴趣一般,井上先生又怎么会对我国的内政有兴趣。”上官少弈扬了扬手,“申副官,送客!”
上田见上官少弈态度坚决,也无法继续谈判,只得暂且离去再做打算。
申铭量将上田送到门口便赶忙折了回来,报告道:“少帅,还有一事需要言明。我们派去的人说姜尚豪今早下了婚书,将他的女儿姜雅庭嫁给了西北的阮煜。”
上官少弈的瞳孔微微一紧,紧抿的唇微微上扬,“姜尚豪这老狐狸倒是会见风使舵。现在形势对我不利,于内我会被他讨伐,于外又面对日本威胁,我只能选择一边站队,他心知我与日本之间深负了国仇家恨,只会选择站向他的队伍。他本来想要结亲控制我的做法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便用结亲去控制阮煜了。”
“少帅,那我们该如何去做?”
他定定地看着窗外黯淡下来的天空,道:“我虽不愿屈居人下,但在民族大义上不得有半点含糊,现在便帮我联系姜尚豪。”
第一百零九章 如梦
上官懿汀喝着咖啡,出神地看着前方。
“小姐。”潇镜急急忙忙地递过来一张报纸,“今儿个我出门去,路上那些百姓讨论着什么南方的事情,我还觉得奇怪,细细一打听才知道出大事了!我赶忙买了份报纸回来,你看看!”
“能出什么事。”嘴上轻描淡写,心中却火急火燎。
目光触及处,竟是一行如此的文字。
东北愿服从南方政府,择日改易旗帜。
“这是怎么回事!”上官懿汀将报纸紧紧地攥在手里,脸色煞白。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铿锵有力,她一听便知道是谁回来了,立马迎了过去,揪住上官少弈的领子,便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就归顺了南方政府!你让我们上官家的脸往哪里搁!”
“姐姐,你听我说……”上官少弈无奈道。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上官懿汀怒目而视,“你和姜尚豪想必做了什么交易,是不是你归顺,他就不让你结亲了!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做这样的事情,我们上官家怎么能屈居人下!上官临,你太让我失望了。”
上官少弈扬了扬眉毛,唇角上扬,“姐姐你骂完了吗,骂完可以听我说了吗?”
“说,我看你还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日本试图让我在东北宣布独立,我们内部形势也很糟糕,前方是南方政府的讨伐,后方是怨声载道的百姓,这时候必须在南方和日本中选一方站队。若是姐姐,会选择哪边?”他心平气和道。
上官懿汀愣了愣,散落的发丝掩盖着姣好的面容,她抬起脸来,窗外是澄亮的天空,只可惜这地方已经不属于他们上官家了。
她笑了笑,眸光亮得厉害,“小临,做得好!我们屈于人下也是暂时的,我不信这姜尚豪我们还斗不倒了!若让我们用独立去换地位,我们绝不能做。在民族大义面前,其他事情算得了什么!”
“甚是。前日见了日本人,咄咄逼人。昨日去与姜尚豪会面,全部谈妥,我已接受他的委任,成为东北边防总司令。易帜典礼在年底举行,我们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做详细的会谈与准备。”上官少弈缓慢说道。
上官懿汀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样一来,一时半会儿我们便要从于南方政府了。小临,你真的甘心吗?”
上官少弈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再次开口,言及别处,“墨苏呢?这几天我不在家不知道她过得如何,说到底也因祸得了福,百姓都把那首打油诗忘了,姜尚豪的女儿姜雅庭嫁去了西北,我和墨苏之间的阻碍也算是消除了。”
上官懿汀怔了怔,该如何告诉他,墨苏已经离去的事实?
“姐,墨苏人在哪里?”上官少弈从上官懿汀的表情上已经猜出来了七八分,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渗透入了一股凉意,冷彻心扉。
“墨苏她……回家了。”想了半天,终是挤出了几个字。
上官少弈不再理会她,面上的表情是对她彻骨的失望。
她赶忙拽住朝门外阔步前进的他,焦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看怨声载道,你又要在前方和南方政府对峙,只得先让墨苏离去,平了民怨,这样你才能安心在前线打仗,哪知道一夜之间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要早知道这样,又怎么会劝墨苏为大局着想,离开你呢?”
“我知道了,但现在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只想快点去上海把墨苏找回来!”
“可是墨苏她不一定在家!她是买了回上海的车票没错,但她父亲和她断绝了关系,她又是个犟脾气,怎么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了家,她临走之前什么都没有说,想必是已经做了决定和你断得干干净净,你又怎么可能轻易找到她?”
上官少弈紧紧握住拳头,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只能怨恨自己,那日明明觉察出来了她的不对劲,却没有深究。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床榻之上还残余着她散落了的几根发丝,红木桌上还留着她未画完的几幅画卷,小衣柜中是她平日爱穿的素色旗袍,摇椅之内放着她日日阅读的几本诗集。
物是,却人非。
脑海中仍是她清浅的笑颜,回过头却只是梦一般的迷幻。
“临,这是她写给你的信,说是让我转交给你,你看看,说不定她信里提到了她到底要去哪里。”
上官少弈忙接过信笺,那柔黄的纸色散发着丝缕墨香,他紧紧地握着,竟不知该不该拆开,他怕这是一封诀别信,宣判了他们的结局。上官懿汀心疼地看着他,这次是自己错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每个人活得都不相同,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别的事情又何必操心。变数过大,世事纷扰,若什么都能按她所想发展,那这世界也未免太过美好了。
空气中是纸张破碎的声音,上官少弈撕掉信封,抽出信来。是墨苏的字,一排排娟秀的小楷,用毛笔书写而成。
少弈,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如何的表情呢,是不是眉头又锁得紧紧的,我不在了,你也要多多言笑,不然真的成了一个冰砖,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概率是多少呢?长亭外,古道边,分离陆续上演。酒坊里,行人处,笑声不断重叠。分离不意味不见,笑声也不意味思念。相遇之后相爱的概率又是多少呢?雨雪纷飞,落得一室缱绻。落日孤阳,听得几声萧瑟。四季交织,变幻莫测。我与君从陌路到花开,从静好到荼蘼,本以为可以从从容容,携手而立,相视而语,却不得不天各一方,分道扬镳,不复相见。祝好。勿念。
“怎么样,她说了些什么?”上官懿汀忙问道。
上官少弈无力再言,将信递给上官懿汀,“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趟上海,将墨苏找回来。”
“是。”上官懿汀忙应着,“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干预你们的事情了。”
“你不干预了,可她却未必肯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他知道,这次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了。
第一百一十章 报社
程墨苏木然地跟着大批的人下了火车,几天来她未发一言,饭也没有好好吃,走在地上竟觉得轻飘得厉害,像踩在了一层层的棉花之上,软绵无力,东倒西歪。 相聚的人群慢慢涌来,她淡漠地看着他们相拥而泣,缓缓地走过了他们的身边。
自己回到了上海,但是要去向何处?
“小姐,坐黄包车吗?”
她转头看了看车夫,车夫面上交错的皱纹泛着光芒,她淡淡一笑,点点头,坐上车,却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思想翻转,突然想去看看刊登了那首打油诗的报社,想去看看毁灭她幸福的源头。
黄包车飞速奔驰着,停在一栋规规矩矩的写字楼前。
“谢谢。”程墨苏打赏了车夫几个小钱,站定在那栋楼前。
“咦?”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转眼看去,一抹栗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这不是程小姐吗?程小姐回上海啦?我是吴景啊,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程墨苏面上礼貌一笑,心里却冷得厉害。因为是吴景拍摄了那张照片,她便一直认为那首打油诗是吴景所作。她转身而去,正欲走远,吴景又赶忙拦住她,“程小姐,许久未见近来可好,我成了正式员工,想谢谢程小姐,请程小姐吃顿便饭。”
“不必了。”程墨苏转过头去,暗香拂动。
“哎!”吴景忙迈步追了上去,可是那素雅的背影却越走越急。好不容易追上了,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程墨苏看着他,阳光让她清澈的眸子泛着一些微小的光线,“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想和你吃饭,你拿着我和少弈的照片写了些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为何今天还可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站在我面前嬉皮笑脸?”
“我没有写那首打油诗!” 吴景忙竖起指头对天发誓道,“那次回来我将照片交给了主编,主编接了一个电话,就让我编一首打油诗去诋毁您和少帅,我没答应,所以被他赶出来了,不过我另寻了新处,那家报馆的主编人很好,收留了我,您不信可以问他,对了,他还说他认识您呢!”
“是吗?”程墨苏半信半疑道,“你的新主编叫什么名字?”
“叫萧佐为。”
“佐为哥哥?”程墨苏雪色玉颈轻抬,水色的眸有了波纹,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
“是啊,程小姐要见见他吗,我正好今天交稿子,他约我在素斋吃饭。”
“那就一起去吧。”江南的微风拂过,她回首一笑,香气盈动,素雅的容颜竟被蒙上了一片雾色,带着朦胧的美感。吴景一时间竟看痴了,反应过来之时程墨苏已经离他很远了。
素斋,正如其名,菜肴全为素食。萧佐为正端正坐在窗边,从这个角度看去,下面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近处是随风摇摆的柳枝,远处是雾蒙蒙的远山,景色怡人,胃口颇盛。
“佐为哥哥。”她唤了一声,把正在思考中的萧佐为吓了一跳,转过脸来,面前是记忆中清雅的容颜,那双眸子依旧澈亮,此刻正牢牢地盯着他,带了几分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小苏?!你什么时候回的上海?”他忙起身帮程墨苏拉出一把椅子,做了个手势,“请坐。”
“主编光顾着帮美女拉椅子,可怜的我只能自己行动了。” 吴景打趣道。
“瞎说什么。”萧佐为斥了一声,却掩饰不住面上的惊喜,“小苏,许久不见了。”
程墨苏微微一笑,眼光似有若无地扫在他的面上,上次见面还是在少弈家里,她没有忘记那天佐为哥哥的拥抱,面上点晕了嫣红,回道:“好久不见。”
“这次是自己回来还是和少弈一起?对了,我记得不久前看见你们的婚书,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还未说完,便觉得程墨苏脸色有几分不对,心中划过一丝不安,难道前阵子报纸上的那首打油诗真的对他们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吗?
程墨苏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片雾色,调转向别处,“我自己回来的,以后也只会自己回来,我和少弈,不可能了。”
“什么?!”吴景讶异道,“你们分手了?!怎么可能!你们明明那么相爱的!”
“相爱有什么用,他是成大事的人。”程墨苏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笑容却似哭泣一般,头微微偏向右边,手指在竹藤制成的桌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纹路,“那首打油诗发表后,一夜之间,全城的男女老少便都会背了,百姓更是激昂不已,通过各种手段去反对我们两个在一起。”
“然后少弈便和你分开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萧佐为竟有了怒意。
程墨苏忙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是我自己,我要和他分开。少弈让我相信他,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解决方法和回旋余地,我和天下,他必须要选一个,所以我才擅作主张地离开了。”
萧佐为面上的表情微微缓了下来,身边的吴景却有些不对劲,“没想到竟然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报社为什么不能如实报道呢!”
萧佐为叹了口气道:“现在如实的新闻根本激不起人们的兴趣了,但是小景你要记住,我们报道什么之前都要问问自己的良心,不能哗众取宠……”
“是是是,萧主编,你天天念叨这些我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吴景急忙拱了拱手,打断萧佐为的话,突然他想起来了什么,面上兴奋极了,“不过程小姐,我看过不了几天少帅就会来接你了。”
程墨苏不解地看着他,他又道:“第一嘛,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是上心,第二嘛你看了这几天的报纸吗,他和南方政府进行了和谈,年底就会改易旗帜了,而且那个姜尚豪的女儿也嫁给了阮煜,你们之间没有什么阻碍了。”
程墨苏心头颤动得厉害,如一团乱麻一般,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景,眸光又看向萧佐为,萧佐为点了点头,表示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无力地笑了笑,浑身却是瘫软的,她刚走,他便解决完了所有事情,他们就这样错过了,错过得刚刚好,冥冥之中竟像早有安排一般。
“小苏……”萧佐为担心地唤了一声。
程墨苏忙回过神来,唇边是一个浅浅的笑容,示意他自己没事。萧佐为看了她半天,才继续讲下去,“你刚回来,回家了吗?”
程墨苏怔了怔,语气和笑容皆是一片淡然,“没有,爸爸和我断绝了关系,那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萧佐为叹了口气,她啊,面上柔柔弱弱的,心里却是犟得不行,“小苏,父女哪里有隔夜仇呢?我劝你还是回家看看吧,程伯父的情况不太好。”
“爸爸他怎么了?”程墨苏焦急道,萧佐为却不肯再说,执意让她归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父亲
“小……小姐?!”风吟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 还未等程墨苏再说些什么,便转身跑进房中,喊道:“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程墨苏心中有些惧意,看了看身后的萧佐为,萧佐为对她笑了笑,示意她进去。
这条长廊走了十几年,今日再踏足,竟有了不一样的心绪。
她推门而入,客厅依旧亮亮堂堂,陈设如旧,没有变化。她的父亲程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细细研读,听到她的脚步声才微微抬首,但是那一瞬的眼神交触却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父亲吗?
程义取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额头上是几道明显的皱纹。她鼻尖一酸,这阵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爸爸竟会像一夜老去了十岁一般?
程义笑了笑,笑容宁静又慈祥,磨去了对于尘世的在意与锋芒,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爸!”程墨苏冲进他的怀里,紧紧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哭出来。
“苏儿回来了?”程义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次是自己回来还是和少弈一起回来?我前几天看新闻,他已经归顺了南方政府,年底便要举行易帜典礼了,这阵子想必没什么事情,所以你们一起回来了吗?”
程墨苏怔了怔,爸爸对少弈的态度像是一个急转弯,突然如此,让她心里更加害怕。“爸爸,你怎么突然问起少弈来了,你不是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吗?”
“哎。”程义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时我将你许给了钟楚平,你却和少弈私奔了,钟楚平来要人,我又没有,而他代表了南方政府的势力,我不能引火上身,无奈之下只得写了那篇文章,说要与你断绝关系,苏儿,你不会怪爸爸吧?”
她摇了摇头,眸中的雾色慢慢晕开,泪水盘旋于眼眶,“错的是我,只顾着自己,没想到给爸爸,给程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喏。”程义拿起一张支票,双手微微颤抖,“前阵子看见你们的婚书,本来想送点什么给你,可是想来想去不知道送些什么,怕你还在怨爸爸,不接受,这几日看少弈也算稳定了下来,就想汇笔钱过去,刚想着去,你就回来了。”
“爸爸……”原来爸爸不是真的不要她了,只是被形势所迫。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想必爸爸日夜为她担心,才会白了发端。她乌黑如瀑的秀发散落腰际,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父亲,“爸爸……一切都晚了……我和少弈已经结束了。”
程义愣了愣,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
“不是他的原因,是我自己走了。”程墨苏的声音断断续续,低不可闻,“我之前在奉省,因着爸爸和我断了关系的缘故而被他姐姐冷落,如今我刚一到家,爸爸便说准备给我们汇钱支援。”她抬起眸子,浑身僵直,只有那双眸子透透亮亮,噙着的泪珠终究是掉落了下来,烙印在心,滚滚烫烫,“什么事情都只差了一步,我们偏偏在最关键的一步错过了。爸爸,我本来不信命,现在却全信了。”
“苏儿。”他的女儿从小到大也未如此伤心欲绝,他紧紧搂住她,“对不起,是爸爸不对,现在一切都解决了,你回去吧,爸爸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他,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为什么命运总爱跟她开玩笑,勇往直前时全是阻力,下了决心忘掉他时却又都是助力,为什么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来?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一深一浅地刺着,疼痛难当。就算告诉她走过这条道路便能到达幸福的彼岸,她也无法前行了,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不敢了。
“好好好,这些事先不提,你先回房间休息,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菜。”程义忙将程墨苏搀起来,程墨苏的余光扫在父亲安放在桌上的眼镜上,不解道:“爸爸的视力一向很好,怎么突然戴了眼镜?”
“哦,这是平光镜,想戴戴,装得自己很有学问的样子。”程义笑了笑,程墨苏却没跟着笑。
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她觉得父亲老了。父亲看报纸时戴着的眼镜应该是老花镜,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未明说,她却知道,只不过他在她面前仍是想保持住那高大的模样,仍想为她撑起她的半片天空,就像他现在告诉她的话一样,别怕,有爸爸在。
程墨苏回了房间,静静地坐在窗边,还记得不久前,自己就是顺着窗户爬下去,拽着少弈的胳膊和他一起离开。那时候的心情如清风拂过,如溪水淌落,如芳草连天,如蝴蝶翩跹。而现在时过境迁,留下的是迷茫还是萧瑟,是悲伤还是不舍。
“小姐,先吃些水果,都是当季刚取的新鲜水果。”风吟端着果盘进来,笑道。
“谢谢。对了,风吟,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风吟沉吟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小姐刚一走,南方政府就差人来迎亲,把老爷逼得没办法只得登报与小姐绝了关系,要不然整个程家都要受到牵连。接下来老爷觉得小姐一定是和少帅回了奉省,本来要差人汇钱给小姐,谁知道政府革了老爷的职,老爷闲置在家里许久,一切都是徐华先生在管理,老爷本可以借助外国资本家的力量与之抗衡,可又怕南方政府对小姐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就听之任之,懒理世事,前几日想必是因为少帅归顺南方政府,这才复了老爷的职。”
“都是我不好,其实爸爸当年让我嫁给钟楚平也是因为爸爸是南方政府委任的行长,我却一意孤行,给爸爸添了那么多麻烦,让爸爸这么难受。”
“小姐……”风吟又道,“还有一件事想告诉小姐。”
“什么?”
“老爷好像在美国有一个儿子,不过前几星期听说去世了,老爷因此一病不起,这几天才好了过来。”
程墨苏紧了紧瞳孔,心中五味陈杂。
第一百一十二章 混乱
程墨苏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天才微亮,她便翻身起床,随意用了早茶,又无所事事了起来。
“小姐,昨日杭薇小姐听说小姐回来了,差人来电话让小姐过去一趟子呢。”风吟边收拾碗筷边道。
程墨苏笑了笑,杭薇的消息也真够快的,她本想好好休整一下再去拜访,哪想到这杭薇这么着急地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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